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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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叮咚
門鈴聲自房間外響起，打斷了還窩在被窩裏的方凱的美夢。
他皺著眉頭把被子往頭上一蓋，遮住正午頭陽光的同時，也把惱人的門鈴聲也擋在了外面。
——叮咚
——叮咚
按門鈴的人卻鍥而不舍，像是非要把門叫開一樣執拗。
“媽！”方凱掀開被子朝外面吼了一聲。
但他媽不知道上哪兒去了，家裏似乎就剩下了他一個人，這聲叫喚沒能得到任何人的回應，只有門外的鈴聲還在不斷地響著。
“艹！”方凱啐了一口，只能恨恨掀開被褥，趿拉著拖鞋怨氣沖天地走到玄關。
他本以為外面是快遞或者外賣之類送貨上門的人，已經準備好的國罵，在看見一張令人意外的臉時，頓時被他咽了回去。
方凱有些怔楞地看著男人平淡的表情，磕磕絆絆地說：“會、會長？你、你怎麽來了？”
絲毫沒有想過溫霽雪會出現在自己家門口，清晨才艱難入睡的方凱，都以為自己是睡糊塗了還在做夢。
但面前的人實在太過真實，甚至連微表情都分毫畢現。
溫霽雪淡淡看他一眼，往裏瞅了一下，說：“不請我進去？”
“哦、哦！”方凱一下子反應過來，連忙讓開身子，側身邀請道，“進，你請進。”
於是溫霽雪就走了進去。
兩室一廳的戶型一眼就能看得到底，方家家境不算特別好，但能看出方母是個愛幹凈的，家裏被她收拾的很好。
家具和裝飾雖然都比較舊，但卻沒有什麽破敗和灰塵的痕跡。
溫霽雪環顧一圈後，才轉頭問方凱，說：“去你的房間？”
“哦，好，這邊……”
莫名就被指揮了的方凱都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順從地把溫霽雪帶進自己的臥室了。
但他在家頹廢了那麽久，臥室裏早就一塌糊塗，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欠奉。
反應過來的方凱頓時一陣臉紅，連忙給溫霽雪清理出了一片幹凈的空間。
可等收拾完請溫霽雪坐下後，方凱才反應過來自己還胡子拉碴地穿著家居的大褲衩，整個人顯得實在是有些不得體。
一想到這兒，本就因為驚訝和尷尬而十分不自在的方凱，就顯得更加局促不安起來。
溫霽雪卻對他的局促沒什麽表示，或許是沒發現，也或許是視而不見。
坐在方凱為他艱難掃清的椅子上，溫霽雪擡頭問他：“最近過得如何？我聽說你辦了休學？”
方凱渾身更加不自在了，整個人就像是突然被班主任家訪的學生一樣，揪著自己的褲角不知所措道：“啊，是……我，是辦了來著……”
他不明白溫霽雪的來意，也不知道自己該回答些什麽。
自從作弊被抓得了處分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再和學校裏的人見面。
就連一直打電話來關心他的老陳，都始終被他拒之門外，讓方母去替他應付來著。
只能說溫霽雪來的實在是太過突然，又太過湊巧，才讓方凱連一點準備都沒有就面對了他。
溫霽雪對於自己的突然來訪倒是不覺得有什麽不好的地方，問完這句後繼續問他：“那之後你打算怎麽辦？要休學多久？什麽時候再回去？”
方凱被問的語塞：“額，我……還沒想好。”
他的確沒想好。
他只是沒辦法面對，沒辦法面對犯了錯的自己，也沒辦法面對關心他的人，所以就這麽一個人躲了起來。
溫霽雪卻沒給他推脫的餘地，居然直接說：“沒想好？那就現在想，你需要多久才能回到學校？給我個時間。”
方凱：“……”
完全沒料到溫霽雪會突然出現在他家，又突然給出這麽一個不合理還有些咄咄逼人的問題，方凱在摸不到頭腦的同時，心中也不由得浮現出一絲惱怒來。
溫霽雪這是什麽意思？突如其來想關心一下他？有什麽用呢？！
他心說，事情都已經變成這樣了，現在來惺惺作態給誰看呢？裝出一副關心他的樣子來放馬後炮，對現在的他來說又有什麽意義呢？
“我現在來關心你，的確只能算是馬後炮。”溫霽雪的話令方凱頓時一激靈。
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是把心裏話說出了聲。
但其實只是他太好懂罷了。
溫霽雪看著他臉上被說中般的驚訝，不由得無奈地嘆了口氣。
日常對付的都是顧凡那樣難啃的硬骨頭，現在跟近乎坦白赤誠的方凱對話，讓溫霽雪總有種自己在欺負人的錯覺。
“但人總歸還是要往前看的，不可能摔了一跤之後，就躺在地上不起來吧？”溫霽雪看著他說道，“現在你只是留校察看，如果後續表現良好，畢業證還是能拿到的，但如果就這麽休學放任自己的話，未來學位證和畢業證都拿不到，對你來說才是更大的損失。”
方凱心說，你懂什麽？！
被記過了之後，留校察看的他和老陳和楊曦和溫霽雪他們這種普通的學生，就完全不一樣了。
即使大家還在一處上課，還在一個寢室，他跟周圍的同學也已經完全不同了。
這個汙點就像是烙印一樣烙在自己身上，永遠都抹不掉。
所以他逃了，逃回了自己家，不想去面對別人，更不想面對自己與其他人的格格不入。
“我不理解你的心理，你這樣只是在逃避而已，”溫霽雪的話在方凱聽來，屬實是有些過於冷酷無情了，“犯了錯不可怕，可怕的是你連自己的錯誤都不敢去面對。”
方凱聞言被氣笑了，一直忍耐的脾氣也沒控制住，一下子爆發了出來：“所以呢，你現在是在教訓我？”
溫霽雪平靜地看向他，說：“我只是在告訴你現狀和事實。”
“你什麽都懂，你多了不起啊！”
別說了。
“滿嘴的規矩和大道理，就沒人比你更優秀，懂得更多了是吧？”
別說了！
“你懂的那麽多，怎麽不早早來告訴我別作弊呢？”
你這是遷怒！
“現在跑來教訓我？我看是來看我笑話的吧！”
會長又不欠你的，你憑什麽責怪他！
方凱心裏這麽想，可嘴上說出的話卻一句比一句傷人。
他控制不了感覺自己被指責了的憤怒情緒，對著溫霽雪嘲弄般地接連發洩著。
但溫霽雪對於他的攻擊卻毫不在意，他只是近乎冷酷地看著方凱，平靜的視線顯得他更像是在無理取鬧。
他說：“我並不覺得分析現狀可以跟看你笑話搭上什麽關系，也並不會從中獲得什麽樂趣。”
方凱聞言自嘲一笑道：“那你來幹什麽呢？虛偽地關心？維持自己的形象？”
幹什麽？
溫霽雪自己其實也說不清楚。
“或許都有吧，”他平靜地說，“而且老陳因為你的事情對我很有意見，我只是想來看看能不能幫你解決問題。”
方凱聞言先是僵了一下，然後像是更被激怒了一樣，朝溫霽雪發洩道：“他對你有意見你找他去啊，找我幹什麽？我不用你管！”
溫霽雪：“但根源在你身上，而且我覺得我對你的問題也有幫助，所以我才來的。”
方凱不以為意：“你能幫我什麽？”
溫霽雪：“幫你冷靜分析現狀，知道自己只是在逃避而已。”
“我、自、己、知、道！”方凱一字一頓說，“但我自己樂意，這還不行嘛？”
溫霽雪聞言皺起眉頭，搖頭不解道：“不，你不明白，所以你才會停滯不前，只會逃避。”
方凱……他覺得這個人簡直莫名其妙！
他就像是一只陷入應激的刺猬一樣，豎起了自己渾身的尖刺，像對待著每一個之前在關心他的人一樣，對溫霽雪說：“我的事情用不著你管，你以為你過來說兩句大道理，就真的能影響到我嗎？”
出乎方凱意料的，溫霽雪點了點頭，說：“對，畢竟我的話對你來說不是很重要嗎？”
方凱：“……”
他像是不認是溫霽雪了一樣，被堵得簡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即使他對溫霽雪的心理有所猜測，卻也從沒想過對方會像現在這樣，直接了當地挑明白。
身為旁觀者的老陳，都能看出溫霽雪藏在虛情假意背後的真心，作為當事人的方凱，又怎麽可能看不清楚呢。
他希望自己對溫霽雪來說是重要的，這無關愛情，只是希望自己能夠被優秀的人肯定。
畢竟溫霽雪已經優秀到是個人就想得到他的肯定的程度了，尤其是像方凱這樣對自己沒什麽自信，甚至說是格外自卑的人。
因為似乎只要得到了溫霽雪的肯定，他們這樣的人，就會被肯定自己的價值，給他們帶來莫大的價值感一般。
他曾經一度將溫霽雪視為自己的偶像和標桿，想要努力地向他靠近，卻始終不得寸進。
在他眼中，他覺得溫霽雪或許一直都是高高在上地看著他們這些平凡的人，在他面前不堪的掙紮努力，結果卻連他的背影都追不上。
他本以為自己在有了優異的成績後，溫霽雪或許就會高看他一眼，把他當成真正的朋友也說不定。
於是，他就那麽做了。
但他做錯了。
一步錯，步步錯。
最終也只能作繭自縛。
所以當他一朝踏錯後，才會近乎絕望地離開學校，離開那個令他無時無刻都感覺格格不入，會讓自己意識到自己的愚蠢的環境中。
溫霽雪的話是非常尖銳的，尖銳直白到聽起來甚至有些愚蠢的意味。
可偏偏方凱卻能感覺到他的自知，也就是說，溫霽雪只是故意放任了自己的尖銳，而不是真的一無所知地在針對他。
這讓方凱覺得更加生氣了。
他有些氣急敗壞地說：“是，沒錯，我確實就是想得到你的認可才會去作弊的，但現在我已經清醒過來了，我不該那麽自以為是，也怨不著你，所以你能離開，安安靜靜地放我一個人自甘墮落了嗎？！我再怎麽樣，都和你無關，這還不行嗎？！”
溫霽雪冷眼看著方凱惱羞成怒，內心卻有種莫名冷靜的羞恥感。
啊，原來他之前也是這樣的嗎？
會自顧自地遮住自己的雙眼，不去看也不去聽真正的現實，不願意去面對事實面對自己，只會縮在自己的殼裏，幼稚到令人發笑的程度。
但值得他感到慶幸的是，他有顧凡。
是顧凡用自己的愛，一點一點治愈了他，把他從龜縮著的殼子裏拽了出來。
不過對於方凱來說，這就是遺憾了。
因為他沒有顧凡，只有一個冷酷到了極點的溫霽雪，作為他的主刀醫生，來切除這些需要被拋棄掉的毒瘤和腐肉般的自我。
“這事原本就與我無關，你之前想的也的確沒錯，”溫霽雪平靜地看著他，眼神裏露出的冷靜讓方凱甚至感知到了一絲殘忍，“我的確認為你想要考作弊獲得成績的行為過於愚蠢，而且到現在也不明白你為什麽會有那麽幼稚的想法。”
方凱：“……你，”
溫霽雪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而是瞥了他一眼後，兀自接著說：“我認為那是你的事情，怎麽想怎麽做，那都是你的自由，連叫我多說一句的價值都沒有，我也從來沒對你產生過什麽期待。”
方凱：“……”
溫霽雪還在說：“學生會要你，只是因為你體育好人緣強，為人真誠而且信守承諾又仗義而已，這些作為學生會體育部的部長就已經足夠。我要的，從來也不是什麽成績好風評好，擺在面上充場面光好看的人，而是真正能為我所用的工具人。是你自己誤會太過，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方凱：“……？”
方凱一時之間居然有些分不清，溫霽雪這是在明褒實貶還是明貶實褒了。
而令他更加意外的還在後面。
原以為溫霽雪說了他這麽多好話，是想用好言好語哄得他能夠聽話，結果沒想到說完這些之後，溫霽雪就突然站了起來，居然沒有再繼續勸他的意思了。
這讓原本都已經把嘲諷的話逼到嘴邊的方凱，一時間又被噎住了。
他突然覺得溫霽雪莫不是得了什麽病吧，怎麽只一個多月沒見的功夫，就跟變了個人一樣，從前游刃有餘的溫和態度再尋不見，反而是換上了一副尖酸刻薄的尖銳嘴臉。
更加令人難以接受的是，方凱居然覺得現在的溫霽雪比之前更有生氣，沒有從前給人那麽強烈的疏離感了！
雖然也讓人感覺更加生氣就是了：）
他不禁懷疑起來，是溫霽雪變得奇怪了起來，還是自己突然覺醒了抖M的傾向來。
沒等他想明白，站起來的溫霽雪就說說：“時間不早了，我要說的話也說的差不多了。”
他擡手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害怕再晚回去就來不及接顧凡去吃飯了，於是言簡意賅地宋姐道：“我來勸你也只是盡一下我的責任，最終願不願意聽勸，還是看你自己。”
溫霽雪放下手腕，看著反應不過來的方凱說：“你作弊的事情已成定局，沒人能抹掉你做過的事情，但你的人生遠遠不是到此為止，現在你的處分僅僅只是留校察看，如果你後面再作弊違反校規，或者就這麽休學在家一蹶不振，那才是對自己未來的不負責任。”
“一時的失誤誰都會有，關鍵是人要有面對自己的錯誤的勇氣。”
說完這些，溫霽雪擡腳便想離開。
可走出兩步，不知想到了什麽，他轉身又添了兩句，說：“不用覺得周圍都會拿有色眼鏡看你，覺得你是個犯過錯的差勁的人，那都是你的庸人自擾罷了，這世上根本沒那麽多人在乎你，你會這麽想，不過是因為你自己覺得自己很差勁罷了。”
說完這句，溫霽雪像是害怕來不及一樣，邁開長腿飛快就離開了。
留下方凱一個人，孤零零地在房子裏面呆坐下來。
直到方母買菜回來，問他家裏今天來過人了？
方凱還有些楞楞地回答不上來。
沈默良久後，他才撿起溫霽雪離開的座位上，被留下的那張覆學申請。
不知道在想寫什麽一樣，眼神逐漸堅定下來。
“知道了知道了，別念叨了。”老陳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擋住楊曦煩人的碎碎念。
楊曦也被他氣的夠嗆，恨不能揪住他的耳朵耳提面命地說：“說好了，今天你可不能露出半點不滿來，都是最後的時候了，就當裝裝樣子，給彼此全個臉面行吧？”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老陳不耐煩地揮揮手，嘴裏卻又嘀咕道，“誰還不知道誰啊，裝模作樣的搞這一套做什麽。”
他可不信溫霽雪會感覺不到自己對他的意見，一直沒提出來，也不過是對方一貫的虛偽做派罷了，就算他真對溫霽雪表示點什麽不滿，以那人的慣會粉飾太平的做派，也不可能拿他怎麽地。
楊曦也明白他心裏想的是什麽，於是直接挑明了說：“就當是為了我，行吧，陳哥，算我求您，給個面子，別讓我兩頭難做人，成不？”
今天溫霽雪不知道為什麽叫來他們，說是有些學生會的事情還得再跟他們交代一下，已經成為下任會長的楊曦，才不得已把老陳這個刺頭也叫了回來。
“行，哥給你面子，”老陳也知道楊曦難做人，她家和溫家似乎還有些交情，日後用到溫霽雪的地方還多了去呢，跟他這種憑自己喜好做事的富二代不一樣，就當給自家妹子充充場面唄。
如此想定的老陳的確十分消停，在開會期間，無論溫霽雪說什麽，他都沒在露出半點像之前一樣不屑的態度。
直到溫霽雪最後一個議題被拋出——
“關於體育部下一任部長的人選，我想在我走之前定下。”溫霽雪刻意看向老陳，語速清楚且緩慢地說，“原部長因為犯錯記過，現在還處於休學狀態，而且哪怕他覆學回來，這樣的人繼續待在部長的位置上，也有可能會沒辦法服眾。”
老陳聞言臉色終於一變，當即變想要跳起來跟溫霽雪爭辯個明白。
一旁的楊曦早有預料，硬生生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控制了下來。
而溫霽雪在說完這句話後，才慢悠悠地問學生會其他人說：“關於新部長的人選，你們誰有推薦嗎？”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一時間都沒什麽話可說。
關於方凱的事情，學生會裏的人都有所耳聞，對於前任會長溫霽雪和老陳之間的矛盾，大家其實也都看在眼裏。
在這種時候，出頭的就是跟老陳作對，誰都不想當這個出頭鳥。
畢竟溫霽雪這次會議之後，可就算是直接離開學生會了，反倒是下一屆還在的老陳和可能還回來的方凱，對他們以後的工作有影響也說不定呢。
而老陳見其他人都識時務般地不吱聲，這才勉強被楊曦用力按下，轉頭等著想看溫霽雪無人回應的笑話。
然而溫霽雪對此卻毫不意外一般，拿起放在面前文件最下方的那張文件說：“都沒人推薦？那我就按照我想的來了。”
他抽出那張紙，對著學生會所有成員說：“前任部長向我推薦了他之前的副部長，我之前也跟他有過討論，如果大家都沒什麽問題的話，那新部長的人選就這麽定下了。”
說完，也不管下面的人什麽反應，溫霽雪兀自又將那張推薦表收了起來。
老陳聽完他說的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什麽意思。
直到前來開會的學生會成員都散了個幹凈後，才像是突然被驚醒一樣，跑到溫霽雪面前把那張推薦表搶了過來。
“前部長？誰？”老陳狐疑地看著溫霽雪，逼問道，“小凱？他什麽時候跟你推薦的？我怎麽不知道？”
會議室裏就剩下包括楊曦在內的三人了，老陳也沒再跟溫霽雪繼續佯裝客氣，而是有些咄咄逼人地問著他。
在他眼裏，休學在家的方凱連他的電話都不大樂意接了，又怎麽可能會給溫霽雪推薦下任體育部部長的申請表呢！
這肯定是溫霽雪的陰謀！推薦人是不是跟他有什麽貓膩？！
若是溫霽雪知道老陳的想法，恐怕都會笑出聲來。
區區一個學生會職務，有什麽好有貓膩的地方？
連評優都還夠不上格的職務，也就只有總把溫霽雪當成假想敵的老陳才會這麽斤斤計較了。
但他也懶得跟老陳掰扯，而是直接道：“什麽時候的事情，你不如自己去問他？”
老陳心說方凱分明還休學在家，他要怎麽問？難不成還能直接闖進他家嗎？！
“陳哥……”就在老陳在心裏腹誹著的時候，他身後突然傳來一句有些虛弱的呼喚聲。
旁邊的楊曦倒吸一口冷氣，像是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一樣，驚呼出聲：“凱哥！”
老陳聞言一楞，隨即立刻轉過頭去！
果然，看見了身後站著的，有些心虛的方凱。
“你……”老陳呼吸一窒，隨即眼眶一紅，整個人往前急進兩步，然後伸手，用拳頭在方凱肩膀上狠狠懟了一拳頭，說，“你小子，縮頭烏龜當夠了？！還知道回來啊！！！”
若不是方凱因為這事遲遲不肯覆學，老陳對溫霽雪的意見可能還不會那麽大。
被搗了一拳的方凱自知理虧，訕訕撓了撓頭說：“會長去我家找我來著，把我打醒了。”
老陳聞言眼睛一瞪，立刻說：“他打你了？！”
“不是不是，”方凱聞言連連擺手，沒想到自己的話會被老陳誤會，臉紅脖子粗地解釋說，“他沒打我，就是，跟我談了談……”
用語言把他打醒了而已。
老陳：“……”
突然得知這樣的消息，他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話好了。
而回到學校的方凱還是有些渾身不自在。
他沒有溫霽雪那麽好的待遇，能被顧凡用愛感化，而是直接簡單粗暴的被溫霽雪用邏輯說服，有些殘酷地被對方硬生生拽回了現實，被迫面對了自己的不堪和錯誤。
但就像溫霽雪說的那樣，違規記過都是他自己犯下的錯，他總還是需要去面對的。
與其被環境推著走到不得不面對的那一步，還不如趁著老陳他們這群自己熟悉的朋友還在的時候，靠他們支撐著自己度過如今的難關，或許才是更加正確的選擇。
跟一旁也同樣紅了眼眶的楊曦抱了抱之後，方凱才看向溫霽雪，想要對他表示一聲感謝。
但卻被溫霽雪阻止了：“我沒覺得自己作對了什麽，你也不需要謝我。”
“我曾經覺得事不關己是真的，現在也還是這麽認為，畢竟我沒什麽自信，會覺得自己聰明到了無論什麽事情都能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去方凱家的那一次，也只不過是他心血來潮地一次實驗罷了。
不值得什麽感謝。
聽了溫霽雪的話，感到最為驚訝的人就是老陳了。
他也絲毫沒有掩飾自己臉上的表情，瞪著雙眼，就像是不認識這個人了一樣看著溫霽雪。
畢竟他還以為以溫霽雪的為人，會貌似謙虛地把自己的功勞說出來，利用話術讓別人記住他的好才行呢。
他家境不低，也是在虛偽做作的推杯換盞中長大的，所以勉強算得上是個眼力毒辣的人精，只是為人不屑虛偽到有些過分真誠罷了。
正是因此，即使家境不俗，交好的朋友也都是方凱和楊曦這樣直腸子的性格。
像溫霽雪這樣心一切開就跟蜂窩煤一樣的心眼子集合體，即使對未來可能會有幫助，也從來都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但今天的溫霽雪似乎有些不一樣了，老陳說不上來，只是一種直覺。
他覺得溫霽雪現在離著他們這群人似乎更遠了一點，卻反而在他看來更加真實了一些。
那些曾經他一度十分鄙夷的，被溫霽雪用來當做偽裝的虛偽，好像也跟著他的改變而消失不見了。
或者說，是被他藏得更深了？
老陳說不上來。
但他知道，溫霽雪的確不一樣了。
是因為什麽呢？能讓這位從來都高坐雲端的會長大人，突然就變得接地氣起來了？
因為愛情嗎？老陳有些無厘頭地想。
可能人真的是禁不起念叨吧，連想都不能想。
就老陳這念頭一閃而過的功夫，溫霽雪的愛情本人——顧凡就跟一刻炮彈一樣沖進的會議室。
他“啊呀呀呀”地叫喚著沖了進來，找到溫霽雪就揪住了他領子搖晃質問道：“你是不是把我藏起來的辣條也給一起偷走了？！那是我留著特意向今天晚上打游戲的時候吃的呢！！！”
溫霽雪剛剛才在別人面前樹立起來的光輝形象，頓時就被顧凡的質問給打了個七零八落。
老陳見狀也在內心唾棄起了自己莫名其妙的聯想：變樣？我看是變蠢了吧！
也是，人一旦犯蠢不就跟著接地氣了麽。
這麽想著，老陳不屑一顧的同時，也不知怎地莫名其妙松了口氣。
一旁的顧凡和溫霽雪還在膠著中。
溫霽雪好脾氣地握住顧凡揪著他領子的手腕輕聲哄道：“那東西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顧凡不服：“我沒吃兩口呢！偶爾饞饞怎麽了？！再說我也沒天天吃啊！”
溫霽雪好聲好氣地說：“你腸胃不好，白天也就罷了，本來晚上就不能太放縱的吃東西，更何況還是那種不好消化的東西？”
不知怎麽地，旁聽的楊曦聽著溫霽雪輕言細語地誘哄聲，莫名感到有些臉熱起來。
於是她拽著還在楞神的老陳和方凱，就打算往房間外面走。
顧凡正在氣頭上呢，接連幾次被這個手握主神實力卻偏偏不幹人事的東西，沒收了不知多少次好吃的之後，這次終於爆發了。
他早就看透了溫霽雪的本質，冷哼一聲咬牙切齒道：“什麽不好消化？都是借口！辣條也就算了，毛血旺水煮肉片這種正餐你不是也不讓我吃？！說到底還不是因為怕我吃辣的耽誤你……唔唔唔！”
後半句話被溫霽雪眼疾手快地揪住了嘴，沒能讓顧凡說出口來。
都已經退出門外的楊曦聞言瞬間豎起了耳朵。
吃辣的耽誤什麽？！不會是……
她小臉通黃地雙眼冒光，往外走的腳步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溫霽雪瞬間朝她撇來視線，楊曦被迫望天望地，到底還是無辜地退出了房間。
沒楊曦那麽敏銳的老陳落後她一步，不明所以地跟著她。
但在退出會議室之前，他卻被溫霽雪叫住。
他還維持著控制住顧凡的滑稽姿勢，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犯蠢的可笑。
然而雖然是這樣的姿勢，溫霽雪的話卻絲毫不減鋒利。
他對老陳說：“陳康哲，比起在背後念叨我能不能深交，不如先讓自己變得有用起來？”
老陳聞言瞪大雙眼，最後被生怕兩人吵起來的楊曦給拽了出去。
他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看見一旁站著的方凱，才明白溫霽雪剛剛是在嘲諷他在小凱的事情上沒派上用場！
反應過來的陳康哲當即擼胳膊挽袖子就要沖進去跟溫霽雪掰扯明白，被楊曦和方凱二人雙雙用力攔了下來。
“還以為他真長進了呢！結果本質居然還是這幅死樣子！”老陳咬牙切齒道。
楊曦一遍攔他，一邊莫名其妙問：“什麽樣子？”
老陳怒道：“一副自己是世界的中心，除了他以外的人都是傻逼的樣子！”
只是比起原來嫌棄的不著痕跡，溫霽雪現在表露出來的更加尖銳和激烈罷了。
旁邊的楊曦本來還想勸兩句，結果細細一想，老陳貌似還真沒說錯！
方凱張了張嘴，有心想幫他說兩句，居然也啞口無言。
連帶著抱住老陳的動作都跟著放松了下來。
可過了剛剛那股勁兒的老陳，即使重新站到門前，也沒那個勇氣再沖進去跟溫霽雪討說法了。
畢竟方凱不接他的電話不聽他的勸，反而被溫霽雪勸回學校是事實。
於是老陳坦然遷怒地瞪了方凱一眼，對自己說：我只是不想跟他計較而已，要是進去看見什麽不該看的東西長了針眼，那可就不好了。
這麽對自己說完，老陳便心安理得地離開了。
臨走前還不忘擠兌一下跟在自己後頭的楊曦：“現任會長不是你嗎？怎麽你就這麽輕易把會議室讓給他用了？”
楊曦聽見他這麽說才反應過來，可回頭看看關進的門，也沒什麽勇氣再去推開。
她安慰自己道：沒關系，也就這一次了，就當是她善心大發罷。
嗯，沒錯，就是這樣。
溫哥的本質其實沒有變過，在整個穿越的過程中也是這樣。
從前的溫哥是，心裏一度認為自己之外的人都是傻逼，但自己從來不承認自己是這麽想的。
現在的溫哥就是，沒錯我就怎麽想的能怎麽滴吧！
所以之前那些只是虛偽的行為，在自己內心有了作古的力量之後，就轉變成了外露的尖酸刻薄了哈哈哈
對方凱的幫助真的就像他說的那樣是心血來潮，但他不再認為他這種不是發自內心的心血來潮的好人好事是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情了，因為他不在乎別人是怎麽看自己的了，畢竟有顧凡愛他就足夠了嘿嘿嘿
我愛毒舌版本的溫哥，為溫哥打call！！！
以及替凡凡再度被沒收的辣條默哀……哈哈哈（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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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門鈴聲自房間外響起，打斷了還窩在被窩裏的方凱的美夢。
他皺著眉頭把被子往頭上一蓋，遮住正午頭陽光的同時，也把惱人的門鈴聲也擋在了外面。
——叮咚
——叮咚
按門鈴的人卻鍥而不舍，像是非要把門叫開一樣執拗。
“媽！”方凱掀開被子朝外面吼了一聲。
但他媽不知道上哪兒去了，家裏似乎就剩下了他一個人，這聲叫喚沒能得到任何人的回應，只有門外的鈴聲還在不斷地響著。
“艹！”方凱啐了一口，只能恨恨掀開被褥，趿拉著拖鞋怨氣沖天地走到玄關。
他本以為外面是快遞或者外賣之類送貨上門的人，已經準備好的國罵，在看見一張令人意外的臉時，頓時被他咽了回去。
方凱有些怔楞地看著男人平淡的表情，磕磕絆絆地說：“會、會長？你、你怎麽來了？”
絲毫沒有想過溫霽雪會出現在自己家門口，清晨才艱難入睡的方凱，都以為自己是睡糊塗了還在做夢。
但面前的人實在太過真實，甚至連微表情都分毫畢現。
溫霽雪淡淡看他一眼，往裏瞅了一下，說：“不請我進去？”
“哦、哦！”方凱一下子反應過來，連忙讓開身子，側身邀請道，“進，你請進。”
於是溫霽雪就走了進去。
兩室一廳的戶型一眼就能看得到底，方家家境不算特別好，但能看出方母是個愛幹凈的，家裏被她收拾的很好。
家具和裝飾雖然都比較舊，但卻沒有什麽破敗和灰塵的痕跡。
溫霽雪環顧一圈後，才轉頭問方凱，說：“去你的房間？”
“哦，好，這邊……”
莫名就被指揮了的方凱都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順從地把溫霽雪帶進自己的臥室了。
但他在家頹廢了那麽久，臥室裏早就一塌糊塗，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欠奉。
反應過來的方凱頓時一陣臉紅，連忙給溫霽雪清理出了一片幹凈的空間。
可等收拾完請溫霽雪坐下後，方凱才反應過來自己還胡子拉碴地穿著家居的大褲衩，整個人顯得實在是有些不得體。
一想到這兒，本就因為驚訝和尷尬而十分不自在的方凱，就顯得更加局促不安起來。
溫霽雪卻對他的局促沒什麽表示，或許是沒發現，也或許是視而不見。
坐在方凱為他艱難掃清的椅子上，溫霽雪擡頭問他：“最近過得如何？我聽說你辦了休學？”
方凱渾身更加不自在了，整個人就像是突然被班主任家訪的學生一樣，揪著自己的褲角不知所措道：“啊，是……我，是辦了來著……”
他不明白溫霽雪的來意，也不知道自己該回答些什麽。
自從作弊被抓得了處分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再和學校裏的人見面。
就連一直打電話來關心他的老陳，都始終被他拒之門外，讓方母去替他應付來著。
只能說溫霽雪來的實在是太過突然，又太過湊巧，才讓方凱連一點準備都沒有就面對了他。
溫霽雪對於自己的突然來訪倒是不覺得有什麽不好的地方，問完這句後繼續問他：“那之後你打算怎麽辦？要休學多久？什麽時候再回去？”
方凱被問的語塞：“額，我……還沒想好。”
他的確沒想好。
他只是沒辦法面對，沒辦法面對犯了錯的自己，也沒辦法面對關心他的人，所以就這麽一個人躲了起來。
溫霽雪卻沒給他推脫的餘地，居然直接說：“沒想好？那就現在想，你需要多久才能回到學校？給我個時間。”
方凱：“……”
完全沒料到溫霽雪會突然出現在他家，又突然給出這麽一個不合理還有些咄咄逼人的問題，方凱在摸不到頭腦的同時，心中也不由得浮現出一絲惱怒來。
溫霽雪這是什麽意思？突如其來想關心一下他？有什麽用呢？！
他心說，事情都已經變成這樣了，現在來惺惺作態給誰看呢？裝出一副關心他的樣子來放馬後炮，對現在的他來說又有什麽意義呢？
“我現在來關心你，的確只能算是馬後炮。”溫霽雪的話令方凱頓時一激靈。
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是把心裏話說出了聲。
但其實只是他太好懂罷了。
溫霽雪看著他臉上被說中般的驚訝，不由得無奈地嘆了口氣。
日常對付的都是顧凡那樣難啃的硬骨頭，現在跟近乎坦白赤誠的方凱對話，讓溫霽雪總有種自己在欺負人的錯覺。
“但人總歸還是要往前看的，不可能摔了一跤之後，就躺在地上不起來吧？”溫霽雪看著他說道，“現在你只是留校察看，如果後續表現良好，畢業證還是能拿到的，但如果就這麽休學放任自己的話，未來學位證和畢業證都拿不到，對你來說才是更大的損失。”
方凱心說，你懂什麽？！
被記過了之後，留校察看的他和老陳和楊曦和溫霽雪他們這種普通的學生，就完全不一樣了。
即使大家還在一處上課，還在一個寢室，他跟周圍的同學也已經完全不同了。
這個汙點就像是烙印一樣烙在自己身上，永遠都抹不掉。
所以他逃了，逃回了自己家，不想去面對別人，更不想面對自己與其他人的格格不入。
“我不理解你的心理，你這樣只是在逃避而已，”溫霽雪的話在方凱聽來，屬實是有些過於冷酷無情了，“犯了錯不可怕，可怕的是你連自己的錯誤都不敢去面對。”
方凱聞言被氣笑了，一直忍耐的脾氣也沒控制住，一下子爆發了出來：“所以呢，你現在是在教訓我？”
溫霽雪平靜地看向他，說：“我只是在告訴你現狀和事實。”
“你什麽都懂，你多了不起啊！”
別說了。
“滿嘴的規矩和大道理，就沒人比你更優秀，懂得更多了是吧？”
別說了！
“你懂的那麽多，怎麽不早早來告訴我別作弊呢？”
你這是遷怒！
“現在跑來教訓我？我看是來看我笑話的吧！”
會長又不欠你的，你憑什麽責怪他！
方凱心裏這麽想，可嘴上說出的話卻一句比一句傷人。
他控制不了感覺自己被指責了的憤怒情緒，對著溫霽雪嘲弄般地接連發洩著。
但溫霽雪對於他的攻擊卻毫不在意，他只是近乎冷酷地看著方凱，平靜的視線顯得他更像是在無理取鬧。
他說：“我並不覺得分析現狀可以跟看你笑話搭上什麽關系，也並不會從中獲得什麽樂趣。”
方凱聞言自嘲一笑道：“那你來幹什麽呢？虛偽地關心？維持自己的形象？”
幹什麽？
溫霽雪自己其實也說不清楚。
“或許都有吧，”他平靜地說，“而且老陳因為你的事情對我很有意見，我只是想來看看能不能幫你解決問題。”
方凱聞言先是僵了一下，然後像是更被激怒了一樣，朝溫霽雪發洩道：“他對你有意見你找他去啊，找我幹什麽？我不用你管！”
溫霽雪：“但根源在你身上，而且我覺得我對你的問題也有幫助，所以我才來的。”
方凱不以為意：“你能幫我什麽？”
溫霽雪：“幫你冷靜分析現狀，知道自己只是在逃避而已。”
“我、自、己、知、道！”方凱一字一頓說，“但我自己樂意，這還不行嘛？”
溫霽雪聞言皺起眉頭，搖頭不解道：“不，你不明白，所以你才會停滯不前，只會逃避。”
方凱……他覺得這個人簡直莫名其妙！
他就像是一只陷入應激的刺猬一樣，豎起了自己渾身的尖刺，像對待著每一個之前在關心他的人一樣，對溫霽雪說：“我的事情用不著你管，你以為你過來說兩句大道理，就真的能影響到我嗎？”
出乎方凱意料的，溫霽雪點了點頭，說：“對，畢竟我的話對你來說不是很重要嗎？”
方凱：“……”
他像是不認是溫霽雪了一樣，被堵得簡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即使他對溫霽雪的心理有所猜測，卻也從沒想過對方會像現在這樣，直接了當地挑明白。
身為旁觀者的老陳，都能看出溫霽雪藏在虛情假意背後的真心，作為當事人的方凱，又怎麽可能看不清楚呢。
他希望自己對溫霽雪來說是重要的，這無關愛情，只是希望自己能夠被優秀的人肯定。
畢竟溫霽雪已經優秀到是個人就想得到他的肯定的程度了，尤其是像方凱這樣對自己沒什麽自信，甚至說是格外自卑的人。
因為似乎只要得到了溫霽雪的肯定，他們這樣的人，就會被肯定自己的價值，給他們帶來莫大的價值感一般。
他曾經一度將溫霽雪視為自己的偶像和標桿，想要努力地向他靠近，卻始終不得寸進。
在他眼中，他覺得溫霽雪或許一直都是高高在上地看著他們這些平凡的人，在他面前不堪的掙紮努力，結果卻連他的背影都追不上。
他本以為自己在有了優異的成績後，溫霽雪或許就會高看他一眼，把他當成真正的朋友也說不定。
於是，他就那麽做了。
但他做錯了。
一步錯，步步錯。
最終也只能作繭自縛。
所以當他一朝踏錯後，才會近乎絕望地離開學校，離開那個令他無時無刻都感覺格格不入，會讓自己意識到自己的愚蠢的環境中。
溫霽雪的話是非常尖銳的，尖銳直白到聽起來甚至有些愚蠢的意味。
可偏偏方凱卻能感覺到他的自知，也就是說，溫霽雪只是故意放任了自己的尖銳，而不是真的一無所知地在針對他。
這讓方凱覺得更加生氣了。
他有些氣急敗壞地說：“是，沒錯，我確實就是想得到你的認可才會去作弊的，但現在我已經清醒過來了，我不該那麽自以為是，也怨不著你，所以你能離開，安安靜靜地放我一個人自甘墮落了嗎？！我再怎麽樣，都和你無關，這還不行嗎？！”
溫霽雪冷眼看著方凱惱羞成怒，內心卻有種莫名冷靜的羞恥感。
啊，原來他之前也是這樣的嗎？
會自顧自地遮住自己的雙眼，不去看也不去聽真正的現實，不願意去面對事實面對自己，只會縮在自己的殼裏，幼稚到令人發笑的程度。
但值得他感到慶幸的是，他有顧凡。
是顧凡用自己的愛，一點一點治愈了他，把他從龜縮著的殼子裏拽了出來。
不過對於方凱來說，這就是遺憾了。
因為他沒有顧凡，只有一個冷酷到了極點的溫霽雪，作為他的主刀醫生，來切除這些需要被拋棄掉的毒瘤和腐肉般的自我。
“這事原本就與我無關，你之前想的也的確沒錯，”溫霽雪平靜地看著他，眼神裏露出的冷靜讓方凱甚至感知到了一絲殘忍，“我的確認為你想要考作弊獲得成績的行為過於愚蠢，而且到現在也不明白你為什麽會有那麽幼稚的想法。”
方凱：“……你，”
溫霽雪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而是瞥了他一眼後，兀自接著說：“我認為那是你的事情，怎麽想怎麽做，那都是你的自由，連叫我多說一句的價值都沒有，我也從來沒對你產生過什麽期待。”
方凱：“……”
溫霽雪還在說：“學生會要你，只是因為你體育好人緣強，為人真誠而且信守承諾又仗義而已，這些作為學生會體育部的部長就已經足夠。我要的，從來也不是什麽成績好風評好，擺在面上充場面光好看的人，而是真正能為我所用的工具人。是你自己誤會太過，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方凱：“……？”
方凱一時之間居然有些分不清，溫霽雪這是在明褒實貶還是明貶實褒了。
而令他更加意外的還在後面。
原以為溫霽雪說了他這麽多好話，是想用好言好語哄得他能夠聽話，結果沒想到說完這些之後，溫霽雪就突然站了起來，居然沒有再繼續勸他的意思了。
這讓原本都已經把嘲諷的話逼到嘴邊的方凱，一時間又被噎住了。
他突然覺得溫霽雪莫不是得了什麽病吧，怎麽只一個多月沒見的功夫，就跟變了個人一樣，從前游刃有餘的溫和態度再尋不見，反而是換上了一副尖酸刻薄的尖銳嘴臉。
更加令人難以接受的是，方凱居然覺得現在的溫霽雪比之前更有生氣，沒有從前給人那麽強烈的疏離感了！
雖然也讓人感覺更加生氣就是了：）
他不禁懷疑起來，是溫霽雪變得奇怪了起來，還是自己突然覺醒了抖M的傾向來。
沒等他想明白，站起來的溫霽雪就說說：“時間不早了，我要說的話也說的差不多了。”
他擡手看了一下腕上的手表，害怕再晚回去就來不及接顧凡去吃飯了，於是言簡意賅地宋姐道：“我來勸你也只是盡一下我的責任，最終願不願意聽勸，還是看你自己。”
溫霽雪放下手腕，看著反應不過來的方凱說：“你作弊的事情已成定局，沒人能抹掉你做過的事情，但你的人生遠遠不是到此為止，現在你的處分僅僅只是留校察看，如果你後面再作弊違反校規，或者就這麽休學在家一蹶不振，那才是對自己未來的不負責任。”
“一時的失誤誰都會有，關鍵是人要有面對自己的錯誤的勇氣。”
說完這些，溫霽雪擡腳便想離開。
可走出兩步，不知想到了什麽，他轉身又添了兩句，說：“不用覺得周圍都會拿有色眼鏡看你，覺得你是個犯過錯的差勁的人，那都是你的庸人自擾罷了，這世上根本沒那麽多人在乎你，你會這麽想，不過是因為你自己覺得自己很差勁罷了。”
說完這句，溫霽雪像是害怕來不及一樣，邁開長腿飛快就離開了。
留下方凱一個人，孤零零地在房子裏面呆坐下來。
直到方母買菜回來，問他家裏今天來過人了？
方凱還有些楞楞地回答不上來。
沈默良久後，他才撿起溫霽雪離開的座位上，被留下的那張覆學申請。
不知道在想寫什麽一樣，眼神逐漸堅定下來。
“知道了知道了，別念叨了。”老陳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擋住楊曦煩人的碎碎念。
楊曦也被他氣的夠嗆，恨不能揪住他的耳朵耳提面命地說：“說好了，今天你可不能露出半點不滿來，都是最後的時候了，就當裝裝樣子，給彼此全個臉面行吧？”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老陳不耐煩地揮揮手，嘴裏卻又嘀咕道，“誰還不知道誰啊，裝模作樣的搞這一套做什麽。”
他可不信溫霽雪會感覺不到自己對他的意見，一直沒提出來，也不過是對方一貫的虛偽做派罷了，就算他真對溫霽雪表示點什麽不滿，以那人的慣會粉飾太平的做派，也不可能拿他怎麽地。
楊曦也明白他心裏想的是什麽，於是直接挑明了說：“就當是為了我，行吧，陳哥，算我求您，給個面子，別讓我兩頭難做人，成不？”
今天溫霽雪不知道為什麽叫來他們，說是有些學生會的事情還得再跟他們交代一下，已經成為下任會長的楊曦，才不得已把老陳這個刺頭也叫了回來。
“行，哥給你面子，”老陳也知道楊曦難做人，她家和溫家似乎還有些交情，日後用到溫霽雪的地方還多了去呢，跟他這種憑自己喜好做事的富二代不一樣，就當給自家妹子充充場面唄。
如此想定的老陳的確十分消停，在開會期間，無論溫霽雪說什麽，他都沒在露出半點像之前一樣不屑的態度。
直到溫霽雪最後一個議題被拋出——
“關於體育部下一任部長的人選，我想在我走之前定下。”溫霽雪刻意看向老陳，語速清楚且緩慢地說，“原部長因為犯錯記過，現在還處於休學狀態，而且哪怕他覆學回來，這樣的人繼續待在部長的位置上，也有可能會沒辦法服眾。”
老陳聞言臉色終於一變，當即變想要跳起來跟溫霽雪爭辯個明白。
一旁的楊曦早有預料，硬生生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控制了下來。
而溫霽雪在說完這句話後，才慢悠悠地問學生會其他人說：“關於新部長的人選，你們誰有推薦嗎？”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一時間都沒什麽話可說。
關於方凱的事情，學生會裏的人都有所耳聞，對於前任會長溫霽雪和老陳之間的矛盾，大家其實也都看在眼裏。
在這種時候，出頭的就是跟老陳作對，誰都不想當這個出頭鳥。
畢竟溫霽雪這次會議之後，可就算是直接離開學生會了，反倒是下一屆還在的老陳和可能還回來的方凱，對他們以後的工作有影響也說不定呢。
而老陳見其他人都識時務般地不吱聲，這才勉強被楊曦用力按下，轉頭等著想看溫霽雪無人回應的笑話。
然而溫霽雪對此卻毫不意外一般，拿起放在面前文件最下方的那張文件說：“都沒人推薦？那我就按照我想的來了。”
他抽出那張紙，對著學生會所有成員說：“前任部長向我推薦了他之前的副部長，我之前也跟他有過討論，如果大家都沒什麽問題的話，那新部長的人選就這麽定下了。”
說完，也不管下面的人什麽反應，溫霽雪兀自又將那張推薦表收了起來。
老陳聽完他說的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什麽意思。
直到前來開會的學生會成員都散了個幹凈後，才像是突然被驚醒一樣，跑到溫霽雪面前把那張推薦表搶了過來。
“前部長？誰？”老陳狐疑地看著溫霽雪，逼問道，“小凱？他什麽時候跟你推薦的？我怎麽不知道？”
會議室裏就剩下包括楊曦在內的三人了，老陳也沒再跟溫霽雪繼續佯裝客氣，而是有些咄咄逼人地問著他。
在他眼裏，休學在家的方凱連他的電話都不大樂意接了，又怎麽可能會給溫霽雪推薦下任體育部部長的申請表呢！
這肯定是溫霽雪的陰謀！推薦人是不是跟他有什麽貓膩？！
若是溫霽雪知道老陳的想法，恐怕都會笑出聲來。
區區一個學生會職務，有什麽好有貓膩的地方？
連評優都還夠不上格的職務，也就只有總把溫霽雪當成假想敵的老陳才會這麽斤斤計較了。
但他也懶得跟老陳掰扯，而是直接道：“什麽時候的事情，你不如自己去問他？”
老陳心說方凱分明還休學在家，他要怎麽問？難不成還能直接闖進他家嗎？！
“陳哥……”就在老陳在心裏腹誹著的時候，他身後突然傳來一句有些虛弱的呼喚聲。
旁邊的楊曦倒吸一口冷氣，像是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一樣，驚呼出聲：“凱哥！”
老陳聞言一楞，隨即立刻轉過頭去！
果然，看見了身後站著的，有些心虛的方凱。
“你……”老陳呼吸一窒，隨即眼眶一紅，整個人往前急進兩步，然後伸手，用拳頭在方凱肩膀上狠狠懟了一拳頭，說，“你小子，縮頭烏龜當夠了？！還知道回來啊！！！”
若不是方凱因為這事遲遲不肯覆學，老陳對溫霽雪的意見可能還不會那麽大。
被搗了一拳的方凱自知理虧，訕訕撓了撓頭說：“會長去我家找我來著，把我打醒了。”
老陳聞言眼睛一瞪，立刻說：“他打你了？！”
“不是不是，”方凱聞言連連擺手，沒想到自己的話會被老陳誤會，臉紅脖子粗地解釋說，“他沒打我，就是，跟我談了談……”
用語言把他打醒了而已。
老陳：“……”
突然得知這樣的消息，他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話好了。
而回到學校的方凱還是有些渾身不自在。
他沒有溫霽雪那麽好的待遇，能被顧凡用愛感化，而是直接簡單粗暴的被溫霽雪用邏輯說服，有些殘酷地被對方硬生生拽回了現實，被迫面對了自己的不堪和錯誤。
但就像溫霽雪說的那樣，違規記過都是他自己犯下的錯，他總還是需要去面對的。
與其被環境推著走到不得不面對的那一步，還不如趁著老陳他們這群自己熟悉的朋友還在的時候，靠他們支撐著自己度過如今的難關，或許才是更加正確的選擇。
跟一旁也同樣紅了眼眶的楊曦抱了抱之後，方凱才看向溫霽雪，想要對他表示一聲感謝。
但卻被溫霽雪阻止了：“我沒覺得自己作對了什麽，你也不需要謝我。”
“我曾經覺得事不關己是真的，現在也還是這麽認為，畢竟我沒什麽自信，會覺得自己聰明到了無論什麽事情都能做出最正確的決定。”
去方凱家的那一次，也只不過是他心血來潮地一次實驗罷了。
不值得什麽感謝。
聽了溫霽雪的話，感到最為驚訝的人就是老陳了。
他也絲毫沒有掩飾自己臉上的表情，瞪著雙眼，就像是不認識這個人了一樣看著溫霽雪。
畢竟他還以為以溫霽雪的為人，會貌似謙虛地把自己的功勞說出來，利用話術讓別人記住他的好才行呢。
他家境不低，也是在虛偽做作的推杯換盞中長大的，所以勉強算得上是個眼力毒辣的人精，只是為人不屑虛偽到有些過分真誠罷了。
正是因此，即使家境不俗，交好的朋友也都是方凱和楊曦這樣直腸子的性格。
像溫霽雪這樣心一切開就跟蜂窩煤一樣的心眼子集合體，即使對未來可能會有幫助，也從來都是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但今天的溫霽雪似乎有些不一樣了，老陳說不上來，只是一種直覺。
他覺得溫霽雪現在離著他們這群人似乎更遠了一點，卻反而在他看來更加真實了一些。
那些曾經他一度十分鄙夷的，被溫霽雪用來當做偽裝的虛偽，好像也跟著他的改變而消失不見了。
或者說，是被他藏得更深了？
老陳說不上來。
但他知道，溫霽雪的確不一樣了。
是因為什麽呢？能讓這位從來都高坐雲端的會長大人，突然就變得接地氣起來了？
因為愛情嗎？老陳有些無厘頭地想。
可能人真的是禁不起念叨吧，連想都不能想。
就老陳這念頭一閃而過的功夫，溫霽雪的愛情本人——顧凡就跟一刻炮彈一樣沖進的會議室。
他“啊呀呀呀”地叫喚著沖了進來，找到溫霽雪就揪住了他領子搖晃質問道：“你是不是把我藏起來的辣條也給一起偷走了？！那是我留著特意向今天晚上打游戲的時候吃的呢！！！”
溫霽雪剛剛才在別人面前樹立起來的光輝形象，頓時就被顧凡的質問給打了個七零八落。
老陳見狀也在內心唾棄起了自己莫名其妙的聯想：變樣？我看是變蠢了吧！
也是，人一旦犯蠢不就跟著接地氣了麽。
這麽想著，老陳不屑一顧的同時，也不知怎地莫名其妙松了口氣。
一旁的顧凡和溫霽雪還在膠著中。
溫霽雪好脾氣地握住顧凡揪著他領子的手腕輕聲哄道：“那東西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顧凡不服：“我沒吃兩口呢！偶爾饞饞怎麽了？！再說我也沒天天吃啊！”
溫霽雪好聲好氣地說：“你腸胃不好，白天也就罷了，本來晚上就不能太放縱的吃東西，更何況還是那種不好消化的東西？”
不知怎麽地，旁聽的楊曦聽著溫霽雪輕言細語地誘哄聲，莫名感到有些臉熱起來。
於是她拽著還在楞神的老陳和方凱，就打算往房間外面走。
顧凡正在氣頭上呢，接連幾次被這個手握主神實力卻偏偏不幹人事的東西，沒收了不知多少次好吃的之後，這次終於爆發了。
他早就看透了溫霽雪的本質，冷哼一聲咬牙切齒道：“什麽不好消化？都是借口！辣條也就算了，毛血旺水煮肉片這種正餐你不是也不讓我吃？！說到底還不是因為怕我吃辣的耽誤你……唔唔唔！”
後半句話被溫霽雪眼疾手快地揪住了嘴，沒能讓顧凡說出口來。
都已經退出門外的楊曦聞言瞬間豎起了耳朵。
吃辣的耽誤什麽？！不會是……
她小臉通黃地雙眼冒光，往外走的腳步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溫霽雪瞬間朝她撇來視線，楊曦被迫望天望地，到底還是無辜地退出了房間。
沒楊曦那麽敏銳的老陳落後她一步，不明所以地跟著她。
但在退出會議室之前，他卻被溫霽雪叫住。
他還維持著控制住顧凡的滑稽姿勢，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犯蠢的可笑。
然而雖然是這樣的姿勢，溫霽雪的話卻絲毫不減鋒利。
他對老陳說：“陳康哲，比起在背後念叨我能不能深交，不如先讓自己變得有用起來？”
老陳聞言瞪大雙眼，最後被生怕兩人吵起來的楊曦給拽了出去。
他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看見一旁站著的方凱，才明白溫霽雪剛剛是在嘲諷他在小凱的事情上沒派上用場！
反應過來的陳康哲當即擼胳膊挽袖子就要沖進去跟溫霽雪掰扯明白，被楊曦和方凱二人雙雙用力攔了下來。
“還以為他真長進了呢！結果本質居然還是這幅死樣子！”老陳咬牙切齒道。
楊曦一遍攔他，一邊莫名其妙問：“什麽樣子？”
老陳怒道：“一副自己是世界的中心，除了他以外的人都是傻逼的樣子！”
只是比起原來嫌棄的不著痕跡，溫霽雪現在表露出來的更加尖銳和激烈罷了。
旁邊的楊曦本來還想勸兩句，結果細細一想，老陳貌似還真沒說錯！
方凱張了張嘴，有心想幫他說兩句，居然也啞口無言。
連帶著抱住老陳的動作都跟著放松了下來。
可過了剛剛那股勁兒的老陳，即使重新站到門前，也沒那個勇氣再沖進去跟溫霽雪討說法了。
畢竟方凱不接他的電話不聽他的勸，反而被溫霽雪勸回學校是事實。
於是老陳坦然遷怒地瞪了方凱一眼，對自己說：我只是不想跟他計較而已，要是進去看見什麽不該看的東西長了針眼，那可就不好了。
這麽對自己說完，老陳便心安理得地離開了。
臨走前還不忘擠兌一下跟在自己後頭的楊曦：“現任會長不是你嗎？怎麽你就這麽輕易把會議室讓給他用了？”
楊曦聽見他這麽說才反應過來，可回頭看看關進的門，也沒什麽勇氣再去推開。
她安慰自己道：沒關系，也就這一次了，就當是她善心大發罷。
嗯，沒錯，就是這樣。
溫哥的本質其實沒有變過，在整個穿越的過程中也是這樣。
從前的溫哥是，心裏一度認為自己之外的人都是傻逼，但自己從來不承認自己是這麽想的。
現在的溫哥就是，沒錯我就怎麽想的能怎麽滴吧！
所以之前那些只是虛偽的行為，在自己內心有了作古的力量之後，就轉變成了外露的尖酸刻薄了哈哈哈
對方凱的幫助真的就像他說的那樣是心血來潮，但他不再認為他這種不是發自內心的心血來潮的好人好事是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情了，因為他不在乎別人是怎麽看自己的了，畢竟有顧凡愛他就足夠了嘿嘿嘿
我愛毒舌版本的溫哥，為溫哥打call！！！
以及替凡凡再度被沒收的辣條默哀……哈哈哈（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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