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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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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叔

謝榮華心生愉悅,眼下雖然還有一些小幫派未到,但少林方丈恩慈大師在江湖德高望重,地位舉足輕重,有他允肯,這次武林大會也算顯得正式,不至於被人說是小打小鬧,日後若哪個幫派不服,再擺擂挑戰便是。

“不僅如此,這次武林大會的勝者,我願將鮫珠拱手奉送。為表誠意不落人口舌,雲中山莊退出此次武林盟主的競爭。”謝榮華道。

眾人再次嘩然。傳言鮫珠是武林至寶,有起死回生的神效,雲中山莊偶然得到,不僅不私藏:獨吞還白白送給旁人,天下有這般好事?

連斷水刀陸遲這樣頭腦簡單的人也感覺不對,忙提醒幫主,“這其中會不會有詐啊!”

沈清卓冷笑一聲,“管他呢,反正我們也不是為盟主之位玄鐵令牌而來,一切到今夜見分曉了。”說罷,他看向雲中山莊的後山,可惜被重重樓閣擋著,看不到他想象中的東西。

人群中,青城派溫良辰小聲議論,“這雲中山莊以賞珠鑒寶之名,召集我等,原來是懷揣別的心思——想坐山觀虎鬥,做收魚翁之利嘛!”

這話駁了謝榮華的面子,他頓感臉上無光,反唇相譏,“你們青城派可以不參與其中啊,又沒人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

言外之意,你自己追名逐利,反倒怪旁人設圈套?

幾個字噎的人說不出話來。

武林大會不同於尋常的鬥狠打鬧,目的在於一較高下內功招式。講究的是點到為止,一般不輕易下死手傷人性命。

參與者將名字刻於木牌之上,上臺之人隨機選取木牌,一一角逐。

這方式不算公平,有的人本身厲害,卻選到了強勁的對手,一場止步不前;有人卻總遇到勢均力敵的人,連連得勝。

第一場便高:潮疊起,天海幫沈清卓不用刀劍,只用三招,便借力打力以柔克剛,大敗燕子門十三刀。

兩人內力相差無幾,奈何沈清卓三招占了上風,一躲一轉一彈,竟將十三刀力道還了回去。

既是比武,必然有輸贏,敗了就是敗了,十三刀男子漢大丈夫,沒有不認的道理。

沈清卓拱手,“承讓了……”享受著圍觀者的陣陣喝彩。

這時,風中傳來一絲寒氣。

四名婢女擡著白色紗帳禦風而來,翩然落下,透出冰涼氣息。

勝者的風頭,已被完全搶了過去。

陸遲不悅,“他們怎麽來了。”

聲細如蚊,卻傳入了婢女耳中。

一人上前,語氣高傲,“公子不來,是雪宮的自由,可你們舉辦武林大會卻不知會公子,便是你們不懂禮數。”

武林大會的宗旨向來是只比功夫高低,不辨人品優劣。倘若真有邪派來爭盟主之位,誰也阻止不了。

但一般沒有什麽邪魔歪道來爭的,因為他們看不上這東西。

雪宮亦正亦邪,玉玲瓏武功又極高,他要來爭奪還真讓其他人感覺棘手。

勝者沈清卓瞬間變了臉色。

一人從帳中飛出落到臺上,正是宮主玉玲瓏——依舊帶著黃金面具,渾身寒氣逼人。

他輕輕擡手,木牌便被吸到手中,他看後微微一笑,目光流轉,停在西北側一人身上。

木牌從手中拋出,正落到那人身前的桌上。

丐幫眾人倒吸了一口氣,俱是一驚——木牌上面濃墨寫著五字:丐幫曲中明。

副幫主,哦不,幫主要倒黴了。一個小乞丐不禁為接下來發生的事隱隱擔憂。

比還是不比?曲中明十分糾結。

片刻思索後,他拿出壯士斷腕的決心,就算身死,也決不能丟天下第一幫的臉面。

況且他還就不信了,這玉玲瓏還能當著眾人之面殺了自己?

“還請賜教!”他亮出一根長棍,翻身到臺上。

打狗棒法,有八字心法要訣,七十二種招式,千變萬化。

他苦練多年,掌握得爐火純青,若單純比招式,未必就會落人下風。

打頭,攔腰,踢背,點膝。劈,挑,撥,轉,點,攔,壓,彈。

曲中明出招快而穩,又攻守兼備。

玉玲瓏卻並不出招,只頻頻躲閃退讓,看起來毫無還手之力,只有招架的份。

眼看著對手已逼退到邊緣,曲中明氣勢仍不減,內力從手中流入棍棒,用了一招“劈”字訣,意欲劈開那隱藏秘密的黃金面具。

玉玲瓏擡手握住了落到眼前的棍棒,無數冰碴從手心處蔓延出來,向棍的兩段延伸。

不消片刻,棍棒便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曲中明那握著棍棒的雙手也快被凍住了。

見狀不妙,曲中明兩手輕輕一擰,棍棒竟然一分為二,上面的寒冰也崩開碎掉。

他手中長棍構造特殊,內有機關,非同一般,是十分奇巧之物,喚作“盤龍棍”,傳聞是黃袍加身的宋太祖趙匡胤發明的。

盤龍棍由一長一短兩截組成,以細鐵鏈相連接,接口處互相咬合,可合成一根,也可斷為兩根。

因著細鏈的緣故,這盤龍棍又多了一種用法——“纏”。

可曲中明已是強弩之末,勝負已成定局。

玉玲瓏擡手一揮,碎冰便化成無數道飛刀,呼嘯而來。猶如“風刀霜劍”,氣勢淩厲狠辣。

曲中明躲避不及承受不住,頭發披散開來,臉上身上被割傷數十道,一口血噴了出來,掉下臺子,開始盤腿而坐運功療傷,丐幫八袋長老莊道全上前為他護法。

玉玲瓏收了內力,直接離去,婢女放下珠簾紗帳,隔絕眾人的想入非非。

唉,江湖人啊,這招式再爐火純青,也比不上積攢的內力。

接下來的幾場,崆峒派元夜山,峨眉派真陽師太各自勝出。

他們名聲在外,贏了也不奇怪,不過今日這勝者還有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秦情。

秦情善撫琴曲,雅樂仙音傷人不見刀刃。

與他同來的廣陵蕭語,簫中藏劍,殺氣陣陣劍舞驚飛鴻,可惜敗於淩水月之手。

又比了幾場,不過是些無名小卒,沒什麽看頭。

淩水月磕著瓜子旁觀,頗為無聊。

小公子給父親順著氣,方才敗給天海幫,他並不甘心。

五大門派裏終於輪到了一個極有分量的人登場——陸無涯。他是華山掌門,五岳劍祖,輩分極高。

說來也巧,陸無涯恰好拿到了慕緋的木牌,看到這二字,他皺起眉頭。望著臺下站起的人,倏忽變了臉色。

這名字,再熟悉不過。

慕緋一驚,心說真巧,走上了臺。

她瞥到邊上的青磚,落著幾滴血。這個地方,曾是玉玲瓏站著的邊緣處。

幾滴血是飽滿的圓點,說明並非是別處血噴濺過來。唯一的可能是……

她踏在血跡上,悄悄用力抹去。

陸無涯半信半疑,出聲詢問,“你是……?”語氣竟有些顫抖。

慕緋知他心中有異才有此問,果真是做賊心虛。

她沒自報家門,只叫了一聲“師叔”以示敬意。

一別經年,那個小丫頭個頭沒怎麽高模樣沒怎麽變,卻是出落得越發動人。

他原以為湊巧是同名同姓,不曾想竟是本人。

因著往日恩怨情仇,二人誰也未出招,反倒敘起舊來。

陸無涯沈思片刻,“多年未見,你師父如何了?”

“師父身體康健,勞煩師叔掛念。”慕緋言語客氣疏離,對於師父失蹤之事自然半字未提。

陸無涯又問,“她讓你來爭這身外之物?”

慕緋回道,“不,這是我自己的意願,與師父無關。”於她而言,玄鐵令牌不過燙手山芋,盟主之位更是無用之物。

“但是……”她看向臺下的那人,話鋒一轉,“我願為她而戰。”

淩水月不願把其父之物交付於人,她便奮力一搏,為其擋掉至少一半的對手,讓她不那麽辛苦。

寒暄過後,慕緋率先拔劍出鞘,環顧臺下眾人,“我師父曾是華山掌門,我與華山眾人師出同門,劍法招式互相熟悉,即使贏了,也是勝之不武,讓眾人不服。況且我年紀尚輕,與師叔較量亦是不恭不敬……”

陸無涯皺眉打斷了他,“盡全力便是,免得旁人說老夫欺負小輩。”

“不若這樣,我……蒙起雙目,以示誠意。”慕緋割下袖子上的一截布條,蒙起了眼睛,儼然不是說笑。

“你這是看不起老夫!”陸無涯心高氣傲,覺得受了小輩侮辱,為了不失臉面,招招出手狠辣,想一招結束這局。

二人劍法同根同源,出招互相克制,最初確實難解難分。

奈何慕緋蒙著雙眼,只能憑借聲音動作感知,不免落了下風。

不多時,更是破綻百出,差點被陸無涯一劍封喉,取了性命,還好用劍刃擋住了。

真是不中用啊!臺下淩水月不免有些擔憂,心說不應該呀!招式存有破綻之事,不是告誡她了嗎?如今怎麽還能被步步緊逼!扶不起的劉阿鬥。

慕緋步步後退,忽然用了一招“大浪淘沙”格擋。

正如陸無涯所料不錯,這招也有疏忽之處。

他不禁心底冷笑,暗暗加了力道,老夫這次定叫你一敗塗地顏面盡失。

誰知,慕緋卻突然換作左手持劍,變招為“平沙落雁”。

劍氣十分淩厲,反守為攻,竟生生折斷了陸無涯手中長劍。

慕緋及時留情,在陸無涯左胸前停下,劍氣卻收之不及,將青白長袍割出一道數尺長的口子。

點到為止,勝負已分。

陸無涯恍然大悟,那“大浪淘沙”不過虛晃一招,刻意留下的紕漏,引自己用“疾風飛雪”來對付,自己用了反倒被牽制。

而“平沙落雁”唯一的破綻在於左路薄弱,因此慕緋才換作左手持劍。

慕緋拽下眼前遮擋,拱手,“師叔,承讓了。”

雖說贏了,她心中卻有百般滋味——剛才的比試,能清晰感覺到師叔功夫不如師父。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莫非,真如師姐所說,師父是因我才放棄掌門之位?

“老夫雖然敗了,卻不是招式敗給了你,而是敗給了你的心計!”

慕緋並不理他,插回長劍,轉身下臺,剛走兩步,背後氣流卻呼嘯而來。

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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