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演了千古一帝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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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演了千古一帝13
“……會長？會長！”
溫霽雪一霎失神，在楊曦的喊聲中，緩慢清醒過來。
楊曦問他：“你聽見我剛剛說的話了嗎？”
溫霽雪反應了好一陣子，才緩過神來，說：“……你剛剛說什麽？”
楊曦有點擔心地看著溫霽雪：“你沒事吧？”
剛剛話說才說了一半，會長就跟被勾了魂一樣雙眼無神，她還以為怎麽了呢。
溫霽雪聞言皺了下眉頭，下意識伸手捏了下眉心，意外觸到鼻梁上的眼鏡。
陌生的觸感讓他先是一楞，然後有些恍惚地說：“……你繼續，我在聽。”
“哦，其實也沒什麽，”楊曦依言繼續說道，“就是美院那邊已經把會展中心的使用申請表交上來了，如果沒問題的話，你給蓋個章。”
溫霽雪聽了，四下看了一圈，果然在桌子上找到了那張申請表。
楊曦的聲音還在滔滔不絕：“美院年年畢業展覽，都差不多這個時候開始，今年確實也到時候了。不過咱還是得派人去看著點，他們的畢業設計都太嬌貴了，可不能再出現去年被人碰壞了還要打官司的情況了！”
她邊說邊抱怨：“要我說那也都是些奇葩，明知道自己的作品嬌貴又值錢，怎麽就偏得放在咱們校內的畢業展覽上展出？找個有安保的展廳不是更好？”
“莫要如此閑說，”溫霽雪笑笑回答道，“學生也是出於信任，才會想在校內展出自己的作品，何況校內每年的來觀展的人數都不少，若是學生們能借此得到一些導師的青睞，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你就是太好說話了，這麽折騰最後累的不還是自己？”楊曦撇撇嘴，一邊幫忙整理著桌上摞得老高的文件，一邊還不忘吐槽說，“話說你今天說話怎麽文縐縐的，看古代小說還是古裝電視劇了？”
溫霽雪聞言一楞，楊曦也沒等他回答，自己先笑了：“我真是糊塗了，您這位向來和消磨意志的娛樂活動完全無緣的會長大人，怎麽可能看什麽小說和電視劇呢。”
還以為溫霽雪是她室友啊！
被楊曦調侃了這麽一遭，溫霽雪笑著搖了搖頭，無奈地接受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今天怎麽說起話來文縐縐的，只能歸咎於前幾天無意間，瞥到了幾眼的歷史書了。
時值四月，今年的春招已然快要過去。
校內參與過實習的學生也已經陸續返校，年後人流多少降了些的校園內，又重新熱鬧了起來。
美院打申請的位置，說是所謂的會展中心，其實就是一棟綜合教學樓的一樓。
因一樓教室稀疏，大廳空曠，這才被充作用作展覽的展廳。
整個展廳算不上大，卻在前來上課的師生們的必經之路上。
可現在正值上課的時間，展廳中許久也無人經過。
偶爾一兩名老師，也對沒幾個作品的展覽無甚興趣，只瞟了一眼就離開了。
溫霽雪就是這時來到展廳的。
他今日難得得閑，為了之後安排人手，就提前過來想踩踩點。
“……我看左邊好像有點低了，你再往上擡擡呢？”
一道聲音隔著塑料擋板，在溫霽雪的身後突然響起。
貌似是有兩個人，正在往他背後的隔板上懸掛展品。
“我說大哥，你都調了八百遍了，真拿我當牛使喚呢？”另一道男聲像是在用力，抻著嗓子哀嚎道。
“這才幾下，你腎虛啊？這就不行了？”先前的那名男生調笑他。
“顧凡！再瞎說我把你舌頭扥出來！誰不行了？我還要找女朋友呢！”後面那男聲抱怨說，“要不服那咱倆換換，你上這兒來拖著畫，我來看位置！”
“嘖，”被叫做顧凡的那名男生嘖了下舌，妥協般說道，“你再堅持堅持，晚上請你吃飯。”
另一名男生這下精神多了：“那我要宰大戶，吃頓好的！”
“宰宰宰，讓你宰……你再往下調調我看看。”
“好嘞！”
那男生自那之後，便不再抱怨被使喚，反而動作比之前痛快利索得多了。
溫霽雪聽見後搖搖頭，轉身便要離開。
“唉，我說你何苦呢，都已經是得獎了的畫了，還非得在學校展出做什麽？”
“再往右大概三公分……成了！”顧凡答道，“我畫的這麽好，當然要放出來讓人多看看咯~”
男生：“人家藝術家不都是淡泊名利的嗎？”
顧凡：“我是俗的那一派，就喜歡別人追捧，沒辦法。”
男生：“那你也不必把畫先送去定價吧，而且那種機構定的也都是底價，你這畫要是拿去拍賣，應該也能賺不少吧？”
顧凡：“我又不缺錢，幹嘛非要拍賣？”
男生：“那你去定價做什麽？就為了跟人家打官司玩？”
溫霽雪聞言，都已經走出了好幾步的腳步突然一停。
“打官司有什麽好玩的？”顧凡似乎沒什麽好氣，抱怨道，“就是給那些欠爪子的長長記性，而且最後我不也沒讓他們賠錢嗎？這也就是趕上我心善，要是碰壞的真是有市無價的藝術品，才是有他們受的，這叫日行一善好麽？”
“日行一善？呵，”另一名男生嗤笑道，“你可真能叭叭，我說不過你。”
想了又想，男生突然又哀嘆道：“唉，真不知道又有多少學弟學妹，會被你的表象蒙蔽，崇拜盲目崇拜上你這麽個玩意兒了。明明哥長得也不差啊，怎麽妹子都只朝你撲呢？”
顧凡擺了擺手指：“這就是你羨慕不來的了，誰讓哥這張臉就夠讓人癡迷了~”
男生：“yue……”
顧凡見狀大驚，語氣驚悚到：“怎麽，懷了？我的？我怎麽沒印象了？”
男生：“去你的……”
先頭那人似乎踹出了一腳，被顧凡險險躲了過去：“哎哎哎，我這兒還這麽多易碎品呢，你小心著點，碰壞了可是要賠的！”
“有多稀罕呢。”男生不屑一笑，“不過我聽說，昨天又有一位學長在你這裏折戟了？”
顧凡疑惑：“你說的是哪個？”
男生：“還有幾個？嘖嘖嘖，你可真夠能謔謔人的。”
顧凡得意道：“那是，哥這天生麗質難自棄，旁人羨慕不來的~”
“不過話說回來，你到底喜歡男的女的？”那男生問道，“這兩年跟你告白的有男有女，咋一個都沒見你答應呢？”
顧凡聳聳肩，無辜道：“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那男生很是驚訝，“不知道是啥意思？”
“就是我沒喜歡過人，不知道自己性取向的意思唄。”顧凡說，“八卦就八卦，手不準停哈。”
男生翻了個白眼，手動起來的同時，嘴也沒停：“好家夥，幾十號人跟你告白，你楞是沒一個看上的？”
“哪有幾十號人，小心我告你造謠啊！”顧凡翻了個白眼，“撐死也就十來個好嗎？！”
“那你就一個都沒看上？”
“嗯，”顧凡嘆了口氣，“誰讓我欣賞自己欣賞慣了呢，審美都被拔高了，能遇上個戳中我點的太難了！”
男生聞言也嘆口氣：“真好奇你喜歡上的得是什麽樣的神人吶？咱們學校……校花都被你拒過了，還有誰能成？校草？”
顧凡不明所以：“咱學校校草不是我嗎？”
男生：“……就佩服你的盲目自信。你真不知道？經管院大四的學長，還是學生會主席，那麽有名你都沒聽說過？”
“沒聽說過，”顧凡彎腰往上搬著展品，不服氣問，“有我帥嗎？”
男生沈吟了一下：“不是一個類型的。”
顧凡：“身材如何？”
男生：“挺好的，一看就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氣質也挺絕的，有點謙謙公子的那味兒……”
顧凡：“……”
男生：“怎麽了？咋不說話了？”
顧凡看著男生，頗有些一言難盡地感嘆：“柳城，你實話跟我說……你是不是喜歡男的？”
柳城：“啥？”
顧凡戰術後仰，道：“那要不你幹嘛大肆讚揚一個男的，還這麽執著地想要知道我喜歡男的女的……你、你該不會是暗戀我吧？！”
柳城：“我可去你的吧，我暗戀你個嘚！老子是想趕緊讓你脫單，這樣才有妹子能看見我好嘛！”
顧凡邊笑邊四處逃竄，整個展廳都回蕩著他爽朗的笑聲。
溫霽雪在隔板背後，作為被人稱讚的校草本人，覺得不好再聽下去，終於邁開了腳步準備默默離開。
“與其考慮送我脫單，不如你自己先努力爭取一下別人的喜歡吧！”顧凡笑鬧著往外站了站。
走出幾步遠的溫霽雪，回頭正好能看見他。
他的確襯得上說話時的那股自信，即使長相分不到硬朗那一掛，卻也是個足夠帥氣的青春男孩。
再加上從言談間透露出來的家境優渥，也難怪會有那麽多號人看上他了。
顧凡光顧著跟柳城說話，沒能發現幾秒前整備他們議論的校草，就站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準備離開。
他還在侃侃而談說：“等我脫單你可得有的等了，沒有個能全方位合我心意的人出現，我可是不會談戀愛的。”
“怎麽，人得多完美才能百分百合你心意啊，”柳城撇撇嘴，不樂意地吐槽道，“而且就算有那麽完美的人，你咋保證人家就能看上你呢？”
“嘖嘖嘖，這就是你見識淺薄了吧？誰說合我心意的人，就得是完美的人了？這世上又哪有那麽完美的人？真要有我能看上的，他什麽樣我都喜歡。”顧凡翻了個白眼，對於柳城對他的貶低不屑一顧，“而且我怎麽了？什麽樣的人我配不上？”
柳城冷笑道：“你就自戀吧你，眼光這麽高下去，遲早你得栽個跟頭。”
“栽跟頭怎麽了？我樂意，”顧凡得意洋洋，朝柳城吐舌頭道，“真要有我看上的，就算是條狗我也樂意！”
都已經走遠了的溫霽雪，聽了這話都沒忍住又回了頭。
但這距離已經遠到要看不清那名男生的表情了。
想想這位名叫顧凡的男生撂下的豪言壯志，就連溫霽雪也不由得好笑地搖了搖頭。
喜歡狗？那還真是夠獨特的。
果然，學藝術的都有夠特立獨行。
那邊柳城也被顧凡這話堵得不輕：“你這不就是戀愛腦麽，我看你也就適合跟你家狗談戀愛了！”
顧凡：“那現階段沒有合適的人出現，我最喜歡的的確是俺家大白呀~”
柳城：“呵，我看你……”
身後的聲音徹底遠去。
再次來到會展中心，就已經是展覽進行收尾的時候了。
溫霽雪出於好奇，趕著尾巴過來看眼了他的作品。
兼具售賣的陶瓷擺件實在是有點普通，但掛在展板上的畫，卻不愧是得過獎的。
雖然筆觸尚且稚嫩，但用色大膽意境深遠。
只是掛的這好幾幅畫裏，雖然有不同流派的技巧摻雜在其中，但內容卻大同小異，並無畫人的作品。
有點可惜，這樣有想法的畫家，恐怕畫人也是一絕。
“同學你好！”
溫霽雪正這麽想著，肩膀上突然傳來一人手的重量。
他怔楞間轉身看去，就正好對上一頭棕色小卷毛下，一雙熠熠生輝的晶亮眼睛。
顧凡眼中盛滿了驚喜，在溫霽雪轉身之後，喜悅更是要滿溢而出。
只聽他語氣十分激動道：“同學，你看你身材優越氣質絕佳，一張臉蛋簡直是女媧炫技之作，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把你這樣絕美的容顏，以畫作的方式留存下來，百世長存呢？”
被這珠鏈炮彈一樣的流氓搭訕臺詞給搞楞了，溫霽雪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這人話裏的意思。
他不由失笑，看向這位曾經放言過“喜歡狗”言論的男生，微笑道：“我……”
可剛一開口，他的意識便開始逐漸遠去。
他看見“溫霽雪”還在和“顧凡”繼續友好交談著，可他本人卻已經聽不見兩人在說什麽了。
溫霽雪：“……”
那副場景像是被拉遠了，被四周湧出的黑暗漸漸蔓延覆蓋。
在已經遠去如同米粒般大小後，消失不見的回憶中，他從自己的榻上緩緩醒來。
溫霽雪一皺眉，捏著自己的眉心坐了起來。
他整個人的意識還處在一片混沌之中，只有零星的幾個片段，從腦海中飛速閃過。
剛剛那是……
“陛下……”內侍有些小心翼翼的聲音在溫霽雪耳邊響起。
他甩了一下頭，將腦中紛繁的記憶壓下，轉頭朝吉祥總管看過去。
吉祥：“陛下，下面來報，昨日關進詔獄的那個李懷琮，今晨被人發現，在牢裏畏罪自殺了。”
聞言，溫霽雪混亂的眸色陡然一清，朝著低頭匯報的吉祥冷眼看去。
【這是把人當傻子糊弄呢吧？】
同樣聽到這個消息的顧凡，正跟810吐槽說。
【誰說不是呢，但這事兒說不準到最後，也就那麽不了了之了，】810同顧凡解釋道，【其實這也是沒招，溫霽雪雖說也算兢兢業業，但對很多事情也是力有不逮，先帝晚年太過離譜，他光是鎮壓清除那些謀逆的殘黨，就耗費了極大的精力，而且還沒有繼承人給他分憂，光靠自己007，能維持住現在這個表面平靜的局勢，就已經很難了。】
【再加上朝中關系錯綜覆雜，願意擔事兒的人又少之又少，這趟渾水真要蹚下去，朝堂上少不得得亂上好一陣呢。】
顧凡：【所以背後那人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敢這麽肆無忌憚的咯~】
同樣的招式用兩次，還都是這麽拙劣的手法，也真是膽子夠大的了。
810：【要我說也有溫霽雪的鍋，你知道他沒有要繼承人的打算嘛。】
顧凡哼哼：【他敢！】
他又不能生，溫霽雪能找誰要去？！
不過就算真能生，估計溫霽雪也不舍得。
【嗯嗯，是是，他最聽話，】810敷衍完了接著說，【但皇位總要有人繼承嘛，所以包括溫芮在內的諸多宗室子弟，都被他接進皇宮來接受教育了，甚至還會適當的放權，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任他們自己鬥的你死我活。】
顧凡感嘆：【好家夥，這不就是在養蠱麽？】
【嗯哼，】810點頭道，【他不介意皇子之間發生內鬥，甚至還希望繼承他皇位的，就是留到最後的一人呢。】
起碼說明他手段厲害。
所以但凡可能牽扯到皇子之間的鬥爭，根本沒有人會輕易站隊。
就像長公主對自己府裏發生的事情，自然是門兒清，可她為了不蹚這趟渾水，不也對自己知道的事情保持沈默了麽。
所以原主的罪定的那麽容易，因為是個人就知道敢在長公主府上動手的絕不是什麽背景簡單的人。
原主當時的死也險些就被蓋棺定論，現在李懷琮的死，雖然算是意料之外，但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倘若昨日溫霽雪下死令要查明真相，恐怕幕後黑手還會有所忌憚。
可為了一個李懷琮，去動搖如今好不容易穩定的局勢，又實在有些得不償失了。
【像是溫芮，那就是已經算小有成就的了，他基本在禦史臺是站穩了腳跟，只不過禦史臺的權利本身不及六部，他的地位也就看起來那麽關鍵而已。但如果真要論在朝堂上的影響力，即使身在禦史臺，溫芮也是能叫整個朝堂震上三震的牛逼人物了。】
顧凡不由得問810：【那禦史臺是溫芮主動選擇去的？】
【嗯吶，】810肯定道，【他說喜歡禦史臺的職責，可以天天彈劾官員玩。】
而且溫芮也當真做到了一個名震朝野的攪屎棍子，但凡是有點貓膩的官員，沒有一個不害怕溫芮那張嘴的。
就算人是清白的，也能被他攪和成黑的。
即便真是清者自清的官員，也不願沾上溫芮那張嘴，就更不用說那些本來心裏就有鬼的了。
他身處禦史臺高位，倒也真正做到了令官員聞風喪膽。
難怪那麽撩老虎須子，也沒讓溫霽雪真下手收拾他。
【除此之外像是溫衡，也因為能力較強而備受青睞，被分配的還是刑部，主詔獄，手中實權是要比溫芮大的，但跟溫霽雪的私人關系，就沒有溫芮那麽好了。】
畢竟像溫芮這樣敢撩老虎須子，見天兒為了點兒樂子在溫霽雪頭上動土的人，實在是少見了。
【而剩下那些宗室子弟，也都四散在六部之中，和溫芮溫衡一樣突出的，就沒有了。】
要說這人那，還真是禁不起念叨。
上午頭顧凡剛和810提了兩嘴，這日下午，他就在禦花園裏把人撞了個正著。
雖然顧凡的身份還沒有過明路，可有點眼力見兒的人，都能看出來皇上這是看上他了。
因此帶著安英滿皇宮溜達的顧凡，絲毫沒有受到任何阻攔。
也因此，在晃悠到尚書房附近的時候，撞見溫衡倒也算不得什麽稀奇的事了。
溫衡同昨日在堂上的模樣別無二致，雖然官位刑部又主詔獄，人卻看起來有點如沐春風的意思。
單從外表上看，絲毫看不出掌管刑罰之人的狠辣。
遠遠認出了顧凡之後，甚至主動走上前來同顧凡打了聲招呼：“顧公子。”
顧凡被迫給溫衡請安道：“秦王殿下好。”
溫衡笑了笑，說：“顧公子午安吶，怎麽，這是出來散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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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會長！”
溫霽雪一霎失神，在楊曦的喊聲中，緩慢清醒過來。
楊曦問他：“你聽見我剛剛說的話了嗎？”
溫霽雪反應了好一陣子，才緩過神來，說：“……你剛剛說什麽？”
楊曦有點擔心地看著溫霽雪：“你沒事吧？”
剛剛話說才說了一半，會長就跟被勾了魂一樣雙眼無神，她還以為怎麽了呢。
溫霽雪聞言皺了下眉頭，下意識伸手捏了下眉心，意外觸到鼻梁上的眼鏡。
陌生的觸感讓他先是一楞，然後有些恍惚地說：“……你繼續，我在聽。”
“哦，其實也沒什麽，”楊曦依言繼續說道，“就是美院那邊已經把會展中心的使用申請表交上來了，如果沒問題的話，你給蓋個章。”
溫霽雪聽了，四下看了一圈，果然在桌子上找到了那張申請表。
楊曦的聲音還在滔滔不絕：“美院年年畢業展覽，都差不多這個時候開始，今年確實也到時候了。不過咱還是得派人去看著點，他們的畢業設計都太嬌貴了，可不能再出現去年被人碰壞了還要打官司的情況了！”
她邊說邊抱怨：“要我說那也都是些奇葩，明知道自己的作品嬌貴又值錢，怎麽就偏得放在咱們校內的畢業展覽上展出？找個有安保的展廳不是更好？”
“莫要如此閑說，”溫霽雪笑笑回答道，“學生也是出於信任，才會想在校內展出自己的作品，何況校內每年的來觀展的人數都不少，若是學生們能借此得到一些導師的青睞，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你就是太好說話了，這麽折騰最後累的不還是自己？”楊曦撇撇嘴，一邊幫忙整理著桌上摞得老高的文件，一邊還不忘吐槽說，“話說你今天說話怎麽文縐縐的，看古代小說還是古裝電視劇了？”
溫霽雪聞言一楞，楊曦也沒等他回答，自己先笑了：“我真是糊塗了，您這位向來和消磨意志的娛樂活動完全無緣的會長大人，怎麽可能看什麽小說和電視劇呢。”
還以為溫霽雪是她室友啊！
被楊曦調侃了這麽一遭，溫霽雪笑著搖了搖頭，無奈地接受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今天怎麽說起話來文縐縐的，只能歸咎於前幾天無意間，瞥到了幾眼的歷史書了。
時值四月，今年的春招已然快要過去。
校內參與過實習的學生也已經陸續返校，年後人流多少降了些的校園內，又重新熱鬧了起來。
美院打申請的位置，說是所謂的會展中心，其實就是一棟綜合教學樓的一樓。
因一樓教室稀疏，大廳空曠，這才被充作用作展覽的展廳。
整個展廳算不上大，卻在前來上課的師生們的必經之路上。
可現在正值上課的時間，展廳中許久也無人經過。
偶爾一兩名老師，也對沒幾個作品的展覽無甚興趣，只瞟了一眼就離開了。
溫霽雪就是這時來到展廳的。
他今日難得得閑，為了之後安排人手，就提前過來想踩踩點。
“……我看左邊好像有點低了，你再往上擡擡呢？”
一道聲音隔著塑料擋板，在溫霽雪的身後突然響起。
貌似是有兩個人，正在往他背後的隔板上懸掛展品。
“我說大哥，你都調了八百遍了，真拿我當牛使喚呢？”另一道男聲像是在用力，抻著嗓子哀嚎道。
“這才幾下，你腎虛啊？這就不行了？”先前的那名男生調笑他。
“顧凡！再瞎說我把你舌頭扥出來！誰不行了？我還要找女朋友呢！”後面那男聲抱怨說，“要不服那咱倆換換，你上這兒來拖著畫，我來看位置！”
“嘖，”被叫做顧凡的那名男生嘖了下舌，妥協般說道，“你再堅持堅持，晚上請你吃飯。”
另一名男生這下精神多了：“那我要宰大戶，吃頓好的！”
“宰宰宰，讓你宰……你再往下調調我看看。”
“好嘞！”
那男生自那之後，便不再抱怨被使喚，反而動作比之前痛快利索得多了。
溫霽雪聽見後搖搖頭，轉身便要離開。
“唉，我說你何苦呢，都已經是得獎了的畫了，還非得在學校展出做什麽？”
“再往右大概三公分……成了！”顧凡答道，“我畫的這麽好，當然要放出來讓人多看看咯~”
男生：“人家藝術家不都是淡泊名利的嗎？”
顧凡：“我是俗的那一派，就喜歡別人追捧，沒辦法。”
男生：“那你也不必把畫先送去定價吧，而且那種機構定的也都是底價，你這畫要是拿去拍賣，應該也能賺不少吧？”
顧凡：“我又不缺錢，幹嘛非要拍賣？”
男生：“那你去定價做什麽？就為了跟人家打官司玩？”
溫霽雪聞言，都已經走出了好幾步的腳步突然一停。
“打官司有什麽好玩的？”顧凡似乎沒什麽好氣，抱怨道，“就是給那些欠爪子的長長記性，而且最後我不也沒讓他們賠錢嗎？這也就是趕上我心善，要是碰壞的真是有市無價的藝術品，才是有他們受的，這叫日行一善好麽？”
“日行一善？呵，”另一名男生嗤笑道，“你可真能叭叭，我說不過你。”
想了又想，男生突然又哀嘆道：“唉，真不知道又有多少學弟學妹，會被你的表象蒙蔽，崇拜盲目崇拜上你這麽個玩意兒了。明明哥長得也不差啊，怎麽妹子都只朝你撲呢？”
顧凡擺了擺手指：“這就是你羨慕不來的了，誰讓哥這張臉就夠讓人癡迷了~”
男生：“yue……”
顧凡見狀大驚，語氣驚悚到：“怎麽，懷了？我的？我怎麽沒印象了？”
男生：“去你的……”
先頭那人似乎踹出了一腳，被顧凡險險躲了過去：“哎哎哎，我這兒還這麽多易碎品呢，你小心著點，碰壞了可是要賠的！”
“有多稀罕呢。”男生不屑一笑，“不過我聽說，昨天又有一位學長在你這裏折戟了？”
顧凡疑惑：“你說的是哪個？”
男生：“還有幾個？嘖嘖嘖，你可真夠能謔謔人的。”
顧凡得意道：“那是，哥這天生麗質難自棄，旁人羨慕不來的~”
“不過話說回來，你到底喜歡男的女的？”那男生問道，“這兩年跟你告白的有男有女，咋一個都沒見你答應呢？”
顧凡聳聳肩，無辜道：“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那男生很是驚訝，“不知道是啥意思？”
“就是我沒喜歡過人，不知道自己性取向的意思唄。”顧凡說，“八卦就八卦，手不準停哈。”
男生翻了個白眼，手動起來的同時，嘴也沒停：“好家夥，幾十號人跟你告白，你楞是沒一個看上的？”
“哪有幾十號人，小心我告你造謠啊！”顧凡翻了個白眼，“撐死也就十來個好嗎？！”
“那你就一個都沒看上？”
“嗯，”顧凡嘆了口氣，“誰讓我欣賞自己欣賞慣了呢，審美都被拔高了，能遇上個戳中我點的太難了！”
男生聞言也嘆口氣：“真好奇你喜歡上的得是什麽樣的神人吶？咱們學校……校花都被你拒過了，還有誰能成？校草？”
顧凡不明所以：“咱學校校草不是我嗎？”
男生：“……就佩服你的盲目自信。你真不知道？經管院大四的學長，還是學生會主席，那麽有名你都沒聽說過？”
“沒聽說過，”顧凡彎腰往上搬著展品，不服氣問，“有我帥嗎？”
男生沈吟了一下：“不是一個類型的。”
顧凡：“身材如何？”
男生：“挺好的，一看就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氣質也挺絕的，有點謙謙公子的那味兒……”
顧凡：“……”
男生：“怎麽了？咋不說話了？”
顧凡看著男生，頗有些一言難盡地感嘆：“柳城，你實話跟我說……你是不是喜歡男的？”
柳城：“啥？”
顧凡戰術後仰，道：“那要不你幹嘛大肆讚揚一個男的，還這麽執著地想要知道我喜歡男的女的……你、你該不會是暗戀我吧？！”
柳城：“我可去你的吧，我暗戀你個嘚！老子是想趕緊讓你脫單，這樣才有妹子能看見我好嘛！”
顧凡邊笑邊四處逃竄，整個展廳都回蕩著他爽朗的笑聲。
溫霽雪在隔板背後，作為被人稱讚的校草本人，覺得不好再聽下去，終於邁開了腳步準備默默離開。
“與其考慮送我脫單，不如你自己先努力爭取一下別人的喜歡吧！”顧凡笑鬧著往外站了站。
走出幾步遠的溫霽雪，回頭正好能看見他。
他的確襯得上說話時的那股自信，即使長相分不到硬朗那一掛，卻也是個足夠帥氣的青春男孩。
再加上從言談間透露出來的家境優渥，也難怪會有那麽多號人看上他了。
顧凡光顧著跟柳城說話，沒能發現幾秒前整備他們議論的校草，就站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準備離開。
他還在侃侃而談說：“等我脫單你可得有的等了，沒有個能全方位合我心意的人出現，我可是不會談戀愛的。”
“怎麽，人得多完美才能百分百合你心意啊，”柳城撇撇嘴，不樂意地吐槽道，“而且就算有那麽完美的人，你咋保證人家就能看上你呢？”
“嘖嘖嘖，這就是你見識淺薄了吧？誰說合我心意的人，就得是完美的人了？這世上又哪有那麽完美的人？真要有我能看上的，他什麽樣我都喜歡。”顧凡翻了個白眼，對於柳城對他的貶低不屑一顧，“而且我怎麽了？什麽樣的人我配不上？”
柳城冷笑道：“你就自戀吧你，眼光這麽高下去，遲早你得栽個跟頭。”
“栽跟頭怎麽了？我樂意，”顧凡得意洋洋，朝柳城吐舌頭道，“真要有我看上的，就算是條狗我也樂意！”
都已經走遠了的溫霽雪，聽了這話都沒忍住又回了頭。
但這距離已經遠到要看不清那名男生的表情了。
想想這位名叫顧凡的男生撂下的豪言壯志，就連溫霽雪也不由得好笑地搖了搖頭。
喜歡狗？那還真是夠獨特的。
果然，學藝術的都有夠特立獨行。
那邊柳城也被顧凡這話堵得不輕：“你這不就是戀愛腦麽，我看你也就適合跟你家狗談戀愛了！”
顧凡：“那現階段沒有合適的人出現，我最喜歡的的確是俺家大白呀~”
柳城：“呵，我看你……”
身後的聲音徹底遠去。
再次來到會展中心，就已經是展覽進行收尾的時候了。
溫霽雪出於好奇，趕著尾巴過來看眼了他的作品。
兼具售賣的陶瓷擺件實在是有點普通，但掛在展板上的畫，卻不愧是得過獎的。
雖然筆觸尚且稚嫩，但用色大膽意境深遠。
只是掛的這好幾幅畫裏，雖然有不同流派的技巧摻雜在其中，但內容卻大同小異，並無畫人的作品。
有點可惜，這樣有想法的畫家，恐怕畫人也是一絕。
“同學你好！”
溫霽雪正這麽想著，肩膀上突然傳來一人手的重量。
他怔楞間轉身看去，就正好對上一頭棕色小卷毛下，一雙熠熠生輝的晶亮眼睛。
顧凡眼中盛滿了驚喜，在溫霽雪轉身之後，喜悅更是要滿溢而出。
只聽他語氣十分激動道：“同學，你看你身材優越氣質絕佳，一張臉蛋簡直是女媧炫技之作，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把你這樣絕美的容顏，以畫作的方式留存下來，百世長存呢？”
被這珠鏈炮彈一樣的流氓搭訕臺詞給搞楞了，溫霽雪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這人話裏的意思。
他不由失笑，看向這位曾經放言過“喜歡狗”言論的男生，微笑道：“我……”
可剛一開口，他的意識便開始逐漸遠去。
他看見“溫霽雪”還在和“顧凡”繼續友好交談著，可他本人卻已經聽不見兩人在說什麽了。
溫霽雪：“……”
那副場景像是被拉遠了，被四周湧出的黑暗漸漸蔓延覆蓋。
在已經遠去如同米粒般大小後，消失不見的回憶中，他從自己的榻上緩緩醒來。
溫霽雪一皺眉，捏著自己的眉心坐了起來。
他整個人的意識還處在一片混沌之中，只有零星的幾個片段，從腦海中飛速閃過。
剛剛那是……
“陛下……”內侍有些小心翼翼的聲音在溫霽雪耳邊響起。
他甩了一下頭，將腦中紛繁的記憶壓下，轉頭朝吉祥總管看過去。
吉祥：“陛下，下面來報，昨日關進詔獄的那個李懷琮，今晨被人發現，在牢裏畏罪自殺了。”
聞言，溫霽雪混亂的眸色陡然一清，朝著低頭匯報的吉祥冷眼看去。
【這是把人當傻子糊弄呢吧？】
同樣聽到這個消息的顧凡，正跟810吐槽說。
【誰說不是呢，但這事兒說不準到最後，也就那麽不了了之了，】810同顧凡解釋道，【其實這也是沒招，溫霽雪雖說也算兢兢業業，但對很多事情也是力有不逮，先帝晚年太過離譜，他光是鎮壓清除那些謀逆的殘黨，就耗費了極大的精力，而且還沒有繼承人給他分憂，光靠自己007，能維持住現在這個表面平靜的局勢，就已經很難了。】
【再加上朝中關系錯綜覆雜，願意擔事兒的人又少之又少，這趟渾水真要蹚下去，朝堂上少不得得亂上好一陣呢。】
顧凡：【所以背後那人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敢這麽肆無忌憚的咯~】
同樣的招式用兩次，還都是這麽拙劣的手法，也真是膽子夠大的了。
810：【要我說也有溫霽雪的鍋，你知道他沒有要繼承人的打算嘛。】
顧凡哼哼：【他敢！】
他又不能生，溫霽雪能找誰要去？！
不過就算真能生，估計溫霽雪也不舍得。
【嗯嗯，是是，他最聽話，】810敷衍完了接著說，【但皇位總要有人繼承嘛，所以包括溫芮在內的諸多宗室子弟，都被他接進皇宮來接受教育了，甚至還會適當的放權，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任他們自己鬥的你死我活。】
顧凡感嘆：【好家夥，這不就是在養蠱麽？】
【嗯哼，】810點頭道，【他不介意皇子之間發生內鬥，甚至還希望繼承他皇位的，就是留到最後的一人呢。】
起碼說明他手段厲害。
所以但凡可能牽扯到皇子之間的鬥爭，根本沒有人會輕易站隊。
就像長公主對自己府裏發生的事情，自然是門兒清，可她為了不蹚這趟渾水，不也對自己知道的事情保持沈默了麽。
所以原主的罪定的那麽容易，因為是個人就知道敢在長公主府上動手的絕不是什麽背景簡單的人。
原主當時的死也險些就被蓋棺定論，現在李懷琮的死，雖然算是意料之外，但其實也在情理之中。
倘若昨日溫霽雪下死令要查明真相，恐怕幕後黑手還會有所忌憚。
可為了一個李懷琮，去動搖如今好不容易穩定的局勢，又實在有些得不償失了。
【像是溫芮，那就是已經算小有成就的了，他基本在禦史臺是站穩了腳跟，只不過禦史臺的權利本身不及六部，他的地位也就看起來那麽關鍵而已。但如果真要論在朝堂上的影響力，即使身在禦史臺，溫芮也是能叫整個朝堂震上三震的牛逼人物了。】
顧凡不由得問810：【那禦史臺是溫芮主動選擇去的？】
【嗯吶，】810肯定道，【他說喜歡禦史臺的職責，可以天天彈劾官員玩。】
而且溫芮也當真做到了一個名震朝野的攪屎棍子，但凡是有點貓膩的官員，沒有一個不害怕溫芮那張嘴的。
就算人是清白的，也能被他攪和成黑的。
即便真是清者自清的官員，也不願沾上溫芮那張嘴，就更不用說那些本來心裏就有鬼的了。
他身處禦史臺高位，倒也真正做到了令官員聞風喪膽。
難怪那麽撩老虎須子，也沒讓溫霽雪真下手收拾他。
【除此之外像是溫衡，也因為能力較強而備受青睞，被分配的還是刑部，主詔獄，手中實權是要比溫芮大的，但跟溫霽雪的私人關系，就沒有溫芮那麽好了。】
畢竟像溫芮這樣敢撩老虎須子，見天兒為了點兒樂子在溫霽雪頭上動土的人，實在是少見了。
【而剩下那些宗室子弟，也都四散在六部之中，和溫芮溫衡一樣突出的，就沒有了。】
要說這人那，還真是禁不起念叨。
上午頭顧凡剛和810提了兩嘴，這日下午，他就在禦花園裏把人撞了個正著。
雖然顧凡的身份還沒有過明路，可有點眼力見兒的人，都能看出來皇上這是看上他了。
因此帶著安英滿皇宮溜達的顧凡，絲毫沒有受到任何阻攔。
也因此，在晃悠到尚書房附近的時候，撞見溫衡倒也算不得什麽稀奇的事了。
溫衡同昨日在堂上的模樣別無二致，雖然官位刑部又主詔獄，人卻看起來有點如沐春風的意思。
單從外表上看，絲毫看不出掌管刑罰之人的狠辣。
遠遠認出了顧凡之後，甚至主動走上前來同顧凡打了聲招呼：“顧公子。”
顧凡被迫給溫衡請安道：“秦王殿下好。”
溫衡笑了笑，說：“顧公子午安吶，怎麽，這是出來散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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