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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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01
神笑十四歲那年，他爹媽在家裏鬧得尤其兇。
什麽原因？他沒有一點興趣知道，並在一個放學日再次選擇了離家出走。
在這次出走之前他做了相對於兩年前來說更充足的準備，可是卻沒有了目的地。他拿著變賣電子設備得到的將近一萬塊錢，在35號公交車終點站附近游蕩了兩天，最後一頭鉆進了一家食宿可以一條龍解決的網吧，在裏面暗無天日地泡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握住了，他一回頭，看到那人寒星般的眼睛，以及那人身後、從被撩起的網吧門簾後透出來的，刺眼的雪光。
原來已經是冬天了。
他離開學校的時候，這座城市的行道樹剛剛變黃，而現在已經下過了一場大雪。
他把恍如隔世的目光投向捏著他肩膀的這個人身上，那是一個氣質很鋒利的年輕人，穿著一身版型利落的黑色長款大衣，神色間有一種不屬於他的年齡的成熟和冷淡，叼著一支煙，但跟這裏所有抽煙的人都不一樣。神笑不認得他，也不認得他這一身衣服的牌子，但卻很清晰地感覺到此人非富即貴的出身，是一個與此情此景完全格格不入的人。
神笑的第一反應是：這不會是神谷豐找來抓我的吧？
下一刻，那青年的嘴動了動，卻說出一句：“《夢土》明年會開辦職業聯賽。”他朝著神笑的屏幕揚了揚下巴，動作間透著一股矜貴，“你要不要跟我去打職業？”
雖然神笑後來知道，薛父和神谷豐是臭味相投的合作夥伴，而薛瑜的確是神谷豐請去找他的。但當時，神笑沒有一點猶豫地跟著他走了。
因為他在薛瑜眼睛裏看到了那星寒芒，他以為他們是同病相憐的人。
那個年紀的男孩正在以讓人難以想象的速度成長變化著，年輕的野獸在仰望父輩的道路上多少都有點疲憊，轉而生出反抗與挑戰的欲/望，薛瑜也不例外。
那天，神谷豐公安系統的朋友在為另一案件排查監控時，巧合發現了載著神笑到達終點站的35路汽車，很容易又查到了網吧門口的那個監控，找到了出走數月的神笑。薛瑜被得知消息的薛父趕著出門來抓這個與自己毫無關系的“弟弟”時，其實是相當不耐煩的。
從父親嘴裏他知道這個“弟弟”叛逆乖張，逃學去網吧打游戲，讓神叔叔傷透了腦筋。大人們又怕他們出手會讓這個小孩更叛逆，只能讓他這個同齡人去接觸那個不聽話的小孩。
他滿腹怨氣地走進這家煙霧繚繞的地下網吧，心裏想著的是真是麻煩，連自己的前途和命運都不關心的家夥爛死活該——然後他就看到了窩在網吧最角落的神笑，並站在神笑的椅子後面看了半個小時。
他沒有把神笑帶給神谷豐，反而把神笑帶走了。
他們像兩只青年狼，離開了階級分明的壓抑族群，一起走向了廣闊的荒野和自由。
至少神笑當時以為是這樣的。
包間裏的氣氛陡然安靜下來，連對面有點上頭正在玩游戲的蔣申陽和陳曼曼都停下動作，看向這邊。
薛瑜身上屬於成熟的上位者的氣息太過鮮明，舒文下意識切到工作狀態，問道：“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薛瑜朝她笑了一下，自我介紹道：“你們好，我是薛瑜，想找神笑談點事情。”他的手沒有放開神笑的肩膀，還又捏了捏，“神笑？”
所有人又都看向神笑。
神笑一直以來對人的視線都很敏感，此時只感覺如坐針氈，來自左手邊近距離的那道最為強烈，但他沒有去看，只是低著頭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慢吞吞站起來，低聲說：“我出去一下。”
神笑跟著薛瑜走到海邊，逐漸遠離了燒烤店的燈光，夜色下的海顯得龐大而深寒。
在離海水線大概十米遠的地方，神笑停下來，開口：“說吧，你要談什麽？”
薛瑜還在往海那邊走，似乎想去踩踩海浪，但神笑停下來，他也就停下來，沒有回頭，只留給神笑一個背影道：“dd認出你了，給我打電話。我在亞海開會，開了兩個小時的車過來找你。”
神笑冷冷地問：“所以呢？”
薛瑜依然看著海，過了好一會兒，開口說：“神笑，跟我回去吧。”
神笑難以置信，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薛瑜轉過身來面對著他，又說了一遍：“跟我回去吧。”
“回哪裏？”
薛瑜深深長長地看了他將近一分鐘，然後說：“回海都，回鬼哭，或者回……我家。隨便哪裏都好，隨你喜歡。”
神笑只是覺得匪夷所思：“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你想打比賽，你就回鬼哭來，不想打想讀書也可以，或者想幹什麽都可以，只要你回來，回到我身邊來。”薛瑜說，“比賽不重要……”
神笑冷然：“不重要？”
薛瑜及時改口：“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比賽或者不比賽，都不如你重要。我是以我個人身份——而不是鬼哭老板——請求你，回到我身邊來。”
神笑毫不留情：“你瘋了？”
“對不起，神笑，我錯了。”沒想到薛瑜的下一句話居然是道歉，這話能從十分要面子的薛瑜嘴裏說出來，神笑實在是沒想到。
“當年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我錯了，你回來吧。”薛瑜朝他走了兩步，停在他面前，“我很想你，這一年來我一直在想你。”
神笑往後退了一步，卻被薛瑜抓住了手腕。
神笑整個人都太震驚了，完全忘記了反抗，匪夷所思地盯著被薛瑜抓住的手，好像完全沒辦法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下一刻，薛瑜說：“我好像真的喜歡你，神笑。”
神笑如同被人刺了一刀，用力甩開薛瑜的手，道：“你開始說胡話了。”
薛瑜不依不饒，欺身上來拉住了他的兩只手腕：“神笑！你明明也是喜歡我的！你送我那個瓶子的時候你敢說你不喜歡我？”
神笑十四歲跟著薛瑜到了海都，之後他們一起在游戲中並肩作戰，遇到了其他的朋友，成為了“初代八天神”中的兩個，又一起組了戰隊、拿了冠軍。
異地他鄉，年少慕艾，喜歡上一個像薛瑜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容易。
在神笑十七歲的後半，也就是夢土職業聯賽第三賽季結束後，因為痛失冠軍，鬼哭全隊旅行散心。在山莊住著的最後一天，神笑送了薛瑜一個裝滿了螢火蟲的瓶子。
這個瓶子的意義來源於《螢火之森》，神笑在幾個月前無意間發現薛瑜在吃飯的時候會打開看，而他自己以前也看過，就用翔給明日香表白的禮物表達了自己的心跡。
薛瑜對此表現得非常驚喜，表示這是自己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卻在第二天回到俱樂部後，介紹了自己當時的女朋友給大家認識。不到兩個月後，他第一次提出了了把戰隊轉手給別人的想法。
保護雙手已經成為了神笑多年來的習慣，他不敢下死力氣掙紮，只能用手肘抵著薛瑜的胸膛，盡力拉遠兩人的距離，忍不住罵了句臟話，接著道：“但你沒接受！”
“對，我裝傻給混過去了。”薛瑜理直氣壯地說，“但是，神笑，我一直以為自己是直男，過去的二十多年我都是被當做家族的繼承人培養的……你不了解，有很多阻力……我也是個人，你要允許我犯錯，允許我自我懷疑、思考和確證。我現在想明白了，也認同了我自己，還不晚……只過了一年而已，一切都還不晚。”
他再次把神笑拉近，神笑的手肘抵著他的肋骨，讓他感到疼痛，卻激發了他更強的控制欲和征服欲。他一錘定音般地說：“神笑，我們重新開始吧。”
可是接下來，他預想中的，理應在神笑臉上出現的喜悅、快意或者苦盡甘來的眼淚……之類的神情統統都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比一年前的震驚、受傷和憎恨都更為平淡的、冷漠的一種情緒。
——是失望，一種幾乎可以出現在陌生人之間的，帶著一點嫌棄的失望。
神笑就維持著這種神情嘆了口氣，慢慢說道：“薛瑜，你總是愛這麽自說自話。”
薛瑜只感覺自己從頭到腳一下子涼透，他想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他幾乎贏了一輩子，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一敗塗地的。他近乎慘烈地叫了一聲神笑的名字，眼中是信仰崩塌般的困惑和崩潰：“為什麽？明明不晚啊！你還可以打……你還和當年一樣強！你想做什麽都可以！我也已經接手了我家的公司，我也更強了！擋在我們之間的所有障礙都沒有了！你不要說氣話，你……”
“薛瑜，放手。”神笑冷冷打斷他，“‘晚不晚’你說了不算，而且這根本不是‘晚不晚’的問題。”
“那是什麽問題？”
“放手。”
“那是什麽問題？你告訴我！”薛瑜的表情幾乎猙獰了，“你是不是怪我來得太晚了？你當年走了我就後悔了，我找了你很久，可你一走了之，杳無音訊，我姑姑又在公司裏給我找事……”
神笑再次說：“放手！”
薛瑜抓得卻更緊了幾分，讓他的手腕傳來劇痛。他“嘶”了一聲，正準備上腳踹，斜刺裏卻忽然竄出一道黑影，一拳揍在薛瑜鼻梁上。
薛瑜捂著鼻子連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被漫上來的海水打濕。
神笑也捂著手腕楞住了，兩秒後才道：“任人言？”
任人言攔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對著薛瑜道：“他說了放手你沒聽到嗎？”
薛瑜捂著鼻子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用袖子擦掉鼻血，看任人言的眼神如同惡狼盯上獵物，眼中發出驚人明亮的綠光：“你完了，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他這句話並非是虛言，夢土職業聯盟對職業選手這方面的約束非常嚴苛，選手私下鬥毆是一種不被允許而且被視為嚴重違反競技體育精神的行為，可以說是高壓紅線，違者會被直接禁賽甚至永久性地被剝奪參與相關賽事的資格。
任人言卻不為所動，甚至慢條斯理地把眼鏡取下來放進了胸口的內袋裏，眼看著是還要擼起袖子上去幹一架。
神笑撲上去把他攔住拉到身後，俯視著薛瑜，道：“薛瑜，我給你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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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原因？他沒有一點興趣知道，並在一個放學日再次選擇了離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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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握住了，他一回頭，看到那人寒星般的眼睛，以及那人身後、從被撩起的網吧門簾後透出來的，刺眼的雪光。
原來已經是冬天了。
他離開學校的時候，這座城市的行道樹剛剛變黃，而現在已經下過了一場大雪。
他把恍如隔世的目光投向捏著他肩膀的這個人身上，那是一個氣質很鋒利的年輕人，穿著一身版型利落的黑色長款大衣，神色間有一種不屬於他的年齡的成熟和冷淡，叼著一支煙，但跟這裏所有抽煙的人都不一樣。神笑不認得他，也不認得他這一身衣服的牌子，但卻很清晰地感覺到此人非富即貴的出身，是一個與此情此景完全格格不入的人。
神笑的第一反應是：這不會是神谷豐找來抓我的吧？
下一刻，那青年的嘴動了動，卻說出一句：“《夢土》明年會開辦職業聯賽。”他朝著神笑的屏幕揚了揚下巴，動作間透著一股矜貴，“你要不要跟我去打職業？”
雖然神笑後來知道，薛父和神谷豐是臭味相投的合作夥伴，而薛瑜的確是神谷豐請去找他的。但當時，神笑沒有一點猶豫地跟著他走了。
因為他在薛瑜眼睛裏看到了那星寒芒，他以為他們是同病相憐的人。
那個年紀的男孩正在以讓人難以想象的速度成長變化著，年輕的野獸在仰望父輩的道路上多少都有點疲憊，轉而生出反抗與挑戰的欲/望，薛瑜也不例外。
那天，神谷豐公安系統的朋友在為另一案件排查監控時，巧合發現了載著神笑到達終點站的35路汽車，很容易又查到了網吧門口的那個監控，找到了出走數月的神笑。薛瑜被得知消息的薛父趕著出門來抓這個與自己毫無關系的“弟弟”時，其實是相當不耐煩的。
從父親嘴裏他知道這個“弟弟”叛逆乖張，逃學去網吧打游戲，讓神叔叔傷透了腦筋。大人們又怕他們出手會讓這個小孩更叛逆，只能讓他這個同齡人去接觸那個不聽話的小孩。
他滿腹怨氣地走進這家煙霧繚繞的地下網吧，心裏想著的是真是麻煩，連自己的前途和命運都不關心的家夥爛死活該——然後他就看到了窩在網吧最角落的神笑，並站在神笑的椅子後面看了半個小時。
他沒有把神笑帶給神谷豐，反而把神笑帶走了。
他們像兩只青年狼，離開了階級分明的壓抑族群，一起走向了廣闊的荒野和自由。
至少神笑當時以為是這樣的。
包間裏的氣氛陡然安靜下來，連對面有點上頭正在玩游戲的蔣申陽和陳曼曼都停下動作，看向這邊。
薛瑜身上屬於成熟的上位者的氣息太過鮮明，舒文下意識切到工作狀態，問道：“請問您有什麽事嗎？”
薛瑜朝她笑了一下，自我介紹道：“你們好，我是薛瑜，想找神笑談點事情。”他的手沒有放開神笑的肩膀，還又捏了捏，“神笑？”
所有人又都看向神笑。
神笑一直以來對人的視線都很敏感，此時只感覺如坐針氈，來自左手邊近距離的那道最為強烈，但他沒有去看，只是低著頭沈默了一會兒，然後慢吞吞站起來，低聲說：“我出去一下。”
神笑跟著薛瑜走到海邊，逐漸遠離了燒烤店的燈光，夜色下的海顯得龐大而深寒。
在離海水線大概十米遠的地方，神笑停下來，開口：“說吧，你要談什麽？”
薛瑜還在往海那邊走，似乎想去踩踩海浪，但神笑停下來，他也就停下來，沒有回頭，只留給神笑一個背影道：“dd認出你了，給我打電話。我在亞海開會，開了兩個小時的車過來找你。”
神笑冷冷地問：“所以呢？”
薛瑜依然看著海，過了好一會兒，開口說：“神笑，跟我回去吧。”
神笑難以置信，簡直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薛瑜轉過身來面對著他，又說了一遍：“跟我回去吧。”
“回哪裏？”
薛瑜深深長長地看了他將近一分鐘，然後說：“回海都，回鬼哭，或者回……我家。隨便哪裏都好，隨你喜歡。”
神笑只是覺得匪夷所思：“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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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瑜及時改口：“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比賽或者不比賽，都不如你重要。我是以我個人身份——而不是鬼哭老板——請求你，回到我身邊來。”
神笑毫不留情：“你瘋了？”
“對不起，神笑，我錯了。”沒想到薛瑜的下一句話居然是道歉，這話能從十分要面子的薛瑜嘴裏說出來，神笑實在是沒想到。
“當年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我錯了，你回來吧。”薛瑜朝他走了兩步，停在他面前，“我很想你，這一年來我一直在想你。”
神笑往後退了一步，卻被薛瑜抓住了手腕。
神笑整個人都太震驚了，完全忘記了反抗，匪夷所思地盯著被薛瑜抓住的手，好像完全沒辦法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下一刻，薛瑜說：“我好像真的喜歡你，神笑。”
神笑如同被人刺了一刀，用力甩開薛瑜的手，道：“你開始說胡話了。”
薛瑜不依不饒，欺身上來拉住了他的兩只手腕：“神笑！你明明也是喜歡我的！你送我那個瓶子的時候你敢說你不喜歡我？”
神笑十四歲跟著薛瑜到了海都，之後他們一起在游戲中並肩作戰，遇到了其他的朋友，成為了“初代八天神”中的兩個，又一起組了戰隊、拿了冠軍。
異地他鄉，年少慕艾，喜歡上一個像薛瑜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容易。
在神笑十七歲的後半，也就是夢土職業聯賽第三賽季結束後，因為痛失冠軍，鬼哭全隊旅行散心。在山莊住著的最後一天，神笑送了薛瑜一個裝滿了螢火蟲的瓶子。
這個瓶子的意義來源於《螢火之森》，神笑在幾個月前無意間發現薛瑜在吃飯的時候會打開看，而他自己以前也看過，就用翔給明日香表白的禮物表達了自己的心跡。
薛瑜對此表現得非常驚喜，表示這是自己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卻在第二天回到俱樂部後，介紹了自己當時的女朋友給大家認識。不到兩個月後，他第一次提出了了把戰隊轉手給別人的想法。
保護雙手已經成為了神笑多年來的習慣，他不敢下死力氣掙紮，只能用手肘抵著薛瑜的胸膛，盡力拉遠兩人的距離，忍不住罵了句臟話，接著道：“但你沒接受！”
“對，我裝傻給混過去了。”薛瑜理直氣壯地說，“但是，神笑，我一直以為自己是直男，過去的二十多年我都是被當做家族的繼承人培養的……你不了解，有很多阻力……我也是個人，你要允許我犯錯，允許我自我懷疑、思考和確證。我現在想明白了，也認同了我自己，還不晚……只過了一年而已，一切都還不晚。”
他再次把神笑拉近，神笑的手肘抵著他的肋骨，讓他感到疼痛，卻激發了他更強的控制欲和征服欲。他一錘定音般地說：“神笑，我們重新開始吧。”
可是接下來，他預想中的，理應在神笑臉上出現的喜悅、快意或者苦盡甘來的眼淚……之類的神情統統都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比一年前的震驚、受傷和憎恨都更為平淡的、冷漠的一種情緒。
——是失望，一種幾乎可以出現在陌生人之間的，帶著一點嫌棄的失望。
神笑就維持著這種神情嘆了口氣，慢慢說道：“薛瑜，你總是愛這麽自說自話。”
薛瑜只感覺自己從頭到腳一下子涼透，他想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他幾乎贏了一輩子，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一敗塗地的。他近乎慘烈地叫了一聲神笑的名字，眼中是信仰崩塌般的困惑和崩潰：“為什麽？明明不晚啊！你還可以打……你還和當年一樣強！你想做什麽都可以！我也已經接手了我家的公司，我也更強了！擋在我們之間的所有障礙都沒有了！你不要說氣話，你……”
“薛瑜，放手。”神笑冷冷打斷他，“‘晚不晚’你說了不算，而且這根本不是‘晚不晚’的問題。”
“那是什麽問題？”
“放手。”
“那是什麽問題？你告訴我！”薛瑜的表情幾乎猙獰了，“你是不是怪我來得太晚了？你當年走了我就後悔了，我找了你很久，可你一走了之，杳無音訊，我姑姑又在公司裏給我找事……”
神笑再次說：“放手！”
薛瑜抓得卻更緊了幾分，讓他的手腕傳來劇痛。他“嘶”了一聲，正準備上腳踹，斜刺裏卻忽然竄出一道黑影，一拳揍在薛瑜鼻梁上。
薛瑜捂著鼻子連退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後被漫上來的海水打濕。
神笑也捂著手腕楞住了，兩秒後才道：“任人言？”
任人言攔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對著薛瑜道：“他說了放手你沒聽到嗎？”
薛瑜捂著鼻子安靜了一會兒，然後用袖子擦掉鼻血，看任人言的眼神如同惡狼盯上獵物，眼中發出驚人明亮的綠光：“你完了，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
他這句話並非是虛言，夢土職業聯盟對職業選手這方面的約束非常嚴苛，選手私下鬥毆是一種不被允許而且被視為嚴重違反競技體育精神的行為，可以說是高壓紅線，違者會被直接禁賽甚至永久性地被剝奪參與相關賽事的資格。
任人言卻不為所動，甚至慢條斯理地把眼鏡取下來放進了胸口的內袋裏，眼看著是還要擼起袖子上去幹一架。
神笑撲上去把他攔住拉到身後，俯視著薛瑜，道：“薛瑜，我給你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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