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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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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

盛野的橡皮又被楚知意推到了地上。

這已經是一周來楚知意第三次類似的舉動,看起來既像在發脾氣,又像是刻意的戲弄。

盛野撿起橡皮,用紙巾擦幹凈放回原處。

楚知意再次用手指戳了戳那塊橡皮,讓它往課桌邊緣靠近,意圖明顯得不能再明顯。

只是這一次,可憐的橡皮還沒挪動兩厘米就停下了。

盛野捉住了“罪魁禍首”的手腕。

像是警告。

——此時正值黎城的冬季,也是一中的大課間時分。

冬季來臨前的最後一個暴雨天,盛野和楚知意確定了戀愛關系。

此後日日晴朗。

入冬之後,溫度降低,操場時有冰霜,一中便暫時取消了課間操,將時間留給學生自由活動。

自此,每每到大課間,教室內外常常吵鬧一片,充斥著歡快的躁動。

不過今天的氣氛簡直熱鬧過頭,透著點不同尋常。

原因並不難猜。

昨天夜裏,下大雪了。

雪花密密墜落,在操場上累起厚厚雪層,到了大課間竟然又剛好變小變薄,將攻擊性降到了最低。

“去操場打雪仗!”有誰喊了一聲。

這句話有一呼百應的魔力,短短兩分鐘內,教室裏就自由自在地清空了。

除了在座位上“僵持”著的盛野和楚知意。

盛野握住小喜鵲的手腕便不松開,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作為對小喜鵲搗蛋的懲罰。

楚知意眼睛水潤,歪著腦袋安靜地看盛野,又在五秒鐘後用另一只手直接推落了橡皮。

“弄掉了東西,要撿起來。”盛野說。

“我不想撿。”楚知意的神情溫軟乖巧,和剛剛做出的舉動毫不相符。

“不想撿為什麽要弄掉?”

“就是想弄掉。“

“是變成小貓了嗎?”

“為什麽是小貓?”

“很頑皮。”

“你有不高興嗎?盛野。”

“沒有。”

“為什麽沒有不高興?”楚知意湊近看盛野,似乎要看到盛野心裏。

“那你哄哄我。”

這句話一出,楚知意就拿不準盛野究竟是生氣還是不生氣了,與此同時,他心裏莫名其妙委屈起來。

很小的一點點委屈,他抿了下唇,小聲說:“可是教室裏有監控,盛野……”

“嗯,有監控,所以鵲鵲要想想辦法了,想想哄好我,又不被監控發現的辦法。”

楚知意當真思考起來,可是他實在想不出來,只好誠實地說:“想不出辦法,去畫室好嗎?”

“去了畫室呢?”

“我親你好嗎?或者你也可以親我,親哪裏都可以。”

“不好。”

“……我也想打雪仗了,我們也去操場好不好?”

“話題轉得好硬。”

“……我還沒有玩過雪。”楚知意低下頭,輕輕貼了下盛野的手背。

盛野忽然笑了,“明明就很會哄人。”也不知道是對自己說還是對楚知意說。

楚知意驚奇極了,連眼睛也微微睜大,仿佛無聲詢問。

“我的傻瓜。”盛野松開手,揉揉他的臉,“走吧,去玩雪。”

楚知意眼睛彎起來,勾住盛野的手指慢慢晃了晃,是有點開心的意思。他不理解哄好盛野的條件究竟是什麽標準,卻不妨礙他知道已經和好的事實。

盛野從課桌裏拿出毛線帽圍巾手套,一一給他戴好,而後就站起身,說:“走吧。”

“你不戴手套嗎?”楚知意語速有些急。

“嗯,不戴。”

“抓雪的時候會很冷。”

“那怎麽辦?”

楚知意立刻拿出盛野的帽子圍巾手套來,將東西捧給他。

盛野不為所動。

楚知意仰起頭看了他一會兒,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坐下。盛野坐下,楚知意反而站了起來,認真為他戴好禦寒的東西,動作和他一般無二。

大功告成後,楚知意松了口氣,“好了,我們走吧。”

“好。”盛野伸出手來。

楚知意牽住他,他這才重新站起,和楚知意一起走向操場。

操場快樂又混亂,大大小小的雪球橫飛,又在藍色的校服上撞散,成為簌簌的雪粒。松軟雪層被踏實踩滑,就此變成粗糙的滑雪場,不少人蹲在地面上,由另一個要好的人拉動著手滑行,仿佛是在模仿狗拉雪橇。每個人的嘴裏都又罵又笑,楚知意只聽見了啊啊的無意義叫聲和此起彼伏的臥槽。

楚知意沒有騙盛野。

他沒有玩過雪,更沒有接觸過如此龐大恣意的撒歡現場,不由看得呆住了。

盛野擋住一個偏離正軌的雪球,雪球在盛野的手臂上散開,一小撮雪粉落到楚知意的臉頰上。

“……涼涼的,盛野。”

盛野輕輕笑起來,擦掉他臉上暖化的水滴,說:“我們班的人在那邊玩呢,要不要過去?”

“你想過去嗎?盛野。”楚知意想起剛剛砸到盛野身上的雪球,遲鈍地感到危險。

“被雪球打到會有點疼。”

楚知意點點頭,有些雪球壓得很實在,他看著都發怵。聽見盛野和他的意見相同,他開心起來,“那我們去堆雪人吧,好不好?找一塊幹凈的地方。”

“好。”

於是他們只在操場邊晃了一圈兒,就牽著手光明正大地離開了。

對於這樣的決定,楚知意很滿意,滿意之中還有一點很隱秘很隱秘的私心。

——人太多太多了,他不想盛野的註意力被分散,被分散到雪球和扔雪球的人身上。

只是這私心連他自己都悟不清抓不住,幾乎是轉瞬即逝了。

玩雪的新地方是盛野選定的,在藝術樓後面,那裏有個小小的花園,平時很少有人在,除了幽會的小情侶們。

藝術樓最中心的位置設計成不規則的中空,一棵巨大的落羽杉就栽在這不規則的天幕下,通達猙獰的樹根旁圍著同樣不規則的錦鯉池。

要去到後花園必然穿過這片中空的區域。

楚知意在錦鯉池邊停下,仰望這棵褪盡所有葉子的杉樹,重雪覆蓋細枝,巨樹棕褐的枝幹呈現出古寂的裂紋,好似不堪重負。

“它要死了嗎?”楚知意問。

“為什麽這樣問?”

“感覺雪要把它壓塌了。”

“嗯,它活不長了。”

“是因為下雪嗎?”

“不是。”盛野回答,“這裏的人沒有好好照顧它,它從栽到這裏的第一天就開始死亡。”

“我感覺到了。”楚知意說,“我畫了它。”

盛野知道,在見到這棵杉樹的第一天,楚知意就為它畫了幅畫,畫裏的樹木枝葉繁茂竭力生長,還有只漂亮的喜鵲築巢為家。

只是偶爾一次,這幅畫被美術老師看到,就框進玻璃裏,掛在了墻面上展覽。

“樹死掉的話,小鳥就沒有家了。”楚知意接住被風吹落的雪。

“小鳥是會飛走的。”

楚知意看向盛野,把手心的雪貼到盛野臉上,而後一下笑開了,“嗯,小鳥會找到新的樹的,它會飛的。”

雪化成水滴。

卻因為被楚知意捂著,很暖和。

“盛野,這麽冷的天,那些魚為什麽活得好好的?”

“魚池設計了保溫。”

“魚不會死掉了,真好。”楚知意望著池子裏明爍爍的游魚,“你知道嗎?有太陽的時候,這些魚的魚鱗是彩色的。”

“你帶我看過的。”盛野說,“我知道。”

“盛野……”

“嗯?”

“以後我的家想要蓄一個錦鯉池。”

“要說我們的家。”

楚知意盯著落羽杉幹枯的紋路,很久很久才重新說:“盛野,以後我們的家可不可以蓄一個錦鯉池?”

“可以。”

“……還想有一棵落羽杉……會不會很不好養?”

“會有落羽杉。”盛野撫摸他的腦袋,像在許下諾言,“它會活下來。”

“真的嗎?”

“真的。”

楚知意搬了新家。

新家的走廊上掛著一幅名為《落羽杉》的畫,是他高中時的畫,後來被盛野拿了回來,迄今完好無損。

新家的花園裏也有一棵落羽杉,它和樹下的錦鯉都成功度過了寒冷的冬季。

就像楚知意畫裏那樣。

枝葉繁茂,竭力生長。

隨緣更點小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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