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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小魚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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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小魚02

舒心蹲在張念行面前,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他:“你是不是害怕一個人睡覺?”

張念行的身體僵了一下,接著是一片沈默。

這是連神笑都沒有想到的,張念行居然沒有否認?

那麽一個臉帶刀疤的型男,居然承認了自己害怕一個人睡覺?

“那要不……”舒心環顧了一圈這個房間,張爺爺入院之後那間床就空了,“要不我搬過來陪你睡?”

張念行緩緩擡起頭,盯著舒心看了半晌,這次搖了搖頭。

舒心納悶:“為什麽?”

張念行道:“不合適。”

“有什麽不合適的?”

這下張念行又成了一個鋸嘴葫蘆,什麽也不說了。

神笑從門縫裏看著這一切,看到張念行用力緊繃到青筋暴起的雙手,不知道在和什麽樣的怪物戰鬥。在昏黃的燈光中,那個平日裏看起來波瀾不驚、堅不可摧的人卻顯得那麽渺小和脆弱。神笑毫無由來地斷定,這人一定是做了一個很可怕很可怕的噩夢。

而且那一定是個曾經發生過,或者差點發生,或者極有可能在未來發生的、與他心底最深處的恐懼緊緊相連的夢。

神笑從來不覺得自己和張念行相像。

畢竟他們不管從哪裏看起來,都是,那麽的不同。

但是此刻,神笑卻清晰地感覺到了自己和張念行之間某種隱秘卻深刻的聯結,並且清楚地意識到,他和張念行在某些方面,驚人的相似性。

普通人做夢,不管那個夢再怎樣光怪陸離、無限恐怖,但只要醒過來,意識到剛剛那個只是夢,便會有一種劫後餘生之感,並且在蘇醒之後很短的時間裏,那個噩夢帶給人的感覺便會迅速褪去。

但是他們不一樣,他們的夢有一半來自現實,猶如厲鬼纏身,讓人難以醒來。

神笑毫無理由地斷定,張念行曾經一定經歷過什麽很殘忍的事,讓他長得堅韌孤絕,並且失去了接受幫助的能力。

和自己一樣。

他不禁悲從中來,茫然無措地想到:

他……我……我們……還能夠好起來嗎?

這時,神笑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張念行,你搬到大宿舍來吧。”

神笑回頭,看到任人言站在他背後,頭頂有兩撮毛立著,瞧著沒有平日裏那麽一絲不茍。

但他的聲音清醒冷靜,一點沒有被略顯慵懶的外表所影響,顯得十分專業、令人信服。

張念行仍在喘息,側過頭看到他,問了一句為什麽,聲音沙啞低沈。

“我認為集體會讓你感到安全。”任人言說,“而且轉變一個環境也能減少你的焦慮,畢竟從噩夢中醒來面對‘一張空床’並不是一個積極的意象。”

張念行又沈默了一會兒,再開口說的卻是:“大宿舍住滿了。”

神笑開口:“住我的的床位吧。”他想了想,又補充,“我的床正對著天窗,可以看到星星。”

說起來,那天窗和星星還是張爺爺指給他看的呢。

張念行居然同意了。

於是,第二天午休的時候,神笑和張念行交換了床位。

神笑沒想到自己前腳才把被褥搬過來,後腳任人言就搬著被褥到了旁邊,也就是張爺爺的那間床上。

神笑可以說是懵的,眼睛瞪圓,瞧著還有些可愛:“你怎麽過來了?”

“為了張念行的面子著想,我沒說他是被噩夢嚇到了,只能說我倆要住在一起方便商量戰術。”任人言坦坦蕩蕩地看向他,“有什麽問題嗎?”

神笑眼睛又瞪大了一圈,任人言接著說道:“而且屋野一直想在四合院撈個床位,現在有了機會,還是說你更想和屋野睡?”

之前男生宿舍的床位不夠,屋野也有研究課題很忙,一直是住在學校宿舍,反正薊大離這裏也就騎車十分鐘的距離,但如果能有個床位準備著,有些時候訓練太晚了也可以直接住下。

張爺爺的手術現在雖然是有眉目了,但畢竟年事已高,手術完畢後也還會有漫長的康覆治療,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的。

至少在這賽季結束之前,空出的這個床位是可以安排給屋野的。

神笑正要回答我跟屋野睡沒問題,任人言再次先聲奪人,從剛放下的一堆文件裏拿出一塊PVC板,上面只有“教練組”三個大字:“神副隊,這不是為了更好地商量戰術嗎?一切都是為了戰隊。”

在神笑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麽的時候,他便自顧自地撕下了“教練組”背後的雙面膠,走到外面“啪”一聲把牌子貼在了門口,又催促道:“快抓緊時間睡午覺吧,下午還有主播過來搞直播呢。”

神笑被他這一連串的騷操作炸得一楞一楞的,輕而易舉地被轉移了註意力:“直播?”

“舒文聯系的宣傳,放心,不會進訓練室裏面的。”

任人言一邊說一邊迅速地鋪床,在這段對話進行完畢後他的床也鋪完了,床單平平整整沒有一絲褶皺,被子也像豆腐塊一樣精神抖擻地立在床腳,完事後他利落地往床邊一坐,背脊挺得筆直,詢問神笑:“需要幫忙嗎?”

神笑:“……”人床都鋪好了,他總不能這時候把人趕出去了吧?

他轉回身鋪自己的床,沒理任人言,但其實心裏也並沒什麽排斥,反而還湧現了一點小小的喜悅。

這讓他更煩躁了。

下午三點整,常小魚敲響了滿月胡同9號的大門。

在等待開門的過程中他一直在對著手機直播屏幕說話。

“寶寶們看啊,這四合院,這門臉,應該就是以前說的高門大戶……我不懂這方面哈,寶寶裏面有沒有科普君~”

“嗯,蟬鳴聲很大,國槐也很大,好漂亮……”

“啊?左邊?左邊有什麽?哦……我的右邊——呀,一只大橘!”

這時四合院的大門打開,鏡頭轉動,框入一張明媚優雅的臉龐,評論區立馬爆炸,沒羞沒臊地呼號著姐姐超我超我。

常小魚招呼道:“您好,我是主播小魚幹,我聯系過戰隊經理舒小姐……”

美女揚起一個明艷的微笑:“你好,我就是舒文。”

“喵——”旁邊粉色奔馳上的大橘忽然發出一聲長長的貓叫。

常小魚驚喜,他知道現在的直播效果非常好,又把鏡頭轉回去對準了貓:“呀,這只不甘寂寞的小貓咪~”

“那是將軍,咱們這個片區的霸主,最好別招惹它。”舒文笑道,“來吧進來吧。”她帶著常小魚跨過高高的門檻,進入了四合院內部,“歡迎來到我們88多渦蛺的基地。”

自從舒文正式入駐、接手88多渦蛺的外部事務以來,88多渦蛺的微博也逐漸轉變了風格,首先是開始出現了一些gg和推廣內容,其次是博文格式的轉變,再次是關註,88多渦蛺的選手都申請了個人微博,而戰隊微博關註了隊員之外,也開始關註圈內的其他人員,有戰隊選手,也有解說和評論員,還關註了一些別的領域的博主,讓一些懂行的人來看,就能立即發現88多渦蛺的這份關註名單非常精華,博主們分布在各個領域,有才華又有格調,基本沒有雷點。

這很容易得出結論:有專業的營銷團隊加入了88多渦蛺這支戰隊。

一直密切關註著88多渦蛺的主播常小魚自然也發現了這個變化,他主動聯系了對方,表明自己想要去88多渦蛺的基地開一次直播。他現在已經穩坐X站游戲區十大主播的席位,但私信發過去的時候竟然還有點緊張。

好在對方答應了。

他迅速加上對方負責人的微信,收到地址後連夜飛抵薊京,促使他如此急切的原因並非是想要蹭上什麽熱度,而是他有一種強烈又莫名的,被命運選中的感覺。

從在永無鄉遇到死無對證和查無此人(當時還是一個叫“耗子”的馬甲號)開始,他就像坐著火箭一樣一路走到了今天。

同時,也可能是由於對這支戰隊的過於關註,他情不自禁地沈浸了進去,迫不及待地想要面對面地見到那幾個游戲角色背後的真身,追隨著見證他們的結局。

前段時間有條被輪上了熱搜的微博,質疑88多渦蛺的神笑與鬼哭鬼不笑的操作者“神笑”是同一個人,但實際上,這個質疑要追溯到最早的一條,應該是他發表《素人高手亂殺,伽藍十八僧血染艷陽雨林》的那一天。

直到現在,那一條視頻下面最熱的評論,還是那條【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刺客就是笑神的馬甲呢?】

無論如何,至少在常小魚的心中,命運的齒輪就是從這一刻開始運轉的。

雖然時至今日,88多渦蛺戰隊都沒有正面回應過那條質疑,而那條微博的熱度也逐漸平息下來,但是,只要88多渦蛺想往更高的地方走,必然會有越來越多人問出這個問題。

常小魚現在也不敢確定兩個神笑的關系,但他也不打算來做這個問出這個問題的人,他只是憑借本能地,想要離這支戰隊近一點。

然後和很多人一起,等待著做一個見證。

見證什麽?其實他也不知道,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覺,他的直覺也很少辜負他。

常小魚用鏡頭框著舒文的背影,一個勁兒賣乖:“舒姐姐你好漂亮呀,真的好漂亮呀。”

“謝謝,你也很漂亮。”舒文在樹影中回頭,評論區又是一片尖叫,但她渾然不覺,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前,“噓,隊員們正在訓練,我們小聲一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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