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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郎烈女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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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郎烈女04

說是要保駕護航,但其實也沒有什麽必要,一是因為路上根本也沒遇到騷擾,二是因為其他人的操作就算是跑圖也跟不太上死無對證,所以基本上還是各人幹各人的事,而死無對證和耗子騎著大胖雞跑圖。

隊伍頻道倒是一直連著,雲頭那幾個男生都不是話少的,一直插科打諢個沒完,神笑一貫是不怎麽出聲,倒是任人言可以和他們聊幾句。雖然跑圖路上有點無聊,但耳邊一直是吵吵嚷嚷熱熱鬧鬧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一直不喜歡跑圖的神笑今天破天荒地覺得這一路的風景還可以。

《夢土》40到50級的主線任務是出了名的冗長,基本都在跑圖,因為劇情線進行到這會兒角色正好就是在游歷大陸的各個勢力,以便轉生之後的各種陣營選擇。

九點出頭,神笑接到了名為“圖窮匕見”的轉生任務。

任人言自然也與他同步。

轉生任務需要在職業行會的秘境中進行,屬於單人副本,而兩人是不同的職業,自然完成任務的地點也不一樣,需要暫時分開。

接任務的地點是玫瑰王朝王城“玫瑰之心”的城門口,離位於城內光明聖殿的牧師行會很近,神笑就順便騎著鬼車幼崽把任人言送了過去,牧師下雞之後沒有立即離開,而是揚起臉來看他,似乎要說些什麽,但最終沒有說。

神笑也沒有說什麽,徑自離開了,跑到拐角的時候視角一甩往後面看了一眼,發現牧師還像剛剛那樣站在行會門口,望著他,沒有移動。

好像已經這樣看了他很久很久。

神笑心中忽然湧上一股奇異的情緒,他想起在高校聯賽報名時那一瞬間如芒在背的感覺,一直以來,他對目光的感覺都很敏銳,他確定那天一定有人在他身後看著他。

所以,那是任人言嗎?

為什麽?為什麽會那樣註視著他呢?

他們以前見過嗎?

這個之前打消了的想法又在這一瞬間冒出頭來。

神笑從主城傳送陣傳送到黑暗之城阿薩切卡,這裏是暗系職業的城市,常年被灰霧籠罩,術士行會、刺客行會、盜賊行會和吞噬者行會都坐落在此。

這座屬於殺手們的城市有著一如它的居住者們氣質的漆黑鋒利的建築,灰色的長街冷寂幽長,來來往往的人都被霧氣模糊了形貌,仿佛一群幽魂。

神笑熟門熟路來到刺客行會,交掉任務之後進入單人副本“殺戮之地”,這裏他倒是很久沒進來了,又不屬於比賽地圖,仔細一想,上一次進來還是……十年前鬼不笑轉生那次。

已經那麽久了。

他被這個時間跨度驚了一下,短暫走神,再回魂的時候副本已經載入成功,一條漆黑的甬道展現在他面前,模糊的記憶忽然蘇醒了,他想起了這裏面的怪物機制——鬼,全身隱形,在移動過程中的一段時間內會留下散發微光的腳印,除此之外,另一個能掌握他們行跡的方法只有聽音辨位。

這個副本剛出來時難倒了不少玩家,好在所有“鬼”的行動軌跡都是固定的,後來有玩家出了攻略,記住固定點位之後,就很好通過了。

那個攻略,就是十三歲的神笑做的。

不過時隔多年,游戲經歷了多次更新,這個副本想必也優化了不少,當時的攻略應該早就過時了,就算沒有,神笑也已經忘得一幹二凈,幸好還能聽音辨位,這屬於是職業選手基本功。

他朝著話筒說:“我這個本需要聽聲音,先閉麥了。”然後退出了隊伍聊天頻道。

寂靜與黑暗一同襲來。

死無對證提起短刃,化為一道流光,朝著黑暗深處掠去。

察覺到有人過來,滿洞穴的鬼頓時聞風而動,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靠近,像洶湧的蟻群,神笑操作如飛,死無對證在這片狹窄的空間裏驚險至極地翩飛起來。

背擊!

背擊!

背擊!

觸發連擊爆炸!

背擊!

背擊!

背擊!

背擊X10!

背擊x24!

連擊大滿貫!

刀光撕裂了黑暗。

神笑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但胸腔裏卻仿佛裂開了一個洞,有呼呼的冷風在吹,發出空洞的回響。

在面對著這片嘈雜的黑暗的某些瞬間,他久違地想起了那個夏天。

十年前,那個爺爺去世的夏天。

原來,有些事情,是不管怎樣回避,都無法忘記的。

神笑從小是跟著爺爺奶奶,還有祖奶奶在一座南方的小城長大的,因為他爹媽在生下他之後就沒有蹤影了。

但神笑的童年並不難過,他好像也不需要父母,因為他有很多很多的愛。

爺爺、奶奶、祖奶奶、舅爺、表哥還有街坊鄰居,都給了他很多很多愛。他過得很快樂,那座南方小城的每個臺階角落的青苔都聽過他的歡笑聲。

而在他十二歲的冬末,他爸和他媽回來了。

他們要帶他走。

那個冬天的第一頓香腸和臘肉還沒有蒸好,他就被帶走了。

他爸媽年輕時荒唐得可以,折騰了十幾年居然還真折騰出了一點名堂,有了不少錢。不知道什麽原因,在這一年一拍腦袋忽然想起了他這個丟在鄉下的兒子,又一拍腦袋就把他帶走了。

他住到了城裏的大房子裏,有了自己的房間、電腦,去了更好的學校,遇到了更時髦的同學,擁有了更drama的生活——這裏的drama,特指的是他爸媽。

他們之間有很大很大的問題,大得山崩地裂,還絲毫不加掩飾,三天一大吵五天打一架,打到興頭上了還會拿著菜刀對峙。他媽有時候會發瘋,把能摔的東西摔一地,他爸也會發瘋,發起瘋來就要打他媽,有時候也打他。從他們的對罵和細數過往的罪證和付出時,他知道了當年是他爸先跑的,他媽留在家裏,把他生了,就去找他爸了,一輩子這麽打過來,他不知道他們圖什麽。

當然他其實也不是很關心,畢竟他們兩個對他來說和陌生人一樣。他最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要把他接過來,因為這樣雞飛狗跳的生活缺少一個觀眾嗎?

總之亂七八糟,一筆爛賬。

他覺得太醜陋、太醜陋了。

於是在第二年的夏天,他策劃了一場逃亡。

他逃回了那座南方小城,沖回家撲到奶奶懷裏大哭,哭抽抽了才不得已停下,一轉頭就看到祖奶奶的黑白大頭照。

祖奶奶沒有過完上個冬天。

可是他那個時候太小了,不知道除了人死燈滅,過去的時光也是找不回來的。

找到他的是他爸,沒過一周,就上門要人。

他躲在奶奶懷裏,從臥室門縫看到客廳門口,把他爸攔在門外的爺爺的背影,還有門外面一大群看熱鬧的鄰居。

爺爺穿著一件白色的汗衫,右邊肩胛骨下面有個磨出來的洞洞。他猛然發現,爺爺好老了,好瘦,脊梁骨好突出,像一把破爛的武士刀。

他被他爸的吼聲嚇得縮成一團,一動也動不了。

爺爺被推倒了,後腦勺撞在缺了一條腿的茶幾上,大腿被門邊的掛鉤劃拉出一道口子,流了一地的血。

他看著那一灘溢滿了門縫的血,哭不出聲音。

他覺得有好多人都看著啊,那麽多人看著他們家的荒唐事,看著倒在地上的爺爺,看著他的惡棍爹,看著在門縫後面發抖的他,像在看一場展覽。

他只能聽到自己身體中震耳欲聾的心跳聲,還有奶奶落到他頭頂的眼淚,如同雷鳴。

後來,他被他媽跪著哭著求著,被他奶奶按著手腕簽了諒解書。

那個男人就那麽平安無事地回了家,還帶著他。

從那一天開始,他就知道,沒有人可以保護他了,也許爺爺可以,但爺爺已經死了。

他又回到了那棟大別墅裏,把自己鎖進房間,沒日沒夜地打游戲。

自閉到第八天的時候鬼不笑正好練到五十級,開啟了轉生任務。

他爸忽然開始瘋狂踹門。

他砍瓜切菜一般殺死了如潮的鬼魂,背擊、暴擊、連擊。

短刃一下一下地砍在看不見的怪物身上,發出沈悶的響聲,每一下都重重地敲擊在他的太陽穴上,漸漸地,似乎與身體裏那些連綿的雷鳴聲,還有瘋狂的砸門聲融為一體。

在他的想象中,這每一刀,都應該砍在那個男人身上。

他做夢都想把那個男人碎屍萬段。

只有沈浸在這樣的想像中,他身體深處那種巨大的疼痛才可以短暫的、稍微的緩解一下。

他完全殺紅了眼,時間倏然而過,等他殺到大boss面前的時候,簡直意猶未盡。

雖然對他來說還好,但他感覺到這個副本難度不小,而且聲效和氛圍他很喜歡,他舍不得就這樣結束。

“你爺爺剛走,你就這個鬼樣子,你瞧瞧你對得起誰?”

他爸在外面一邊踹門一邊咆哮,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腦,操作行雲流水。

在BOSS只剩一層血皮的時候,他的手離開了鍵盤,鬼不笑站在原地,五秒鐘,被BOSS敲掉了最後一滴血。

那個夏天,好像一直在下雨。

“殺戮之地”他刷了四十六遍,寫完攻略之後他好像生了一場病,忘了一些事。

“轟——”

死無對證的身影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在巨響之後輕盈落地,身後是滾滾煙塵。

BOSS倒下,現出了形貌,巨大的屍體上出現了兩個黑洞,一個在左眼,一個在心臟。

左眼代表迷人視線的“繚亂”,心臟代表一擊致命的“易水”。

這就是到了選擇轉生方向的時候了。

神笑操縱著死無對證跳進了怪物左眼的那個洞,一片白光後,他回到了刺客行會,轉生成功,成了一名繚亂刺客。

他盯著屏幕上的黑衣刺客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跑出工會,去了阿薩切卡城的傳送點,傳送回了玫瑰王朝的王城玫瑰之心。

光明聖殿的門口有一棵巨大的花樹,白色的花朵開滿了枝頭,卻沒有葉子。

神笑操縱著死無對證站到那棵樹下,靠著那棵樹。

他看了一會兒聖殿大門,但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走神了,慢慢看向了天。

只有游戲裏的天,永遠這麽藍。

忽然,一道聖光從天而降,落到他身上。

是牧師的“療愈”。

然後他擡起頭,看到了正從聖殿臺階上往下走的牧師,再次感到了那種模糊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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