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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者仁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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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者仁心(一)

“哈,你就這麽相信我?”慕緋看李衿這天真爛漫,瞬間忘卻煩惱的小孩模樣哭笑不得,只把她當自己小妹看待了。

算起來,二人不過相識數月,但在李衿眼裏,慕姐姐已值得自己托付性命。

慕緋眼神故意露出殺意,嚇唬道,“你不怕我是個壞人?日後害了你?”

李衿絲毫沒被嚇到,繼續甜甜地笑著,還抓著慕緋的手搖晃著撒嬌,“慕姐姐人長這麽美,怎麽會是壞人!”

“喲,不知曉是誰說的。”淩水月看不下去了,插嘴道,刻意模仿燕門小公子的語氣,“‘這世上多的是道貌岸然的人,模樣兇神惡煞的,未必是壞人;英俊瀟灑的,也未必是好人’。怎麽,換成‘慕姐姐’這般‘貌美’的女子,小公子你便被輕易迷惑了?”

這話,怎麽有些熟悉?誰說的?李衿一個激靈,思索片刻,想起遙遠的一些事,也想起了那個讓自己下不來臺的紅衣小姑娘。

淩水月嘟囔道,“你自己說得哦。”

“我不是,我沒有。”李衿撓撓頭,連連矢口否認。

淩水月:“……”她被逗笑了,“你若抵死不認,我也確實沒什麽證據。不過……”她抓著慕緋的手,“小公子說的這話,慕緋你總該有些印象的。”

李衿卻道,“若我真是見色忘義之徒,那我應該對你千依百順,畢竟你的容貌,比起慕姐姐來,更是絕色。”

淩水月:“……”她沒料到,這人也會誇耀自己的容貌,真是……膚淺。

慕緋扶額,這二人能別鬥嘴了麽?

她悄悄用拇指在淩水月手心寫道:你對。

淩水月不自覺露出笑容,回道:不準她親近你。

字多,寫得很慢。

慕緋更加哭笑不得,在她掌心寫下一個“好”字,左手便悄悄從李衿手中抽出。

李衿一楞,呆呆地望著,不明所以,臉上的失望之色卻不言而喻。

慕緋竟覺有些殘忍,所幸李衿心思粗枝大葉,轉眼便忘了,小臉又恢覆了笑容,“慕姐姐,你臨時改變主意,是因為你想留下救人吧?慕姐姐就是這麽人美心善!比某些人強多了。”

慕緋沈默一下,“我非聖人,此次留下,也是有私心的,是為了……”

“為了我,對麽?”聰明如淩水月,猜出了能讓慕緋留下的理由。

慕緋向二人說起自己在這小鎮上遇見了一位女醫者之事。

這女醫者甘願留下對付這瘟疫,慕緋想,若不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知血螢的可怖之處,那便是有些真本事的。

李衿聽後大喜,“有這好事怎麽不早說?”

她這人性子極好,明明最開始不喜歡淩水月,時常與其拌嘴賭氣。

可短暫的相處之後,竟也生出幾分關愛,同情起這個眼盲的“仇敵”來。

“因為害怕擔憂,怕這醫者徒有虛名,平白給我希望,隨後又讓我失望……”淩水月順著雙手摸索過去,靠在慕緋的懷裏,“你對我大可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為了你,餘生我定會好好活著。”

哪怕忍辱負重,艱難前行。

李衿看著相擁的二人,心中感覺莫名,她們的關系,總感覺,有些,嗯,不對勁呢!哪裏不對勁呢?上次也是這種感覺。

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慕緋收緊雙臂,感受著懷中的冰涼,心中暗道,我偏要,守住這份美好,任誰也打不破奪不走。

淩水月十分貪戀慕緋溫暖的懷抱,久久不願放手,不知不覺,卻已迷失了自我,只輕輕呢喃,“我冷。”

李衿不以為意,接了話茬,“入冬了,確實有點冷,該添衣了。”

慕緋心頭一緊,難道……

她對此病癥熟絡得很,直接抱著淩水月,去了一旁。

李衿想追過去,被慕緋一個眼神止住,只得在原地暗自著急踱步。

再回來時,李衿看不出兩人有什麽變化。只是慕姐姐可能更怕冷了,手腕處衣服裹得嚴實了些。

這關系,好像更不對勁了!李衿撓撓頭,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呢!說不出來,但是二人一定有秘密瞞著自己!

“金大夫,金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大哥吧,我給您跪下,我給您磕頭。求求了,下輩子當牛做馬我都願意!”

來人跪在地上,聲淚俱下,頭磕得“咣咣”作響,滲出的血跡將石板縫隙的青苔染成殷紅。

他時不時望著一旁躺在地上的人——或許成為將死之人更為確切,身上的皮膚潰爛,血沫子不斷從口中湧出,只吊著一口氣。

金大夫斜著身子堵在門口,“唉,不是我不願意,只是我也無能為力,還是聽官府的,趕緊燒了埋了,免得再禍害人。”

他一手指著官府張貼的榜文,一手用布掩著口鼻,看著來人,既嫌棄又害怕。

來人急出了淚,他是個農夫,只知道幹活,沒去過學堂,鬥大的字不識一升,看不懂榜文!聽金大夫的意思,莫非官府要燒死大哥?這是哪裏的話?!他是絕不肯接受的。

他爹娘自幼死得早,幸虧大哥把自己拉扯大,如今大哥生了病,怎能棄之不顧?

這人聲淚俱下泣不成聲,金大夫只覺得不耐煩,轉身踏進門去,“反正我管不了,你自己看著辦吧!關門!關門!”

來人還想掙紮,卻被金大夫一把推開,“別碰老子了,我也想活著!”忙吩咐夥計趕緊關門!

小夥計八斤關了門,拿身子死死抵在門板上。

金大夫還在裏邊罵罵咧咧,讓夥計小三子請個官差也這麽慢?眼看都半個時辰了,怎麽還不回來。門口堵著這人,一時半會兒不會走了,真要命啊!

過了好一會兒,門外的哭聲漸漸止住了。

小三子終於從後門跑回來,捧起桌上的茶水灌了兩口,才靠在櫃子上一邊喘著氣一邊說,“要了老命了。”

自瘟疫爆發以來,這鎮子上的捕快都各自化分了地方。

這醫館附近,正好是武捕頭負責的。

武捕頭在搜查時發現了感染者正處理呢。

可惜衙門人手根本不夠,官府不得不臨時張貼榜文招募身體康健的百姓。

因此眼下,根本沒人管這醫館。

“哎呀哎呀,金大夫,別指望官府了,咱們也快逃命去吧。”八斤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透過門縫瞅了兩眼,依稀看到了那堵在門外的病患,又驚又怕。

金大夫捶著櫃臺,腸子都悔青了。

本以為鎮上感染瘟疫,這藥鋪能趁機發筆小財,誰知差點把命給送了。

不得已,他讓倆夥計趕緊收拾收拾,趁早離開。

小三子從後院抱來一個粗木棍,抵在門上,讓夥計八斤騰出手去一起收拾東西。

金大夫在一旁指揮著,心疼得大喊大叫,“輕點輕點。”

那個壇子是一條手指粗細的金色蜈蚣,泡了三年了,值不少銀子。

還有那棵野山參,山裏獵戶為了挖它摔倒了腿,都長成人性了。

那簍子青蛙也不能丟,幹燥的哈蟆油,補腎益精,鎮上一些男人最喜歡吃了。

還有,還有……

兩個小夥計忙前忙後,腿都跑細了。

“呵呵,金大夫他見死不救,妄為醫者。大哥,我要他為你償命!”這農夫終於看清金大夫的面目——鐵石心腸,毫無慈悲憐憫之心。

他也不再懇求,站起了身,在街上來來回回,終於尋到了一個稱手的長棍。

他早被仇恨蒙蔽,生了歹心,將一條命算在金大夫的頭上。

可大多數人不是沒有歹心,而是沒有那個膽子。

他也不例外,真到了與金大夫撕破臉皮的時候,他反而猶豫了,手中提著木棍,望著藥鋪緊閉的門窗,頗為心虛地咽了下口水。

終於,也不知糾結多久,才下定了決心,卯足了勁,掄圓了手臂,一棍子劈在門上,直震得雙掌發麻,掌心一陣鉆心的疼。

他“哎喲”一聲,定睛一看,原來這棍子,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了門縫裏,斷作兩截,斷口處的木茬子刺進肉裏,右手掌心鮮血淋漓。

連根破棍子都欺負老子!他趕緊丟了棍子,用嘴去啄傷口,口中鹹鹹的。

突然,他心裏一疼,仿佛感應到了什麽,回過頭去。

地上躺著的大哥,吊著一口氣的人,睜開了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他後背一涼,喜悅還未湧出就被不安和恐懼籠罩。

大哥身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還是個女人,手中拿著奇怪的玩意,鼓搗著什麽。

“大哥!”他惡狠狠地盯著那女子,“你,你做什麽?”

韓辛夷頭也不擡,淡淡道,“救人!”

她看了兩人一眼,頗為疑惑,這二人兄弟情深,怎麽這大哥卻是一身粗布麻衣,而他卻是絲綢的衣服?只是長了些,不合身。

他楞了一下,撓撓頭,這女人似乎真有本事,大哥好像再說話?

他將信將疑,也半蹲著湊過去,偏著頭,耳朵抵在大哥的嘴邊,聽那唇齒顫抖,發出微弱的聲音,“救我……救我……我……我不想……我不想死……”

“哥,你沒事。”他臉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恨不得幫大哥承受這一切,看那女子在大哥額頭上施針,覺得還沒到山窮水盡的那一步,又哭又笑,“多謝,多謝,救我大哥。”

韓辛夷將銀針取出,放在口鼻處輕輕嗅了嗅,站起身了,上下打量著他,手中忽然一揚,“並非救他,而是救你!”

他大驚,後退一步,“你——”

他笨拙得很,沒反應過來。

韓辛夷手中白色粉末飛揚,沾染上他的額頭的傷口。

“嫂子!”旁邊兩個捕快模樣的人趕了過來,按住了那個掙紮的人。

他被按著蹲下,擡起頭,面目猙獰,疼得幾乎抽搐,雙目因為疼痛顯得猩紅。

韓辛夷從地上撿了一枝小木棍,橫在他嘴裏,眼神示意兩個捕快,將他按得更緊了些,彎腰用小刀挖去額頭上的腐肉後才給他額頭纏上布條。

謝謝“Giuk”的營養液,8瓶,營養液來到了整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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