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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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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

淩水月聽後神情突變,臉頰蒙上一層陰雲,陰沈得可怕。

江蕪見目的已然達到,便話鋒一轉,大笑道,“哈哈,淩千放與蘭亭主人沒什麽關聯,是我記錯了。想必淩姑娘不會介意我方才的失言。”

淩水月沒在多說,起身欲走,推開門的剎那,卻又回頭,嘴角掛上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江蕪姑娘既然能輕易勘破我的布局手法,那不是正好也說明,您對這手法也了如指掌。”

這下輪到江蕪臉色變了。

躬身為誘餌去試探旁人,也一定會暴露自己。

“你說話半真半假,以為我會信?還有,下次扯謊時最好不要說什麽人盡皆知的事,來增加可信度,太容易被戳穿了。”淩水月說完揚長而去。

她很清楚,最神秘的第三樣東西不是玉玲瓏的容貌,而是泣血劍。

當時這三樣東西在江湖掀起腥風血雨之時,玉玲瓏還是籍籍無名之輩,甚至當時連有沒有這個人都不知道。

慕緋在一旁將兩人的交談聽完,一字不落。

她心思細膩,覺出了兩人話裏暗藏玄機,對淩水月的身份更添了幾分好奇,轉身準備追出去。

卻聽身後江蕪說道,“讓她自己出去透口氣吧。這船艙裏,確實有些悶呢。”

慕緋懂師姐的意思,是不想自己離開,猶豫片刻便止住了腳步,回去坐了下來。

她一低頭才恍然發現,棋盤上,一枚枚黑白棋子被震碎了,保持著原來的形狀,很難察覺。

不止如此,連放在桌上的杯子也添上了裂紋。

她皺眉,看來師姐雖然看起來在悠閑地舉杯品茗,但是兩人方才一直在偷偷較量。

棋子在兩人內力夾擊之下被震碎。

師姐那番話能讓不喜鬥爭的淩水月出手鬥狠,想必一定是觸動了心裏最敏感之處。

想到此,她目光又追隨那人而去,想透過窗外看清那人一舉一動,了解其中其所思所想。

這舉動惹得江蕪十分不悅,她輕聲放下杯子,出言提醒道,“人已經離開了,師妹就不必如此掛念了吧?”

“是。”慕緋回過神來。

聽到她說了“是”字,江蕪呼吸一緊,“你我姐妹之間,如今竟如此生疏客套?”

慕緋沒辦法不生疏。

師姐之前的臉雖然存在諸多缺陷,要以面具全部遮蔽,免得嚇壞路人,可卻是自己所熟悉的。

而眼前這人雖是認識多年的師姐,可那張臉卻是完全陌生,之前從未見過。

“師姐,此處又沒有外人,就把易容的臉皮摘下吧。”想了一下,慕緋終於還是說出了口。

聽到這個江蕪瞬間有些瘋狂,她站起來靠近師妹,一張臉貼過去。

這不是普通的易容,這張臉已融入肌膚血肉,撕都撕不下來。它已成了江蕪的臉,萬裏挑一,精心描摹。

“難道不美麽?你不喜歡麽?”

慕緋皺眉,連呼吸都緊了。

這師姐此時瘋魔如妖邪一般,有些駭人。

她料想,這張近在咫尺又十分陌生的臉,恐怕師姐自己都不敢多看一看吧?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她搖搖頭,嘆息一聲,實話實說,“美則美矣,卻失了生氣,我更喜歡原來的。”

“師妹休說胡話安慰我了,原來的那副尊容,誰會喜歡。”

江蕪閉上了眼睛,表情無比心酸。

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那張臉長什麽樣子,沒人比她更清楚了。

被毀容的情景還歷歷在目,成了歷經多少歲月也無法抹平的傷痛。

那是她一生中最狼狽的時刻,卻也是為數不多快樂的光景。

大雪過後,萬籟俱寂,天氣異常冰冷。

她整個人都浸泡在寒冷刺骨的水中,濕噠噠的頭發結著冰碴,粘在那張沒有一塊完好肌膚的臉上。

她永遠忘不了那日初遇時的慕緋。

光彩照人,白玉無瑕,熠熠生輝,與之相比周圍天地萬物都黯然失色。

那人親手拂去塵埃,她那顆封閉已死的心竟因此開出了花。

她一無所有,連姓名也不過看到地上的荒草而隨口編造,那人卻不曾懷疑。

她面目醜陋,臉頰的皮膚脫皮潰爛,猶如地獄爬出的修羅。只有雙眼清晰可見,那人卻不曾嫌棄。

虛弱不堪的身體被抱在懷裏。她感受到久違的溫暖,閉上眼睛,淚水忍不住滑落。

皮膚潰爛的疼痛仿佛在這一刻已經消失殆盡。

一勺勺餵下去的熱湯,從唇舌滑入喉頭,也將她從地獄拉到人間。

就算不為覆仇,只為了眼前這人,她也立誓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自此,她的心被那人牢牢鎖住,片刻也不能解脫。

那人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無一不牽掛著她的心。

師門排序本來應該依照入門早晚,而她偏偏以年齡長那人兩歲為由,一定要做師姐。

看那人毫不在乎將這稱呼拱手相讓,絲毫不以為意時,她竟又不悅了。

那人華山劍法已經出神入化。

她便勤學苦練,晝夜不停。

短短數月進步神速,比武時又拼盡全力,不至於被看輕。

那人閑來無事時會和師父對弈,她便夜夜苦練荒廢許久的棋藝,只為那人稱讚自己。

可得到稱讚之後,她心裏又只剩失落空虛。

她絞盡腦汁才引起註意,用盡全力才不至於讓自己太過落後。

一切的一切,她都可以慢慢追上來,配得上那人。

唯獨……

唯獨這容貌,卻始終成為她自卑瘋狂的源頭。

不過此時,這個煩惱也消失殆盡了。

此時的她,武功獨步武林,翻雲覆雨間掌握無數人生死。

而這容貌,也是她從上萬妙齡少女中精挑細選來的,姿色無雙。

想到這些,她嘴唇浮上一抹笑容,情不自禁伸出手,撫上慕緋的臉頰。

這個動作以往也做過很多次,今日卻多了幾分暢快。

她終於可以平等地坐在慕緋對面,不必像之前那麽卑微,小心翼翼。

慕緋楞住,身體僵硬,一動也不動。

這個動作和以往二人的親密接觸別無二致,但是心境已迥然不同。

江蕪纖細修長的手指沿著慕緋的眉眼輪廓輕輕拂過,手感還是那麽獨一無二。

只要看著這人,江蕪就心生愉悅。

看著看著,她卻不說話了。

她陡然停住,用指甲挑開慕緋手腕處的布條,眉頭緊鎖,眼裏流露出怒意。

受傷了?

手腕處因為浸水而發白,缺少血色的傷口處皮肉微微外翻,露出深淺不一的幾個齒痕。

江蕪的眼神慌亂不止,好像自己視若珍寶的美玉多了瑕疵。

她思索飛快,眼神一沈,“是她?”

一猜就中?慕緋不禁有些驚訝。她手不自覺撫著自己的傷口,腦海中浮現出之前場景,卻支支吾吾為那人隱瞞道,“我……不記得了。”

答應了要保守秘密,便應信守承諾。

“你不願說我也知曉,除了她還會有誰?”江蕪眼裏透出冷意。

慕緋手腕一翻,擋住傷口,笑著說,“我的身體,師姐知曉的。這點傷很快就能恢覆,無需掛心。”

哦?是呀。江蕪心說,差點忘了,師妹的身體還有如此特殊之處呢,真是讓人愛不釋手。

朝思暮想的人近在咫尺,她再也忍受不住,從背後圈起慕緋的腰,閉上眼睛,雙臂收緊,將頭埋在她肩膀之上,癡迷貪戀,輕聲在耳邊呢喃。

“可師妹未免太善心大發了,旁人都差點要了你的命,你還安之若素!倘若換做是我,決計不會這般。定要那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慕緋身體更僵,只能乖乖呆坐著,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動作。

曾幾何時,她與師姐親密無間同床共枕無話不談,可一別經年,早已物是人非。

重逢之後,心境已與往日不同,此刻被師姐擁著,在沒有之前那般親近,竟滿是疏離不適,本能抗拒。

她站起身來,慌忙退到一旁,臉上沒有露出嫌惡的神色,也沒有表現出欣喜,不動聲色岔開了話題,“師姐,突然想到一事……”

江蕪垂下了雙手,心裏有些尷尬,面上卻裝做無事發生的樣子,淡淡道,“我與師妹不分彼此,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慕緋便將自己發現一目大師在七絕劍法中暗藏玄機之事講了出來。

不過,她對點醒自己的關鍵人物淩水月只字未提。

江蕪聽完輕聲笑出了聲,雙眸竟然流露出興奮與得意,“時隔多年,師妹終於‘長大’了呢,我很欣慰。”

她說話別有一番深意。既誇耀師妹終於發現了此事的端倪,也為師妹即將與師父決裂而興奮。

突然,她收了笑容,“這天下的師父都愛留一手。此事,我早就知曉了。”

江蕪早在多年之前,就陰差陽錯,發現一目大師所授劍法與劍譜有出入。

當時她被慕緋收留,隨即拜入師門。

她一向生性高傲,為了能盡快追上慕緋的劍法,不分白天黑夜勤學苦練。

然而這劍法最忌一蹴而就,落下太多短期內是追不上的。

她卻起了別的心思,偷偷跑到一目大師房間,試圖找到七絕劍譜多學一些。

幾次三番之後,劍譜還就真從師父床頭的暗格裏找到了。

她心浮氣躁,沒時間看那些繁覆瑣碎的文字,只看劍譜上的圖畫自學。

不過她記憶超群一目十行,只看一遍就記住了全部招式。

她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了秘籍上的武功招數與師父教授的不同之處。

師妹向來不以惡意揣測他人,江蕪卻不同。

她深知人心叵測好壞難分的道理,後來家破人亡寄人籬下,自是小心謹慎步步為營。

縱然知曉了此事,她卻心照不宣,將秘密爛在腹中,守口如瓶,誰也不曾告訴。

好幾章都是在這個江蕪,其實我挺喜歡這個人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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