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陶梓做了一個冗長而黏膩的夢。

沈藝坐在一片溫暖的陽光中，斜靠在一張毛絨絨的單人沙發上，那沙發白的像雪一樣，看起來又軟又舒服。

“怎麽了？”她的聲音清晰而溫柔，一雙明媚的大眼望著陶梓問：“瞧你，是不是做夢了？”

沈藝隨手合上手裏那本厚厚的書，沖陶梓神秘的眨眨眼，感嘆道：“這本書可真好看，我快看完了，你卻睡了好久，不覺得浪費時間嗎？”

陶梓頭暈目眩，伸手揉了揉太陽穴，嗓子沙啞的像是許久未曾開口說話一般，“...我好像是睡的太久了，頭好疼。”

沈藝抿嘴微笑，眼珠的顏色被陽光照得極淺，晶瑩剔透的閃著微光，那雙眼沖陶梓眨了眨，神秘兮兮的說：“叫都叫不醒...跟我說說，是什麽樣的夢？”

“什麽樣的....”陶梓微微皺眉，沈吟了許久也想不起來，“好像是....我們好像是出門去玩了...”

“你啊，就知道玩。”沈藝笑的眼睛都彎了起來。

陶梓不好意思的笑了兩聲，一把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不睡了，做夢有什麽意思....越睡越累的慌。”

沈藝把那本厚厚的書放在了玻璃臺上，站了起來，壓低了聲音對陶梓說：“小桃子，那咱們就出去玩吧？”

“去哪兒？”陶梓的眼裏還有些迷離。

“去哪都好....”沈藝說完就往門口走去。

陶梓有點著急，叫了兩聲：“你等等我....”

沈藝的身影已經出了門，半片白色的裙角略過門框，淡淡的只留下一聲：“快點兒啊....”

陶梓掙紮著起身，卻無論如何也站不起來，沒一會，她的額角就急得滿是冷汗，口中不停的說：“沈藝！沈藝！你等等我啊....你要去哪兒？等等我....沈藝！”

“你醒了？”奚止摸了摸陶梓的額角，自言自語道：“好像還有些熱....”

陶梓皺緊了眉頭，“我....”她只說了一個字，就覺得整個嗓子疼痛難忍。

奚止望著她的樣子，伸手拉了拉被角，“你暈過去了...”

“沈，沈藝呢？”陶梓一下子坐了起來，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了一張病床上，她拽住奚止冰涼的雙手，瞪大了眼睛問：“沈藝呢！”

病房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奚止一直垂著眼睛，臉色比來的時候還要蒼白。

“奚止...沈藝呢...”陶梓的眼裏湧出了眼淚。

那一片橙紅色的火光是她清醒時最後的記憶，火光中只有沈藝半張模糊不清的臉，所有的記憶夾雜在了一起，夢與現實像成團的絲線，將陶梓的整顆心臟包裹在了一起，越收越緊。

奚止咬了咬牙，扶住了陶梓的肩膀低聲說：“你冷靜點聽我說，火太大了，沈藝抱著孩子....死在了裏面。”

“不，不。”陶梓捂住嘴不停的搖頭，“不，不應該是這樣...她，她怎麽呢....我明明已經找到她了！我找到她了！”

奚止說的很艱難，可在難也必須告訴她。

“她在哪？”陶梓掀開被子滿地找鞋，隨手就拔了手上的針頭，大滴大滴的血珠順著血管流向指尖，沒一會就滴了下來。

奚止趕緊抽了好幾張紙按住陶梓的手背，陶梓的身子不穩，搖搖晃晃的又跌回了床上。

“你聽我說。”奚止半蹲在了床邊，手臂環在了陶梓的腰間，確保她不會在突然站起來。

他低著頭盯著手上按住的紙巾緩緩道：“警察來了，我報了警，那家人也全死光了，孩子是在沈藝懷裏死的，人擡出來的時候還算完整，沈藝臉上一直都是笑著的，你也應該知道的，這是她做的選擇，只有這麽做了，她才能心安。”

陶梓的眼淚一滴又一滴的順著下巴流在奚止的胳膊上，她半睜著眼睛，睫毛上滿是水珠。

“沈畫和伯父現在在辦手續，很快，我們就一起帶她回家好嗎？”

“可....”

奚止收了收胳膊，淺淺的抱住了陶梓，呢喃著：“我知道，我都知道，你這樣難過我也不好受....你不能只想著沈藝啊...看看我好嗎？”

陶梓慢慢的擡起頭，眼前被眼淚淹的模糊一片。

她伸出手，抱住了奚止，把頭埋進了溫熱的脖間，哭的整個人都抖了起來。

“奚止....她死了....”

奚止拍了拍陶梓的後背，低聲說：“沈藝她....希望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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