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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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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命

“我……”慕緋不想與人再起沖突,只得誆騙說這包子美味,她想日後親手做著自己吃,可那配方,攤主卻不肯說,無奈只能日後得空時慢慢研究了。

“啊?”淩水月不疑有他,心說,你啊,傻,真傻,人家養家糊口的本事,怎麽會輕易透露給顧客呢!

她為那包子鋪的攤主辯駁,“手藝人有句廣為流傳的話,教會徒弟,餓死師父。當師父的,自然要留一手。”

話一出口,她突然感覺味不對——“留一手”仿佛這是在含沙射影,諷刺一目大師,頓了一下才說道,“你想那麽長遠作何?日後的事,誰又說得準呢。”

“是我唐突了。”慕緋扭頭,看著不遠處正狼吞虎咽吃著包子的燕門小公子,心裏有些動容。短短數月,他怎會淪落至此?

“吃吧。”

面前人柔聲細語,遞過來十來個小籠包,流出的湯汁和紅油將包裹的黃紙浸得油潤發亮。

李衿咽了一下口水,頭也不曾擡,死死地盯著包子,也不管來人是誰,也不管下毒沒毒,直接奪過來,抓了一個塞到嘴裏,還沒有嘗清楚味道便直接一口吞了下去。

吃了幾個,他才恢覆了些力氣,終於想起了施舍給自己包子的“天仙”來。

一邊吃著包子,一邊向四周張望尋找那人,好道聲謝。

那聲音有些好聽,還有點……熟悉。

他一楞。

終於,在拐角處梅花包子攤位前,尋到了那正準備離開的身影。

正想過去道謝,卻又再次楞住了。

一口包子沒咽下去,哽在喉嚨裏,擦擦流出嘴角的油,他心中無限恨意。

寧死不吃嗟來之食!

他扔飛包子,使盡力氣沖過去,口中大喊:“你這妖女,納命來!”

幾天粒米未進,正是體弱,又受了暗算,武功大大折扣,出招哪還有往日半分淩厲?

慕緋感受到背後突來的殺氣,一轉身,將淩水月護在身後,抓住來人的手腕,輕輕向後一扭,盤在背上使其動彈不得。

李衿本是十三刀的兒子,與淩水月有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被慕緋輕而易舉壓住,他顯然不服氣,還想反抗,卻被束縛著,只得擡起頭惡狠狠得盯著淩水月那蒙著白布的雙眼,罵道,“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活該你這壞女人眼睛瞎掉!報應!報應!”

這話無異於刀口撒鹽,戳人痛處。

慕緋怕淩水月心中平白生出悲涼,更加慌亂,下手失了分寸,不自覺加重了幾分力道,幾乎要把那一條柔弱胳膊扭斷了。

李衿疼得齜牙咧嘴,一時間只能從齒縫溢出幾聲呻:吟。

等慕緋反應過來時,李衿那張小臉已經疼得煞白,幾乎沒了血色。

他趕緊松手,正想賠罪,李衿卻突然慌了神,掙紮著甩開了手,躲在二人身後的桌子下,眼睛直勾勾盯著不遠處的客棧門口。

慕緋疑惑,循著她的目光望去。

三人酒足飯飽,正晃晃脖子搖搖頭活動筋骨。

看其穿著打扮,正是燕門的人。

這不是巧了嗎?慕緋擡手招呼,想叫他們來認領這燕門的小公子。

一旁的李衿卻拽了拽慕緋的垂下來衣襟,搖搖頭,聲音細若蚊吟,幾乎帶著哭腔,“別——求你。”

身子瑟瑟發抖,仿佛看到什麽惡鬼一般。

一看就是有難言之隱,慕緋也不管其中緣由,只幫他遮掩了過去。

在那幾人經過時,與淩水月一起坐下來,擋住李衿。

待幾人走出了數丈遠,李衿才偷偷站起,從慕緋身後探出身子,“走了吧?”

他撇撇嘴,“哼,淩水月,別以為這樣做我會感激你!”

呵!聽聞此言,淩水月心中不悅,故意大聲叫嚷,“小公子,你躲在此處做什麽?”

慕緋:“……”她心裏直嘆氣,何必呢?和小孩子一樣。

為避免二人沖突,她之前送包子都是偷偷摸摸瞞著淩水月。

不料這小公子口不擇言,偏偏生事。

這一大一小,真是不讓人省心。

那三人一聽反應過來,急忙轉身,快步回來。

李衿又氣又惱,握著拳頭,轉身想逃,卻不望沖著淩水月比劃了兩下,“你這人!咱們的賬改日再算。”

淩水月卻按住他的肩膀,“不如今日算清楚。”她並不覺得自己這些做有些卑鄙,都說要殺自己了,還不準出賣她?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一個瞎子下手還這麽準!李衿走不了逃不掉,鼻子都氣歪了,卻是敢怒不敢言。

為避免節外生枝,千鈞一發之際,慕緋快步過去,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發射出去,直接從一人臉頰旁邊穿過去。

三人變了臉色,一看高手在此,灰溜溜跑了。

她發射的力道強勁,想威懾人,註入內力,心口難免不舒服起來,她不禁咳出了聲。

淩水月聽得清楚,心中隱隱難過,也多了幾分疼惜,抓著她的手握緊了幾分,哀嘆道,“何必救他?讓其自生自滅好了。”

李衿一聽,氣憤不已,心裏哀嘆,可憐慕姐姐這樣溫柔似水的人,怎麽就偏偏和如此蛇蠍心腸的壞女人為伴?真是……“暴殄天物”!

他打也打不過二人,本想出言譏諷,一褒一貶,占幾分嘴上的便宜。

可又轉念一想,這兩人如今同氣連枝,慕緋對著淩水月緊張的很,而這壞女人沒有心,說些難聽的話,最終還是氣傷慕姐姐,只能閉了嘴。

不過心中暗說,慕緋姐姐,我再也不逞口舌之快,氣傷你了。

夜市的小攤人來人往,慕緋帶李衿飽餐了一頓後又掏出一些散碎銀兩給他。

李衿卻不接,擡起頭,可憐巴巴看著慕緋,向她哭訴著。

十三刀死後,他師兄想奪位,那些弟子便反了,打傷了他,還非要他交出家傳刀法。

可憐他現在落魄街頭,還要時刻提防著,怕被其他燕門的弟子發現。

淩水月聽後不甚在意,只淡淡說,“你如今這般落魄,前因後果便猜出來了大概。”

李衿白了她一眼,“哼,你好意思說,這一切還不都是你害的?若不是你殺了我爹,我怎會如此。”

淩水月繼續淡淡說,“關我何事?你自小養尊處優,沒本事執掌門主之位,淪落到今日這地步不足為奇。”

李衿:“……”眼前人毫無悔意還義正言辭的嘴臉讓他怒極,他憤恨不平,咬牙切齒,“淩姑娘,淩水月!你敢和我賭命嗎?”

“賭命!哈,小孩子把戲。”淩水月不屑一顧,卻又話鋒一轉,“不過呢,我倒是想賭。說罷,賭什麽?如何賭?”

慕緋:“……”這該死的勝負欲!

李衿向周圍看了一眼,正看到包子鋪的攤主將銅板丟在箱子裏,他靈機一動,“就賭從現在到收攤時,攤主箱子裏的銅板是單數還是雙數?誰輸了就自裁謝世,如何?”

“這不公平!”淩水月看不見,自然比小公子少了些優勢,她可不是謙讓之人,這點差別必須要說出來。

“很公平,我也蒙起雙眼。”李衿撕下衣服做布條,將眼蒙了起來,正色道,“煩請慕姐姐做個見證。”

慕緋看著二人毫不相讓針鋒相對的模樣,嘟囔了一聲,“幼稚。”不得已給攤主說了此事。

誰不喜歡看好戲?攤主也很樂呵,笑著應承。

他將箱子裏的銅板呼呼啦啦,倒在錢袋子裏,清空後重新開始計數。

若認為單數雙數全靠猜測,那便是小瞧了江湖中人,實在大錯特錯。

二人雖都看不見,卻還可以聽。

這手法在賭場裏倒是常見——高手根據骰子撞擊的聲音聽出點數,並不算稀罕之事。

而銅板丟在箱子裏會發出聲響,不同的個數產生聲響是不一樣的。

只是這鬧市嘈雜,需要靜心排除幹擾。

梅花包子百年的歷史,是金陵的老字號。

蒸籠上包子散發香味,熱騰騰香噴噴,端上桌,拿筷子一夾,蘸點醋,牙齒輕輕一咬,湯汁便流出來,滿口留香。

一屜十個,五個銅錢。

攤主一手端籠屜送包子,一手從桌子上捋起銅錢,回到桌案旁,便將銅錢甩到箱子裏。

隨後擦擦手,繼續搟皮、抹餡、捏褶、上屜,飛速動起來。

熟能生巧一氣呵成,忙得不亦樂乎。

酉時將過,攤主才將最後一籠包子賣完,他可沒忘記約定,把沈甸甸的木箱抱過來,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蓋子,笑呵呵問,“兩位有結果了?”

“單!”李衿脫口而出取得先機,若淩水月聽到的也是單數,晚些說出來也算是輸的。

慕緋心覺不妙,沈思默慮。

淩水月蒙著雙眼,面無表情,語氣很淡,“雙。”

她只是說出一個和小公子相反的答案。

攤主聽後一笑,“這位小公子猜錯了。”

他其實也在心裏一直默默數著呢。今夜生意不錯,剩下的上百份賣完得挺早,他記著呢,一共收了522個銅板,雙數。

“哈哈!我錯了?!絕不可能!”小公子摘下眼上的布條放聲大笑,指了指旁邊桌子底下,“師傅啊,就沒人告訴你,方才你不小心將一個銅板丟在地上了麽?所以箱子裏只有521枚。”

落到木箱中的聲音與土地上的聲音是不同的,小公子信心滿滿,畢竟是他想的賭局,自然更擅長些。

這技巧他爹——燕門門主十三刀親自教的,在賭場教的。

今天總算是派上了用場,用此法逼死淩水月對爹爹也算是一種慰藉。

攤主順著手指看去,果真看到地上有一枚銅板,他不禁豎起大拇指,誇讚道,“神了,神了!看來是我錯了,的確有一枚掉了,沒在箱子裏。”

“慢著。”慕緋上前,按住箱子的蓋子,“咱們不如數一數。”

還想掙紮?!李衿也不怯,數就數,好讓淩水月輸得明明白白。

慕緋將銅錢一枚枚拿出來,攤主數了數,數完最後一枚時皺著眉頭,往箱子裏看看,略帶疑惑,“沒了?”

“沒了。”慕緋搖頭。

“莫非數錯了?怎麽會是520?”攤主撓撓頭,百思不得其解。

“不曾錯,我也數得一樣。”對於這樣的結果,慕緋並不驚訝。

李衿慌了神色,“怎麽,怎麽回事?”

他覺得自己心無旁騖,一個時辰內不曾有一絲松懈,聽得清清楚楚,銅錢不可能完全重疊同時落箱子裏,聲音明明一共521下,不可能錯的。

“你來看看木箱便知了。”慕緋提示道。

李衿探過頭去,瞬間呼吸一緊,原來箱子並不是空空如也,裏面還有一個方形銅片。

的確有一枚掉在了地上不假,但是箱子裏還有一枚並不是銅板,而是木箱上的銅鎖扣。

鎖扣之前就松動了,攤主沒註意,扔銅錢時,銅錢砸到鎖扣連帶著掉進去了。

這樣以來,箱子裏響動有521下,卻只有520枚銅錢。

銅片鎖扣與銅錢太類似,一起掉在箱子裏,李衿沒有覺察如此細微的差別。

不對,不對,還是不對!李衿開始緊張流汗,卻努力前前後後重新理了一遍思路——即使自己把這銅片鎖扣當成銅錢,但是有一枚落在地上還是聽出來的。

攤主共收了522枚,只掉出來一個,箱子裏還是521才對,怎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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