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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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希德硫斯寫給阿莫拉的信:

小野貓,你近來過得怎麽樣?我想,利烏斯和你應該經常前往大競技場的小房子探望塔瑟斯吧?我剛和他團聚不久就要隨同那該死的弒母者前往什麽見鬼的安提烏姆!我恨不得現在就騎上一匹快馬飛奔回你和塔瑟斯身邊。我答應塔瑟斯經常陪他聊天,但是我現在食言了,請你向塔瑟斯轉告我的思念和歉意。我一定盡快回來,把塔瑟斯接到你的隔壁。利烏斯屋子樓上的小房間等待它的兩個新主人已經等的不耐煩了。

我在安提烏姆已經待了四天了。青銅胡子的宮殿被一片蔚藍色的海水圍繞,然而哪怕是海水也沖刷不掉這座宮殿裏時時發生的罪惡。我現在無比懷念你在蘇布拉中區的那所美麗的小房子每天晚上我都會夢到它:綠色的葡萄藤上,露珠圓潤剔透,晨光照射在庭院橘紅色的砂土上,屋子裏的人的臉上是一派寧靜、平和與安詳。整所房子仿佛泛著聖潔的光輝。

然而我只要一睜開眼,夢就破滅了。眼前依然是一座華美奢靡的宮殿:巨大的努米提亞大理石圓柱泛著冷光,暖爐裏撒了龍涎香的杉木熊熊燃燒,鑲嵌琥珀和象牙的坐凳閃閃發亮,成千上萬盞金制、銀制或銅制油燈從早點到晚,玫瑰色大理石桌擺滿了各色菜肴:鮮嫩的沙丁魚、普特奧拉的牡蠣、火烈鳥舌頭,烤蘑菇,凍菌子,蜂蜜,魚肉還有用伏拉特拉和凱裏納地方制作的精巧的細長酒瓶裝著的卡普阿酒和特列茲亞酒。貴族婦女們擦了香油的頭發上灑滿金粉,大朵大朵的簪花襯著她們描黑的眉毛,顯得庸俗而浮艷。男性貴族們頭戴各式鮮花編成的花環,脫掉敘利亞僧侶式的華麗披衫,露出裏面的無袖襯衣以及胳膊肘上方束著的兩支寬大的金手鐲。他們躺在榻上一邊飲酒,一邊得意洋洋地看著躺在旁邊的女人們用手指蘸上酒在桌子上刻畫符號。六弦琴,七弦琴,詩琴,阿爾明尼鐃鈸,埃及的希特琴,喇叭以及號角等樂器的聲音此起彼伏。整個皇宮就像一朵有毒的罌粟花,艷紅的花瓣以虛偽、恭維、淫靡為養料,瓣瓣透著腐爛的氣息。這裏的一切都讓我厭惡和窒息!

青銅胡子每天都和大臣們討論詩歌,裴特洛紐斯大出風頭。有一天晚上他給我們朗誦他的《特洛伊之歌》中間的幾節詩,朗誦結束後,他開始唉聲嘆氣,“要是我能親眼見到一座焚燒的城市,我一定能把熊熊燃燒的大火寫得更加逼真!”我當時幾乎要忍不住沖上去把他打倒在地。七年前他對著吞噬掉我全部世界的大火洋洋得意地朗誦《特洛伊之歌》的情景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銘心刻骨!

提格利努斯,裴特洛紐斯的死對頭,一個跳梁小醜,一個腹內空空的草包,對裴特洛紐斯得到的恩寵嫉妒得兩眼發紅。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大對勁,讓我渾身不舒服。裴特洛紐斯對我說醜陋的事物總是讓人惡心,他每次聽到青銅胡子的詩歌也渾身難受。但我心裏還是有股不安,但願是我多想了。

我問裴特洛紐斯到底什麽時候可以返回羅馬,他說這要看青銅胡子的興致什麽時候後消失。這真是讓人絕望,我已經極度厭煩,快要待不下去了。

我在安提烏姆靜候你的回信,多給我講點關於塔瑟斯的事情吧,我已經整整四天沒見到他了!代我向雷奧列斯老爹和利烏斯問好。願平安與你同在!

阿莫拉寫給希德硫斯的回信:

希德硫斯,願主保佑你。利烏斯叔叔和我每天都會去探望塔瑟斯。我向他轉告了你的問候。塔瑟斯非常乖巧,他說會耐心等你回來,並讓我轉告你,他每天都在想念你。

塔瑟斯很喜歡聽我和利烏斯叔叔講關於天國的故事。我能感覺到,雖然塔瑟斯的手上沾滿角鬥士的鮮血,但是他的心靈純潔無垢。可憐的塔瑟斯,他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麽!失憶的他純真如剛出生的嬰兒,沒有人告訴他什麽是善,什麽是惡。他只知道如果不把面包和酒送給那些角鬥士他不僅沒飯吃,還會被狠狠抽打。我和利烏斯叔叔察覺到這一點後,開始給他講基督的故事,他現在已經懂得分辨善惡了。

但是,希德硫斯,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在這孩子沒有意識到他的行為是罪惡的時候,他因為無知而無懼無憂。現在,他已經懂得善惡,他為他過去犯下的錯誤感到非常愧疚和痛苦,他總是問利烏斯叔叔,像他這樣的人,是不是不能進入天國。利烏斯叔叔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基督不會放棄迷途的羔羊,只要他虔誠地贖罪,就會獲得主的寬恕,進入天國。

昨天我們最高的教長彼得長老在城外的奧斯特裏亞努布道。塔瑟斯懇求我們帶他去,利烏斯叔叔引開了巡邏的士兵,在夜色的保護下將他帶到了奧斯特裏亞努。塔瑟斯聽完長老的布道後大為觸動,而他的內心也更為痛苦。彼得長老了解他的情況,表示如果他願意的話,他可以親自為他洗禮。塔瑟斯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笑容。

今天,本來是彼得長老為塔瑟斯洗禮的日子。但是!今天一早,大競技場的奴隸帶來可怕的消息。兩天後,又有一場角鬥比賽要在大競技場舉行!可憐的塔瑟斯痛苦極了,他不願再加深自己的罪孽。希德硫斯,我們萬分希望你早點從安提烏姆回來,將塔瑟斯接走,讓他永遠離開這個罪惡的泥沼。

願平安與你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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