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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嗜血（一）
淩水月摸到了一個瓷瓶，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化屍粉。
她失望地閉上眼睛，將瓷瓶扔掉，繼續在身上摸索著。
不是，不是，都不是！血丹呢？什麽時候丟的，自己竟沒發現。
冷靜，冷靜。她平覆了一下心情，也就是這時，她才突然想明白南宮翡臨走之前話裏的含義。
這麽長時間了，這人還是和原來一樣，與自己如此不對付！竟然順手牽羊，偷走了自己的藥物。
寒毒發作，又是臨近月圓之夜，沒有血丹可如何是好？
慕緋遠遠地看見了淩水月的異樣，趕緊繞到她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發病的樣子，心中疑惑。
認識不到一天，慕緋自然還沒有見過她如此慌亂狼狽的樣子。
在她眼裏，淩水月永遠那麽盛氣淩人，高高在上，怎麽會有如此落魄的時候？
她忍不住關切地詢問，“你……你怎麽了？”
淩水月不理她，只是仍舊在身上上上下下胡亂摸索著，明知血丹已經被偷了，仍抱著一絲希望。
“你再找何物？”慕緋又問道。
“我無事，不用你多管閑事。”淩水月終於不再動作，垂下了手，強裝鎮定，卻難以掩飾心中的慌亂。
“你……好像很不對勁……”
依照慕緋的性子，她不可能對一個陌生人不管不顧，更不可能對淩水月置之不理。
她蹲下來拽著淩水月的手腕，想給她把脈探查病情。
可淩水月卻忽然擡起頭來，一雙眼睛猩紅如血，頭發已經濡濕，結著一層薄薄的冰，一縷縷垂在臉上。
她脈搏跳動異常，手腕也冷的厲害。
她已隱忍得十分辛苦。
這個樣子的淩水月，柔弱可憐。如同一只小狐貍，收起了利爪和獠牙，瑟縮成一團，慕緋怎麽不會撥動心弦？
“你……快走……”淩水月用微弱的力氣拿開她的手，眼睫上也開始結冰。
慕緋卻再度覆上了淩水月的手腕，非要診斷出她的毛病，異常執著堅定。
“我無事……忍忍也就過去了……幾個時辰而已，又死不了。”淩水月收回了手，又推辭道。
爭執之間，她手心處的傷口又崩裂開，鮮血從布條下面慢慢滲上來，空氣中再次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血……血……血！！！
淩水月看到血液突然異常興奮，瞳孔放大，不知從何處來的力氣，竟將慕緋一把給推倒在地。
呃……
慕緋沒有準備，腰身硌在一塊石頭上，傳來一陣冰涼，讓她忍不住蹙眉。
然而，她卻顧不得這些。
她睜大了眼睛，手上傳來的感覺異常清晰。
有一雙手輕輕撫上了她的手腕，帶著溫柔，卻十分冰涼，讓人不寒而栗。
她一動也不敢動。
手腕處的皮膚突然傳來異常的摩擦感——那是皮膚被刀子劃破後才會有的感覺，應是被人用指甲生生劃開自己手腕處的皮肉。
她能感覺到一股熱流從皮膚裏流出，還未蔓延便去舔去。
“你竟然……”隨著血液從身體裏漸漸大量流失，她慢慢說不出來話來。
不過除了不適，身體還有一絲莫名的感覺，甚是奇怪。
淩水月勾唇笑了。她喝血時，也要讓人活動起來。這樣血是熱的，也更美味些。
而如今她的這雙手就是身下之人快樂的源泉。
分不清痛苦還是快樂，她的身體似乎是在享受，盡管意識上極其抗拒。
她大口喘息，如同溺在水中，呼吸艱難。
明明只被按住了一條手臂，她卻無法掙紮，全身動彈不得，只能閉上眼睛，期盼這場噩夢快些結束。
她感覺不到疼痛，卻因失血過多，困意陣陣襲來，眼皮沈重如鐵。
腦中漸漸空白如紙，瞬間沈沈睡去。
時間仿佛已經被定格此刻，漫長得沒有盡頭。
淩水月早已化身成了嗜血的魔鬼，帶著一抹可怕而又詭異的笑容。
她撥開散落的碎發，剝開慕緋衣袖，露出雪白手臂，不斷搓揉手腕那細嫩的皮膚，直至泛紅充血。
她腦海中不斷回憶起之前拉下這人衣服時看到的景象，更加刺激著她的每一根神經。
她不自覺吞咽了口水，指甲化身為一把鋒利的小刀，將皮膚劃出一寸多長的口子。
一串暗紅色的血珠冒出，匯成一股，從傷口處沿著皮膚慢慢流下，流到掌心，帶著致命的吸引。
她問上那處泛著血的傷口，將豆大的血珠卷入舌頭，吞咽下去。
隨著血液流進喉嚨，融入肌膚血脈。她整個身體前所未有的舒心，歡樂至極。
那本來黏膩腥鹹的液體，此刻仿佛帶了醉人的香甜，能緩解一切疼痛。
只需一口，便讓她甘願一輩子沈浸在這份美好之後，長醉不醒。
她繼續貪婪地貼在上面，唇邊能感覺到血脈中傳來強有力的跳動。
身下人呼吸不自覺加重，難受得想將她推開。
她笑笑，按壓的雙手加重了力道，繼續享受著片刻的美好，誰也不能阻止。
似乎是嫌血流還不夠多，她開始用舌頭拼命在傷口處攪弄，好讓那傷口多流出來一些“瓊漿玉液”。
空氣中連一絲風聲也沒有，只有吞咽的聲音格外清晰，襯得四周平靜祥和。
不知過了多久，慕緋才悠悠轉醒，感覺身體內血液差不多都流盡了。
她扶著昏昏沈沈的腦袋想要擡起頭，卻牽扯到傷口，一陣發昏，眼前一黑，竟讓她又重重的跌了下去，再次閉上眼睛。
她擡手看了看手腕，連一根布條都沒有纏上，卻不再流血。
她異於常人的身體，到底還是有好處的，傷口恢覆的很快，不至於流血過多而死。
她再次想要起身，可身上竟仿佛有千斤之重。
其實並非身上有什麽特別的，而是她實在過於虛弱。
她慢慢撐著起來，卻又一陣眩暈，身子趔趄，差點摔倒，幸好扶著手邊的青竹。
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而那害她成如此樣子的罪魁禍首早已不知去向。
在她沈睡的時候，她其實幻想過一些畫面。
等自己醒來的時候，淩水月正靠在自己懷裏沈沈睡去。安詳平靜，身上的薄冰被風吹幹，溫度也恢覆如常。
那樣，雖然是知曉了淩水月以自己的鮮血為藥，她也會毫不猶豫的原諒。
可現實給予她最無情的一擊。
淩水月早已離開，未留下只言片語，更不管她的死活。
先前發生的一切好像似夢一般，醒了，就什麽痕跡也不曾留下，除了那個傷口。
“竟然走了！”
“竟然走了！！”
“你竟然走了！！！”
慕緋忿忿不平，蒼白的嘴唇吐出幾句責備的話來，指甲將青竹摳得咯吱作響。
而遠處客棧裏燃起的巨大火光，她絲毫沒有註意，便再次支撐不住，又暈了過去。
——
一艘可容納幾十人的精致大船平靜的水面上航行，船身吞吐著白色水花，白色的帆被風揚起，帶著整艘大船慢慢前進。
船身裝飾華麗，欄桿上都雕刻著覆雜的圖案。
船艙的門都關閉著，足足有三層之高，上面蓋著絲線編織的毯子，邊上懸掛著金色的燈籠。
若是在夜裏點上，必定會將整座大船照得燈火通明。
船板上鋪著毯子，中間放了一個圓形木桌，木桌上是一套紅木棋盤，上面黑白交錯，兩方勢均力敵。
棋盤一側還有兩個褐色杯子，裏面添了茶水，繚繞的熱氣從杯中慢慢逸出來。
一人閉著眼睛，偶爾從夾起一子放在棋盤上。
黑白棋子全部由她一人布局——她竟在與自己對弈。
棋局上，兩方戰況慘烈，正殺得你死我亡。
她卻慵懶愜意，並不為棋局所擾。
“這一次是你輸了。”她搖頭笑了笑，自言自語道，將最後未落的棋子收進木盒。
她穿著黑袍，黑袍繡著金絲菊，鑲著金邊，腰佩翡翠青玉璧。舉手投足之間盡是風雅。
不遠處站著她的婢女青萍，欲言又止，似乎不敢打攪主上品茶的興致。
待主上一局棋下完，將杯子放下後，青萍才說道，“主上，冷含光回來覆命了……這次……沒有成功。”
主上並沒有生氣，又或許內心生氣，面上不露聲色，誰也看不出來，但至少她的聲音平和，只說了四個字，“意料之中。”
然後問了一句青萍不著邊際的話，“這淡淡的茶香你可聞到了？”
青萍微微一楞，看一眼杯中澄凈馨香的綠色，正色道，“我不像主上這般風雅，只好與山間藥草蟲獸打交道，對品茶對弈不曾了解……這茶可有特別之處？”
“沒有特別之處，也不怎麽出名，不過是鄉野之間的無名之物——太白山頂的銀毫，她喜歡喝這種，不過不知名罷了。”主上又品了一口。
青萍沒再說話，心生疑惑，這是什麽意思？主上總愛拐彎抹角，讓別人揣測她的心思。
主上起身，“我不僅知曉她的喜好，更知曉她的一切。所以我自然會知曉‘千面鬼手’也並不是她的對手，更可況還有一個老嫗！冷含光第一次與她交鋒一定會鎩羽而歸，所以我不會責怪，更不會降下懲罰。”
青萍拱手謝道，“那我替他多謝主上的寬恕。”
“不過……”主上卻話鋒一轉，“我還要繼續等他們的消息吧，但願不會再一次失望。”
其實，再一次失敗了又如何呢？即使被再次識破了，還會有第三個，第四次……她要的東西，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她擺擺手，青萍退了下去。
冷含光在船艙裏已經等候了許久，不停來回踱步，心中局促不安。
青萍輕蔑笑道，“說了你不會有事，你便無事，怕什麽。”
“我對她下死手，若是被主上知曉了……”冷含光猶豫著。
“不是說了麽？有什麽後果我一人承擔，何況我是為她好。”青萍突然冷笑一聲，“何況，下沒下死手，你自己還不清楚麽？”
對千面鬼手來說，抓一個活人很難，而殺一個人卻很容易。
青萍這話意有所指，冷含光怎會聽不懂？他臉上流著冷汗。
唉，為主上辦事本就不容易，偏偏青萍姑娘還要插一手。
一個只要活口，一個偏偏要殺，可真是苦了自己。
早知如此，當初便將那人的行蹤隱瞞算了。
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許久，青萍忽然問了一句，“她身邊還有什麽高手？”
冷含光疑惑，摸不著頭腦，緩緩道，“高手，除了她師父，就沒旁人了，哪還有什麽高手……”
“哼！算她命大，逃過一劫。”青萍眼睛一瞇，又露出無限殺意。
這是嫉妒了麽？冷含光摸著光滑的下巴，思索其中關系。
這群女人啊，沒一個是正常的。
眼看青萍要離開，冷含光突然想到了什麽，上前一步攔住了人，“青萍姑娘，這次中了她的圈套，反被下了毒，身子總是突然痛苦。還請賜予我一粒‘百草丹’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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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冷靜。她平覆了一下心情，也就是這時，她才突然想明白南宮翡臨走之前話裏的含義。
這麽長時間了，這人還是和原來一樣，與自己如此不對付！竟然順手牽羊，偷走了自己的藥物。
寒毒發作，又是臨近月圓之夜，沒有血丹可如何是好？
慕緋遠遠地看見了淩水月的異樣，趕緊繞到她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發病的樣子，心中疑惑。
認識不到一天，慕緋自然還沒有見過她如此慌亂狼狽的樣子。
在她眼裏，淩水月永遠那麽盛氣淩人，高高在上，怎麽會有如此落魄的時候？
她忍不住關切地詢問，“你……你怎麽了？”
淩水月不理她，只是仍舊在身上上上下下胡亂摸索著，明知血丹已經被偷了，仍抱著一絲希望。
“你再找何物？”慕緋又問道。
“我無事，不用你多管閑事。”淩水月終於不再動作，垂下了手，強裝鎮定，卻難以掩飾心中的慌亂。
“你……好像很不對勁……”
依照慕緋的性子，她不可能對一個陌生人不管不顧，更不可能對淩水月置之不理。
她蹲下來拽著淩水月的手腕，想給她把脈探查病情。
可淩水月卻忽然擡起頭來，一雙眼睛猩紅如血，頭發已經濡濕，結著一層薄薄的冰，一縷縷垂在臉上。
她脈搏跳動異常，手腕也冷的厲害。
她已隱忍得十分辛苦。
這個樣子的淩水月，柔弱可憐。如同一只小狐貍，收起了利爪和獠牙，瑟縮成一團，慕緋怎麽不會撥動心弦？
“你……快走……”淩水月用微弱的力氣拿開她的手，眼睫上也開始結冰。
慕緋卻再度覆上了淩水月的手腕，非要診斷出她的毛病，異常執著堅定。
“我無事……忍忍也就過去了……幾個時辰而已，又死不了。”淩水月收回了手，又推辭道。
爭執之間，她手心處的傷口又崩裂開，鮮血從布條下面慢慢滲上來，空氣中再次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血……血……血！！！
淩水月看到血液突然異常興奮，瞳孔放大，不知從何處來的力氣，竟將慕緋一把給推倒在地。
呃……
慕緋沒有準備，腰身硌在一塊石頭上，傳來一陣冰涼，讓她忍不住蹙眉。
然而，她卻顧不得這些。
她睜大了眼睛，手上傳來的感覺異常清晰。
有一雙手輕輕撫上了她的手腕，帶著溫柔，卻十分冰涼，讓人不寒而栗。
她一動也不敢動。
手腕處的皮膚突然傳來異常的摩擦感——那是皮膚被刀子劃破後才會有的感覺，應是被人用指甲生生劃開自己手腕處的皮肉。
她能感覺到一股熱流從皮膚裏流出，還未蔓延便去舔去。
“你竟然……”隨著血液從身體裏漸漸大量流失，她慢慢說不出來話來。
不過除了不適，身體還有一絲莫名的感覺，甚是奇怪。
淩水月勾唇笑了。她喝血時，也要讓人活動起來。這樣血是熱的，也更美味些。
而如今她的這雙手就是身下之人快樂的源泉。
分不清痛苦還是快樂，她的身體似乎是在享受，盡管意識上極其抗拒。
她大口喘息，如同溺在水中，呼吸艱難。
明明只被按住了一條手臂，她卻無法掙紮，全身動彈不得，只能閉上眼睛，期盼這場噩夢快些結束。
她感覺不到疼痛，卻因失血過多，困意陣陣襲來，眼皮沈重如鐵。
腦中漸漸空白如紙，瞬間沈沈睡去。
時間仿佛已經被定格此刻，漫長得沒有盡頭。
淩水月早已化身成了嗜血的魔鬼，帶著一抹可怕而又詭異的笑容。
她撥開散落的碎發，剝開慕緋衣袖，露出雪白手臂，不斷搓揉手腕那細嫩的皮膚，直至泛紅充血。
她腦海中不斷回憶起之前拉下這人衣服時看到的景象，更加刺激著她的每一根神經。
她不自覺吞咽了口水，指甲化身為一把鋒利的小刀，將皮膚劃出一寸多長的口子。
一串暗紅色的血珠冒出，匯成一股，從傷口處沿著皮膚慢慢流下，流到掌心，帶著致命的吸引。
她問上那處泛著血的傷口，將豆大的血珠卷入舌頭，吞咽下去。
隨著血液流進喉嚨，融入肌膚血脈。她整個身體前所未有的舒心，歡樂至極。
那本來黏膩腥鹹的液體，此刻仿佛帶了醉人的香甜，能緩解一切疼痛。
只需一口，便讓她甘願一輩子沈浸在這份美好之後，長醉不醒。
她繼續貪婪地貼在上面，唇邊能感覺到血脈中傳來強有力的跳動。
身下人呼吸不自覺加重，難受得想將她推開。
她笑笑，按壓的雙手加重了力道，繼續享受著片刻的美好，誰也不能阻止。
似乎是嫌血流還不夠多，她開始用舌頭拼命在傷口處攪弄，好讓那傷口多流出來一些“瓊漿玉液”。
空氣中連一絲風聲也沒有，只有吞咽的聲音格外清晰，襯得四周平靜祥和。
不知過了多久，慕緋才悠悠轉醒，感覺身體內血液差不多都流盡了。
她扶著昏昏沈沈的腦袋想要擡起頭，卻牽扯到傷口，一陣發昏，眼前一黑，竟讓她又重重的跌了下去，再次閉上眼睛。
她擡手看了看手腕，連一根布條都沒有纏上，卻不再流血。
她異於常人的身體，到底還是有好處的，傷口恢覆的很快，不至於流血過多而死。
她再次想要起身，可身上竟仿佛有千斤之重。
其實並非身上有什麽特別的，而是她實在過於虛弱。
她慢慢撐著起來，卻又一陣眩暈，身子趔趄，差點摔倒，幸好扶著手邊的青竹。
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而那害她成如此樣子的罪魁禍首早已不知去向。
在她沈睡的時候，她其實幻想過一些畫面。
等自己醒來的時候，淩水月正靠在自己懷裏沈沈睡去。安詳平靜，身上的薄冰被風吹幹，溫度也恢覆如常。
那樣，雖然是知曉了淩水月以自己的鮮血為藥，她也會毫不猶豫的原諒。
可現實給予她最無情的一擊。
淩水月早已離開，未留下只言片語，更不管她的死活。
先前發生的一切好像似夢一般，醒了，就什麽痕跡也不曾留下，除了那個傷口。
“竟然走了！”
“竟然走了！！”
“你竟然走了！！！”
慕緋忿忿不平，蒼白的嘴唇吐出幾句責備的話來，指甲將青竹摳得咯吱作響。
而遠處客棧裏燃起的巨大火光，她絲毫沒有註意，便再次支撐不住，又暈了過去。
——
一艘可容納幾十人的精致大船平靜的水面上航行，船身吞吐著白色水花，白色的帆被風揚起，帶著整艘大船慢慢前進。
船身裝飾華麗，欄桿上都雕刻著覆雜的圖案。
船艙的門都關閉著，足足有三層之高，上面蓋著絲線編織的毯子，邊上懸掛著金色的燈籠。
若是在夜裏點上，必定會將整座大船照得燈火通明。
船板上鋪著毯子，中間放了一個圓形木桌，木桌上是一套紅木棋盤，上面黑白交錯，兩方勢均力敵。
棋盤一側還有兩個褐色杯子，裏面添了茶水，繚繞的熱氣從杯中慢慢逸出來。
一人閉著眼睛，偶爾從夾起一子放在棋盤上。
黑白棋子全部由她一人布局——她竟在與自己對弈。
棋局上，兩方戰況慘烈，正殺得你死我亡。
她卻慵懶愜意，並不為棋局所擾。
“這一次是你輸了。”她搖頭笑了笑，自言自語道，將最後未落的棋子收進木盒。
她穿著黑袍，黑袍繡著金絲菊，鑲著金邊，腰佩翡翠青玉璧。舉手投足之間盡是風雅。
不遠處站著她的婢女青萍，欲言又止，似乎不敢打攪主上品茶的興致。
待主上一局棋下完，將杯子放下後，青萍才說道，“主上，冷含光回來覆命了……這次……沒有成功。”
主上並沒有生氣，又或許內心生氣，面上不露聲色，誰也看不出來，但至少她的聲音平和，只說了四個字，“意料之中。”
然後問了一句青萍不著邊際的話，“這淡淡的茶香你可聞到了？”
青萍微微一楞，看一眼杯中澄凈馨香的綠色，正色道，“我不像主上這般風雅，只好與山間藥草蟲獸打交道，對品茶對弈不曾了解……這茶可有特別之處？”
“沒有特別之處，也不怎麽出名，不過是鄉野之間的無名之物——太白山頂的銀毫，她喜歡喝這種，不過不知名罷了。”主上又品了一口。
青萍沒再說話，心生疑惑，這是什麽意思？主上總愛拐彎抹角，讓別人揣測她的心思。
主上起身，“我不僅知曉她的喜好，更知曉她的一切。所以我自然會知曉‘千面鬼手’也並不是她的對手，更可況還有一個老嫗！冷含光第一次與她交鋒一定會鎩羽而歸，所以我不會責怪，更不會降下懲罰。”
青萍拱手謝道，“那我替他多謝主上的寬恕。”
“不過……”主上卻話鋒一轉，“我還要繼續等他們的消息吧，但願不會再一次失望。”
其實，再一次失敗了又如何呢？即使被再次識破了，還會有第三個，第四次……她要的東西，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她擺擺手，青萍退了下去。
冷含光在船艙裏已經等候了許久，不停來回踱步，心中局促不安。
青萍輕蔑笑道，“說了你不會有事，你便無事，怕什麽。”
“我對她下死手，若是被主上知曉了……”冷含光猶豫著。
“不是說了麽？有什麽後果我一人承擔，何況我是為她好。”青萍突然冷笑一聲，“何況，下沒下死手，你自己還不清楚麽？”
對千面鬼手來說，抓一個活人很難，而殺一個人卻很容易。
青萍這話意有所指，冷含光怎會聽不懂？他臉上流著冷汗。
唉，為主上辦事本就不容易，偏偏青萍姑娘還要插一手。
一個只要活口，一個偏偏要殺，可真是苦了自己。
早知如此，當初便將那人的行蹤隱瞞算了。
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許久，青萍忽然問了一句，“她身邊還有什麽高手？”
冷含光疑惑，摸不著頭腦，緩緩道，“高手，除了她師父，就沒旁人了，哪還有什麽高手……”
“哼！算她命大，逃過一劫。”青萍眼睛一瞇，又露出無限殺意。
這是嫉妒了麽？冷含光摸著光滑的下巴，思索其中關系。
這群女人啊，沒一個是正常的。
眼看青萍要離開，冷含光突然想到了什麽，上前一步攔住了人，“青萍姑娘，這次中了她的圈套，反被下了毒，身子總是突然痛苦。還請賜予我一粒‘百草丹’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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