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春歸04

關燈
春歸04

“來,這邊。”

任人言帶著神笑進了四合院的東側廂房。

一進入室內,光線忽然柔和下來,神笑看清了房中陳設,的確如任人言所說,這屋子裏絕不止於“還可以”的程度。

溫暖厚重的木質結構組成了軟裝的主體,地板、房柱、家具都在午後的陽光中泛著暖色的光澤,木料的材質很好,一股醇厚的木香與半透明的浮塵一起飄浮在空氣中。屋子很大,呈長方形,中間有巧妙的隔斷——並非是用門和墻,而是造型現代且流暢的高低床。

一種很前衛的室內設計將這個空間隔成了三個較為封閉、但又互相溝通的小間,每個小間內有著一高一低兩間床,與之配套的衣櫃、桌子、椅子和書架,還有一盞圓圓的、非常可愛的紙藝燈。

“這個屋子,是男生宿舍。”任人言介紹道,“中間那間已經被龔鐸和趙之恒——就是偉大和流星錘搶占了,你還可以選住最裏面還是門口這裏。”

神笑想了想,問:“我可以參觀一下嗎?”

“當然可以。”

張老頭跟在他們後面,笑瞇瞇地出主意:“住裏面,住裏面,裏面有扇天窗,可以看星星。”

神笑走進屋子裏,先路過了中間那一小間,因為已經有人住,便沒有多看,很快走到了最裏面,也看到了張老頭說的天窗,不算太幹凈,窗戶邊角上有一點積灰,但天空很藍,如果有星星的話,應該也會很漂亮。

“這裏?”任人言跟在他身後進來,看他站定到那間床前,問道。

神笑點了點頭,把身上背的背包放在床腳,又看向任人言:“你住哪兒?”

“門口。”任人言指了指外面,“我是宿舍長嘛,要負責點到。”

選好了床鋪,任人言便幫著神笑把行李都挪進來,張老頭也想來幫忙,被任人言阻止了,只能站在旁邊說話。

“念行出去拿快遞了,小焦可能在,容容應該也是今天回來。”老頭說到這兒忽然一拍腦袋,轉身就往外竄,“哎喲!我的湯!”

任人言叫道:“誒您慢點!”

“知道知道!”

神笑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其實他也沒帶什麽東西,就是一些衣服,還有他用慣了的鼠標鍵盤。衣服往櫃子裏一掛,行李箱再往床下面一塞,沒用十分鐘就收好了。

任人言開始還在幫他掛衣服,中間出去接了個電話,電話剛打完神笑已經收完出來了,任人言順勢就站在院子裏給他介紹道:“東廂房是男生宿舍,旁邊挨著張爺爺的房間。”完了往對面一指,“西廂是女生宿舍和廚房,還有浴室。”接著又指向正對著大門的那一面房子,“正房就是訓練室。”

訓練室門前栽著一棵樹,深冬剛過,樹還全是枯枝,但掛在樹上的鳥兒卻很活潑,黑中帶一點藍白,扒在鳥籠欄桿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任人言走過去輕輕推開門,朝裏看了一眼,輕聲道:“有人在。”說完回頭招呼神笑,“來,我給你介紹一下。”

神笑便跟著他往裏走。

從室外走到室內,光線驟然收束,外面的聲音也倏然被屏蔽,另一種聲音便清晰起來。

啪、啪、啪。

是敲擊鍵盤的聲音。

訓練室是跟臥室類似的木質元素為主體的裝修,不過格局要簡單規整許多,三張長桌貼墻圍成一個“凹”字型。一排三個,整齊地擺著九個顯示器,此時,左列最靠裏的機位上坐著一個女孩,戴著一個碩大的耳機,正在打《夢土》。

任人言帶著神笑走過去,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屏幕。

她正在競技場的5V5團戰競技賽中,高山地圖,一身牛仔套裝的人族神狙匍匐在地,開鏡瞄準著山下的戰場。

啪、啪、啪。

規律的鼠標和鍵盤敲擊聲,每一下都挺慢的,但每一下都幹凈利落,非常精確。

神笑從進來這間屋子就聽到這種聲音了,大概是職業怪癖吧,這種聲音落在他耳朵裏簡直是賞心悅目。

與之相對的,是神槍手在游戲中的爆炸傷害。她雖然開槍速度不高,但每一槍都會打中要害,最多的是頭部。瞄準鏡中的團戰血花四濺,對方眼看著是招架不住,一個黑影從團戰中抽身而出,朝這片山頭電射而來。

那是一個劍客。

狙擊手太麻煩,必須要首先解決掉。

劍客有多段位移,身姿非常靈活,而且移速極快,全力突進的話不到十秒就可以越上這片山頭。但神槍手卻似乎沒有逃跑的打算,依然架著狙擊槍,開鏡跟隨著劍客的動作。

啪、啪、啪、啪。按鍵的手依然有條不紊。

“砰、砰、砰、砰。”

神笑挑起了眉。

出乎意料,神狙的命中率依然極高,四槍命中,有三槍在腳上,劍客的血線被轉瞬拉低,速度也被拖慢。

“重狙”蓄滿力的時間是2.5秒,她每一槍都蓄滿了,而且每一槍都命中了,在10秒內打出了最大輸出量。

但也是因為這樣,失去了逃跑時機,劍客也已來到了她的面前。

神槍手有兩個轉職方向,分別是神行和神狙,神行神槍手的近戰能力不弱,但神狙轉職方向的神槍手的射速會大幅下降,瞄準的前後搖都很長,還有蓄力機制,被劍客近身後的應對措施並不多,只有一個幹擾視線的20級技能“閃/光/彈”和25級“托擊”——用槍托砸暈敵人,造成1秒眩暈。不過命中難度很高。

劍客進入自己的射程範圍,一招“落月斬”淩空劈下。

“劈、啪。”

按鍵又是幹凈利落地響了兩下,女生的手纖細雪白,在鍵盤上跳躍的姿態有種說不出的韻律,像是白天鵝在湖面輕盈跳躍。

神狙朝旁邊一個翻滾,沒有起身,仰臥著舉槍,開鏡。

這種距離她居然還要開鏡!

準心在蒼白的天空中一晃,晃過山上的樹影,然後停留在了一片肉色上。

太近了,近得不開鏡都可以看清劍客左耳上的耳釘,開鏡之後簡直可以直接鉆進毛孔。

啪、啪。

“砰!”一槍正中對方眉心。

“砰!”第二槍壓著第一槍的彈孔,對方血條清零。

神狙並沒有留給屍體多餘的視角,轉身往懸崖邊一趴,對著山下的主戰場,再次開鏡。

戰鬥很快結束。

女生摘掉耳機,把椅子轉了個面,對任人言說:“回來了啊。”

“嗯。”任人言微微頷首,“你過年沒回家?”

“嗯。”女生站起來,不高,大概到神笑鎖骨,長著一張漂亮的鵝蛋臉,劉海下面的眼睛圓圓的,眼神卻又直接又冷淡,消解了她長相中的甜美,反而顯得很有攻擊性。她把那雙眼睛轉向神笑,微微歪了歪頭,道,“神笑?”

神笑也看著她:“對,你好。”

“你好,我叫焦木葵,玩什麽你也看到了。”說完她忽然笑了,那雙圓溜溜的貓眼瞇起來,剛剛那種攻擊性直接變成了危險性,神笑微微打了個寒噤,卻聽她說,“你真的這麽好看啊。”

神笑感覺有點奇怪,一時間沒有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這時外面傳來一聲大門被推開的聲音,隨即是咕嚕嚕的行李箱輪胎在石板路面上滾過。

接著是張老頭:“容容,回來啦!”

一道輕而高的女聲:“回來了爺爺。”

“容容!”焦木葵歡呼一聲,一溜煙竄了出去。

任人言輕輕碰了碰神笑的手肘,道:“我們也出去。”

兩人拉開被焦木葵撞得還微微搖晃的雕花木門,走到院子裏,就看到焦木葵掛在另一個女生身上。

那個女生給神笑的第一感覺,是白,太白了,雖然如今春寒料峭,她身體的大部分都還裹在厚重的衣物下,但露出來的臉和手的皮膚是真的白,簡直沒有一點色素,在陽光下給人一種能反光的感覺。

等適應了這種感覺,才能註意到更細節的部分——她的骨相很好,但太瘦,薄薄一層臉皮貼著顴骨和下顎的弧度,在中間勾勒出一段凹槽,高挺的鼻梁也纖細鋒利,拖著整張臉往前拽,眼窩卻凹陷著,內嵌一雙黑而深的杏眼,眼周有深重的青紫色,再配上她慘白的皮膚,神笑腦海裏忽然跳出“僵屍新娘”這四個字。

神笑楞了一下神,掛在那女生身上的焦木葵就朝他一指,道:“神笑。”還對那女生擠了一下眼睛。

那女生說話的聲音也輕輕緩緩,如同飄在空氣稀薄的高空:“你好,我是佘容容,玩術士的。”

神笑連忙回神,點了點頭:“你好。”

這會兒他忽然意識到,那咕嚕嚕的行李箱滾輪聲並沒有停下來,下一刻門口那堵灰石隔墻後又繞出來一個人,黑皮寸頭,側臉上有一道狹長的疤。一手推行李箱,一手拿著一個快遞盒。

佘容容說:“我在門口遇到念行了。”

“那是張念行,小貓腳印。”任人言介紹道,“念行,這神笑。”

張念行挺酷的,一個字都沒有說,只朝神笑微微頷首。

“都回來了都回來了。”張老頭從廚房窗戶那裏探出個頭,笑得見牙不見眼,“那就快點收拾洗手,準備開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