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

城市另一邊，陳寧站在全身鏡掛斷電話，握著舊手機按在胸口，長舒一口氣。

那條表露了自己如今也在海城的朋友圈已經發了好些天，“她”不確定項悠悠有沒有看見，更不確定她現在和男友是什麽狀態。這段時間，“她”每天都過得忐忑不安。

於是，項悠悠這個電話打來時，“她”沒多猶豫就接了。用自己在語音備忘錄裏練習過的男性嗓音。

到底做了手術吃了激素，那聲音其實跟從前的他不完全一樣了，多說幾句就會被聽出不對。

所以“她”才在電話裏那樣簡短地回應她。

一通不到五分鐘的電話，對陳寧來說像是一場測驗，好不容易通過了，才靜下來回想彼此對話。

有些意外，悠悠沒有恨他討厭他，甚至態度那樣卑微地……只想要還能聯絡他。

鏡子前，陳寧緩緩在凳子上坐下來，放下手機，低頭用手捂住臉。

7月20日，星期六。

項悠悠早早起床，妝扮妥當後出門去了那家書店。

那位她沒聽說過的作家很有人氣，書店裏面的場地每一排都坐滿了人。

其實她平日裏簡單的打扮就已經很好看，當下紅裙婀娜盛裝出席簡直驚艷，幾乎全場的人都有註意她。

但這些人裏沒有陳寧。

她坐在第三排，能看清身邊和前面所有人，多次回頭也看清了後面所有人。

沒有陳寧，沒有。

他竟然沒有來嗎？

項悠悠沒聽臺上作家講話，低著頭撫過信封包上鑲的珍珠。

側臉很美，但很失落。

問答環節，近旁的男人找她搭訕，她沒怎麽理。

見面會開始前也有人找她搭話，結束後還是有。主要是男人，女人也有一兩個，她都沒心思理，只一再地環顧四周尋找著什麽，別人問找什麽也不說，只見她漂亮雙眼一次又一次寫滿失落。

見面會結束，簽售環節也結束。觀眾們走了，作家也走了，書店店員開始收拾現場。

項悠悠知道自己再等不到要等的人，終於也只能離開。

在書店這層樓幾個小時，她都沒有看一眼對面的咖啡館，更不知道，她等的人就在那兒。

咖啡館人不多，陳寧坐在背靠窗戶面對書店的位置。

“她”今日衣著也不同於尋常的清新舒適，而是一身酷且修身的黑色。

臉上甚至還戴著黑色墨鏡與口罩，只在喝咖啡的時候才會偶爾摘一下。

“她”原本就高挑好看，即使遮住臉也很好看，這相比其他顧客有些誇張的打扮自然吸引了些目光。

不過都是咖啡館裏的，“她”不在乎……如果、萬一項悠悠走過來，也可以躲進一旁的衛生間。

也有被陌生人搭訕，但陳寧不理睬，反正戴著墨鏡呢，就揚著下巴看窗外裝高冷。

等人走了再假裝自然地向對面的書店門口投去目光。聽見別人議論“明星嗎”也淡定地當做沒聽到。

項悠悠今日穿著很惹眼，一條漂亮的紅裙子顯出好身材，襯出雪白肌膚。

白色寬松防曬衣遮擋了一點，增添了些松弛美。摘下漁夫帽回頭，長卷發輕輕甩過，那才像明星。

陳寧毫不費力就發現了她，然後續了好幾杯咖啡，一直註意著她。

書店空了而沒見她出去時，還以為自己不小心錯過了，等終於見到她獨自走出時，感恩又慶幸。

咖啡館裏，“她”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目送項悠悠下電梯，然後面朝窗外往下看。

站在四樓咖啡館窗邊，看著項悠悠身影落寞地獨自走出商場，走進七月她生日這天的正午陽光裏。

身邊咖啡香再聞不到，店內人說話聲也聽不到，陳寧站在窗前，修長白皙的手指緊扣住窗沿，良久。

回到工作室以後，陳寧在剩下的半天裏無數次拿起舊手機，一直到晚上，在短息箱裏不知多少字打字又刪除……短短一句“生日快樂”直到過了零點也沒發送，最後就那樣留在草稿箱中。

同樣的夜晚，覆式公寓裏，項悠悠也拿著手機。

想發短信問陳寧為什麽他沒有去書店，也想直接打電話問他。

但是不敢。她說過不會頻繁打擾他的，要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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