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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在野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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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在野很危險”

楚知意用兩分鐘的時間看完了感謝信的內容。

和小姑娘口中說的大差不差,總結起來大概是他曾經的小舉動意外溫暖了一個想要輕生的小孩。

至於輕生的原因,是小姑娘考試沒考好和父母吵了架。她一氣之下想要跳湖,以此來讓父母後悔。

信上的字跡很規矩,透著股稚嫩,應該是事發當天寫下的感謝,紙張上還有眼淚的痕跡。

而在信的最後幾段,字跡變得成熟老練,唯一不變的是書寫時的認真。

“寫這封信的時候我四年級,現在我已經高一了,上的學校也是黎城一中,幸好老爸老媽沒有反對我的決定。”

“我聽說黎城一中有六套校服,每年會隨機選取其中一套發放給新生,以此來區分不同的年級。我特別幸運,也分到了藍白色的!”

“我現在長大了很多,時常覺得小時候的自己幼稚,竟然會有自殺的想法。可是當年的我確實沒有現在的理解力和承受力,很容易對自己感到失望,也真的會魯莽地去跳湖。”

“當時就應該把這封信給你的,但是好像我太膽小了,沒有敢去找你,害怕爸爸媽媽不高興。”

“總而言之,特別特別特別謝謝你,知意哥哥,沒有你可能就沒有今天的我了。”

“祝你永遠快樂幸福。”

信到這裏就結束了。

奇妙的溫暖和不可名狀的怪異卻同時從楚知意心裏升起,和他聽見那個小姑娘說話時的感受一樣。

有哪裏不對勁,是麽?

他無意識摩挲著信紙,視線漸漸凝聚到紙上的某一點。

——那是一個“也”字。

……她為什麽要說“也”?

也是黎城一中,也是藍白色的校服……

誰也在黎城一中上過學?誰也穿過藍白色的校服?

驚雷在窗外炸開,楚知意的腦袋驟然劇痛,仿佛千百條小蛇一齊啃咬內裏的神經,借此來模糊他的神智,阻止他繼續再想下去。

然而楚知意沒有停止。

他徒勞地一遍遍念著黎城一中四個字,猜測著某種令他不敢相信的可能。

……是他自己嗎?

……是他自己在黎城一中念過書嗎?

可所有人都不是這樣說的,他們說,他和楚嘉言一出生就被爺爺接到了M國,他們一起在M國長大,每逢假期時才會回到黎城小住。

他們在M國的念書經歷可以從托兒班追溯到大學,所有一切都歷歷可尋,楚嘉言還給他發過他們兄弟在高中校園的合照。

他和楚嘉言的生活軌跡像是完全相同的平行線,直到他爬山失憶後才開始彎曲錯開……

失憶那年,他應該剛剛考上大學。

不,不對。

他和楚嘉言並不同步,楚知意想。

為什麽?為什麽不同步?記憶屏障的某一處出現裂痕,使他產生了與以往認知相悖的潛意識,然而那些念頭卻如同電光忽現,不可探究不可追尋。

他抖著手在手機相冊中翻找,翻找他和楚嘉言高中時的合照。

相冊裏屬於過去的照片少極了。

失憶後,楚嘉言給他買了新的手機——他原來的手機在墜山的同時摔壞了。

這是楚嘉言告訴他的。

他沒有怎麽在意過這件小事,反正手機這種東西隔一段時間就要更新換代,就算不壞也可能用不了太久。

但如今這件小事卻魔鬼般被他再次想起,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找到了。

珍貴的,他和楚嘉言的高中合照。

他們穿著相同的襯衫和制服,背景是高大的尖頂教堂。照片裏他站在左邊,正抿著唇微笑,而他的哥哥將手搭在他肩膀上,眉宇間是目空一切的冷傲和自信。

他失憶剛醒時看過這張照片很多次,以試圖想起一點過去的回憶。雖然從沒有效果,可他也從沒覺得有哪裏不妥。

現在懷疑的種子在他心裏生根,連帶著這張熟悉的照片也變得怪異起來。

楚嘉言能做出如此親密的動作,可為什麽神情間沒有一點點溫情?

還有他的笑……

太怯了。

和共同相處十幾年的人一起拍照,也會流露出這樣怯生生的表情麽?

他的頭更痛了,絲毫沒有緩解的趨勢。

——他無法回答接踵而來的懷疑,也無法確定這些懷疑是否是他疑神疑鬼而得出的莫須有假象。

他無意識間將頭磕到了桌面上,似乎是想借由表皮的疼痛來抵消深層的不適。

但他沒有將自己磕痛。

他的額頭碰到了柔軟厚實的紙張。

是盛野給他的那般半冊劇本。

封皮上“暴雨降臨”四個字深得晃眼,劇本名下的主角名也讓他更加頭暈目眩。

“陸在野”和“沈知鵲”。

劇本裏的校園背景,也是黎城一中。

真的是巧合嗎?

所有的一切……

暴雨如註,尖銳的鳴笛聲硬生生在奔騰的雨聲間撕開一道裂口。

楚知意緊緊攥著劇本,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到了大門前的黑車。

是他的爸爸回來了。

而他的媽媽正披著素色的披肩站在別墅門前等待,保姆撐著黑色的大傘為她遮擋風雨。

這麽晚的時間,宋羽煙竟然在等待楚昊廷回家?

這難道也是這個家裏的規矩嗎?

就像所謂的門禁時間?

“知意,你變得和嘉言有點像。”

他想起宋羽煙那句奇怪的話來。

不遵守門禁,就變得和楚嘉言像?為什麽?

難道他需要遵守門禁,楚嘉言卻不需要,為什麽?

楚知意轉過身,關掉臥室的燈光,只留下一盞昏黃暗淡的夜燈。

他靠在墻壁上,雨滴砸在墻壁上如雷貫耳,他沈在這令他不喜歡的聲響中,竟然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他對雨天有偏見。

一些連他自己都說不明白的偏見。

可如今他近距離地與雨幕相融,卻又有些難以言喻的安心,仿佛雨聲和心跳趨同。

雨滴不停,心跳就不停。

他也不會死亡。

為什麽總想到死亡?

楚知意閉上眼睛,緩慢而有節奏地深呼吸,努力將腦子裏奇怪又沒有邏輯的想法拋開。

再睜開眼時,他的神色已經轉變成某種平淡的冷厲。

他翻開劇本,重新審視這個他沒在意過的故事。

陸在野和沈知鵲的相遇是一場巧合。

烏龍的校園霸淩事件使得沈知鵲住進了陸在野的寢室。

陸在野是個怎樣的人呢?

容貌漂亮無瑕,成績優異到從來都霸占榜首,家境富貴又體面,令不少人艷羨,連性格都溫柔友好,極富有責任感,追求者無數,老師同學都喜歡。

一個接近完美的男孩,很多人都這樣認為。

沈知鵲起初也這樣認為。

陸在野從一場險些會發生的校園霸淩中解救了他,還悉心照顧了因為水土不服而生病的他。

他沒有理由認為陸在野不好。

但沈知鵲依舊萌生了“陸在野很危險”的想法,基於直覺的想法,沒什麽道理也沒什麽證據。

如果一定需要理由來證明,沈知鵲大概會說,陸在野性格裏的強制性有些過於突出了。

他明明說過他不想要陸在野幫他吹頭發,陸在野仍然固執地要幫他吹。

他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雖然陸在野說不會弄痛他,也確實沒有弄痛他。

沈知鵲沒有生氣。

確切來說,他什麽都沒有想,他看出了陸在野不為人知的危險性,卻不加反抗更不加制止,不知道是不是性格裏怯弱的一面在作祟。

很快,這種怯弱使陸在野的惡劣和危險擴大了,並且表現得更加具象。

陸在野開始頻繁地給沈知鵲吹頭發,有時還會幫沈知鵲在小腿和腳腕塗抹潤膚霜,盡管沈知鵲自己已經塗過。

陸在野在不久的月考後和沈知鵲成為了同桌,盡管他們的成績一個居於首位一個在末尾徘徊,沈知鵲不明白班主任為什麽會同意。

成為同桌後,陸在野有了更多的機會捏著沈知鵲的手玩,十節課有九節半都要握著沈知鵲的手指以彰顯存在感。

最可惡的是,陸在野還光明正大霸占了沈知鵲向老師申請的畫室,至此完完全全將沈知鵲的私人時間變成兩人共有。

陸在野稱他們為朋友。

陸在野說,沈知鵲應該滿足他的一切需求,這是身為朋友的職責。

沈知鵲仿佛變成了陸在野獨有的,愛不釋手的玩具。

【畫室,黃昏。】

【陸在野坐在矮凳上,腦袋枕著沈知鵲的大腿,一動不動地看著沈知鵲畫畫。】

【沈知鵲的腿有點發麻,他忍不住動了動。】

【沈知鵲擡起畫筆,想在陸在野漂亮而囂張的臉蛋上畫一只喜鵲。】

【陸在野在沈知鵲腰側蹭了蹭,說:“不要亂動,我在睡覺。”】

【沈知鵲:“可你的眼睛睜著。”】

【陸在野:“我就是睜著眼睛睡覺的。”】

【沈知鵲:“哦。”】

【陸在野:“你乖乖畫畫。”】

【沈知鵲:“哦。”】

【陸在野笑說:“小傻瓜。”】

【沈知鵲手動合住了陸在野的眼睛。】

【陸在野重新將腦袋枕好,睡著了。】

【沈知鵲安靜地在油畫畫布上畫完了一只喜鵲。】

這是劇本中的一小段,描述的是主人公在畫室時的相處。看到這時,楚知意已經將自己重新埋在了被子下,只露出一張臉來。

他用手撐著下巴,輕輕嗅了嗅枕邊的香囊,心情悄無聲息地好了一小點。

說實話,如果由他界定,劇本裏的陸在野無疑是個高傲的煩人鬼,還是很愛黏人的那種。

沈知鵲很“縱容”他。

確切來說,是很忍耐他。

不過忍耐是有止境的,這會兒的沈知鵲似乎開始“不耐煩”了,要知道最初的時候,他連陸在野碰他腦袋都乖乖地不動,只會將手握成拳放在膝蓋上。

爆發的契機是一場雨天,淅淅瀝瀝的小雨。

黎城是個不常下雨的城市,沈知鵲透過明凈的窗看著雨幕出了神。

雨時停時下,卻一直沒有真正結束。

他似乎心情不錯。

結束了在教室的學習後,午後第三節課的時間,他照常前往畫室,雨勢開始變大。

沈知鵲駐足在藝術樓後門那一側,用手心接住豆大的雨珠,神情忽然恍惚。

他開始朝雨裏走。

電閃雷鳴,暴雨瞬間將他澆透。

他擡頭望著廣闊黑沈的天空,眼睛裏流轉著一點堪稱歡愉的神采。

忽然間,世界天旋地轉。

他被抱進了一個暖和的懷抱。

陸在野的皮肉熱極了,貼在他身上好像發著燙,像剛鍛好的熱鐵。

當然了,陸在野的肌肉緊繃如鐵,神情也緊繃如鐵。

一看就是不高興了。

而且很不高興。

“站在雨裏COS海燕?”陸在野冷聲問。

“我沒有翅膀的,COS不了海燕。”沈知鵲認真回答,只是聲音被雨水幹擾著,有點模糊不清。

陸在野看了他一眼,他立刻識趣地不說話了。

“抱緊我。”陸在野說。

沈知鵲連忙摟緊陸在野的脖子。

陸在野奔跑起來,迎著狂風暴雨。

陸在野抱著沈知鵲回到了寢室,然後反手鎖了臥室門,打開熱空調。

他將沈知鵲扔到床上,開始解沈知鵲的衣服。

校褲邊緣被陸在野的手指碰到時,沈知鵲才遲鈍地感到惶然。

“陸在野……”他按住陸在野的手,卻在下一刻被陸在野用薄圍巾捆住了手腕。

“幹什麽?”陸在野反問,眨眼間將他剝得只剩內褲。

“你別這樣……”沈知鵲哀求地說,連眼眶都紅得不像樣子。

“別怎樣?”偏偏陸在野連停頓都沒有,再一次將他抱起徑直走進浴室。

陸在野給他留了件衣物蔽體,不過這衣物的功效在片刻後也幾近於無。

淋浴頭被粗暴地開到最大,沈知鵲連防備都沒有就被熱騰騰的水流澆了滿臉滿身。

圍巾吸水後變得沈重異常,沈知鵲擡不起手,只能無力地靠著瓷磚墻壁,呼吸聲漸而發沈。

陸在野卻站在一側居高臨下地欣賞著這具瓷白鮮活的身體,好半晌才重新披上溫柔好同學的皮囊。

他跪在沈知鵲身邊,慢慢拂開沈知鵲額前濕透的頭發,輕聲說:“沈知鵲,淋了雨要及時洗澡的,不然會感冒生病。”

沈知鵲不敢看他:“那你給我解開圍巾好不好?我很快就會洗完的……你,你也淋濕了,你等下再洗……我會很快……”

陸在野緩慢搖頭,手指滑過沈知鵲的臉蛋脖頸,“你是一個沒有責任心的人,沈知鵲。”

沈知鵲神色發懵。

“我不相信你會好好地洗澡。”陸在野點了點他的小腹,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下滑,“所以我要幫你。”

沈知鵲怔住,臉上呈現出不可置信的崩潰來。

“我不需要你幫忙。”他顫著身體開口,聲音小而堅定。

“小騙子,這是身為朋友的職責。”

“不是朋友,你一廂情願的……”

一廂情願地黏著他,纏著他,欺負他。

“是麽?”陸在野的眼中閃過狠戾。

“……是。”沈知鵲被圍巾捆縛著的手開始掙紮,雙腿用力並攏。

陸在野反而笑了,他抱住沈知鵲的腰將他扛到肩膀上,溫熱水滴就此淌過沈知鵲漂亮到極致的脊背,顆顆分明,泛起璨光。

陸在野一手圈著沈知鵲的腰,另一手緊緊握著沈知鵲的大腿,白皙腿肉在過大的力道下被勒得微微溢出。

而陸在野的眼睛只看著布滿水汽的浴鏡,上面極度模糊地映出兩道人影。

沈知鵲喘著氣不說話,像在與陸在野較勁。

他心中的惶然驚懼越擴越大,卻又隱約生出些與之截然相反的心情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為什麽害怕,以及害怕些什麽。

他安安靜靜地伏著,第一次知道原來陸在野的肩膀這樣寬闊這樣有力。

“真的不是朋友嗎?”陸在野又一次問。

“……不是。”沈知鵲也又一次進行否定,不知道是心意太過決絕還是想故意激怒陸在野。

脆響聲在沈悶浴室間驟然響起。

陸在野胡亂把鏡子上的水珠抹開,那一片不規則的區域便清晰映出漂亮皮肉上的巴掌印來。

淩亂的,交疊的。

陸在野托著沈知鵲的臀將他抱進懷裏,兩個人在水流下緊貼在一起,被濕而沈重的布料牽引著墜落。

沈知鵲哭了。

淚水融進源源不斷的水流中,不甚分明。

可陸在野就是能分辨出來,大概沈知鵲的淚水在他眼中都是特別的。

“哭什麽?”陸在野抽出圍巾的結扣,解開了他的束縛。

“你打我,我討厭你……”沈知鵲在抽噎,卻沒有離開陸在野的懷抱。

大概是一種沒能逃過懲罰,從而破罐破摔的心理。

陸在野掌著他的臉,他的眼神惡狠狠的,卻又浮著孩子氣的天真幼稚。

這是陸在野第一次看見沈知鵲這樣的表情。

陸在野很滿意。

“我早就想這麽做了,我的小木頭人。”他說。

陸在野居然一直把他當木頭人,沈知鵲不由想。

“而且,我覺得你喜歡,小騙子。”陸在野狠狠捏著掌印所在,充滿晦暗欲-念的目光直直撞進沈知鵲的眼睛,仿若能洞察一切的魔鬼。

“我永遠不和你做朋友。”沈知鵲說。

“連放狠話都這麽乖。”陸在野笑起來,擠出果味的沐浴露肆意塗抹到他的肩膀脊背。

沈知鵲聽見陸在野在他耳邊呢喃:“你應該說,我永遠不和你做。”

最終沈知鵲被陸在野翻來覆去洗了個幹凈,陸在野的手法和他的性格一樣,表面溫柔內裏肆意。

沈知鵲覺得自己真的像只動物,而給他洗澡的人則是第一次養動物的新手,全程以把他的頭發抓成雞窩一樣亂糟糟的樣子為樂趣。

好在陸在野沒忘記給他擦水珠也沒忘記給他吹頭發。

他被放到陸在野的床上被塞進陸在野的被子裏。

——他的床鋪和被子被扔在上面的濕衣服弄濕了,不能睡人。

沈知鵲突然懷疑陸在野是故意的。

“同學,到晚自習的時間了,你們在宿舍休息的記得不要遲到。”敲門聲和宿管阿姨的提醒聲一齊響起。

陸在野把沈知鵲伸出被子的腳放回去,“阿姨,我身體不舒服,請過假在宿舍休息,我的舍友照顧我。”

“好好!那你記得吃藥。”宿管阿姨不疑有他,很快從寢室前離開。

沈知鵲默默地看著陸在野扯胡話,這個人明明健壯如鋼鐵,和病弱沾不上邊。

“看我幹什麽?小喜鵲。”陸在野註意到他的目光。

沈知鵲又默默地轉過身。

陸在野摸摸他的額頭,“一會兒我給你拿碗紅糖姜湯喝,晚上想吃什麽也告訴我,好不好?”

沈知鵲依舊默默地不說話。

“小倔強鬼,不想理我啊?”陸在野蹭蹭他的後頸,像斂去兇性的大狗狗,“不想理我也不行,今晚我還要抱著你睡覺呢,鵲鵲。”

沈知鵲終於有了動靜。

他推開陸在野的臉,小聲警告:“不許叫我鵲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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