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不遠處緩緩的開過來一輛生了銹的三輪車，像是電瓶的，電力不足，開的有些晃晃悠悠，沈畫動了動，卻被宋惜一把扯住了，陶梓低聲說：“看清楚在過去。”

奚止輕輕的拉住了宋惜的手，她的手在微微發抖，掌心滿是汗。

那輛三輪車越來越近，直到停了下來。

小趙跳下車，那個小力還坐在車上低聲提醒著小趙：“趙哥，先，先給錢！”

小趙應了一聲說：“急什麽，他們不會騙你的。”

沈畫著急的往車上看，那上面只有一個粗布麻袋，袋子裏倒像是有個人影，可是一動不動。

“我姐呢！人呢！”

小趙臉上的表情有些為難，撓了撓頭對陶梓說：“李小姐，你的錢帶了嗎？”

奚止遞給宋惜一個塑料袋，裏面就是四萬塊錢。

宋惜給小趙看了看，小趙就回頭對小力點點頭，小力也跳下三輪車，費力的把麻袋抱了下來，三兩下解開栓著的繩子，夜色中露出了半張女人臉。

陶梓腳下一軟，奚止伸手扶住她，整張臉都變的慘白。

沈畫的眼裏幾乎在一瞬間淚如泉湧，他捂住自己的嘴巴，喉嚨裏發不出一點聲音。

女人的半張臉又紅又腫，眼下有一塊很大的淤青，她歪著腦袋，半睜著一只眼，只看著地面，安靜的不像一個活人。

小力晃了晃她，她的頭便又垂到了另一側，露出了脖子上長長的一道疤。

沈畫後退了半步，不停的發抖，“不是的，不是，這不是我姐，不是我姐。”

陶梓握緊了拳頭走了過去，每一步都像要隨時暈倒一樣，最後她帶著哭腔抱住了麻袋裏的女人……“小藝，小藝，我來了，我來了，你別怕，別怕……”

小力有些著急，“錢呢？趙哥，咱們要趕緊走了……”

奚止推了一把沈畫，皺著眉說：“先把你姐抱上車，快去！”

沈畫的恐懼從臉上蔓延到了心裏，他知道自己應該過去，可雙腿像被灌了鉛，一步也動不了。

奚止見他還是不動，無奈之下只好自己走過去，他把錢塞給了小力，小趙沖他點點頭，跳上車和小力一起走了，臨走時小力還回頭深深的望了一眼沈藝，最後一咬牙，擰了鑰匙，消失在了公路邊。

“小藝，你看看我，你說句話。”陶梓哭的整個人喘的很厲害，她好半天才記起沈藝根本不認識自己現在這張臉，他指著不遠處的沈畫說：“你看，是沈畫，是你弟弟啊！”

沈藝的眉頭動了動，可眼神仍是只看著地面。

奚止走過去把宋惜從地上拉了起來，對她說：“先走，出了南縣再說。”

“對，對，你說得對，趕緊走。”

他倆把麻袋從沈藝身上拿了下來，丟進了公路邊的坡下，奚止抱起沈藝快步回了車裏，宋惜跟在後面一路小跑，路過沈畫的時候推了推，“趕緊上車了！沈畫！發什麽呆！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她就是沈藝！是你姐姐！”

奚止把沈藝放在了後座，又繞回來把沈畫給推上了車，宋惜深深的看了眼沈畫後對奚止說：“我坐後面，你趕緊開。”

沈藝的手腳還被綁著，陶梓的手很抖，解了半天也解不開，她又氣又急，帶著哭腔說：“怎麽辦？怎麽辦？這個繩子解不開……”

沈畫忽然低頭用力的扇了自己一巴掌，白皙的側臉很快紅了，他的聲音完全啞了，“我來。”

沈畫弓著背從前座爬到了後面。

奚止從後視鏡裏看了幾眼宋惜，知道現在讓她停止哭泣是不可能，也只好忍住不說，他的餘光掃過了沈藝的臉，抿住了嘴……

她究竟經歷了什麽……怎麽會是這副模樣……

沈畫低著頭，用力扯開繩子的一個結，眼淚一滴又一滴的砸在麻繩上，流到了沈藝的手背上，原本白皙的手上滿是細小的痕跡，手指甲裏是黑色的骯臟物，那些瘡已經看不出是什麽時候生出來的了，全變成了硬硬的繭子……“對不起，對不起，姐，是我啊，我是沈畫....姐，你看看我，你說句話吧……”沈畫再也說不下去，聲音變作了低沈的嗚咽。

車裏彌漫著一股餿味，是從沈藝身上傳來的，她的衣服已經不能叫做布料了，那個小力大概是知道沈藝要離開了，連件像樣的衣服也舍不得浪費，找了家裏最破爛的一身衣服給她換上了……

沈藝頭發倒是沒有跟她一樣被剪的很短，陶梓心中冷笑連連，這個小力也許是喜歡長頭發的女人？呵……

此時的長頭發全結在了一起 ，陣陣難聞的味道從她身上傳了出來，她只是垂著頭，一個字也不說。

陶梓心痛難忍，她伸出手摸了摸沈藝臉上的傷低聲問：“疼嗎？”

沒人回答她，車裏靜的跟他們來時一樣……

“一定很疼對不對……是我不好，都怪我……我來晚了……”

沈藝的手指微微抽了抽，沈畫已經把繩子解開了，正低下身子去解她腳上的繩子。

她的手腕有舊傷，被這樣捆著也不止是今天，新的痕跡蓋在舊的痕跡上越發可怖。

汽車駛過凹凸不平的公路後轉上了高速，漸漸平穩下來。

沈畫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沈藝手上的勒痕，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唇上毫無血色，像小時候那樣一直低聲叫著姐姐……

陶梓從藥箱裏摸出酒精棉，輕輕的擦了擦她手腕上的紅腫，很快，棉花就變成了深灰色，她咬著牙又換了新的棉花，擦了幾次以後才擠出一點藥膏塗在了上面。

酒精味兒刺鼻，幾乎掩住了餿味。

忽然，沈藝擡起手捂住了嘴，“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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