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天地同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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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天地同存
林銀柳在院子裏喜鵲何為大棚溫室種植的時候，被告知溫謙回來了。
她激動拍了拍滿是泥土的手，嘴裏念道：“二郎比料想的要早許多回來，莫不是路上遇到什麽事？”
喜悅和擔心夾雜，腳下的步伐越邁越快，平安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不斷提醒她註意腳下。
然而他真是烏鴉嘴，才說完，林銀柳在跨國門檻的時候就被絆倒了，整個人不受控制搖晃。
剛走到門口附近的溫謙嚇得臉色大變，一個箭步沖上前，抱住搖搖晃晃的妻子。
即便人已被摟在懷中，他依然心有餘悸，沈著聲道：“阿柳，怎可這般毛躁。”
林銀柳也沒想到會有這樣意外，急忙解釋：“我平時都很註意的，這次就是、就是……”
‘擔心你’三個字竟然卡在喉嚨，還未說出就哽咽了。
然而溫謙怎麽會不懂，輕輕拍了拍她後背，有些暗惱自己剛才說話語氣太重，放柔聲音道：“是我讓阿柳擔心了。”
林銀柳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流下來。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懷孕後她好像變得多愁善感了。
好在她也知道現在不是苦的時候，用力吸了吸鼻子忍住淚水，拉著他手問：“怎麽早了這麽多天回來？”
溫謙沈默了許久，最後還是告訴了她事情的經過。
即便早已知道傅燁在那場戰爭中犧牲，即便知道溫謙此行的目的就是不忍他屍骨暴於荒野。可在聽到傅世子的骨灰已被帶回，林銀柳的眼淚還是瞬間決堤而下。
這是怎樣讓人敬佩的一個人，才會讓部下在那樣的絕境下，豁出性命也要把他屍骨送回家。
然而戰火連天，家在何方？
這也是溫謙心痛的，他何嘗不想直接把傅燁送回故鄉。然這場戰爭何時才能結束？
逝者入土為安，溫謙最終還是擅自決定，把傅燁安葬在樂昌。
這裏終歸是他說過的喜歡的地方，是他說過的，待戰爭結束之日要來小住的地方，是他說過的，要親眼看到溫謙把這裏治理得太平昌盛的地方。
那麽就讓他看著，自己如何實踐諾言。
被戰爭和死亡籠罩著的日子，眨眼過去一個多月，樂昌百姓都知道，在樂昌郊外的大雁山，葬著一位英雄。
這日，理論上是溫謙休沐的日子，他在書房坐了一上午，不知為何腦海裏總想起傅燁最後一次來樂昌，兩人在書房暢聊的畫面。
這一個多月來，前方的戰事，越來越多湧入的流民，城內百姓恐慌的心情，等等，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溫謙忙的無暇他顧。
一個多月的時間，他的心情也已平覆了許多，即便偶爾想到傅燁還是會為這個少年感到心痛。然而他也懂一個道理，人生自古誰無死，但求死得其所。
傅燁短暫的人生是璀璨的，有意義的。
可就像阿柳所說，人是感性的，難免會有所偏袒。試問哪人不想自己的親人朋友，哪怕平庸一點，也願他長命百歲。
溫謙感到自己越想越難受，最後幹脆吩咐福來背馬。
他想去拜祭傅燁。
福來嘴張了張，最終沒說什麽，依吩咐去牽馬。
溫謙立足於書房前，知道自己這麽突然要出門，肯定是得和林銀柳說一聲得，便轉身去了院子。
林銀柳這段時間都在和喜鵲忙乎大棚種植的事，聽著挺神奇的，但種出來的蔬菜確實不錯。
林銀柳聽到他要去拜祭傅世子，不忍阻止，卻也忍不住擔心。
現今樂昌雖說事安全的，但要出城，總是難免會擔心。不說叛軍，就說那些山賊匪寇，也夠讓人提心吊膽的。
溫謙知道她的顧慮，笑著安慰道：“阿柳莫擔心，不是為本縣令自誇，在我的治理下，樂昌方圓百裏內還是太平的。”
百姓只要日子還過的下去，還有口飯吃，誰會願意淪為寇賊。
深知這道理，所以溫謙一直都特別註重百姓的糧食問題。不僅僅指家裏的存糧，耕種情況也非常關註。
只是，如今太平的地方實在太少，樂昌地處偏僻，現金湧入的流氓民尚且能安置。可若戰爭一直不結束，兩年、三年、五年……溫謙無法想想大唐還能否有一方凈土。
林銀柳不知道自己的一個問題，就讓溫謙想了許多，本就微微皺起的眉頭，更是擰成一團。
她看的難受，更是說不出任何勸阻的話，只叮囑他註意安全，快去快回。
說完，又忙喊他稍等一會。
既然去拜祭，自然要帶上貢品的。
林銀柳忙向廚房走去，沒多久就提了個小籃子出來，裏面裝了香燭紙錢還有一小壺酒。
溫謙掀開看了眼，和傅燁把酒言歡的畫面立刻浮現再腦海，更是眼一熱。
“我走了。”他害怕再不走真受不住。
林銀柳嗯了聲，看著他背影離去。
一路策馬狂奔，溫謙來到大雁山。
傅燁就安葬在半山，朝著樂昌縣城的方向。
溫謙要讓他看著，自己有信守諾言，守護著這一方。
山路不好騎馬，福來把兩匹馬栓好，兩人徒步到達半山腰。
一個月沒來，傅燁的墳前竟然半棵雜草都沒。不僅如此，地上還有明顯焚燒過的痕跡。
溫謙蹲下身，撿起那未被燒盡的一角紙片，發現是紙錢。
是誰來拜祭傅燁？還把四周清理的這麽幹凈。
他從籃子裏拿出拜祭品，先是鄭重給點燃香燭，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你在那邊過的好不好，這邊還是老樣子，戰爭不好不壞拖著。但這樣未必不是好消息，叛臣賊子不得人心，我始終相信，咱們大唐一定會勝利的，你也要相信，別擔心，到了該投胎的時候千萬別不去。”
點完香燭，又抓起一把紙錢在墓碑前焚燒。
“不怕給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還在長安的時候，我挺看不慣你街市策馬飲酒尋歡種種行徑的，可現在如果能給我選，我真寧可你一輩子都這樣。這是阿柳給你背的紙錢，燒給你啦，你收到可得盡情花，像在長安的時候一樣肆意。”
最後輪到那壺美酒，溫謙倒了一半，忽然停下手，眼紅紅看著傅燁的墓碑，道：“這酒要不一人一半吧，我心裏也苦啊。”
一直跪在一側幫忙祭拜的福來聽到這話，也跟著眼紅了。本該勸阻溫謙不要喝酒的，這會也於心不忍，只是小聲提醒他悠著點，還要騎馬回去。
溫謙笑了笑，仰頭就是一大口。
半壺酒幾口就沒了，他晃了晃空酒壺，喃喃道：“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都是騙人的。”
溫謙累了，幹脆盤腿坐下，對著傅燁的墓碑聊了許多。
福來看的好難受，一時之間，他忽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活著的人苦，還是去世的人悲。
兩人都沒註意到時間過去多久，知道有一上山砍柴的老漢出現，看到他二人，慌忙行禮。
溫謙穩了穩心緒，忙道：“老丈無需多禮。”
老漢誒了聲，解釋道：“家裏的柴不夠了，我領著兩個孫子來山上撿點柴火，順便拜祭一下傅將軍。”
樂昌的百姓也不知道傅燁是不是將軍，只見他每次來樂昌都領著不少人，而且看著官職不小，就這麽將軍將軍叫上口了。
在和老漢的聊天中，溫謙才知道，原來樂昌的百姓上山砍柴，無意中發現了樂昌的墓。大家都知道大雁山埋著一個為國捐軀的大英雄，一下子就才猜到，這座目的肯定就是了。
於是，大家自發的，但凡有人上大雁山，必定來拜祭一二。
國難當頭，他們沒辦法像將士那樣上陣殺敵，可心裏卻也是像明鏡似的，知道是什麽人在守護著他們。
老漢拜祭完，背著一捆柴下山了。
溫謙看著他的背影，沒註意到自己眼角濕了。
他的心臟這會像被什麽東西重重捶了一下，疼疼的，脹脹的。
百姓不會什麽華麗的辭藻，但他們心裏清楚的很，是誰在保護他們。
這一瞬，溫謙忽然釋懷了。
傅燁以及像他一樣捐軀的人，雖然已經不在了，可他們卻又和這天地同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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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銀柳在院子裏喜鵲何為大棚溫室種植的時候，被告知溫謙回來了。
她激動拍了拍滿是泥土的手，嘴裏念道：“二郎比料想的要早許多回來，莫不是路上遇到什麽事？”
喜悅和擔心夾雜，腳下的步伐越邁越快，平安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不斷提醒她註意腳下。
然而他真是烏鴉嘴，才說完，林銀柳在跨國門檻的時候就被絆倒了，整個人不受控制搖晃。
剛走到門口附近的溫謙嚇得臉色大變，一個箭步沖上前，抱住搖搖晃晃的妻子。
即便人已被摟在懷中，他依然心有餘悸，沈著聲道：“阿柳，怎可這般毛躁。”
林銀柳也沒想到會有這樣意外，急忙解釋：“我平時都很註意的，這次就是、就是……”
‘擔心你’三個字竟然卡在喉嚨，還未說出就哽咽了。
然而溫謙怎麽會不懂，輕輕拍了拍她後背，有些暗惱自己剛才說話語氣太重，放柔聲音道：“是我讓阿柳擔心了。”
林銀柳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流下來。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懷孕後她好像變得多愁善感了。
好在她也知道現在不是苦的時候，用力吸了吸鼻子忍住淚水，拉著他手問：“怎麽早了這麽多天回來？”
溫謙沈默了許久，最後還是告訴了她事情的經過。
即便早已知道傅燁在那場戰爭中犧牲，即便知道溫謙此行的目的就是不忍他屍骨暴於荒野。可在聽到傅世子的骨灰已被帶回，林銀柳的眼淚還是瞬間決堤而下。
這是怎樣讓人敬佩的一個人，才會讓部下在那樣的絕境下，豁出性命也要把他屍骨送回家。
然而戰火連天，家在何方？
這也是溫謙心痛的，他何嘗不想直接把傅燁送回故鄉。然這場戰爭何時才能結束？
逝者入土為安，溫謙最終還是擅自決定，把傅燁安葬在樂昌。
這裏終歸是他說過的喜歡的地方，是他說過的，待戰爭結束之日要來小住的地方，是他說過的，要親眼看到溫謙把這裏治理得太平昌盛的地方。
那麽就讓他看著，自己如何實踐諾言。
被戰爭和死亡籠罩著的日子，眨眼過去一個多月，樂昌百姓都知道，在樂昌郊外的大雁山，葬著一位英雄。
這日，理論上是溫謙休沐的日子，他在書房坐了一上午，不知為何腦海裏總想起傅燁最後一次來樂昌，兩人在書房暢聊的畫面。
這一個多月來，前方的戰事，越來越多湧入的流民，城內百姓恐慌的心情，等等，這一切的一切都讓溫謙忙的無暇他顧。
一個多月的時間，他的心情也已平覆了許多，即便偶爾想到傅燁還是會為這個少年感到心痛。然而他也懂一個道理，人生自古誰無死，但求死得其所。
傅燁短暫的人生是璀璨的，有意義的。
可就像阿柳所說，人是感性的，難免會有所偏袒。試問哪人不想自己的親人朋友，哪怕平庸一點，也願他長命百歲。
溫謙感到自己越想越難受，最後幹脆吩咐福來背馬。
他想去拜祭傅燁。
福來嘴張了張，最終沒說什麽，依吩咐去牽馬。
溫謙立足於書房前，知道自己這麽突然要出門，肯定是得和林銀柳說一聲得，便轉身去了院子。
林銀柳這段時間都在和喜鵲忙乎大棚種植的事，聽著挺神奇的，但種出來的蔬菜確實不錯。
林銀柳聽到他要去拜祭傅世子，不忍阻止，卻也忍不住擔心。
現今樂昌雖說事安全的，但要出城，總是難免會擔心。不說叛軍，就說那些山賊匪寇，也夠讓人提心吊膽的。
溫謙知道她的顧慮，笑著安慰道：“阿柳莫擔心，不是為本縣令自誇，在我的治理下，樂昌方圓百裏內還是太平的。”
百姓只要日子還過的下去，還有口飯吃，誰會願意淪為寇賊。
深知這道理，所以溫謙一直都特別註重百姓的糧食問題。不僅僅指家裏的存糧，耕種情況也非常關註。
只是，如今太平的地方實在太少，樂昌地處偏僻，現金湧入的流氓民尚且能安置。可若戰爭一直不結束，兩年、三年、五年……溫謙無法想想大唐還能否有一方凈土。
林銀柳不知道自己的一個問題，就讓溫謙想了許多，本就微微皺起的眉頭，更是擰成一團。
她看的難受，更是說不出任何勸阻的話，只叮囑他註意安全，快去快回。
說完，又忙喊他稍等一會。
既然去拜祭，自然要帶上貢品的。
林銀柳忙向廚房走去，沒多久就提了個小籃子出來，裏面裝了香燭紙錢還有一小壺酒。
溫謙掀開看了眼，和傅燁把酒言歡的畫面立刻浮現再腦海，更是眼一熱。
“我走了。”他害怕再不走真受不住。
林銀柳嗯了聲，看著他背影離去。
一路策馬狂奔，溫謙來到大雁山。
傅燁就安葬在半山，朝著樂昌縣城的方向。
溫謙要讓他看著，自己有信守諾言，守護著這一方。
山路不好騎馬，福來把兩匹馬栓好，兩人徒步到達半山腰。
一個月沒來，傅燁的墳前竟然半棵雜草都沒。不僅如此，地上還有明顯焚燒過的痕跡。
溫謙蹲下身，撿起那未被燒盡的一角紙片，發現是紙錢。
是誰來拜祭傅燁？還把四周清理的這麽幹凈。
他從籃子裏拿出拜祭品，先是鄭重給點燃香燭，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你在那邊過的好不好，這邊還是老樣子，戰爭不好不壞拖著。但這樣未必不是好消息，叛臣賊子不得人心，我始終相信，咱們大唐一定會勝利的，你也要相信，別擔心，到了該投胎的時候千萬別不去。”
點完香燭，又抓起一把紙錢在墓碑前焚燒。
“不怕給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還在長安的時候，我挺看不慣你街市策馬飲酒尋歡種種行徑的，可現在如果能給我選，我真寧可你一輩子都這樣。這是阿柳給你背的紙錢，燒給你啦，你收到可得盡情花，像在長安的時候一樣肆意。”
最後輪到那壺美酒，溫謙倒了一半，忽然停下手，眼紅紅看著傅燁的墓碑，道：“這酒要不一人一半吧，我心裏也苦啊。”
一直跪在一側幫忙祭拜的福來聽到這話，也跟著眼紅了。本該勸阻溫謙不要喝酒的，這會也於心不忍，只是小聲提醒他悠著點，還要騎馬回去。
溫謙笑了笑，仰頭就是一大口。
半壺酒幾口就沒了，他晃了晃空酒壺，喃喃道：“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都是騙人的。”
溫謙累了，幹脆盤腿坐下，對著傅燁的墓碑聊了許多。
福來看的好難受，一時之間，他忽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活著的人苦，還是去世的人悲。
兩人都沒註意到時間過去多久，知道有一上山砍柴的老漢出現，看到他二人，慌忙行禮。
溫謙穩了穩心緒，忙道：“老丈無需多禮。”
老漢誒了聲，解釋道：“家裏的柴不夠了，我領著兩個孫子來山上撿點柴火，順便拜祭一下傅將軍。”
樂昌的百姓也不知道傅燁是不是將軍，只見他每次來樂昌都領著不少人，而且看著官職不小，就這麽將軍將軍叫上口了。
在和老漢的聊天中，溫謙才知道，原來樂昌的百姓上山砍柴，無意中發現了樂昌的墓。大家都知道大雁山埋著一個為國捐軀的大英雄，一下子就才猜到，這座目的肯定就是了。
於是，大家自發的，但凡有人上大雁山，必定來拜祭一二。
國難當頭，他們沒辦法像將士那樣上陣殺敵，可心裏卻也是像明鏡似的，知道是什麽人在守護著他們。
老漢拜祭完，背著一捆柴下山了。
溫謙看著他的背影，沒註意到自己眼角濕了。
他的心臟這會像被什麽東西重重捶了一下，疼疼的，脹脹的。
百姓不會什麽華麗的辭藻，但他們心裏清楚的很，是誰在保護他們。
這一瞬，溫謙忽然釋懷了。
傅燁以及像他一樣捐軀的人，雖然已經不在了，可他們卻又和這天地同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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