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5

小豆芽趴在沙發上，一雙小皮鞋歪歪扭扭地丟在地上，手裏握著蘇熠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隨意地來回滑，嘴角掛著笑。

蘇熠和陳清正在談新藥開發進程，空隙間瞄了眼不遠處的女兒，果綠色小裙子已經翻到大腿根，蘇熠輕聲說：“豆芽，坐好。”

豆芽嘟嘟嘴，不情願的坐直，理了理翻起的裙子。

蘇熠收回視線，示意陳清繼續說。

陳清目光劃過蘇熠的臉，屋內的燈光打在他臉上，產生一種奇異的冷白，襯得那雙眼眸更加清亮有神。陳清心頭一陣微蕩。

大約意識到她走神，蘇熠皺了皺眉，手指扣著桌面，輕輕敲著，熟悉蘇熠的人知道，這是他開始不耐煩的標志。

陳清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繼續說：“蘇總，從綜合考量，和正清合作，對我們目前的發展更有利。”

蘇熠正在猶豫，正清藥業不算一個好的合作夥伴，太過強勢，但他們算是百年企業，也有他們的優勢，總之合作利大於弊，但蘇熠不太想牽制於人，所以還沒松口。

蘇熠沈默半晌，心裏諸多考量，一時更加煩躁。

小豆芽已經開始連續打哈欠，揉著眼睛問蘇熠：“爸爸，我們什麽時候回去啊，已經好晚了，我回去還要和奶奶視頻呢。”

蘇熠看了眼手表，已經快八點了：“陳清，和正清合作的事情我再考慮一下，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時。”

陳清想到早晨開會時，半數以上的人都支持和正清合作，反倒是蘇熠一直未曾明確表態，但陳清和他一起工作五年，從艱苦的創業期走過來，她隱約能夠感受到蘇熠的答案。

“但是……”

蘇熠打斷她，揉了揉眉頭，滿臉疲憊：“今天辛苦了，有什麽問題明天再溝通。”

陳清咽下想說的話，點點頭，收拾散了一桌面的文件。

蘇熠抱著小豆芽，和陳清一起進電梯。

陳清拎包的手緊了緊，又松了松，狀似隨意道：“今天車限號，蘇總，可以順路送我一趟？”

“叮”電梯到了。

“這樣，你今晚打車，到時候報銷。”蘇熠顛顛手裏的小豆芽：“孩子太困了，我先送她回家。”

又是這樣，陳清摸摸耳朵上的珍珠耳環，笑了笑，裝作不在意的模樣，笑著揮手和小豆芽說再見。小女孩兒已經困頓得睜不開眼，只能勉強揮揮手。

蘇熠把小豆芽放在車後座，小小的女孩兒手裏還緊握著他的手機，吻了吻孩子的額頭，稍稍用力，從她手裏抽回手機。

摁了下開關鍵，屏幕瞬間亮了，點開微信，蘇熠就看到朋友圈那兒無數個信息提示。

什麽情況？蘇熠很少看朋友圈，主要是沒時間。

他點開，第一眼就看到那張照片，還有那張照片裏鮮妍生動的笑臉。

五年的時間仿佛在這瞬間逐漸縮短，再縮短。微涼的晚風襲來，吹皺襯衣，也吹起內心的波瀾，蘇熠緩緩吸口氣，慢慢往下翻，目光略過那些溢美之詞，一下子就捕捉到“自己”留下的評論。

看清後，蘇熠又是緩緩吸氣，目光在手機和小豆芽之間徘徊，他摸摸嘴角，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說不清究竟是無奈多一些，還是生氣多些。

誰說女兒是爸爸前世的小情人，明明就是坑爹的臭丫頭。

回到家，蘇熠喊醒熟睡的小豆芽，洗完澡，她在床上滾了滾，瞬間又進入睡眠，蘇熠見她小豬一樣貪睡，好笑地拍拍女兒的小屁股。

蘇熠打開書房的燈，一個人進去，直至十二點才從書房出來。

臨睡前，蘇熠又將那張照片從手機中翻出。這些日子，姜南出現在他生活中的頻率越發高，這不是一個好的現象。

他蘇熠還犯不著對別人的老婆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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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那晚的事情，姜南並沒有糾結太久，因為隔天，小漁就帶回了真相。原來是小豆芽用爸爸的手機給的評論，她還不會寫字，只會用一串表情表達自己對那張照片裏的人的喜歡，尤其是對姜南。

小漁特地告訴姜南，小豆芽特別喜歡你。

姜南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但她心裏也默默吐槽自己，怎麽會覺得蘇熠會發那種表情呢，當年兩人戀愛最膩歪時，蘇熠和他發短信都是恨不得能少一個字就少一個字，幹巴巴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哪個長輩呢。

她轉念又想起一個可能，說不準蘇熠也看到那張照片呢。

一晚上姜南都在思考這個問題，她在床上滾了一圈，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硬逼著自己快速進入睡眠，明天還有很重要的事情等著她。

姜南既然決定創業就不是說著玩玩，她這次執行力很強，迅速投進租房的工作中。她飽含熱情，但現實很快就打了她一個響亮的耳光。

正午的陽光熱烘烘地打在身上，姜南第N次往手臂和臉上噴防曬，嘴裏還在和蘇念吐槽：“現在一間商鋪的價格這麽貴嗎？我看了好幾間，最便宜的也要十幾萬一年的租金，而且還要一次性付一年的，地方也就麻雀窩那麽大，還牛逼轟轟的說，姜小姐，你最好馬上確定，因為待會兒還會有人來看的，說不準晚上就沒有了。”姜南咬牙切齒的學著中介說話。

蘇念噗嗤笑了一聲，勸她：“這幾年房價漲多快你又不是不知道，尤其那些商鋪。”

“早知道，當初離婚時就不那麽酷帥的一毛錢不要了。”姜南嘟囔了一聲，人有些洩氣，跑了一天，又累又餓，她路過一間咖啡館，從咖啡館的玻璃門上看自己，狼狽極了，這讓她更煩躁一些。

她進了咖啡館，點了一杯冰美式和簡餐，坐下來和蘇念慢慢說，她實在沒力氣，也沒有勇氣再走下去了。

蘇念耳朵尖，聽到她的嘟囔聲，切了一聲：“對啊，誰讓你逞強，周懷遠做那麽不要臉的事情，你還凈身出戶，我都懷疑你是不是被周家人下蠱了。”

姜南哀嚎一聲：“唐姐姐，你幫我想想辦法吧，快被念我了。”

唐念吐糟爽了，為姜南提供了另一個思路：“你為什麽不考慮一下租個公寓做工作室呢。你那個小作坊，完全沒必要去看那些商鋪和寫字樓。”

姜南茅塞頓開，眼睛瞬間亮了：“對啊，對啊，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反正工作室嘛，初期就我一個人，再找個小助理幫我。公寓房租還便宜，簡直太棒了。”

難題解決，姜南和唐念分享自己對工作室的暢想，邊吃邊聊，不知不覺，手機的電越來越少，也越來越滾燙，直到最後，電話那端，唐念話說一半就戛然而止——手機徹底沒電了。

沒事，我還有充電寶，充電寶的發明是人類的福音。姜南心情愉悅的翻找充電寶，翻了兩圈後，傻眼了，早上走的匆忙，好像忘記了。

算了，反正吃完飯就回家了，她樂觀安慰自己。

十分鐘後，姜南買單時，臉默默發燙，因為她發現似乎沒有帶現金。她平時包裏喜歡隨手丟些用剩的零錢，只能將希望寄托於自己平時的大馬哈，但她翻了個底朝天也只摸出86塊錢，還差十塊錢，姜南尷尬地問，脖子都紅了，聲音小小的問：“可以打折嗎？”

服務員愛莫能助的表情，搖搖頭：“全國統一價。”

姜南心裏“嗷嗚”一聲，真是十塊錢難倒英雄漢。

她繼續低頭翻包，企圖在某個角落驚喜發現十塊錢。

但是姜南今天運氣著實太差，她還沒找到錢，就見另一個服務員領著三個年輕男人朝這邊來，正是午餐時間，周邊有幾家公司，大部分白領都喜歡到這兒午餐。

“這桌很快就好，你們稍微等等。”服務員抱歉的聲音響起，姜南覺得自己今天真是慘透了。

姜南擡眸，掃了一圈面前這三堵墻，在思考如果向他們借十塊錢會不會被當成騙子，對面三人也頗有耐心地等著姜南，也沒有奇怪地打量她，依舊在討論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男生甲：“哎，實驗數據我都不敢拿給老大看。”

男生乙：“你放心，你不給老大看，他也會主動找你，到時候只會死的更難看。”

男生丙：“哎，老大那張臉太有迷惑性，看著很和善，其實是個沒人性的伏地魔。”

其餘兩人心有戚戚焉的點頭，難得意見一致。

這時，一道修長的身影推開咖啡館的門，帶著伏地魔的強大氣息而來。

“怎麽都站著？”含笑的男聲，低醇悅耳，一股漫不經心的感覺。

姜南的心忽然一提，這聲音，難道是……

其中一個小夥子讓了讓，回頭和身後進來的人解釋：“老大，我們在等座位。”

透過人群夾縫的空隙，姜南定睛一瞧，果然是蘇熠。

只見他撥開人墻，站在自己面前。

姜南就看到他穿著白襯衫，黑色西褲，襯衫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臂，白皙卻蓄滿力量。就這麽突然站在姜南面前，如同青松一般挺拔，朝她看過來時，眼皮輕掀，波瀾不驚，從容淡定。

姜南不自在得仿佛被針紮一般，她隱約能聞到自己身上散發的汗味，她在外面跑了一圈，難免不出汗，披散的卷發被她隨意在腦後紮了個馬尾，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妝脫了，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她沒想到自己會這樣出現在蘇熠面前，從她回到清寧市第一次遇見蘇熠後，她隱約明了他對自己的態度，十足十的不待見。

大概存著一份特殊的心情，她希望自己每次出現在蘇熠面前時光鮮亮麗的。

服務員和蘇熠解釋：“這位小姐現金沒帶夠。”

如此直白的把她的窘境說出來，姜南簡直要窒息了，狠瞪一眼服務員，下次絕對不來這家店吃飯了。

空氣凝滯三秒，姜南不想擡頭見蘇熠，她怕見到他奚落的表情，只聽蘇熠問服務員：“她還差多少？”

服務員：“十塊。”

嗚嗚嗚嗚，好丟人，連十塊錢都沒有。

情況已然如此，姜南萬般無奈下只能接受這個現實，擡眸，勇敢地直視蘇熠的目光。

“蘇熠，能借我十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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