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他們四個人一身黑的坐了個面對面。

每個人的面前都擺了一杯酒。

沈畫第一個開口，他端著酒杯，言語中還有些別扭，面對著宋惜說：“陶梓姐，謝謝你。”

童可可不安的看了眼宋惜，也跟沈畫一起端起了酒杯。

陶梓抿嘴淡淡一笑，伸手拿起酒杯跟他們兩個人碰了碰，“還是叫我宋惜吧。”

沈畫眼神覆雜，沈默著點了點頭，隨後又添了些酒，對奚止說：“陶梓姐，就交給你了。”

奚止點點頭，低聲說：“你少喝一點。”

沈畫蒼白一笑，“這一個禮拜來，我沒碰過一杯酒，也沒抽過一根煙，就像我姐姐從前老是感慨的那樣，做一個大人，去承擔，去忍耐，要是她能看見，也會高興吧。”

陶梓輕聲說：“她會的。沈藝一定去了好地方，會一直看著我們....”

“陶梓姐，我再叫最後一次。”

“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嗎？”

“嗯。”陶梓說：“不論以後發生什麽，我都會努力的活下去。”

童可可看見宋惜仍是忍不住的心驚。

剛才房間裏這些詭異的對話，任誰聽來也不會信吧，可這屋子裏有一個算一個，包括她自己，卻全信了。

那天的聊天很短，因為他們只開了一瓶酒，每個人只倒上了兩杯，酒瓶就見了底，從包間出來的時候沈畫沖陶梓揮了揮手，他說：“再見，宋惜。”

沈畫和童可可離開後，奚止帶著陶梓上了一輛車。

“我們去哪？”

“去你家。”

那天晚上陶梓睡著後，奚止進來過一次，他清楚的聽見她低聲的呢喃，宋惜的口中反覆叫著“媽媽”。

奚止想，這個“媽媽”大概指得並不是裴玉珠。

車子彎進了一個老式小區，陶梓捂住了嘴，扭頭問奚止：“你，你怎麽知道這兒的....”

奚止沖她笑了笑，“你已經見過我媽媽了，所以是不是應該帶我見見你的媽媽？”

“你....”

陶梓抿住了嘴，喃喃道：“會嚇到他們的....”

奚止牽著她的手站在了樓下，他們擡頭望去，五樓的窗戶開了一半，隱隱的透著光線。

他輕輕的說：“如果你決定要上去，我就陪你上去，沒什麽可擔心的。”

陶梓看著看著眼睛就酸了。

她親眼看見了父母在沈藝的葬禮上泣不成聲，仿佛那裏躺著的是自己一樣，可自己明明還活著，卻讓父母仍然承受生離死別....現在連沈藝都不在了.....

“奚止，我想上去....”

奚止點頭，“好。”

“宋小姐？你們怎麽來了？”

陶爸身上還穿著參加葬禮的衣服，陶媽原本一個人坐在沒有開燈的餐廳裏正抹眼淚，聽見有人來了，急忙擦了擦臉，從裏面走了出來。

“宋小姐？”

陶梓一步跨進了門，心裏有些激動，“是，是我。我，我來看看你們....”

陶爸和陶媽把宋惜和奚止迎了進來，“坐吧，這，家裏有些亂...喝點水嗎？”

陶媽急忙點頭，“嗯，我去倒點水。”說完轉身回到了廚房。

陶梓的手腳有些冰涼，奚止握著她的手，明顯的感覺到了她的焦躁。

“別緊張，慢慢說....”

陶梓擡眼看了看奚止，咬住了嘴唇。

“是有什麽事嗎？”陶爸不解的問。

陶媽端著兩杯水後也坐了下來，猶豫著問：“宋小姐，是不是有我女兒的消息？”

奚止輕輕拍了拍陶梓的手，對她父母說：“叔叔阿姨，我叫奚止，是她的男朋友。”

陶爸和陶媽微微皺了皺眉，“這個....我們知道啊....”

陶梓的聲音一片幹澀，那聲音明明是自己的，卻聽著那般不真實。

她說：“爸爸媽媽，我是陶梓，我就是陶梓.....”

房間裏安靜下來。

幾秒後，陶媽猛的站了起來，手邊的玻璃杯“啪”的一聲碎在了地上。

“你，你說什麽？”

“宋小姐？你在說什麽？”

陶梓憋著眼淚又說了一遍：“我是陶梓。”

“不不，宋小姐，你不要胡說了....”

奚止蹲下來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緩緩道：“叔叔阿姨，她的確是陶梓，活過來的時候就變成這樣了....”

“我知道，我知道爸媽你們很難相信...可，可我真的是陶梓....”

陶媽跌進沙發裏，顫抖著拉住陶爸的手腕不停的問：“她，她說什麽？她說，她是誰？”

陶梓在也忍不住眼淚，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跪在地上撲進陶媽的懷裏，呢喃著：“媽媽，真的是我....真的是我.....”

陶梓絮絮叨叨了一堆小時候的事，把被賣掉之前，和活過來以後的事全說了，她還說去看了武曉旭，看見他結婚了....

當一切全被說出來的時候，陶梓整個人都脫了力氣。

“陶，陶梓？你真的是陶梓？”

“你是陶梓？是我的女兒？”

奚止微微一嘆氣，將跪在地上的陶梓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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