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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會戰爭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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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會戰爭08

混亂的人群中,一道帶著駭人紅名的身影竄出,從線陣並未籠罩到的方位沖進煙塵中,斷刃帶出一道炫目的銀光。

命中!

確實命中,但飛出來的血液顏色不太對勁,接著煙霧中撲出一張猙獰的兇獸臉,雪白的獠牙閃著寒光。

死無對證擊中的不是術士本人,而是術士的地獄犬!

[降靈,術士40級技能,通過惡魔之印召喚地獄魔犬或死靈蝙蝠。]

地獄犬主攻擊,死靈蝙蝠主限制。

死無對證招架了地獄犬一擊,一大群烏泱泱的蝙蝠又從越來越淡的煙塵中撲面而來,將即將清晰的視線再次遮蓋。

一招“凝神”順接技bo,法術職業的拿手好戲,不過,“降靈”並非命運術士的核心高階技能,就這麽用掉“凝神”的並不多見。

死無對證兩段“十一步”拉開距離,敵方單位夠多,十一步難以中斷,之後想再切入也簡單。

然而下一刻,一大片線陣再次漁網般撲出,朝死無對證兜頭罩來。操作之精準,預判之刁鉆,狠狠壓縮了刺客的活動空間,將之逼到了一個很逼仄的境地。此時,巨大的明王虛影也悍然回頭,一拳轟出!

身形單薄寥落的黑衣刺客,面對著明光灼灼的巨大拳影,顯得如同一片舊報紙一般單薄,但他紋絲未動,似乎被周圍層層疊疊的線陣困在了原地。

神笑並不慌亂,毋寧說他等的就是這一刻。等術士的“線”消耗殆盡,明王的攻擊也無法回頭之時,他捏著的大招“山川故人”,可以將他送回五秒前——術士的面前。

這時,另一道身影忽然擋在他的面前,朝上輕輕躍起。

那道身影同樣單薄寥落,漆黑慘淡,在死無對證的視角下,恍若一片鴉羽,妄圖阻擋太陽。

剎那間,神笑瞳孔一縮,忽然想起來了。

他為什麽會覺得這個背影遙遠的熟悉。

這個畫面,這個背影。

那是他18歲那年,夢土第四賽季。

那是薛瑜準備出賣戰隊、隊友各奔東西、鬼哭瀕臨崩潰的賽季。

那個賽季,神笑放走了所有想要離開的隊友,將分崩離析的鬼哭一肩挑起,在第二年打出名留電競史的“岳下七殺”,力挽狂瀾,重回巔峰。

所有人都是這麽說的,但事實上,那段時日,是神笑並不願意去回憶的。

很痛苦,可以說是暗無天日。

戰隊成績一落千丈,過去的手下敗將在這個分崩離析的賽季都變成了不可戰勝的強敵,鬼哭幾乎是茍延殘喘著爬進季後賽,接著首場被淘汰。

那段時間他總是反反覆覆地做夢,夢裏的場景總是輸、輸、輸,戰敗、戰敗、戰敗……他是那麽的力不從心,手中的斷刃一次次砍在對方身上迸濺出來的卻不是血而仿佛是撞上了一堵堵墻,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身體裏震耳欲聾,感覺到一身奔湧沸騰的熱血在剎那間冷卻凝結。

那很痛苦,非常痛苦。

他不想輸,誰也不想,失敗的感覺就像是魔鬼,在夢魘裏對他糾纏不休。

與之相比,粉絲的咒罵和隊友的埋怨,都不算什麽。

很長一段時間,那種無力回天的感覺都籠罩著他,會讓他時常渾身戰栗、指尖冰涼,甚至讓那片蟄伏已久的舊日陰影逮到間隙,蠢蠢欲動,偶爾還會出來作祟。他沒有跟別人提起過,有時候他甚至很抗拒看到《夢土》的圖標。

他當然意識到了自己岌岌可危的狀態,但他真的不敢說,他是鬼哭戰隊最後一個一意孤行的捍衛者,他一旦崩塌,毫無疑問,這個戰隊的歷史就結束了,會和其他所有的失敗者一樣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他咬牙硬挨。

他也問過自己究竟在堅持什麽,明明其他人都放棄了,連戰隊的建立者都成了第一個背叛它的人,他又是在固執什麽?

這是他後來才慢慢想明白的:大概是爺爺去世時的那種無力感帶給他太大的傷害,導致他的餘生都將生活在這種惶惑中。他很難接受改變和衰敗,更不能接受無能為力的自己。

大敗後的休賽期,鬼哭戰隊放假兩周,他知道有幾個隊員已經私下裏在和其他戰隊聯系,他不知道還有幾個人會回來,也不知道自己撐不撐得住。一切他想牢牢攥在手裏的東西都一點點流走,一切都在變化,他個人和戰隊的未來此時就是大寫的四個字——前途未蔔。

他快要被那種無力感吞噬了,他感覺得到,但他沒有辦法。

他失眠、頭痛、神經衰弱,只有高強度的對戰能讓他短暫地忘記痛苦,可休賽期也沒有機會。一個下雨的淩晨,他從噩夢中驚醒,在臨時落腳的酒店裏申請了一個小號,買了個直升禮包,登入《夢土》。

他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只是操縱著刺客在廣袤的虛擬世界裏閑逛。

然而他又並不愛看風景。

在路過一個副本的時候他被一個散人隊邀請,沒多想就同意了。

賽季後游戲版本更新,角色等級上限從60級提到70級,游戲地圖也有更新,推出了許多新副本和新故事線。當時鬼哭整個團隊都瀕臨崩潰,根本沒人研究過,神笑也沒有下過這個副本,對這個散人隊來說,這一遭無疑是開荒。

副本叫“萬佛冢”,整體設計很有敦煌禪宗風味,是一片塵封多年的佛窟。

散人隊交流不多,二十人的副本隊,一大半都沒開麥,這還是個開荒團,可想而知是個什麽慘狀。隊伍一路走得磕磕絆絆,等到大BOSS面前的時候,人數已經少了三分之一,牧師的覆活也給了個七七八八。

BOSS是一尊睡佛,被冒險者喚醒,露出六親不認的恐怖面貌,不像古佛,更似古神。

神笑照例操縱刺客繞後,雖然是第一次下這個副本,但游戲萬變不離其宗,各種突發情況,他的反應能力也足夠應付。

不過他這次翻車了。

其實也不算太意外,游戲的每個副本都有獨特的玩法設計,不少都需要團隊反覆刷,找到機制迎刃而解,不是光靠操作就能制霸一切的。

這是個新副本,無組織的散人隊,能第一次進來就走到BOSS面前已經很不容易,團滅幾次也在情理之中。

神笑一直在BOSS身後的盲區瘋狂輸出,又死了四個人後BOSS終於紅血。

刺客一躍竄至BOSS腦後,掛著“飲血”打出“斷碑”,一刀斬去,古佛光滑的後腦勺忽然變出了一張臉。

佛有六首,面面不同。

而正對著他的這一面,是金剛怒目。

70級的版本還沒有“山川故人”可用,刺客騰在半空,黔驢技窮,金剛大喝一聲,從雙眼與巨口中吐出耀眼烈焰,朝刺客直線射去。

這種級別的BOSS大招都是必殺技,薄血刺客被命中後絕無生還的可能。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天而降,落在刺客面前的瞬間,攻擊剛好到來。

在神笑的屏幕上,那道身影就像太陽面前的一片鴉羽。

BOSS的攻擊極其霸道,穿透力拉滿,並不是一個角色的身軀可以阻擋的。半秒後刺客的身影也被金光吞沒,待光華散盡,神笑卻驚訝地發現,刺客全須全尾,並未陣亡。

而且身上掛著一道淡淡的影子。

他這才意識到,是“附身”。剛剛擋在他面前的那個牧師,是個亡靈。

亡靈在“附身”的一瞬間,被附身對象會得到一個短暫的無敵效果,牧師用那個瞬間的效果為他抵擋了BOSS的這記大招。

其餘隊友早在那波攻擊中全軍覆沒,偌大的地宮中只剩下他們兩個活人——如果附身在他背上的這一位能算的話。

回憶在這裏忽然與另一個場景重疊——地宮與雨林,寶相莊嚴的古佛與喧嚷的人群,亡靈牧師附身在他的背上,好像和他完全融為了一體,景致與風聲在他的身遭快速流過,他和他的刺客好像都忽然回到了從前,年輕、強大、無人能敵。

他形如鬼魅,廝殺如風。

最後跳入他腦海的是微信界面,兩個綠色的氣泡將飛速變幻的景致定格,放大、特寫。

【模糊的灰色頭像】:可你有我。

【模糊的灰色頭像】:有我在,你就是最強的

不動明王一擊命中,這一擊沒有穿透,查無此人血量驟降,卻並沒有被秒殺,反手扔了個“聖地”在死無對證身上,接一個“凝神”,又打出一擊“枯骨王座”。

術士的地獄犬隨後趕到,補死了查無此人。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事情還沒有結束。

死去的亡靈化作一道黑色流光,降落到身後的刺客身上。刺客身影一閃,“山川故人”發動,回到了五秒之前。

迎面是術士蒼白冷峻的臉,死無對證瞬間竄至術士身後,手刃接割喉,打出暴擊!

不遠處的僧侶迅速回頭,探手來抓,死無對證把術士的身體當秦王的柱子,滑溜如同泥鰍,眨眼之間與僧侶周旋數招,期間沒讓術士攥出一個技能。

“附身”帶給死無對證的增益效果使他在技能交換中占到上風,但對方也不是吃素的,神笑在全神貫註的操作中感覺心如擂鼓,全身上下都像著了火一般熱起來。

他一瞬間仿佛什麽都沒想,卻仿佛聽見了數年之前那尊古佛轟然墜地的巨響。

在那天,副本結束後,那個神奇的亡靈牧師直接就下線了,他之後似乎打探過幾次,知道那家夥在游戲裏還挺有名,但是完全不參與任何社交,也對俱樂部的接觸無動於衷。沒多久訓練恢覆,有兩個隊友離開,他忙著招人、訓練、處理亂七八糟的瑣事,漸漸也就把這件事拋諸腦後了。

現在,機緣巧合,他從塵封的記憶裏拾起那場讓兩個當事人都忘記了的萍水相逢,想起了那天一戰後的神清氣爽,想起那微茫的十分鐘和命運般的逆轉。

正是在那天他遇見那個人,決心再堅持一下,面對未來的一切。

雖然他曾經忘記,而另一位當事人可能並不知情……但他現在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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