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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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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誰天生就會算計呢?秦情知道,若非那場災禍,自己至今還住在雲水之間,過著逍遙自在與世無爭的生活。

淩水月與流輝也渡過了弱水來到對岸的山洞。

流輝的殺人利器金絲線正好可以纏在樹上,兩人直接蕩了過來,一點也不費力。

還過不去的溫良辰等人跺腳瞪眼,幹著急。

淩水月站在山洞外,隱隱約約聽到了洞中秦情蕭語的談話,不禁感嘆,秦情這人對心理的把控,幾乎精準到令人發怵。

窸窸窣窣的聲音再次響起。

先前倒下去的那些屍人卻又起來了,關節扭得咯吱咯吱響。

流輝驚訝,暗暗運功。

淩水月卻按著她的手,笑著說,“不必緊張,明面上大家還是盟友。”

她擡頭,看向一旁緩緩走出的身影,又忽然眼神一冷,“果真是你。”

這麽想來,雲來客棧外弄月公子他們死相悲慘,必是出自這人的手筆。

流輝頗為訝異——謝榮華並非是渡過了弱水,而是從山洞旁邊的竹林裏繞過來的。

“是我……”謝榮華額間透出薄汗,夜裏的山路崎嶇難行,他費了好大力氣才走到後山。

身後的阿白收了笛子,轉了轉插在腰間。

“為何要那樣做?”淩水月可沒忘記,這血螢在客棧附近蔓延,奪取多人性命。

“試探。”謝榮華得意地說。

淩水月看得出來,這次的屍人已經比之前靈活許多,看來他這幾日沒少下功夫。

“他們擅自闖入這後山禁地之中,生死就怪不得我了。”謝榮華沖阿白使了個眼色。

屍人便向山洞裏逼近。

“巧了,這禁地中有什麽,我也很想知道。”淩水月神色凝一凜,飛身進了山洞,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前朝年間,有一巨賈,買絲鬻綢,家業甚大。

一日,乘舟南行,迷路,漂流至小島,遇年輕女子,貌美非常,攝人魂魄。

然神情恍惚,饑腸轆轆,與家人口角爭執,憤而出走數日,未遇他人,一路風餐露宿。

巨賈遂慷慨解囊,飯食滋味與往日不同,女子甚歡,感激,索要一容器,泣淚化珠,相贈。

甚奇之,問家住何處,可否拜訪。女子支支吾吾,猶豫許久,以為其人心善而好奇,遂應。

緣水東行,過樹穿林,跋山涉水,黃昏時分,至一山窮水盡處。草木蟲魚,皆非常物,令人稱奇。

女子家眷感其恩惠,出清酒素食招待,大醉,巨賈問此乃何處,君為何族,一一答之,自雲泉客後裔,向來與世無爭。

善織龍綃,入水不濡;立岸哭泣,淚化珍珠;修得長生不老妙法,精通起死回生奇術。小女雖豆蔻模樣,已活百年之久。

巨賈大驚,瞬時清醒,然不露聲色,索要尺寸龍綃留念,夜色中悄然離去。

不久,又至,率軍隊七千人,執戈披甲,攻其不備。

千裏哀嚎,萬裏慟哭,死者不計其數,河水血染,山林浴火。

泉客族滅,生人盡被擄,幽禁山洞,縛於石柱,蹂躪毒打灼燒,迫使其泣淚流珠。

日久,淚盡,出血,珠為血色,閃耀異常,灼熱無比。

鮫珠可使枯木逢春,鶴發童顏,無人不求。

進獻帝君,大喜,賞。

巨賈加官封地,後不知所蹤。

泉客血盡則命隕,熬煮血肉,出油,制長明燈,千日不滅。

時日漸長,貪者愈多,變本加厲。泉客死傷甚多,頑童嬰孩,亦不能幸免。

終不堪忍受生前摧殘,死後煉油之悲苦,魅惑守門人燃火,自焚。

火勢迅猛,連綿不絕,三日才息,萬籟俱寂,無一人生,龍綃鮫珠明燈漸絕。

日久,知之者歿,無人問津。】

壁畫延續到路的盡頭,講述了這樣一個故事。

這記載的分明就是傳說中的鮫人啊!

果真此處與鮫人有關聯,看來那人不曾騙自己。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給找到了!沈清卓大喜,“哈哈哈。”

他樣子幾近癲狂,頗不對勁。

曲中明把他拽過來,一巴掌呼了上去,“找個屁啊,這山洞口藤蔓遮蔽,顯然無人已久,你清醒一點……”

沈清卓回過頭來,雙眼猩紅如血。

曲中明瞬間察覺到了危險,他大吼道,“不要亂碰!退,退出去。”

元夜山想明白了,大呼,“這條根本不是生路!只是為了引誘我們。”

可是為時已晚,這壁畫上塗抹著令人喪失神智的藥物。

一路走來,好奇心過重的人接觸太多,此時已然發狂暴露兇性,開始自相殘殺。

一時間,通道裏慘叫聲不絕於耳。

小路狹窄曲折,兩邊都是堅硬石壁,情況始料未及,未中毒的人也被堵著,幾十人根本退不出去。

曲中明正束手無策時,一個身影在人群穿梭,打中了那些發狂之人的風符穴。

那些神志不清的人瞬間止住了。

曲中明高聲說道,“多謝……姑娘出手相助。”

他本想說“兄臺”的,定睛一看才發現這人身姿窈窕,是個女子,還似曾相識。

過道裏,燭火忽明忽暗。

“舉手之勞,不必言謝。”慕緋的聲音在一遍遍回蕩。

曲中明元夜山二人劫後餘生,趕緊帶著手下人從過道退出去,被點了穴走不動的,就拽著拖出去。

通道裏變只剩下天海幫的人。

曲中明想起了什麽,趕緊折返回去,將一玉佩遞給慕緋,說這是丐幫信物,日後或許有用。

慕緋不在乎,卻也沒有推辭,收下綁到身上。

她被別的東西吸引了註意力。

她停在過道裏許久,拿著火折子仔細觀摩著那幅壁畫。

山洞裏陰暗潮濕,石壁上長著點點青苔。

塗著顏料的有些地方已經剝落。

她面前的壁畫講的是鮫人傳說故事裏的結尾——有人帶著軍隊奇襲山谷,大火三日不絕。

畫面上塗著大片的深紅,象征著燃燒的火焰。

她摸著石壁凸起,很涼,還有些發黏,手指上沾著一些深色粉末。

畫師畫技拙劣,像是小孩子的塗抹,卻將作畫者的情感淋漓盡致。

鮫人被烈火焚身,面目猙獰。畫面上面有一只大手,暗喻此人只手遮天,鮫人逃不出這人的手掌心。

看著看著,她更有有身臨其境之感,竟一時恍惚。

她不由嘆了口氣。

壁畫底下的小字刻痕清晰,線條棱角分明,並不圓滑。

聰慧如她,只看一眼便明白了——這故事,分明是近來才刻上去的。

而那和顏料相近的深色粉末也是近來塗抹上去的,否則不可能還有如此強力的作用。

慕緋心說,用毒之人此計雖說精巧,可沈清卓那樣城府極深的人,一路上沒發現異樣,似乎也說不過去。

又看了一會兒,她開始慢慢往回走。

不過總有一種錯覺——背後有人跟著自己,如影隨形。

她警惕地回頭,四周靜悄悄的,連個人影也沒有。

只有遠處天海幫那幾個人,仍舊被點著穴,一動不動。

離得太遠她看不太清,算上沈清卓,應該一共四人。

不久之前,她在房間裏醒來。

蠟燭早燃盡了,漆黑一片,淡淡的月光瀉進來。

她掙紮著起身,拿了劍沖了出去——她可沒忘記,被點穴道時聽到的腳步聲。

雲中山莊的小路並不熟悉,左轉右轉,卻來到一個菜園子。

她楞住了。

一個身體傴僂的老人,一手打著燈籠,一手拿著水瓢給青菜澆水。

老人蹲著,身子不靈活,想站起來,卻一個趔趄。

慕緋用劍身擋在老人身後,防止跌倒。

老人撿起水瓢,感嘆一聲,“人老了,沒什麽愛好,就愛種個菜,可連種菜啊,都沒什麽本事。真是不中用啊。”

“爺爺,我想問您……”

慕緋還沒問就被打斷了。

“我什麽也不知道,反正之前一群人呼呼啦啦去後山了,喏,就那裏。”老人指了個方向。

後山?慕緋道謝。

老人嘆道,“這人老了,真是不中用……還是年少時好啊。”

慕緋聽後皺眉,趕往後山。也被弱水攔住了去路。

溫良辰嘲諷道,“你一個人還是別想了,他們都回去準備繩索了。”

慕緋想了想,砍了一根很長的竹子,比了比尺寸。淩空躍起,瞄準弱水中央發射過去,竹子直直插地,只露出數尺,然後汩汩冒泡成了一堆黑炭。

估算了弱水的深度後,她略微思索,用劍削了手臂粗細的竹子,在身子急速下落之時,利用竹子的韌性,直接跨過去。

溫良辰看得出神,不禁在心裏讚道,真是藝高人膽大!此法不是眾人想不到,而是不敢嘗試。

慕緋如願來到山洞,裏面通道四通八達。

這些岔路,好像在何處見過,一時間卻想不起來。

她耳朵貼在石壁上,聽到響聲才決定走這條路,順手點了發狂之人的穴道,阻止一場廝殺。

她想退出去,往回走了很久也不見出口。

這條路長得仿佛沒有盡頭。

石壁上的壁畫,一幅幅從眼前劃過。

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面前的壁畫記載的是巨賈路遇鮫人,救之,女子泣珠答謝的畫面。

壁畫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路卻沒有盡頭。

一進山洞,她就發現這山洞岔口眾多,猶如迷宮會把人困死。

因此她小心翼翼,而這刻著壁畫的路只有一條,沒有任何分叉,此時原路返回也能迷路?

這……

突然傳來了一聲微弱的叫喊。

【救我!】

慕緋閉上眼睛,感受著聲音的來源,就在前面不遠處。

似乎是沈清卓。她吃驚,這人方才已經被自己點穴,此時卻跑到了前面。

不過這也並非不可能發生,倘若這條路此時是一個封閉的循環,一切都能順理成章。

【救我……】

又是一聲低沈的呼喚。

慕緋往前走了兩步,確信是他無疑。

沈清卓此時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口中發出低沈的呻吟。

除了他,通道裏還倒著三個人,正是之前被點了穴一幹人等,早已沒有呼吸。

慕緋十分清楚,這些人當時只點穴道本無性命之憂,一定有人下黑手,殺了他們。

她明白了什麽,立在原地,再不肯上前半步,仿佛前面是萬丈深淵。

她冷冷道,“你夠狠。”

輕易被識破了?沈清卓爬起來,撣了撣衣服上的塵土,語氣甚為可惜,“那些人發狂是真的,我卻不是。”頓了一下又補充說,“傳說中的秘密,只有我一個人知曉就夠了。”

“旁人也就算了,你的手下可對你忠心耿耿。”

沈清卓大笑,“忠心?什麽忠心!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之所以跟著我,無非是有銀子。”

話音剛落,他掌風便呼嘯而來,慕緋側身躲開了掌法,石壁上的蠟燭卻被扇滅了。

四周漆黑一片。

沈清卓面上帶笑,悄悄後退幾步,按向了左側一塊凸起的石頭。

慕緋腳下的路突然裂開,如同懸崖峭壁深不可測。

她站立不穩,眼看要掉下去,一手攀著身側石頭,身子懸空而立。可漸漸體力不支,不免開始喘息,指節開始發白。

聽到她的急喘,沈清卓微微一笑,“慢慢掙紮吧,我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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