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通宵之後, 制表和代碼的工作也陸續完成。

車承宇讓小川和楚杭趕快休息，自己聯系了第三方運營公司，將對應的運營方案上線實施。

小川和楚杭哪裏能睡得著, 頂著四只熊貓眼看車承宇打電話。

應用市場的審核很快通過了, 三人坐在電腦前, 盯著實時數據。

運營方的執行力很強, 游戲的下載量開始成倍增長。

小川：“不行了，我心臟受不了了，我要出去跑兩圈。”

楚杭語氣淡淡的，“不是吧, 什麽心理素質啊！”

十分鐘以後。

楚杭：“太刺激了, 我想去裸個泳冷靜冷靜……”

**

除夕前一天, 喬海星回到舟山。

她拎了個大箱子, 裏面只有幾件自己換洗的衣物和簡單的護膚品。其餘都是給外婆和舅舅舅媽帶的禮物。

上次舅舅舅媽到北京, 給她帶了不少吃的，結果因為房子的事鬧得不太愉快。喬海星想多買點禮品，緩和一下關系。

外婆看到喬海星買了這麽多東西，本來風和日麗的臉一下晴轉多雲了，“又買東西！你到北京撿金子去啦？錢賺得那麽容易啊！”

外婆一向是這樣，刀子嘴豆腐心, 心裏疼著她, 嘴上還免不了要說她一頓。

出去工作這麽久, 這熟悉的訓斥聽起來格外親切。

喬海星鼓鼓臉，抱著外婆的胳膊不肯撒手, “老太後，我走了這麽久你都不想我嗎？你快抱抱我。”

外婆瞬間破功，笑得合不攏嘴，嫌棄道：“都多大了，還撒嬌。”

喬海星歪著腦袋，“我永遠十八歲！”

外婆：“臭美！起來讓我看看你。”

喬海星懶洋洋地爬起來，對著外婆做了個鬼臉。

外婆拍了她腦袋一下，“正經點。”

喬海星乖乖站好。

外婆上下打量她，又捏了捏她的臉，點點頭：“還不錯，沒瘦。”

喬海星被捏得直咧嘴，捂著臉咕噥道：“我吃的好著呢，有魚有蝦還有肉。都是大叔做的……”

她說話囫圇不清，外婆沒聽清，“誰做的？”

喬海星一頓，敷衍道：“我……我室友。”

不知為什麽，本來正大光明的關系，外婆一問，她卻莫名有點心虛。

外婆笑笑，問她：“有沒有男孩子追你呀？”

喬海星臉一紅，“外婆你說什麽呢？”

外婆：“別跟我打馬虎眼，你都工作了，交個男朋友也正常，再說了，我養的姑娘，除了傻點，其他方面都挺好的，有人追怎麽就不正常了！”

喬海星小臉一拉，“外婆，我是親生的嗎？”

外婆：“那得問你媽。”

喬海星：“……”媽媽，你聽見了嗎？你女兒要被懟死了。

除夕這天，舅舅舅媽張羅了一桌飯菜，喬海星幫忙打下手。

意外的是，這倆人自從北京回來之後，再也沒提過過戶房子的事，喬海星也樂得裝傻充楞。

年夜飯，四個人落座。

喬海星多拿了一副碗筷，她看了看時間問：“表哥什麽時候回來，我們要不要再等等他？”

舅舅說：“你表哥今年去女朋友家過年了，明天他們倆一起回來。”

喬海星一楞，沒想到這麽強勢的舅媽竟然同意表哥在女朋友家過年，看來對這個女朋友是相當滿意了。

她禮節性地問過了，便不再多言。

一頓飯吃得並不算熱鬧，外婆吃完飯，看了一會兒電視就回房間了。

這房子原本是兩室一廳的格局，當年外婆帶著喬海星的時候兩人一人一間，舅舅舅媽來了之後，就把客廳打了個隔斷，兩人住在裏面。

喬海星上大學之後，舅媽就攛掇著舅舅搬進了喬海星的房間，她跟外婆說舅舅神經衰弱，客廳隔音不好，經常吵得半夜睡不著覺。並且承諾等喬海星放假的時候他們再搬出來。

現在喬海星都大學畢業了，他們卻始終住在她的房間裏。起初外婆要去找他們理論，被喬海星攔住了，反正她一年也住不了幾個月，搬來搬去還麻煩。

與其鬧得大家都不開心，不如就這樣住著吧。只要他們對外婆好一點，其他的喬海星都無所謂了。

晚上八點多，舅舅陪著舅媽回了娘家，喬海星躺在隔間裏的小床上。

手機裏不時蹦出新年問候，她一條條翻看回覆。

屏幕滑到車承宇的對話框，喬海星的手頓住。

游戲上線以後他就更忙了，喬海星給他發過兩條消息，收到回覆都已經是好幾個小時以後了。

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回家的。

喬海星彎著眼睛，發了個扭屁股求關註的表情給車承宇。

估計他肯定又在忙了，喬海星把手機放在一邊，繼續看電視。

不一會兒，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喬海星趿拉著拖鞋去開門，門一打開，沒看到人。

她一低頭才看見，是一個穿得像熊一樣的小不點。

喬海星認識她，是對門姐姐家的女兒，小時候姐姐常帶她一起玩，後來媽媽去世了，爸爸走了，只有一個外婆帶著她，姐姐過年的時候都會帶她出去放鞭炮。

前幾年姐姐結婚了，隔一年才能回來過一次年，但還是會像小時候一樣叫她一起去。

小不點抱著喬海星的腿，仰著腦袋軟綿綿地叫她：“小喬姐姐，放禮花。”

身後一陣咯咯咯的笑聲，姐姐和他老公抱著一摞鞭炮，招呼喬海星一起。

喬海星的心都要被那小不點萌化了，扯了件羽絨服就跟她走了。

客廳的隔音的確不好，外婆剛要睡著就被客廳裏的聲音吵醒了。

她叫了兩聲喬海星，沒人應。

外婆披了一件衣服，出來一看，客廳裏亮著燈，人卻不見了，小床上的手機不停地叫著，是一個視頻請求。

真討厭。

外婆拒絕了視頻請求，剛準備回房間，那邊又想起來了。

她停住腳步，擔心有什麽急事，於是就按了接通。

然後，兩邊都是一楞。

喬海星回來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手機上有一條和車承宇二十多分鐘的視頻通話。

她拿著手機去問外婆，外婆很精神，睡意全無。

外婆說聽見有人給她發視頻，就幫她掛斷了，不知道是不是按錯了。

喬海星半信半疑，又問了一遍車承宇。

他說自己確實給她發了視頻，但是接了以後沒有人，他臨時要處理點事情就把手機放在一邊了，過了很長時間才想起來，隨後就掛斷了。

兩邊的說法都對得上，喬海星只能相信。

但不知為什麽，總覺得外婆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是那種……少有的讚許。

**

初一一早，喬海星陪外婆出去晨練，回來的時候看見門口堵著一波人。

表哥杜佳偉帶著一個微胖的女孩子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看樣子應該是那女孩子的父母。

舅舅舅媽把幾人讓進房間，圍坐在小飯桌邊。

大家客氣著寒暄了幾句，舅媽看了看女孩的父母，衣衫簡樸、皮膚粗糙，一看就不是城裏生活的人。

舅媽坐在主位，端足了架子說：“婷婷啊，今年就這樣了，以後你們結了婚，還是要在這邊過年的。哪有媳婦跑回娘家過年的道理！”

女孩媽媽一聽就不高興了，“呦！這也不能怪婷婷啊，她身體不舒服，還不是想在哪過年就在哪過年。”

大家都不懂她這話是什麽意思。

那女孩的媽媽馬上給杜佳偉使了個眼色。

杜佳偉猶猶豫豫地說：“爸媽、奶奶，婷婷她……她懷孕了，剛檢查出來的，一個多月了。”

舅舅舅媽一聽，全都呆住了。

外婆氣得直喘粗氣，恨恨地抽了他好幾下。

喬海星怕氣到外婆，忙上前攔著。

舅媽也過來幫忙，“媽，媽你別生氣了，”她反應過來之後，心裏簡直樂開了花，“媽，你想想，你要當太奶奶了，這是好事啊！”

外婆白了舅媽一眼，“有你這樣的媽，能教育出什麽好兒子！”

這邊眼看著要吵起來了，女孩的媽媽咳嗽了一聲，“我說佳偉媽媽呀，你們得趕快想辦法呀，這大姑娘的肚子可等不了，結婚的事你們要是還定不下來，你就別怪我狠心了。”

眾人一聽都噤了聲。

這意思是要打掉孩子啊！

舅媽賠著笑忙勸她，“您放心，婚肯定結，”她看看舅舅說：“我們這就準備操辦婚事。”

舅舅也連忙點頭，“對，對！”

女孩媽媽笑得開心，又問：“那……房子的事？”

舅媽笑笑，看了一眼喬海星，被外婆打斷，“你別打她的主意。”

舅媽拉過那女孩媽媽的手說：“房子的事我們肯定給解決，現在關鍵的任務是讓婷婷好好休息。”

女孩的父母一聽這話，簡直通體舒暢。

舅媽趁熱打鐵，“大家都還沒吃飯呢吧，我們樓下就有一家酒店，佳偉呀，趕快打電話定個包房。”

外婆站起來，“我不去，氣都氣飽了，你們自己吃吧！”說罷就回房間了。

喬海星跟大家笑笑說：“那……我也不去了，我陪外婆。”

本來也沒人在乎這祖孫倆的去留，舅媽心裏更是有自己的小算盤，這一老一小不肯過戶房子，萬一一會兒飯桌上再提起來，婷婷的爸媽一生氣帶著她去打胎，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幾個人去了酒店，家裏只剩喬海星和外婆。

外婆不舍地摸了摸她的臉說：“孩子啊，回去吧，回北京，別理他們，這房子說什麽也不能過戶。”

喬海星鼻子有些酸，搖了搖頭，好好的一個假期，還想多陪陪外婆呢。

外婆轉頭去隔間把喬海星的箱子拎出來說：“快走吧，一會兒他們回來肯定要逼著你過戶了。你記住了，咬死不能答應，剩下的事外婆幫你解決。”

喬海星紅著眼睛，不情不願地開始收拾行李。

正月時節，南方的天氣陰雨綿綿，濕冷的氣息直往骨頭縫裏鉆。

喬海星上了火車，車上的人很少，她坐在窗邊，看著故鄉的景色隨著列車的開動緩緩後退。

口袋裏的手機嗡嗡震動，打亂了她的思緒。

她翻出手機一看，是李都可打來的電話，喬海星清清嗓子按了接聽。

那邊，李都可問：“小海星，你在家嗎？跟你說件事，我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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