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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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便是年關,這是一年之中最為盛大的節日。

辛勞一年的人們,紛紛卸下了疲憊的包袱,開始忙碌起來。

裝飾屋子、采購新衣、置辦年貨,忙得不亦樂乎。

臨近年關,大門外懸掛的桃符上會寫些美好寓意的春聯,實木門板會貼上神荼、郁壘二神的畫像,倘若加上劈裏啪啦的爆竹聲,過年的氣氛便更濃烈了起來。

那時,街市的繁華與喧鬧使得整個城鎮都顯得活力四射,街道張燈結彩,人流攢動車水馬龍。

可風靈谷,卻沒感受到一星半點年味。

葉菱紗掰著指頭算算日子,明日可就是大年三十了,該包餃子,吃團圓飯了。

於是她心血來潮,著急忙慌的,去尋了風靈谷的眼下能當家做主的青黛姑娘,向她細細哭訴一番思鄉之情,試圖說服這人能在此處過年。

青黛看她神情認真,不禁仰天長嘆,“你們吃我的喝我的,還異想天開過年?”

呵,你們啊,平日裏一個個‘胡吃海塞’不懂節制,真不知這生活的艱難。

她在心裏將這群白吃白喝的人數落了十遍八遍。

風靈谷花花草草雖多,卻缺少果腹之物。

自雪崩封山之後,斷絕外界往來,她們幾人只能消耗著之前為數不多的存貨。

不說別的,單是缸裏的米地窖裏的菜幾乎都快見了底。

再這樣下去,過不了多久,就得啃地瓜幹;再拖一陣,就只能餐風吸露,啃樹皮吃樹葉了。

何況往年,需要的東西都是臨時下山采買的,藥廬連一張窗花年畫都沒有,如何裝扮?

白苓正在讀書,看得頭疼,一聽不讓過年就急了,從椅子上下來,搖晃著青黛的手,“要嘛要嘛,我要穿新衣,吃果子,還要壓歲錢!沒有壓歲錢,年獸和歲來了怎麽辦?”

青黛望了望四周,故意壓低了聲音嚇唬她,“年獸和歲獸最喜歡吃不乖的小孩兒哦。”

她說起了傳聞,年獸頭長尖角長牙利齒,目露兇光口吐火球,在除夕那天,會從海底爬上岸,專門去村子裏吃小孩。

白苓“……”她捂住了耳朵,“我不聽我不聽,你騙人,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這世上哪有什麽怪獸!”

“既然沒怪獸,那也沒有歲獸,要壓歲錢還有什麽用?”青黛笑笑,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白苓“……”她撅起小嘴,氣得哭了起來,開口埋怨,“不想給就不給,幾兩銀子而已,鐵公雞,小氣鬼!”

葉菱紗笑笑,彎著腰來安慰她。

現下倒不是銀子的問題,有銀子也沒處花啊,想出谷下山,至少得等到冰消雪融之際。

她承諾,到時定會帶著白苓去吃各種好吃的,玩好玩的,想要什麽都可以買。

山下的城中有各種小吃。有一口下去,汁水豐盈的灌湯包;有恨不得把舌頭也吞下去的烤鴨;還有好玩的吹糖人和套圈;還可以買胭脂水粉,青簪珠釵,以及各種款式的新衣新鞋。

“你有銀子麽?”白苓知她話裏描述的才稱得上叫做“過年”。她不知什麽郡主小姐,也沒什麽概念,只知這人的身份地位地位有些高,便趕緊去問她是否有錢,怕她給自己畫餅充饑。

葉菱紗一直被捧在手心,最不缺的就是錢,何曾被人懷疑過財力不行?她驕傲地拍拍胸脯,“那是自然,姐姐我從不缺銀子花!”

雖然不是自己掙的銀子,但花起來從不會心慈手軟。

白苓抹抹鼻子破涕為笑,伸出手,意思不言而喻——既然有錢,那先給她表示表示。

葉菱紗無奈,數出身上攜帶的銀票一張。

“怎麽不是銀子啊!”白苓接過銀票,她讀書不多,只認出來“百川票號”和“五十兩”幾個字。

“銀子太沈,這是銀票,去城中的錢莊,便可以兌換。百川票號是最大的錢莊,全國各地都有分號。”看她疑惑,葉菱紗明白普通人家興許是不知曉這銀票的,便耐心給她解釋。

一張紙而已,真有這麽神奇?白苓還是不太信,畢竟這輕飄飄的紙哪裏比得上沈甸甸的銀子讓人安心?

“嗯,我發誓不騙人,騙人就讓我……長不高。”葉菱紗伸出三指舉過頭頂,證明自己所言非虛。

“那五十兩很多嘛?能買多少碗蔥油拌面?”白苓又問。

“很多很多,嗯,就算一日三餐都吃蔥油面,一年也用不完。”

真的?白苓雙眼放光!

小孩兒就是小孩。葉菱紗看她天真無邪的樣子,捂著嘴笑了。

白苓將銀票對著窗戶透過來的光照照,疊好收起來,語氣驕傲地說,“禮尚往來,投桃報李,我不白拿!”說罷,跑到自己的房裏,再回來之時,手中多了些紅紙紅綢,是去年剩下的,正好可以裝飾。

過年嘛,還要有個喜慶的氛圍。

白苓避過青黛,踮起腳附到葉菱紗耳邊,只說在地窖裏,她還藏了許多東西,可以做成好吃的,許多許多好吃的。

一想到那些“美味佳肴”,她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峰回路轉,葉菱紗也暗下了決心,必要苦中作樂,熱熱鬧鬧得過個年。

沒有春聯便鋪紙蘸墨,臨時寫一張。

她歪了歪頭,搜腸刮肚,在墨汁快要滴下來時終於落筆,寫下【和順一門盈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

雖然沒有柳筋顏骨,好歹別具一格自成一體。

用漿糊粘在門框上,成了最具年味的裝飾。

除了春聯,還要剪窗花。

一個小孩兒,一個有小孩兒心性的大人,兩人忙前忙後,玩得很是開心。

忙活完,還不忘去找眾人邀功,讓她們都來看看自己的“戰利品”。

慕緋放下筆,活動了一下酸軟僵硬的手——她本來無事,便給自己找了個事,每日抄寫《鬼門醫經》的下半卷。

想放棄,又不想半途而廢,於是每日咬牙堅持,過去一個多月,終於臨近尾聲。

看到葉菱紗無拘無束無憂無慮的樣子,慕緋氣不打一處來,“喏喏喏,你每日吃喝玩樂好不快活,我手都要斷了。”

葉菱紗低頭一看,桌子上的書卷上,簪花小楷工整流暢,連一些草藥的圖畫了出來,標註清晰。

她知曉這非常費功夫不容易,捂著嘴笑了,“對你而言也不是全無好處,你抄一遍,學會許多回春之術也說不定。”

“這好處給你你要不要?”慕緋反問。

“我是提議大家一起抄的,你卻道不必。”葉菱紗感覺這事她自己很無辜。

慕緋急了,“自然不必。”

眾人字體不同,隔幾頁便換個人寫,看起來多不協調,還能叫書嘛?!

唉,她也覺得自己不占理,一切都是自己要求甚高自討苦吃,怪不得其他人。

她無奈地承認,“得了,怪我。”見這頁墨跡已晾幹便合起來放好。

葉菱紗拉住她,帶她去看自己忙活半日的成果。

李衿在藥廬旁外,細細琢磨那幅對聯。

近日來,她以樹枝為劍,得慕緋指點,日日苦練,左手劍進步飛速。

“如何如何?”葉菱紗迫不及待想聽李衿的評價。

“俗是俗了些,不過卻情真意切。”李衿品味著下聯“平安二字值千金”的含義,因為身體的緣故,對這幾個字又多了幾分感觸。

大俗即大雅。葉菱紗越看越覺得自己寫得好。

裝飾的東西有了,就差年夜飯了。

葉菱紗必須給大家安排上。

她把白苓藏的糧食蔬菜從地窖裏拿出來,給幾人一一安排了任務。

至於她自己,則與白苓一起去尋找此處最美味的食材 ——溪水裏的鯉魚。

白苓知她要吃魚,面露難色,溪水之中的紅鯉魚已在池塘裏養了七八年了,比她年紀都大,當真要捉來吃麽?未免殘忍了些。

葉菱紗嘴饞得很,多日不見葷腥,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這魚可是寶,骨頭還可以熬湯,魚肉可以做餃子,今晚的年夜飯全指望著它呢。”

白苓還是為難,“青黛知曉了怎麽辦?”

葉菱紗正卷著褲腿,準備下水摸魚,“等來年春天,可以下山了,我買一堆鯉魚還她不就行了?”

白苓還想阻止,她卻已經擼起袖子,“別說了,難道你不想吃?”

白苓點頭如搗蒜。

那不就得了。她束起了礙事的頭發,彎腰用手試著溫度。

風靈谷與別處不同,外面被大雪封著,裏面卻很溫暖如春,仿佛不在一個季節。

葉菱紗早就想下水摸魚了,卻苦於沒有機會,在這王妃管不到的地界,自然要放肆一番。

她脫掉布襪,光著腳,又點了點水,倒也不冷。

踩著光滑細膩的鵝卵石,慢慢下了水,還好,清溪淺淺,只漫過大腿。

石頭上青苔厚厚一層,有些滑,她怕跌倒,小心翼翼,步履維艱。適應了之後才大膽了些,開始彎著腰在水中尋覓起紅鯉來。

平日裏拿幹糧餵魚的時候,魚成群結隊。此時想要捉魚,卻找了半天也沒見到魚的影子,倒是發現了其他好玩的東西。

“看,小貝殼哎。”葉菱紗薅出一個埋進沙泥裏一半的河蜆,向白苓展示自己的成果。

白苓扶額,小臉上,嫌棄之情溢於言表,“你怎麽比我還愛玩?多大的人了,也不嫌丟人。”

葉菱紗吐了吐舌頭,只得把小貝殼重新埋進沙子裏。

她終於看到了,一個鯉魚躲在纏繞的水草裏,只露出紅紅的尾巴在擺動。

噓!她悄悄靠近,怕驚擾了紅鯉,屏氣凝神,連大氣也不敢出。

等了許久才看準時機,一個餓虎撲食,卻是兩手空空,紅鯉早已逃之夭夭。

水花四濺,身上臉上濕了一片,頗為狼狽。

她真是高估了自己。

哈哈。白苓在一邊看得清楚,笑出了聲。

葉菱紗愁容滿臉,她不約慕緋或者李衿一起捉魚,便是怕在她們面前出醜,這下可好,在這小孩兒面前出醜,也差不多,面子裏子都沒了。

罷了罷了。她承認自己不是抓魚的料,轉身上岸,腳下卻踩到了東西,被咯到了,有些疼。

她眉頭一皺,從水底摸出那塊石頭,顏色泛黃,微微透明,竟然有溫度。

她還想再找,可只找到了普通的鵝卵石,這石頭似乎是獨一無二的。

她迫不及待向白苓展示這塊奇怪的石頭,長期泡在水中,摸起來竟還是暖的。好神奇!

白苓伸出手指碰了碰,也驚訝了,心中訝異,果真如此。

謝小溪她常來,竟到現在才發現裏面還有這般奇異的石頭。

“我去拿給慕姐姐瞧瞧,順便叫她來捉魚。”葉菱紗整了整衣物,拿著玉飛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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