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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決賽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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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決賽07

付禪聲望著面前的那些藤蔓組成的洞穴,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在夢中曾無數次站在這裏,從這個角度,註視過這些洞穴。

夢裏的一切似乎都與現實有所區別,好像更慢,或是更亮,或者說是他想讓它快就快,想讓它慢就慢……總之跟他清醒時,操縱著佛下問酒站在游戲中的真實場景中時,是完全不一樣的。

他無數次回憶當年的場景,從最細微的風聲、鳥鳴,和植物搖曳的聲音,再到那個漆黑的影子,從這些大小不一的洞穴裏席卷而出——

而今天,距離那個初遇的日子,已經過去了整整八年,世殊時異,不管是游戲版本還是選手們都完成了潮汐般的更疊,初代天神們寥落殆盡,新的時代已經到來……

今天,神笑會來嗎?

還會走上跟八年前一樣的道路嗎?

在這張“決鬥圖”上,他敢來迎戰嗎?

所有的思緒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不管付禪聲眼前劃過多少光怪陸離的畫面,從上帝視角來看,佛下問酒只是在那座“亭子”裏停頓了幾秒,就接著向前了。

他調整著佛下問酒的視角,註意著各處的風吹草動。雖然在剛剛的奔跑中他有一點沈浸在回憶裏,但還是很清楚自己現在正在決賽場上,那段回憶和經歷對他來說至關重要,但對神笑來說是否重要,或者說神笑是否還有印象,他並不確定。

視角的調整中佛下問酒的肩膀、雙手和衣擺也進入了他的視線,這就與那些夢中的場景有很大差別了,在夢裏,他操縱的僧侶的裝備現在可稱古董,走頹廢丐幫風,雙手纏著臟臟的繃帶,衣擺也全是不修邊幅的線頭。

他當年就是用那個乞兒一般的形象迎戰了初代的神,於是在夢裏他也總是那麽又臟又小。

但現在很不一樣,佛下問酒作為如今的神級賬號top梯隊,外觀自然是不必說的,有一整個部門在負責維護。明紅袈裟上流淌著繁覆的燙金經文,獸人修長強勁的雙手、腕骨和手臂上都纏繞著明光熠熠的金飾,整體基調很明確,就是四個字:光明燦爛。

他已經不一樣了,是第一僧侶,名副其實的酒神。他的單位時間內最高傷害記錄在上個賽季已經超過了鬼不笑,也拿過三個冠軍,跟神笑帶領的鬼哭平起平坐,這兩年幾乎一半媒體都稱呼他為“夢土中華賽區第一人”——順帶一提,另一半所稱的第一人是喬橋,但所有人都知道喬橋已經打不了太久。

他好像不用戰勝舊神就已經成為了新神,無數人在稱頌他的名號,可他就是想親手打敗一次舊神。

在他最恐怖的夢裏,不是被舊神一次次打倒,而是舊神自己老了,不再給他挑戰的機會。

他在前面三場比賽中都沒有找到類似的機會——他是正面沖陣的主力,而刺客是游走在敵方後排的機會主義者,他們定位不同,甚至根本說不上是對手……

如果神笑不來……那他就從這裏繞出去,直接越過目標點2,進入迷宮去目標點3……

他思考著,走向了那個最大的洞穴。

正在這時,他聽到了一點聲音。

像風穿過樹梢,像蛇鉆過土壤。

下一刻,面前這些大小不一的洞穴都發生了一些變化,好像被某種陰影吞噬了。

緊接著,那些陰影都長出了形狀,先後從洞穴中噴湧而出,朝著佛下問酒飛掠而來!

剎那間,付禪聲好像和夢裏的那個小小的自己重合在了一起。

那七八個身影,仿佛從幽冥鬼蜮中撲出的惡靈,帶著末世傾塌般的威勢,泰山壓頂一般襲來——

這是真的嗎?

他的腦海中湧現出一個念頭。

真的不是夢嗎?

如果不是夢,怎麽會是這個跟當年一模一樣的出場方式?

如果不是夢,眼前的場景怎麽會像夢裏一樣慢放了?

如果不是夢,怎麽會給他這樣一個機會,將這些年在他腦中反反覆覆排演的方法,都施展出來?!

在全場觀眾的驚呼聲中,屏幕裏的僧侶忽然飛起一腳,踢向了生長在石柱旁邊的一片蒲公英狀的白花。

呼啦——

一大片絮狀物如雲般被他這一腳踢散,在空中劃出一道屏障,將那如狼似虎的七八道影子替身全都籠罩了進去!

“呀。”

饒是神笑,也被這一下搞蒙圈了。

這腳踢的,把他八雙眼睛都搞廢了。

這裏的花居然能踢出這種效果嗎?實在是太久沒來這張圖了。

八道身影穿過這片雲霧,向前揮刀——

卻都只斬起了一片草葉。

下一刻,鬼不笑視角一轉,被勾拳挑飛!

他的真身被找到了!

僧侶的連控不是開玩笑的,鬼不笑當即開出“斷尾”凈化掉控制效果,然後立馬轉移到了另一個替身裏。

下一刻,剛剛的那個本體已被佛下問酒碾碎,另一個距離較近的三階替身也沒能逃過。

“勳爵果然在這裏有設計!”

全場觀眾在驚訝片刻後,就爆發出了驚人的歡呼,因為付禪聲的操作實在是太精彩了,讓人覺得票有所值。

只見他在那一腳踹出後,便飛身而起,在雲霧中與鬼不笑的幾個替身都擦肩而過。

僧侶沒有升空技能,他完全是靠驚人的操作完成了這個仿佛飛天的動作——在“跳躍”之後甩出一個“膝擊”。

“膝擊”是一個講究物理規則的技能,動能越大,傷害越高,簡單來說就是從高處撞下來傷害最大,沖擊力最強,它本身不具備火箭燃料一般的動力,也就是說,一個僧侶如果躺在地上使出膝擊,他也是不可能向上飛起來的。

而佛下問酒這一擊的精妙,全在那一“甩”上,一個刁鉆的角度,一個橫甩出去的“膝擊”,讓他的滯空時間變得更長,甚至還在空中瀟灑地移動了一段距離,繞到了鬼不笑的身後。

佛下問酒靠這個“膝擊”行至最高點,不等後搖出現就強制取消,緊接著就是一個“直拳”,從空中直墜而下,落地就錘爆了一個替身,反手一個“勾拳”,又打中了鬼不笑的真身!

雖被鬼不笑“斷尾”逃走,但佛下問酒不緊不慢,反手一捏,一拳又幹碎一個替身。

僅僅是一個照面,鬼不笑就損失了三個替身!

“嘶。”神笑忽然說,“我好像知道他為什麽要選這張地圖了。”

任人言問:“為什麽?”

“大概是為了……覆仇?”

團隊頻道一時間冒出好幾個聲音:“覆仇?”

“我似乎在這張圖上揍過他……之前沒想起來。”神笑道,“我聽好多人說過,這小子記仇。”

有些時候,事實就是這麽讓人傷心。

付禪聲所以為的宿命的重逢,在神笑這裏,不過是正常繞後。

至於為什麽這麽像八年前的那一次,只能說,神笑每次都是這麽繞的。

在當年,地圖庫還不多,這張圖還很受戰隊們青睞時,在這個地形中,神笑用“月下對飲”穿過這片藤蔓林也是一個非常經典的畫面——那一堆洞口,實在像是為這個技能量身定制的一樣。

用“月下對飲”穿過這裏,如果遭遇到對方來人,瞬間就能迷惑住對方便於一擊制敵;如果沒遇到人,至少也耍了帥。

這張地圖神笑很久沒在比賽中遇到過了,還是在今年,重新回到游戲後,跟國際機工樹莓幫會來過兩次,有一次是幫戰刷到了這裏,還有一次是跟著莫球名堂過來解救招惹上仇家的秋天奶茶。

要是平日無事時,他根本想不起來夢土裏還有這張圖,但等真的站在這張圖上,他下意識就會走右邊,並在那片藤蔓林前開啟“月下對飲”。

而如果在沒有任何前提條件的情況下讓他回憶往昔,他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八年前那個平平無奇的一天,如日中天的鬼哭曾與不滅伽藍約過一場訓練賽,雖然他在那天打了一場影響了另一個男孩一生的架。

但這時候,看著僧侶在一片花草中撲騰著去殺替身,他眼前好像又忽然冒出當年那個形象落拓的丐幫僧侶的影子,以及第一次在線下賽見到付禪聲時,那個小男孩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在想起來的那一刻明白了對方選擇這張地圖的用意。

開什麽玩笑啊?在總決賽的舞臺上玩兒呢?

他想著。

這時任人言問他:“能走嗎?”

鬼不笑剛剛離開洞穴之前就發現了站在前方的那個火紅的身影,心念一動留了一個替身在洞穴裏沒出去,現在真身也回到了這裏,本體正在打繃帶,而其他替身正在他的操作下躲避佛下問酒的追殺。

“能。”他說著,又被幹掉兩個分身,說道,“但我走了,他就能繞過去。”

這話說的沒什麽道理,畢竟88多渦蛺布防的重點其實在目標點3之前,小貓腳印已經在那裏布了十七八個陷阱,被繞過去的話,後撤就行。

但任人言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想打?”

從88多渦蛺成立以來,任人言都是毫無疑問的指揮官,就算是神笑也一直執行著他的安排。但此時,神笑剛經歷過剛剛的驚險操作,現在也還操作著替身極限逃離,心跳飆升,只感覺渾身的血液都被點燃了。

他知道在只有一個單位的情況下,刺客對上僧侶是妥妥的劣勢,千岳連山都沒法刷……但誠實的說,他確實很想放手一搏。

他微微呼出一口氣:“想。”

他想進行一場極限的操作,但不想因此打亂戰隊的布置,在總決賽的舞臺上爭一口意氣無疑是很不明智的行為。如果任人言要他走,他會執行。

下一刻,任人言道:“那就打。”

“各位,計劃有變,我們在這裏決勝負。”任人言在地圖上標了一個點,正是那個“亭子”,之後又低聲嘟囔,“可不能再給那家夥念念不忘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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