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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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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25

姚睿站在診所的玄關處,一邊穿大衣,一邊對方慎說:“今天真的很感謝你,把話說出來,我心裏輕松了許多。”

方慎鼓勵他:“你很勇敢,很多人無法面對這麽多的挫折。”

姚睿扣好了大衣的牛角扣,又把圍巾取下來,往脖子上纏:“我哭了,不算勇敢。”

方慎表情十分鄭重:“不,能把壓抑在心中的感情釋放出來,你已經非常棒了。你邁出了許多人無法邁出的一步。”

姚睿怔怔望向方慎,目光澄澈,“真的很謝謝你,方醫生。”

方慎看著雨傘上還未幹透的水跡,說道:“外面雨下得很大,多坐一會兒等雨勢小一些再走吧。”

姚睿把雨傘從桶裏取出,小心地晃了晃傘面上的水珠,說:“不了,你還有工作,我就不打擾了。”說著打開了大門。

方慎忽然也取了衣架上的外套穿上,又拿了雨傘,跟上姚睿的步伐,“我送送你。沒關系的,下一位預約的時間在半個小時後。”

方慎站在街邊,看姚睿往人行道的方向走,有些疑問:“你沒有開車來嗎?”

姚睿笑了笑:“沒有,我是走路來的。”

方慎看了看天,有些不忍:“這麽大的雨,還是打個車方便些。”

姚睿把傘撐開,讓方慎留步,“我就是想走走,坐車太悶了。”

方慎知道一時半會兒是無法說服姚睿了,只能退一步,“那三天後,還是這個時間,我等你過來。”他必須為姚睿拋出一個錨。

姚睿沖方慎點點頭:“我曉得的,回去吧方醫生,不用再送了。”做出告別後,姚睿很快轉過身去,留給方慎一個背影。

姚睿走進雨中,密集的雨線幾乎要將他的身影模糊成兩個色塊,一半黑一半紅。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了過來,停在方慎身邊。後車座的車窗降下,露出車內人的身影。

“怎麽了,他的病情還在繼續惡化?”厲廷川微微偏過頭來,和方慎對話。方慎的表情讓他不由往不太好的方向聯想。

方慎緊皺的眉目無法舒展,他的視線從姚睿的背影上撤下,滑到厲廷川身上:“我不好說。他今天終於敞開了心扉,把壓抑的東西釋放出來。他願意傾訴,說明他願意去面對。這是一個積極的表現。但我還是有些擔心。”

“擔心?”

“抑郁癥患者自殺的兩個高峰期,一個是重癥後期,另一個卻是在心理治療後恢覆期伊始。”方慎說:“呵,很難理解嗎。人在突然放下一件長期與自己緊密相連的事時,第一反應不是輕松,而是茫然。”

方慎雖未直接挑明了講,但也說得足夠敞亮。

他怕姚睿沖動性自殺!

“這幾天最好不要讓他一個人呆著,誰都好,徐執江童,或者是他朋友,找個人去看著他。”

“不要相信一個病人的自控能力。”

雨點接連不斷擊打在擋風窗上,厲廷川也快要看不清越漸走遠的那一抹紅傘了。

方慎的話讓他喉嚨發澀。

他靜默半晌,聲音沙啞地說:“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放心,我哪裏放得下心。方慎輕嘆一聲,只在心中悄聲說著。

車窗升了上去,方慎再看不到厲廷川的臉了。如果姚睿能跨過這個坎,找到最後相伴一生的人。厲廷川你真的會放他走嗎,你做得到嗎?

黑色汽車緩緩向前駛去,和姚睿保持著可控的距離。擁擠的車流讓他們並未被姚睿發現,姚睿也沒有去關註任何一輛陌生的轎車。只是當姚睿通過高架橋走到對面的街道上時,單行道讓他們沒辦法繼續跟蹤。

厲廷川示意司機在路邊停靠,他取過傘,下了車去。

“不要離我們太遠。”

“是。”

他撐著一柄黑傘,一身黑西裝,若是再捧上一束花,那絕對是趕赴葬禮無疑。

幾個腳步匆匆,快跑著躲雨的路人怪異地看他們二人幾眼。頂著瓢潑大雨散步,真是有病。

厲廷川自是不會去管陌生人如何看他的,他只一心盯著姚睿的背影,想他太瘦,裹著大衣也仿佛一陣風能吹走。又看到他手指在寒風中凍得通紅,惱他出門竟也不知帶上手套。

就這樣走了數條街,雨仍未停。姚睿的腳步卻停在一家店鋪門口,他站在店門前,看了許久的櫥窗,終究是收了傘走進去。

厲廷川看清店鋪模樣,這是一家玩具專營店。

過了大約十分鐘,姚睿從店內出來,手裏拿著大型玩具盒,似乎是機器人模型這樣的積木玩具。他沒拿傘,只是看著手裏的盒子,走進雨中。

厲廷川下意識皺緊了眉頭,緊跟在姚睿身後。

雨水很快將姚睿的頭發徹底打濕,圍巾和大衣也仿佛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

劈裏啪啦的雨聲像是要將人的耳膜鑿穿。

在一片朦朧的雨簾裏,斑馬線上的行人指示燈鮮紅而醒目。疾馳的車輛碾過水窪,濺起一潑潑帶泥的水花。姚睿竟像目空一切一般,仍筆直向前。

密集雨聲中,尖銳刺耳的車鳴宛若一把尖刀,兇狠銳利地割開這片雨幕。

一瞬間,每一滴落下的雨水都似乎變慢了。

厲廷川瞳孔驟縮,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一步扔掉雨傘,沖了過去。腎上腺素在這一刻飆升,他的心跳也停住了,血液冷得像北京的寒冬。

他什麽聲音也聽不見了,瞳孔深處只倒映下一個脆弱的身影,仿佛要被如刀的雨化成碎片。

他伸出手,那麽近那麽遠,只求天父恩賜一般終於抓到他的手,用力將人扯到自己懷裏。

擦著驚險輪胎緊急剎車的撕心裂肺聲,厲廷川和姚睿一齊摔倒在地。

厲廷川腦子是一片空白的,手也發抖。

被迫緊急停車的司機一臉後怕,登時降下車窗,滿臉怒容地叫罵。

“哪來的討命鬼,要死就在家裏找根繩子上吊,沒人管你!跑大馬路自殺,缺德不缺德啊!”

厲廷川只摟緊了姚睿,用手臂遮住他的臉。姚睿是明星,絕對不能讓路人認出來。

司機罵罵咧咧罵了一會兒,見對方半句話不反駁,也有些訕訕。最後只撂下一句晦氣,便關死車窗,再次啟動車子,絕塵而去。

厲廷川低頭去看姚睿,姚睿臉色慘白如紙,滿臉滿睫毛都掛滿雨水。姚睿微微昂著頭看他,眼睫毛抖得不像話。

厲廷川活了三十年,第一次體會極害怕極憤怒極心有餘悸混淆在一起是何種感受。

他想罵姚睿,你真的就這麽想死嗎!

他喉嚨滾過刀鋒巖漿,最後卻只是輕輕問姚睿:“傷著沒?”

姚睿只怔楞地搖了搖頭。

“你傻不傻啊。”厲廷川說:“怎麽能這麽傻。”

姚睿嗚咽一聲,掛在他睫毛上的雨珠跌落下來,跌落在顴骨上,合著眼眶盈出的淚水。

“我……太累太累了,我不行了……”

“我撐不下去了……”

那眼淚是刀子,刀刀命中厲廷川的心。

“沒關系,我接住你了,我接住你了。”

姚睿很快就發了高燒,臥床不醒。

這是理所當然的,他的免疫力根本不允許他在寒冬臘月裏把自己淋成落湯雞。

厲廷川其實也受了點寒氣,只是他身強力壯,吞了兩片藥劑便很快恢覆過來。

姚睿不願去醫院,厲廷川只好把醫生叫來家裏看診。他有病史,醫生開藥也得小心翼翼,避開會引起交叉反應的成分。

羅光遠接到老板電話,讓他去寧家飯店取他之前訂好的飯菜,送到他家去。羅光遠不明所以,倒也老老實實先驅車去了寧家飯店。

厲廷川住在三十一樓,坐電梯都要一分鐘。羅光遠拎著袋子,感覺食物的溫度正在嚴寒中揮發。整層樓只有一戶,不存在找錯門牌號的尷尬。

羅光遠進去的時候,厲廷川正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放著平板電腦,正遠程連線公司在歐洲的業務總裁,身上衣著是羅光遠甚少見到的休閑居家風格。厲廷川把視頻暫停住,回過頭來。

羅光遠把手裏的袋子舉高,問厲廷川:“老板,這個放哪?”

厲廷川說:“放餐廳桌上。”

羅光遠隨即把把袋子擱在厲廷川指定的位置,他以為自己該是完成任務可以走人,沒想到厲廷川馬上叫住他,把他領去了臥室。

羅光遠看到臥室床上躺著個人,只是窗簾緊緊合著,光線十分暗淡,他一時也看不清那人的模樣,只隱約能看到掛在一旁的輸液吊瓶。

“我一時走不開,你進去看著會兒。不管發生什麽事,立馬出來叫我。”

羅光遠楞了下,點頭。

厲廷川似是不放心,又在他和臥床的人之間看兩眼。不過到底是沒再說什麽,很快出了門去。

從臥室布置來看就知道厲廷川是個完全功能區分強迫癥患者,他的臥室就是臥室,除了睡覺不該有其他功能。因為這個臥室居然一把椅子都沒有!羅光遠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瞇了瞇眼,發揮自己出色的視力,終於看清床上那人的模樣。

他其實一點不意外是姚睿,甚至可以說,若是別人,才是驚奇。

羅光遠只是好奇,姚睿是怎麽了,怎麽每次見他,他都是病懨懨的狀態。他心知,這麽多秘書,厲廷川偏偏給他打電話,肯定是因為他之前在醫院已經撞破他們的關系。以後這種事,恐怕就有一有二有三了。

倒不是說他很討厭被老板使喚,只是感覺知道得越多,越有被滅口的危險。

羅光遠一邊腦袋裏胡思亂想,一邊看著吊瓶上的水位。

過了一會兒,也不知多少分鐘後,羅光遠聽到姚睿的呼吸加粗了,被子也被他動了動。羅光遠忍不住走了上前。

他看到姚睿睜開眼睛,有些茫然地看了他幾眼,用十分沙啞的嗓音說話。

“這是哪?”

“我死了嗎?”

羅光遠被姚睿兩句話問倒,向來鬼精鬼精的人,也只能傻傻地回了句:“你還在地球呢。”

姚睿因為高熱,一把嗓子啞得厲害,他剛想舉手,就發覺左手手背有些痛,轉過眼去看到高高掛起的吊瓶。

羅光遠下意識問他:“要喝水嗎?”

姚睿不說話,似乎比剛醒時清醒了許多,看人也不再是迷迷茫茫的那種表情。只是眼睛十分酸痛,一直不停眨眼。

羅光遠這才想起來自己對於姚睿是個完全的陌生人,不管是誰在這種情況下都要多思考一番。

“你先躺著,我叫厲總過來。”

姚睿感覺自己喉嚨火燒般疼痛幹澀,呼出來的氣也像是被加熱過的。渾身竄著股冷意,手腳酸軟,使不上勁來。他虛虛掩住嘴,咳嗽。

他腦子還沒轉過彎兒來,剛才床邊的男人是要去叫誰?

房間的門再度打開,厲廷川和羅光遠一齊走進來時,姚睿瞇了瞇眼,在昏暗的光線下甚至沒有第一眼就看清厲廷川的模樣。直到羅光遠小跑著把窗簾拉開一些,厲廷川走得近了,倒映在姚睿瞳孔深處。

姚睿心悸之下竟然劇烈咳嗽了起來。

厲廷川立刻走上前,將他半扶起,不輕不重地拍著他的背順氣。等他不咳了,在他身後疊上靠枕。而羅光遠安早已知趣地退出了房間。

“好多了嗎。”

“嗯……”

“要不要喝水。”

“好……”

厲廷川起身去倒水,他先倒了三分之一杯滾燙的熱水,又兌進去二分之一杯涼水。溫度剛剛好。

厲廷川將水杯遞給姚睿,姚睿擡起沒有輸液的那只手,手指穿過杯耳,手掌包裹住杯身。只是手指又抖又無力,厲廷川的手還沒完全撤離,杯子便傾斜了過去。幸好厲廷川眼疾手快,兩手快速包住姚睿的右手,才算保住了被子不被打濕。

姚睿順著那雙覆蓋其上的大手,慢慢向上移動,仿佛水流,逐漸漫過胸口、頸脖、下巴、鼻梁,乃至雙眸。

“我在做夢嗎?”

“嗯……?”

“我已經很久沒有夢到你了。”

厲廷川下意識收緊了手指,似是受了驚:“你……有夢到過我?”

姚睿只權當在夢中,平常不願說不敢說的話也敞亮地說開來:“我心情不太好的時候就看看你,有時會夢到。但還是第一次離得這麽近。”

“但是夢裏不該這麽難受。”

一字一句像石子投湖,咣咣在厲廷川心裏砸出無數漣漪和水花。

姚睿低頭去喝水,厲廷川順勢將水杯擡高。

“這不是夢。”

姚睿一下擡起頭來。

厲廷川重覆一遍:“這不是夢,不是你的夢,也不是我的夢。”

姚睿仿佛被點醒了一般,遺漏在外的記憶悉數回流,令他臉色大變。若不是厲廷川的手托住了水杯,只怕要水灑現場。姚睿有些慌張地躲開厲廷川視線,想抽回手,又抽不動。原本不覺得,此刻只覺整只手開始燙起來。

一時半會兒他甚至分不清究竟是尷尬還是羞愧。

“我……能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嗎。”

“不行。”

姚睿楞在當場,噎住了。

厲廷川把水杯從姚睿手中抽出來,擱在床頭櫃上。吊瓶上的液體已經見底了。厲廷川一邊走向輸液吊瓶一邊對姚睿說:“你還處在危險觀察期,不適合一個人獨處。”他從桌上撕開兩包一次性消毒濕巾擦手,隨後照看說明書詳情更換吊瓶。

“這是最後一瓶了,再過幾個小時你會感覺好些。”厲廷川說著,低頭看了眼姚睿埋針的左手,因為長時間的輸液已經有了些許浮腫,只是腕脖子仍舊細得像是一把能拗斷。

“你再睡會兒吧,省得又難受又無聊。”

厲廷川轉身時,姚睿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或許連姚睿在這一刻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只是見厲廷川要走了,就有了這樣的條件反射。

他腦子亂糟糟的,發燒燒得腦子有些短路,先前那些畫面也斷斷續續,不甚連貫地閃現,攪成一團漿糊。

然後滿腦子只剩下,不該用這種形象出現在厲廷川面前的。

至少,不是發病的狀態。

方慎的聲音仿佛被灌進天靈蓋似的——因為我想,我喜歡,所以我要做這件事。

厲廷川側過身來,眼神詢問著。

“你帶我回來,我能自戀地想,是因為你對我有意思?”

“是。”

厲廷川回答時,甚至不需要一絲猶豫。

方慎看了眼掛鐘,上午九點十分,距離姚睿的預約就診時間已經超過了十分鐘。此前,姚睿從來都是提前到達,從未遲到過。方慎並不願意將事情往極端悲觀處想,但也不免擔心起來。

再等會兒吧。方慎這麽對自己說,放棄了拿起手機的動作。

過了幾分鐘,助理敲開他的辦公室門,告訴他預約的患者來了。方慎靜默兩秒,從座椅上站起身。說不清是什麽感覺,只是輕松了不少。

方慎註視著辦公室的門再度被打開,姚睿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一件橄欖綠翻領皮衣,內搭是長度蓋過屁股的格子高領衫,下身配了一條筆挺的黑色長褲。是一出街就能吸引人群眼光的打扮,令方慎很是驚奇。但更讓方慎驚訝的還在後頭,在姚睿進來後,緊接著現身的竟然是厲廷川。方慎不清楚自己有沒有張大嘴巴。

厲廷川沖方慎點頭示意:“你好。”

方慎按下心中詫異,禮貌地回著:“你好。”

姚睿把臉上的醫用口罩摘下來,疊好放進口袋,轉頭對厲廷川說:“你還是去公司吧,我一個人能行的。”

厲廷川說:“不忙,我就在外面等你。”

接著,厲廷川又朝方慎看一眼,退出門外去。

姚睿走上前,臉上帶著些歉意:“不好意思方醫生,來的路上堵車,晚了點。”

方慎笑笑:“沒關系,你今天看起來很不錯。”

姚睿指了指身上那件橄欖綠皮衣:“這個?”

“都是。”方慎留意到姚睿沙啞的聲音,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嚨,問姚睿:“你的這裏,怎麽了?”

姚睿說:“發高燒,在家掛了兩天的水才算好了點。”姚睿坐到慣常用的藤椅上,“所以這幾天都沒有寫日記,也沒有出門拍照。”他沒有帶包來,兩手空空。

方慎走到飲水機旁,為姚睿盛了一杯熱水。他一邊將杯子放在姚睿手邊,一邊說:“這些都可以放在下次,身體最重要。”方慎腦子裏閃過一些導致這場感冒的誘因,又很快將其從腦海中驅趕出去。

姚睿伸手碰了碰杯子,被那滾燙的溫度燙得立刻縮回手指,他像是想起什麽似的,盯著冉冉升起的熱氣笑了笑:“我覺得這幾天,像是一場高燒的夢。”

方慎問道:“嗯?為什麽這麽說?”

姚睿:“大概類似於,突然中了五千萬的彩票?”

方慎:“我想世界上沒有誰會把感冒比喻成中大獎。”

姚睿:“也不是感冒……怎麽說呢,方醫生,我記得有一次你跟我說,我這個年紀該去好好談一場戀愛。”

方慎:“嗯哼,當時你覺得我很八卦。”

姚睿:“其實我還是有些害怕去做這些,沒有安全感。太轟轟烈烈的愛,似乎都是寥寥收場得多。不過你先前猜得也沒錯,我確實暗暗喜歡一個人。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和戀有關。”

“巡演那段時間,其實我的狀況說不上好。我在武威種樹時,確實感覺很輕松,像是得到了什麽支撐一樣。直到巡演的排練開始,就好像陷進一片沼澤地一般,又回到了過去。我每次心情不好,覺得特別沮喪,做什麽都特別沒勁時,就會看看他,我能感受到平靜,只想著他,腦袋裏那些失落、痛苦都被擠開了。”

“我只是喜歡看著他,和性,和欲望都沒有什麽關系。”

方慎靜靜地聽著,心裏驚濤駭浪。

“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愛上他,還是只因為他能讓我感覺好一些。”

或許是因為成長環境和職業環境的雙重影響,姚睿擁有比常人更高的羞恥心理,以及道德感。他一方面認同社會上的普世價值觀,一方面又因為性向緣故不得不背離這些。他無法徹底倒向任何一面,可以說,假如姚睿更以自我為中心,他可以活得更輕松,更暢快。

人終其一生都在理智與情感間徘徊,極端理智的人則表現出冷酷的一面,極端情感的人又太過於失控。但想要徹底將二者分開又豈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事。

方慎說:“你知道嗎,今天你第一次出現在我眼前時,給我一種非常新鮮的感覺。”

姚睿:“新鮮?”

方慎:“是的,新鮮。但並不單單指你穿了我沒見過的衣服過來,而是我覺得你精氣神很好。你願意在出門前挑衣服搭配,而不是隨便找出一件足夠保暖的棉襖來裹在身上,這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樣的地方。你知道對於普通人來說,出門前的穿衣打扮是一項具有儀式感的舉動。這種儀式感是他們為自己施加的一種心理暗示,離開家意味著離開舒適區,要面對外界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所以要把自己武裝得光鮮亮麗,要讓外人覺得自己很好,很不錯。服飾和妝容,是他們給自己披上的一層鎧甲。”

“你有了這樣的欲望,你想自己看起來好。女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死。這是老祖宗的話,放到現在也一樣非常有道理。我知道你不是打扮給我看的,那麽,也只可能是那位和你同行的先生了,對嗎?”

方慎一語中的,讓姚睿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偏頭。

“恕我冒昧,是他嗎?”

姚睿安靜兩秒,反應過來,方慎問的是,和他一起來的厲廷川是不是就是他暗戀的那個人。

“是他。”

看著姚睿清澈的眼睛,方慎心情不可謂不覆雜,他一面震驚,一面又是詭異的安心。饒是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除了厲廷川,他找不到第二個適合姚睿的人。這其中又有十分曲折的系數變化。就好像,大眾本以為是平行世界的兩個人,其實早在某一個不為人知的節點中有了交叉,而這種交叉又並非是雙向的。

方慎本人對於一些傳統迷信之說是相當嗤之以鼻的。但是姚睿和厲廷川的事擺在他面前,讓他不得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是真的有天註定姻緣的人。

“為什麽你會認為性和欲望是表示愛意的必要佐證呢。”

“我甚至能隨便看一個小動作片而產生性||沖動,卻對我愛的人無動於衷?”

“OK,首先,我們要先弄明白一個說法。本質上性|沖動和愛,不能夠完全劃等號。很多小男生十六七歲,甚至連女生的手也沒拉過,卻也能在瀏覽特定影片和文本時,產生沖動。你能說是因為他們愛那些女優,或者文中的角色嗎?不能,但他們一樣會有強烈的感覺。這些特殊的影像和文字誘導的聯想影像刺激了他們的大腦區域,促使多巴胺、費洛蒙的分泌,激素的升高,誘使他們陷入情動的狀態。這是人類的本能,是人類在進化過程中,為了繁衍而不斷加深的心理和生理反應。每當你產生性||沖動時,你的大腦皮層都處在相當活躍的狀態。”方慎不緊不慢地為姚睿講解:“但是,你應當知道,你和他之間很特殊。你說,他讓你感受到平靜,那麽你同時要求他令你激動,大腦皮層興奮,這是自相矛盾的。”

姚睿抿唇,皺著眉頭思考方慎的話語。

方慎說:“我很好奇,你為什麽會選他。”

姚睿微微睜大眼睛,“我……我不知道,他就是很好……”

方慎笑了笑:“厲廷川,我知道他的。千億富翁,英俊不凡。不管怎麽看都是讓人昂首側目的人。”

姚睿聽著,臉色幾番變幻:“你說得沒錯,一開始確實是因為他很合我眼緣,再加上他又是那樣一個成功人士。但後來,我真的只是欣賞他本人。只是因為他是他而已。”

方慎隨即說道:“那麽,愛不就是這麽簡單的東西嗎。你被他吸引,你在如此多的人中選擇了他,你甚至只是暗暗戀慕著,不求他的回報。”

方慎看著姚睿的眼睛,鄭重的說:“姚睿,如果這都不算愛的話,那天底下多少戀人要愧對這個詞。”

方慎說:“你不要害怕,你沒有任何做錯的地方。只有當你愛他時,他才會變成你的藥。”

姚睿眨了眨眼睛,眼眶濕潤下來。

“我只是……我只是怕了,我沒那麽勇敢。這一切美好巧合得像在做夢,明日一覺醒來,這個夢便醒了。”

“但至少,是一個好夢,不是嗎。”

時針逐漸逼近十點半的位置,問診時間已經快要結束。姚睿的情緒顯然已經提升很多,即便不能用榮光滿面來形容,但至少不會像談話伊始時那麽不自信,那麽小心翼翼。他站起來,情不自禁和方慎擁抱了一下。

“方醫生,真的很感謝你。我不知道說什麽好,就像是封閉的屋子突然裂開了一個小窗,有陽光透進來。”

姚睿在微笑,“如果這真的是一場夢的話,醒來後我就自告奮勇去找他。”

方慎也露出一個輕松的微笑。

方慎把姚睿送到門口,打開辦公室的門,第一眼便能看到厲廷川坐在休息區的藤椅上,雙腿交疊坐著,一本雜志擱在腿上。聽到開門的動靜,他很快將雜志合上,站起身來。

方慎對姚睿說:“我能和他聊兩句嗎?”

姚睿楞了一下,點點頭。他看了厲廷川一眼,厲廷川擡手揉亂他的頭發。

方慎將厲廷川領進了辦公室,後進的厲廷川順手將門關上。方慎先是走到茶幾前,拿起自己的被子來,狂灌了兩口,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厲廷川站著一旁,不動聲色。方慎喝完水,轉過身面向厲廷川。

“你知不知道,這幾乎算是個奇跡?”

“我真的不敢相信,你就是這樣命好,什麽都讓你遇上了。”

厲廷川皺了皺眉,他雖然不太容易生氣,但並不代表他願意聽一堆廢話。

“你想要說什麽?濃縮一下,一次性說完。”

方慎簡直要被氣笑了。

“我是想說,他現在的情況有好轉,以後可以不用這麽頻繁地來做咨詢了。並且有一個冷水要潑給你。”

“什麽。”

“別看你現在志得意滿,走了狗屎運抱得美人歸。之前你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你打算如何,瞞著嗎?”

“你似乎管得有點寬了。”

“我只是不希望我的病人因為可以預防的風險而再度陷入心理深淵中。”方慎說著,突然尖銳問道:“那天他回去,你跟在他身後,發生什麽事了?”

“他想在馬路上自殺。”

方慎瞬間沈默了,表情嚴肅下來。

“所以,厲廷川,你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他在某方面仍舊很脆弱,很容易被打擊。”

方慎看著厲廷川,眼神中透露著鄭重:“堵不如疏,你比我要聰明得多,該知道正確的做法是什麽。”

緊接著,方慎又道:“我衷心地希望,在未來,你不會是那個將他推下懸崖的人。”

“多謝你的好意,我會慎重考慮的。”

厲廷川這個人就是這樣,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如果言之有理,他並不介意說話的語氣。

方慎點點頭,勉強接受了厲廷川的態度。他們又說了一些關於姚睿的病情需要註意的一些東西,方慎就要送客了。他將厲廷川送出門時,姚睿正站在拐角處打電話。依稀聽得到在說些過節的事。方慎想了想,再過一個禮拜就是春節了啊。

厲廷川看到姚睿掛完電話後,愁眉苦臉的。

厲廷川問:“怎麽了?”

姚睿搖了搖手機,對厲廷川說:“張五一想我和他一起回他老家過年。以前從來沒說過的事,今年突然提起來,是想怎樣。難道是他家裏人催婚急,找我一起去分攤火力?”

厲廷川走過去,“我正想跟你商量去夏威夷度假的事。”

姚睿睜圓眼睛:“不過年的嘛?”

厲廷川說:“自從爺爺去世後,我就不過春節了。”

姚睿眼睛卻登時亮了起來:“我也不過春節!”

他們很快便匯聚在了一起,往玄關外走去。姚睿拐彎前還朝方慎揮了揮手:“方醫生,再見。”

方慎也朝他揮了揮。

兩人的身影被墻壁遮擋住,但方慎還是能聽到他們的聲音。

“這種時候當然是拋棄朋友,選擇男友了。再說了,他身邊鶯鶯燕燕海了去,不愁沒人陪。”

“別亂跑。”

“過年去旅游的人也很多啊,夏威夷不會爆滿吧。”

“是我的私人海灘,這個時節的海水很適合沖浪。”

“欸,萬惡的有錢人。”

“什麽?”

“沒有,我是說有錢太好了!”

方慎忍不住偷笑出聲。

陽光、運動,都是很好的治療手段,但相比之下,厲廷川本人的作用已經見效奇快了。

終於虐夠,可以開開心心虐狗了o(′^`)o

搞完九千字,本人已廢(▼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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