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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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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們就這點力氣?該不會連給赫拉克勒斯上貢的貢品也給輸掉了吧?”希德硫斯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嘲諷道。

“死到臨頭還嘴硬,大家拳頭都掄實了,給這個愛多管閑事小子一點教訓!”

以索斯為首的一夥賭徒將希德硫斯包圍住,石頭一樣硬的拳頭像暴雨般往他身上招呼。希德硫斯到底一人難敵數手,一個不註意,被一個從後背襲來的拳頭砸中了腦袋。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賭徒們見狀拳頭更加兇狠地往他身上砸去。希德硫斯被擊倒在地,他們洩憤地又狠狠踩了他好幾腳,直到他昏死過去,才冷哼一聲,四散離去。

羅馬城上空籠罩著層層厚重的烏雲,時不時有閃電在其間閃現,雷聲隆隆,仿佛朱庇特的怒火,震得人心頭直跳,頭皮發麻。滂沱大雨倏然而下,來勢洶洶,像脫韁的奔馬,在羅馬城裏橫沖直撞,洗刷著大街小巷。

蘇布拉區南區的一條小巷子裏,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青年。大雨像利箭一樣掃射著這具身軀。血液混雜著雨水,在他身下緩緩暈開,融入濃黑的夜色中,仿佛一朵詭媚的罌粟花,在西梅利緩緩盛放。

希德硫斯緊閉的眼皮動了動,他吃力地睜開雙眼,只覺得眼皮仿佛有千斤重。

“我居然還沒死……”他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笑容,然而沒有成功。

雨水濕潤了希德硫斯的嘴唇,他稍微恢覆了些許力氣。扶著墻一點點爬起,他拖著傷軀吃力地在大雨中挪動,血水順著他的鬥篷流下,匯在他的腳邊,很快匯成了一小灘。黑暗中,一朵朵血花悄然綻放,仿佛利比蒂娜的血色腳印,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而此刻,蘇布拉區中區一所簡陋卻溫馨的小房子裏,修鞋匠雷奧列斯老爹正在把粗面包切片,並給它們抹上阿莫拉做的濕奶酪。

“阿莫拉,你一定要在今晚去感謝你的那位救命恩人嗎?外面的雨實在是太大了。”

“父親,正是因為下雨我才更要去了。卡尼娜說他沒有工作,經常到貴族的公館門前討飯吃。今天下這麽大的雨,貴族的公館肯定大門緊閉,他去哪兒找東西吃呢?”阿莫拉一邊攪拌著鍋裏的豬肉煮豆子,一邊答道。

“又是這個卡尼娜!”雷奧列斯老爹皺了皺眉,“之前她兩次把你騙到南區那邊去,要不是那個好心的年青人救了你,我就永遠失去你了!你母親在生下你的時候就不幸去世了,我現在只剩下你了,阿莫拉。那個該死的卡尼娜…… ”

“父親!”阿莫拉打斷了雷奧列斯老爹的話,“卡尼娜已經懺悔了。我們應該以基督的名義寬恕她。”

雷奧列斯老爹用力攥緊了手裏的粗面包條,把它捏得變了形。他沈默了許久後,輕輕地說:“好吧,願上帝寬恕她的罪惡,就像我寬恕她對我的女兒犯下的罪惡一樣。”

阿莫拉為自己的父親戰勝了自己的內心而感到高興,聲音裏透著愉快:“父親,豬肉煮豆子做好啦,我把它裝在小罐子裏給他帶去。再給他帶點兒無花果汁解渴。”

“要不還是我陪你去吧?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雷奧列斯老爹聽著越來越響,把整間小房子都包裹住的雨聲,憂心忡忡。

“雨天路滑,讓您拄著拐杖陪我去我更放心不下!您在家裏等我回來吧。我去拜托隔壁的利烏斯叔叔陪我一起去,這樣您總放心了吧?”

“好吧,有利烏斯跟著你我就放心啦,他力氣大得可以抓住一頭野牛的角!”

等阿莫拉和利烏斯到達米爾烏斯橋涵洞時,希德硫斯已經昏迷過去了。失血過多和高燒差點要了他的命,他的腦袋已經燒糊塗了。

他迷迷糊糊,恍恍惚惚,一會兒覺得自己還在希臘,手中握著他最愛的一支蘆葦筆,寫著他最喜愛的詩歌。一會兒又夢到自己的父親,然而還沒等他驚喜地沖上前擁抱他,就看到他的父親睜大了驚恐的眼睛,沖他大喊:“快躲開!希德硫斯!!!”一支暗箭射來,父親把他護在身下,他眼睜睜地看著那支箭穿透他父親的心臟,血花噴湧,鮮艷的色彩在他的瞳孔裏放大。世界仿佛空白了,只剩下這朵血色之花。他想大聲痛哭,嗓子卻仿佛哽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那只沾滿他父親心頭血的利箭在他面前越變越大,越變越大,變成了吐著火舌的火焰。火焰像蛇一樣兇猛地吞噬著他們的房子,他仿佛聽見了母親和弟弟塔瑟斯絕望的哭聲。過了一會兒,這些火焰又變成了尼祿的紅胡子,他看見尼祿在歇斯底裏地大笑,胡子紅得像鮮血一樣,無數幽魂從亂蓬蓬的胡子中飄出,發出淒厲的慘叫。

“不……不……不要……”希德硫斯在夢中囈語。

“上帝啊,他怎麽受了這麽重的傷?!利烏斯叔叔,你有帶拭血的海綿嗎?”阿莫拉看見希德硫斯傷痕累累的樣子,差點失手把手裏的的食物籃給扔了。

“有。”利烏斯從口袋裏掏出一袋海綿。像他們這樣的角鬥士,流血是家常便飯,海綿總是隨身攜帶的。

“都是我……我的罪……不要……不要……”希德硫斯仍在囈語。

聲音輕不可聞,卻仿佛含著讓人無法承受的哀傷。雨越下越大,雨聲激越,那一聲聲囈語,漸漸消散在雨聲中,消融於夜色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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