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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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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難測

南宮翡受到劍氣的沖擊,白玉冠滑落,頭發披散開來,他慌忙把懷中的方悅詩推開,背對著四人。

自天地離合終始,必有巇隙。

這四人的七星劍陣固然精妙,可世上沒有完美的布局。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這劍陣的破綻,在於北側這人。

只要傷了這人,劍陣便不攻自破。

想來為了掩人耳目,四人反其道而行之,特意將武功低微的小師妹放此處,以為南宮翡看不破只會強攻大師姐夏輕寒。

“哈哈,這天下,就沒有我看不破的局。”以多勝少,南宮翡難免自鳴得意。

夏輕寒心不由得一陣心驚膽戰。

眼前嘻嘻哈哈的人,絕非是一個浪蕩公子,而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深谙機關布陣之道,看來之前輕視他了。

這人到底是誰?為何會有飛火流雨,難道是……

夏輕寒還未多想是繼續搶奪還是離開,卻只見南宮翡背著她們朝前走了幾步,卻忽然將飛火流雨朝向了小師妹的方向,毫不留情,發動了機關。

“師姐……”

方悅詩身前瞬間密密麻麻的血洞,還未反應過來便直直地倒了下去,口中血沫子不斷湧出。

她瞪著一雙大眼睛,滿心不甘,似乎有話要說,“我知曉了,你,你是……”

夏輕寒不由得悲從心來,也顧不得防備,放下劍,兩手緊緊抓著方悅詩的手,將抱著即將死去的小師妹,艱難安慰,“我知曉,他是南宮世家的人,符合這樣身手的,怕是只有少莊主南宮翡一人。”

小師妹艱難地搖搖頭,“不……不……不是這個………他是……”

剩下的字眼,已經沒有機會再說出來了。

南宮翡才不容許她說出自己的秘密。

方悅詩一動不動,右手無力垂了下去,只是雙眼依舊瞪著,帶著不甘。

飛火流雨針很多時候是傷及要害之處,而且造成無數血流如註的小傷口,讓人失血過多而死,死前十分痛苦難捱。

南宮翡重新用黑色布條束好了發,才轉過神來,道,“其實我本不願殺你的,可惜……”

他原本嘻嘻哈哈的臉上,蒙上了一層陰雲,表情竟十分悲傷。

兔死狐悲麽?三人皆沈默不語。

大師姐抱著小師妹的身子起身,道,“南宮公子,今日是我們技不如人,即使命喪此處也怨不得旁人。我亦不求茍活於世。只是,師妹她自幼孤苦無依,如今身死異鄉,理應魂歸故土葉落歸根。可否讓我三人離開,將她送回華山好好安葬。”

她說這話時臉上滿是悲傷神色,閉著眼睛,不自覺留下淚來,淚水啪嗒啪嗒滴到懷中小師妹的身上,將血漬暈染開來,猶如開放了一朵朵紅梅。

南宮翡思索了一下,沒說什麽,慢慢走了。

他還未走遠,大師姐身旁其中一人低聲問道,“那書卷……”

夏輕寒沈吟道,“得之幸也,不得命也。本來此行也不是專門為它而來。”

又轉過身微微點頭示意沖著南宮翡離開的方向高聲喊道,“多謝南宮公子手下留情。”

剛走出不遠,同行的另一人低聲問道,“大師姐,小師妹方才說不是,這人不是南宮翡?小師妹到底想說什麽?”

夏輕寒仔細想了一下方才發生之事,突然停住,頓了一下才說,“我也……不知。快走,快些離開此處,離那人遠些。”她不由加快了步伐。

待走得遠了,看不見南宮翡的身影了,夏輕寒才停下,看竹林裏有個深坑,便將懷抱中的屍身重重的拋下,扔進坑裏,然後撣了撣手掌。

她忽然看見自己的衣服也染了血,只嘆息一聲,頗為嫌棄,“衣服臟了,要再換一件,真是一件麻煩的事。”

此時她臉上無半分哀傷之情,與先前判若兩人。

身旁兩人震驚不已,一人結結巴巴小心翼翼的低聲問道,“大師姐!我們……不是應該好好安葬……小師妹嘛……”

“安葬?想多了吧?”

夏輕寒嗤笑著,一句話宣告了小師妹的最終歸宿——長眠這片竹林。

直到此時,這兩人才明白,之前大師姐對南宮公子說的那番“肺腑之言”,不過是一番虛偽的說辭罷了。

大師姐自知七星劍陣已破,四人根本不是南宮翡的對手,所幸她知道江湖人士大多是性情中人,極重情義,便在短短的一瞬間想出了這個活命的法子,搏一搏。

江湖兒女,生前聲名顯赫,死後破席裹身者大有人在。

甚至大多數人,平庸半生,死後屍骨無存。

小師妹方悅詩這麽大好年華卻香消玉殞,似乎也成了一件尋常之事。

——

真是人心叵測!!!慕緋低著頭,垂頭喪氣,又不由得憤恨!

淩水月勾唇笑到,“哼,你輸了!”

一旁的葉菱紗伸了伸懶腰,聽後撇撇嘴,“慕姐姐哪像你,凈以惡意揣測旁人,所以輸了也理所自然!”

她悄悄湊到慕緋身邊說,“慕姐姐,要是她日後想到了什麽賭註,獅子大開口,無論要什麽東西,我都可以代你給她!再價值連城的,我眼都不用眨一下!”

她倒是家大勢大有底氣。

“我才不稀罕她東西!”淩水月只是想讓她知曉,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行走江湖不只要一流的功夫,還要有極深的城府。像慕緋這樣是非不分,好壞不辨的人,遲早要出事。

南宮翡與四人交手時,慕緋三人一直隱在後面的竹林深處圍觀著。

當那個“大師姐”祈求回故土安葬小師妹時,慕緋有些為之動容,認為是義氣之人。

誰知淩水月口中看到這一幕只吐出了“虛偽小人”四個字。

也就是在此時,她與淩水月打個賭。

賭的很簡單,就是最後大師姐所言是真是假。

二人在賭大師姐是一個極重情義之人,還是為了活命才惺惺作態,有如此說辭

至於賭註嘛!無關緊要,淩水月只說日後想起來再說,或許是一件東西,又或許是一個約定,全憑贏家的喜好。

自然,慕緋輸了。

她輸的徹底幹脆,毫無翻盤的機會。

而最讓她受打擊的並非是輸了這場賭局,她根本不在乎,輸了無非讓淩水月說道說道幾句或者要一件東西罷了。

她之所以感到難過,是因為真心錯付,頓感江湖險惡。

原來一個人在你面前因同門之死而痛哭流涕,也不過是為了自己活命而已。

慕緋正黯然神傷之時,聽到葉菱紗的一聲驚呼,“咦?!那是什麽?”

幾塊東西隱藏在竹葉之間,泛著晶瑩的光。

那是……南宮翡束發的白玉冠破裂成的碎玉。

在鋪滿青黃竹葉的地上並不突出,卻而是被眼尖的小葉子發現了。

謙謙君子,溫文如玉。

慕緋閉上眼睛,腦海中盡是南宮翡消失在竹林深處的背影。

她不由地嘆息一聲,“想不到他那樣的錦衣公子,竟也是殺人如麻之人,會濫殺無辜。”

淩水月對南宮翡殺人的原因心知肚明,淡淡道,“也並非毫無原因,或許是有人發現了不該發現的,自然要永遠閉嘴保守秘密。”

這世上全憑喜好殺人的人實在太少,很多時候,殺人都有其目的,只不過旁觀者發現不了罷了。

慕緋驚道,“秘密?”

“沒什麽,當我不曾說過。”淩水月怎麽也不肯說這“秘密”了。

南宮世家以打造兵器聞名百年,江湖中,但凡名號響亮的武器,在“武林兵器譜”能排上名的,無一不出自其手。

南宮翡繼任莊主之位不過僅僅數年,在江湖已是聲名顯赫,風頭一時無兩。

南宮世家向來聲勢浩大人丁興旺,畢竟要將技藝歷代傳承下去,然而這南宮翡卻是南宮誠的獨子。

江湖傳聞,南宮翡天生殘疾,出生後不久就被其父送走。

後來因緣際會被機關術大師“神算天機鉅子奇”收留,便跟隨其修習十多年。

江湖中人大多不願也不屑與朝廷中人為伍,因此一般不會和官府有什麽瓜葛。

南宮世家卻不然,從祖輩開始,便與朝廷關系匪淺。

後來南宮誠意外殞命,未留下一男半女。

南宮翡子承父命,下山歸來當日,手持後來被譽為江湖第一暗器的“飛火流雨”圖紙。

不久之後,南宮山莊又成為禦用鑄劍山莊,專門為皇家打造兵器。

南宮翡加官進爵,封賞無數。

傳聞近日,南宮世家在朝廷支持下,斥巨資打造地下機關城。更有甚者說此機關城便是皇帝駕崩之後安葬的皇陵。

南宮世家也因此後來居上,成為顯赫的江湖第一山莊。

不過相應的,也落了個“朝廷走狗”的頭銜。

但無論江湖門派怎麽唾罵南宮世家,卻無一不對南宮翡讚嘆有加。

此人翩翩風流,重情重義,是武林中有名的君子。只是執掌南宮世家還沒幾年,見過他面目的人少之又少。

淩水月提醒慕緋,“此人深谙“飛鴻踏雪”,身體輕盈,落雪無痕,據說是江湖上輕功最好的人。但是內力一般招式也平平無奇,本不足為懼……倒是他及其擅長布局擺陣,若日後遇上了與之為敵,會有些難纏。”

慕緋聽完沈思,挑眉問道,“看來,你對他了解頗深?”

武林盟主的女兒,與南宮山莊的莊主有些交情也不足為奇吧?

淩水月聽後一頓,心中暗笑,淡淡說道,“呵,是熟人了,還算是有幾分交情。”

“哼,什麽南宮世家,機關術第一,輕功卓絕,不過是個打鐵的。給本小姐打造的什麽天蠶金絲扇‘吹雪’,本小姐都看不上眼,不屑一用的。”小葉子插嘴道。

一般她語氣驕傲時,稱呼也會變成什麽“本小姐”、“本姑娘”。

“長樂說得極是。”三人正說著話,被一個聲音打斷了。

南宮翡從竹林中走了出來,他拱著手,沖葉菱紗頷首,微微一笑,很是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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