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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S百代桃花08(入V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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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S百代桃花08(入V三合一)

“你們認為,與百代桃花相比,我們的優勢是什麽?”

在比賽開始之前三個半小時、神笑剛與88多渦蛺的隊員們接上頭、開始制定戰術的第一個問題,是神笑問的。

而他目光平靜安然,明顯是已經有答案。

其他人卻開始思考和回答。

舒心:“是……我們年輕?”

莫名堂作為隊裏年齡第二大的,仿佛被戳了痛處,不滿道:“那還有誰比洛原年輕的?”

佘容容的回答明顯更有建設性:“我們更出其不意?”

龔鐸卻道:“在過往的對戰資料上,我們確實更少,但是……洛原加入之後,百代桃花的新體系,其實資料比我們更少。”

“這麽說起來,我們的優勢都被洛原封鎖了?”趙之恒看向神笑求證道,“所以我們要封鎖住洛原的竊玉偷香。”

依然是龔鐸:“不,從輸出量和戰略地位上來講,百代桃花的核心依然無可爭議的是喬橋的倦人橋。”

焦木葵吹爆了一個口香糖泡泡,直截了當地問神笑:“所以我們的優勢到底是?”

神笑微微一笑,道:“是操作。”

所有人的頭頂都冒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舒心左看看右看看,代表大家發言:“……我們的操作已經可以與百代桃花相提並論了嗎?”

“你們對自己的能力有什麽誤解?”神笑揚了揚眉,“你們都是不會讓錯題在錯題本上出現第二次的人,半年的科學訓練足夠你們成熟,你們如今的操作水平完全可以與一流選手比肩。”

莫名堂弱弱道:“我的錯題本……”

“你不一樣,你有歐皇眷顧。”神笑難得的開了一個玩笑,氣氛一下子放松下來,接著他話鋒一轉,笑容陡然變得犀利、鋒芒畢露,“當然我現在說的不是你們,是我。”

“88多渦蛺這對亡靈完全是無解組!如果放著查無此人不管他就可以給死無對證無限回血,可要是殺了他他又可以‘附身’死無對證!”

“但是現在是4V2,對百代桃花來說選擇應該不難做!”

“竊玉偷香那邊確認有三人在場,百代桃花不可以再拖,只能在88多渦蛺的增援到來之前強殺88多渦蛺的亡靈組!”

“果然!沒有猶豫!倦人橋上了!”

“可惜都是短手陣容,百代桃花不得不接受“枯骨王座”的限制!”

“但是4V2,這點限制百代桃花可以接受!”

“花謝花飛”還在冷卻,但“花滿天”的cd已經好了,舞姬腳踩滿天飛花,輕盈飄逸地接近了“枯骨王座”中心。

然而,此時他視線一麻,天空中又降下黑雨。

“大天使之淚”,弒神牧師將減益效果打滿了。

但百代桃花並不畏懼,88多渦蛺有弒神牧師,他們這邊也有自己的輔助巫師。

在雲邊此時已來到自己的射程範圍內,丟出80級究極大招“鳳凰蠱”,鳳凰火照耀的區域對敵群傷對己回覆,技能中心基本與“枯骨王座”以及“大天使之淚”的中心重疊。

弒神牧師有效果驚人的減益大招,而自然巫師卻是以單體增益聞名,除了鳳凰蠱以外,還有讓幾方全員減傷回血的金蟬蠱,以及危急時刻可以給予己方單位單體無敵效果的“青鳥之聲”。

增益buff與減益buff的抵消,看來百代桃花已經下定決心要在這裏分出勝負。

查無此人氣定神閑,在百代桃花的攻擊到來之前,他還抓緊時間又給死無對證刷了一次“讚歌”,還套了一個“聖地”,最後給自己開了一個“祈禱”,然後居然閑庭信步地朝著倦人橋迎了上去。

[祈禱:牧師40級瞬發回血技能,能令牧師本人瞬間回覆已損失血量的一半,之後每秒回覆一定血量直至回覆剩下的一半,在此期間牧師免疫所有異常狀態。]

在倦人橋已經來到他近前,只要一個“團花”就能把他鏟飛時,他忽然一擡權杖,給出了“凝神”。

“凝神”之後下一個技能瞬發,想也知道會是昏睡咒,喬橋反應極快,下意識操作倦人橋向旁一跳。

然而下一秒,牧師身上卻又浮現起一片微光,一個球形的圓形光罩以牧師為中心擴散開來。

[聖詠:牧師的45級技能,牧師聖詠神曲,以自身為中心張開一個生命之境,聖詠持續期間內牧師十個身位格範圍內的友軍得到持續治療效果。]

倦人橋踩著花瓣在空中一個旋轉,回到查無此人面前,“花扇”砸下,接著又是一套“扇舞”。

霓裳舞姬是擅長群攻的轉生方向,轉生之後三個大招,60級的“花謝花飛”不是攻擊技能。70級的“霓裳舞”是群體魅惑,也不屬於攻擊技能。80級大招“天女散花”是攻擊技了,又要在“花謝花飛”的基礎上才能打出足夠殺傷。

現在倦人橋的“花謝花飛”還在冷卻中,這讓“天女散花”都沒有用武之地了,“霓裳舞”甚至被“祈禱”封鎖——在“祈禱”狀態中的牧師免疫一切異常狀態。同理,舞姬最具特色的“吹飛”技能也幾乎沒了用處。

喬橋知道這不是巧合——查無此人在自己的持續回血狀態中,還封鎖了舞姬大部分傷害能力。

這意味著在擊殺弒神牧師時,他需要付出更多的時間、交出更多的技能。

解說席也看出了倦人橋的遲疑,但他們當然沒有當事人體驗清晰,只以為倦人橋是不想讓“附身”太快發動。

“查無此人幾乎交掉了全技能,現在死掉變成亡靈是最好的時機!”

“倦人橋似乎有點猶豫……”

“還是動手了!故人來也到了!直接開了‘千山冷落’!”

“死無對證的‘隱身’又好了!走位躲開!場上只留下查無此人吸收了大量傷害!”

“查無此人的走位還是很刁鉆啊。”

“我忽然有種錯覺,覺得這是一位久經沙場的老將哈哈。”

“哇,你這一提我才意識到,查無此人的操作者任人言也是今年的新人誒。”

“太成熟了,可以說是老練。”

“好!這個‘團花’漂亮!”

“查無此人陣亡!來了!‘附身’發動!”

“你的操作?”舒心楞了一下,試探道,“你是指,你和喬橋相比嗎?”

“沒錯。”神笑居然立即肯定了,“我與喬橋認識了很多年,從聯賽開始以前。他了解我,正如我了解他。”

“他很強。”神笑頓了頓,然後無奈地搖了搖頭,“但他現在需要考慮的,似乎太多了。”

所有人都以為現在的場面是神笑被在雲邊限制,而被迫強打,其實都錯了。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正面對決。

“出現了!88多渦蛺的王牌雙亡靈組合!”

“說起來任人言這位選手也是不得了呢!當了隊長不說,操作上還能跟上神笑!”

“東風面也沖進了戰場!”

“故人來被‘千岳連山’標記!用‘神游太虛’解了!”

“倦人橋跳起‘霓裳舞’!死無對證……跟著東風面——連到了在雲邊身上!”

“‘斷碑’!這一下傷害驚人!”

“‘手刃’標中!”

“這一下!”

“這什麽操作!”

“我覺得東風面的入場似乎並不是助力……”

“是的!四個可以供刺客刷新技能的單位,百代桃花也發現了問題,在拉開距離!”

“可是拉開距離的話在雲邊……”

“2V4,88多渦蛺居然完全不落下風!百代桃花顯得應接不暇!”

在從機場回酒店的路上,神笑也問了任人言相同的問題。

“你認為面對百代桃花,我們的破局關鍵在哪裏?”

任人言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斬釘截鐵道:“在你,一直以來,都在你。”

神笑沈默片刻,問:“如果我今天沒有來呢?”

任人言卻笑了一下,這個笑容相當覆雜,有點無奈,有點苦澀,卻又有十足自信:“那我會使用夢土電競史上最慘絕人寰的消磨、拖延和死纏爛打的戰術,拖贏他們。”他看向神笑,目光坦蕩直白,眼珠如同琉璃一般明凈透徹,“雖然場面可能不太好看,但我承諾過,我會把冠軍帶給你。”

神笑幾乎被那一眼灼傷,他移開目光,輕咳了一聲,把話題拉回正軌:“我覺得破局的關鍵的確在我——因為喬橋太了解我。”

“可我已經和當年不一樣了。”

“倦人橋與鬼不笑在第五賽季曾有巔峰一戰!時隔四年,我們再來看,倦人橋似乎有點不太適應戰鬥的節奏啊!”

“因為有查無此人!‘附身’所提供的移速加成和冷卻縮短將比賽節奏提起來了!聯盟裏沒有比神笑更強的繚亂刺客!百代桃花也沒有與比神笑更強的神笑對戰過!”

“到他們這個級別,任何一點裝備改動都可能對戰鬥結果產生劇烈的影響!”

“但‘附身’是有時限的!已經進入倒計時!10、9——”

“嗯?我好像聽到……”

“馬蹄聲!”

“增援到了嗎?”

“沒錯,你有我。”任人言也轉臉看向前方,今天他開著舒文在海都的座駕過來接神笑,海都的道路狀況從來算不上好,但此時高架前方卻忽然出現一處分叉,有一大半的車拐下去了,擁堵的道路前方忽然開闊起來。任人言提起嘴角:“還有大家。”

與鬼哭的那一戰,是88多渦蛺第一次見到火力全開的神笑。

在之前的比賽裏,神笑都比較遷就他們,但是在打鬼哭那一戰中,他們完全跟不上神笑。

神笑從出道以來就是以操作著稱,然而,在“初代八天神”逐漸退位後,神笑也漸漸做出了更有益於戰隊的改變。之後薛瑜退役、許桑明接手狂戰士角色雪不哭,神笑也不得不隨之轉換了一些打法,更團隊,更穩健,也更收斂。

只有第五賽季那場“岳下七殺”,他的隊友全部倒下時,孤軍奮戰,他只能放手一搏,結果毀天滅地,七殺封神。

任人言雖然研究過神笑的所有打法,但是在比賽場上真實遇見還是第一次,所以在那天對戰鬼哭時,他的指揮數度跟神笑的操作背道而馳,最終導致了敗局。

說不上是誰的錯,神笑固然有錯,因為他完全沒有聽從隊長的指揮;而他們剩下的人也有錯,錯在不夠強,沒有跟上神笑的腳步。

這段時間,任人言天天白天訓練,晚上看神笑以前的視頻,又和龔鐸搞了一個“火力全開的神笑”模型反覆研究,並以這個模型為核制定了成套的戰術體系。

“我看了上兩周你們和輝夢、勳爵的比賽錄屏。”沈默了片刻,神笑又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你們膽子夠大。”

在飛機上看比賽的神笑時候發現,在與勳爵、輝夢的比賽中,88多渦蛺的所有陣型裏似乎都預留出了一個空當,他們似乎……在進行一場沒有主角的排練,好像在追逐某個並不在場的影子的腳步。

那是任人言的指揮練習。

任人言沒有逼迫過他,甚至沒有跟他提起過,卻默默地為他預留了一個位置,用勳爵和輝夢來鍛煉這個體系,等待最後一個光芒萬丈的時刻。

在甚至不知道他會不會來的情況下。

實在是……太胡來了一點。

任人言輕笑一聲,對過往這暗無天日的幾周絕口不提,只問:“所以現在的88多渦蛺,你滿意嗎?”

神笑沈默了很久,輕嗤了一聲:“紙上談兵而已,在真正的戰場上,你們能跟上我嗎?”

任人言仍舊笑意盈盈,語平聲徐:“等待您的檢閱。”

【戰報】:[百代桃花]倦人橋,陣亡

在永恒流星錘和莫球名堂進場後,局面發生了倒轉。

從遠方趕來的兩人長驅直入,打得非常兇悍,莫球名堂甚至直接開了“神夢破曉”逼開百代桃花的視線,在慘白的強光中查無此人落地回血,死無對證繼續在人群裏翩飛。

而在“神夢破曉”結束後,已經被趙之恒沖散的百代桃花很難再在神笑的屠刀下聚集出足以應對的陣型,4V4,人數持平,死無對證無人能擋。

百代桃花萌生退意。

喬橋卻在隊內頻道阻止了隊員們的退縮,雖然現在看起來,暫退之後重整旗鼓、等第五人匯合會是更理想的方案,但是不能忘記的是,88多渦蛺還剩一個沒有現身的陷阱大師。

如果陷阱大師在他們的退路上動了手腳,那才是得不償失。

於是,在短暫的權衡後倦人橋帶領著百代桃花激烈反撲,然而散亂的人心沒有那麽容易重整,一場團戰下來,百代桃花這位明星隊長遺憾送出了第一個人頭。

接著是在雲邊的第二個,以及故人來的第三個。

東風面絲血走脫,但百代桃花大勢已去。

第二十分鐘,比賽結束,88多渦蛺占下最後一個目標點,取得勝利。

場內觀眾爆發出驚人的歡呼聲。

從現場的粉絲組成來看,很難想象88多渦蛺的勝利會迎來如此盛大的歡迎,除了喊得撕心裂肺的蟲蟲粉以外、帶著鬼哭血旗的人也鬧得歡,甚至百代桃花的粉旗也搖成了一片繽紛花海。

這毫無疑問是近幾年的職業賽場上難得一見的畫面,不知道是什麽打破了這些不同戰隊支持者之間的藩籬。

也許他們放下的不是立場,而是在向一個曾經的輝煌時代隔空致意。

解說席的三人都起立鼓掌,空空激情澎湃道:“英名不墮!兩年空窗期!歸來的神笑仍然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刺客!”

朝天椒:“2:0完勝局!讓我們恭喜88多渦蛺戰勝百代桃花!同時也挺進季後賽名單!恭喜他們!”

“恭喜他們!”蕓蕓生顯然是發自內心地高興,幾乎可以說是有點“喜形於色”,“這就是神笑!我們的奇跡制造機!恭喜他!恭喜88多渦蛺!期待他們在季後賽的表現!真的恭喜他們!”

評論席那邊也展開了如火如荼的討論,主咖咖啡豆似乎有話要說,頗有點分秒必爭的意思:“我想談談88多渦蛺整體的戰術布置,我覺得這個太精彩了!”

串場主持人立馬捧哏:“哦?這怎麽說?”

咖啡豆:“在第一局中,88多渦蛺打得非常迅猛,團隊陣容也是短手突進為主,很多人會認為,他們是為了洛原的竊玉偷香安排了這一套打法,對吧?”

主持人當然只能說對對對。

“但是我個人卻有不同的看法。”看得出來咖啡豆整個人很激動,與他一直以來的氣定神閑、冷幽默的形象有了一點出入,“我認為,88多渦蛺的打的這場雷霆萬鈞的閃電戰,針對的其實是祭司哀悼荒野。”

另一個嘉賓:“哦?”

“大家有空回去看錄屏,會發現88多渦蛺的所有直接目標都是哀悼荒野。”咖啡豆道,“我們作為觀眾可能發現不了,但如果是直面這些針對的林野選手本人,會感到巨大的壓力。”

另一位嘉賓似乎不太讚同這個煞有介事的說法:“但是作為我們聯盟中的‘第一審判’,林野選手也許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況?”

咖啡豆堅持自己的看法:“不太一樣,這種正面肉搏式的、節奏極快的壓制,會對選手的心理狀態造成很大的影響。”

“所以88多渦蛺這麽做的原因是?”

“逼百代桃花換人。”咖啡到道,“逼百代桃花換下哀悼荒野,上另一位奶媽在雲邊,以在雲邊為輔核的百代桃花有一張王牌地圖,就是寂靜山崗。”

那位嘉賓不說話了,捏著下巴思考。

咖啡豆繼續道:“有巫師的戰隊多半會打偷襲捉單,88多渦蛺則派上了小貓腳印克制,既可以用陷阱防備可能的偷襲,又可以用‘妙手’覆制‘息聲訣’反手打個出其不意!”

“這是一套非常完整的戰術安排!從第一局到最後一局,整個是一條順滑的流線!”咖啡豆斷言道,“我認為88多渦蛺已經找到自己最重要的武器了!這支戰隊的未來不可限量!無可阻擋!”

比賽現場,中央舞臺重新亮起,敗者已經在握手完畢後離場,勝者卻被邀請到舞臺中央。

這是一場普通常規賽不應該有的環節,但當88多渦蛺站到這裏,現場觀眾卻奇異地安靜下來,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美麗的主持人小姐表現出一百分的甜美活潑,然而尾音卻有一點細微的抖,她是臨時接到這個任務的,機會不易,又實在是有點害怕現場暴/動:“首先恭喜88多渦蛺戰隊完勝百代桃花,拿到季後賽門票,恭喜各位!”

出乎意料,在剛剛比賽結束時一片沸騰的觀眾席,這一次卻掌聲寥落。千萬雙眼睛目光炯炯地盯著臺上,似乎忘記了鼓掌,都在等待接下來即將聆聽到的東西。

主持人小姐有些尷尬,冷場可是主持人的一生噩夢,但她很快調整過來,將話筒遞給了任人言:“我們來聽聽任隊有什麽想說的?”

這是一個任人言預料之外的環節,他的臉上少有的出現了片刻的空白,但只是瞬間,他便回到了冷靜可靠的狀態之中,接過話筒侃侃而談:“謝謝主持人。感謝大家的到來、支持、鞭策和鼓勵,謝謝大家。”

在剛剛被主持人叫出“留步”的時候他的心頭劃過一絲慌亂,他害怕聯盟在最後這一刻搞出什麽幺蛾子,也害怕神笑現在的狀態還不足以直面這麽多觀眾和鏡頭,他想叫人先把神笑帶下去,卻轉臉對上神笑的正臉,以及一個淡淡的微笑。

那個笑容是什麽意思?在這幾分鐘裏他一直在思考。

直到主持人將話筒遞到他手中的時候,他依然沒有決定應對方案,而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的手背碰到了一片溫涼的皮膚,那是站在他身邊的,神笑的手背。

那是一個長達三秒鐘以上的接觸,絕非無心,而是有意為之。

他便明白了神笑的意思。

“作為88多渦蛺的隊長,我有很多話想說,比如說感謝我的隊員,感謝我們的支持者,但是現在,顯然有一個最重要、優先級最高、大家也最期待的話題擺在眼前——那就是兌現我最初的承諾,向大家介紹我們88多渦蛺的最後一位,一直沒有為大家介紹過的成員,神笑。”他說著,轉頭看向神笑,四目相對,神笑的眼睛很黑,即使在這座燈光璀璨的體育館中,那雙眼睛也絲毫沒有染上其他顏色,只是像星星落在夜空中。他喉嚨發緊,幾近哽咽,但只是瞬間調整,又接著開口,聲色如常,“他叫神笑,曾經效力於鬼哭戰隊,三冠刺客,四屆賽季MVP,單位時間內最高傷害記錄七年的保持者……”他一一細數過神笑過往的榮耀,中間沒有一絲停頓,這些語句似乎已經在他心中重覆了千千萬萬遍。

“現在,他是全新的自己,新刺客的ID是死無對證,他是88多渦蛺的一員,是我們最鋒利的尖刀,是我們重要的夥伴。”

“他是一個夢想。”任人言目視前方,正對人海與燈光,卻在那一瞬間仿佛望著一片虛無,剎那間他似乎飛上了高空,感受到高原烈日的炙烤、感受到凜冽的大風,他忽然無法控制住自己,在神明面前不可以說謊。

他終於吐露出心聲:“我不允許他墜落。”

任人言感覺自己久違地進入了一種恍惚的狀態,他知道現場燈光亮,觀眾席的聲音大,但一切都似乎與他隔著一層水面,發生在另一個世界。

而他自己的世界,是非常完整而平靜的,他好像終於直面了自己心中的大象,說出了一直以來緘默不言的真話。

然後他感覺到自己的袖子被人捉住,很輕微的接觸,卻異常鮮明,就像一個人從岸上伸手抓住了水下的他,他與世界唯一的聯結除了四周空茫無依的水,就只有這只手。

然後他的話筒被那個人抽走了。

主持人立馬遞話:“笑神似乎有話想說。”

“謝謝。”神笑朝主持人笑了一下,沒有否認。

他舉起話筒,發出了原本的聲音。

“首先,我需要真誠地向大家道歉。”

除了第七賽季那次“退役宣言”以外,這是他第一次在比賽現場發言。以前他擔任鬼哭隊長時,代表戰隊發言的人也一直是薛瑜許桑明或者教練劉越。所有與《夢土》相關的媒體都知道,神笑不接受采訪、不在公開場合發言、也從來沒參加過任何談話節目,有人懷疑她被戰隊控制,有人懷疑她是啞巴——當然後者轉眼間就被辟謠了,畢竟神笑只是不在媒體鏡頭面前說話,又不是完全不張嘴。而前者倒是信者眾多,在神笑退役之後這種說法更是喧囂塵上、愈演愈烈。

但其實神笑這樣做的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沒辦法完美地模仿女聲。

他的“退役宣言”被無數人反覆回看,到今天視頻下面最熱的一條評論仍是:“天吶我好心疼,女神到底遭遇了什麽?聲音都啞了。”

而今天,他終於站在比賽場上,用自己真實的樣子、真實的嗓音說出了話。

他背著任人言,在下午備戰時、借口上廁所的間隙,與外間的舒文匆匆商量出了一個方案,想要加一個賽後環節,當然,只在他們真的能完勝百代桃花、成功挺進季後賽的情況下才會發生——他決定公開道歉。

舒文對此持保留態度,她認為準備時間太過倉促,而她們也許可以準備出更完善、更讓人容易接受的說辭,充分考慮到觀眾和粉絲的不同接受程度,適當賣慘、爭取保留住最大限度的好感,比如考慮“性別認知障礙”的說法……

但神笑態度堅決,還讓人無法招架地撒了一個嬌:“完勝百代桃花才能擁有的機會,舒文姐姐就當滿足我一個願望吧。”

舒文不知道神笑知道多少這幾周的輿論狀態,神谷豐的那段視頻引發的輿論風暴早已把88多渦蛺推上了風頭浪尖,傾向當然也不完全正面,要是放在她以前的公司,已經算是一級輿情事故。

她的專業性告訴她此時絕不應該在準備不充分的情況下節外生枝,可是看著神笑消瘦的面容,以及漆黑的,流露著一絲忐忑閃爍的眼睛,她妥協了。

她想到她弟弟,想到任人言,想到張念行,想到88多渦蛺的孩子們,當然更多的是想到神笑。她不比他們大多少,但在她的眼裏他們都是孩子,都還在校園裏,還在為一些很純粹很天真的目標努力,哪怕是已經在電子競技行業打拼多年的神笑,眼裏也仍然只有那一尊合成材料鑄成的獎杯,和心中那點死理而已。

她又想到自己,想到這些年的所學所用,她曾經擁有一份人人羨慕的工作,每天都妝容精致衣冠楚楚地行走在摩天大樓之間,在輿論戰場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沒有道理,連保護幾個孩子,讓他們去做他們想要做的事的能力都沒有。

最終她說:“好,我去辦。你放心打比賽。”

現在,她坐在臺下劃分給戰隊的VIP席位裏,仰望著臺上的神笑。她是資深的夢土玩家,“殺手女皇”神笑對她來說自然是像一個遙遠的夢想一樣不可企及,但在她面前褪去光環的神笑卻也不過是一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因為成長境遇的單一,甚至有著比年齡更不谙世事的一面。他也犯過錯,會愧疚,會痛苦,會崩潰,會在絕境中堅不可摧,也會在真正的恐懼面前不堪一擊。

他不知道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會引發怎樣的結果,但這就是他的決定,他為著某種她所不了解的原因而有一股執拗的堅持,她希望那會將他引導向更好的方向。

神笑面對著場館內一萬三千餘名觀眾,以及直播屏幕前的五百萬人,坦誠道:“因為這樣那樣一些我無法狡辯的原因,我曾在身份和性別的問題上說了謊。我知道這個謊言造成了很多傷害,我也親眼見到過,一位因為我的女性身份,而受到鼓舞、戰勝了抑郁癥的姑娘,在提到作為‘殺手女皇’的‘我’時,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愛和期許……”他閉了閉眼睛,流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但很快就收拾好了,接著道,“一想到我要親手撕開這個真相,我感到非常煎熬。”

觀眾席一片安靜,一萬三千人在此時全部默契地選擇了靜默。

“但我還是放不下夢土。”他接著說,“我最終依然選擇回到了這裏,承擔我應該承擔的一切,並且,結束這個謊言。”

他向觀眾席鞠躬:“我再次向受到傷害的朋友道歉,對不起。”

這次觀眾席有了一點小反應,有人在回答“沒關系”,有噓聲,而更多的人還是沈默。

然後,他直起身來,忽然綻放出一個笑容。

他看起來消瘦蒼白,素面朝天,顯而易見狀態並不好,但這一笑,卻如同堅冰乍破,這般天工春彩,有一種壯闊的美麗。

他說:“但是冠軍,我還是要拿。”

從88多渦蛺被留在舞臺上開始,從比賽中分出精神的觀眾們就有了更多餘暇發表留言和評論,一時間各個平臺都充斥著今晚這場比賽的消息。

【靠!居然真讓他們幹成了!】

【豆哥你不裝逼能死?】

【語文閱讀級理解】

【怎麽就留臺上了?這還不是季後賽吧?】

【啊心心寶貝好帥!快快轉過來姐姐親親——】

【任人言,我的冰山神經病總攻】

【捏馬他真的是越看越變態,好喜歡】

【老婆的榮譽倒背如流嘻嘻】

【什麽玩意兒啊我笑神是他任狗配沾的嗎?】

【沒我任隊你笑神現在不知道還在哪個犄角旮旯大螺絲呢】

【我天大變態】

【你不允許?你誰啊你不允許?】

【我小臉通黃——】

【額所以這一出才是真實用意】

【你不需要道歉呀寶貝】

【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幹什麽?】

【一想到老子拿來沖了五年的玩意兒是個帶把的我就想吐】

【我看到你我才想吐】

【說什麽放不下夢土?是放不下代言費吧?】

【拿冠軍?現在什麽阿貓阿狗都勵志拿冠軍了】

【不才我女三冠刺客你是哪裏來的垃圾東西?】

【帶把的東西也配稱女?】

然而,任憑線上線下如何沸反盈天,88多渦蛺都帶著勝利的喜悅得到了一絲名正言順的喘息之機。賽後出去照例是要聚餐,但托著最後這一個附加環節的福,舒文倒是有點不敢放他們出去浪了,她無法估計情緒激動的粉絲會有什麽反應,最終還是直接把人拉回酒店,點了一桌外賣大餐。

神笑沒有參加,賽後過於嘈雜的環境給他現在敏感的神經造成了很大負擔,從舞臺上下來去後臺的時候差點一頭栽倒,回酒店之後就直接回了房間休息。

嗯,任人言的房間。

任人言因為晚上徹夜不眠地覆盤,怕影響到其他隊友休息,自己開了一間大床房,神笑下午才過來,兵荒馬亂的,沒有人想起要給他再開一間房,回來的時候舒文反應過來正要去開,卻看到任人言直接把神笑帶進了自己屋裏,神笑也沒有什麽意見。

把神笑安頓好之後任人言回到大房間,作為隊長,並沒有缺席聚餐,在大家的歡呼聲中還講了一段話,主要從大學裏的“88多渦蛺社團”講起,把每個人都串了一遍,像一個談話游戲一樣給了每個人訴說心聲的機會。

他自覺自己全心投入、妙語連珠,卻在差點吃到一個小時的時候被舒心和屋野一左一右地夾擊道:“得了你去吧,魂不守舍地坐在這裏有什麽意思?”

“我有嗎?”

“快去吧隊長。”舒心朝他擠眉弄眼,以示“懂得都懂”。

他環顧一周,發現大家都用相似的揶揄笑臉看著他,便沒再推辭,起身走了。

臥室裏,神笑側躺在床上刷手機。

從還在體育館的時候他的頭就開始疼,回到酒店安靜的環境中要好些了,但還是不舒服,閉上眼睛眼前全是人影晃動,實在是睡不著,只能裹著被子刷手機。

他已經吃了藥,等待藥效起作用的過程中轉移註意力會感覺舒服點。

他在刷自己,不,應該說是以前那個“神笑”的微博。

在薛瑜留學回來,再度接手鬼哭之後,他就幾乎沒有再登陸過這個賬號,所有的內容都是由運營人員發布的,他可以說是全然不知情。

而今再看,他卻發現自己錯過了……太多端倪。

正在心緒震蕩間,手機忽然彈出通話請求,是喬橋。

他接起來,對面是喬橋有點啞的聲音:“出來喝一杯嗎?”

“不。明天吧,明天行嗎?”他的聲音也不怎麽明朗,與今日打了個0:2完敗的喬橋相比,他的處境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不過現在他的腦子裏想的並不是這些。他盯著窗簾邊角處漏出的一點城市燈光,猶豫片刻,最終道,“……今天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好。”喬橋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麽,“那明天見。”

此時,房間門鎖發出一段輕音樂,有人進來了。

神笑回頭,與那雙淺淡的眸子四目相對。

終於終於入V啦!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

之後我會爭取日更噠!不出意外的話每天18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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