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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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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這些埃塞俄比亞黑奴是沒吃飽飯嗎,動作這麽慢!我等不及要去大競技場了,比賽快要開始了!”□□裘斯不耐煩地把手裏的鞭子抽得啪啪響,擡著轎子的黑奴被這聲音嚇得一哆嗦,咬咬牙再次加快了步伐。

“□□裘斯,你今天早上一定沒有去冷水浴室好好泡個澡。太急躁了。年輕人嘛,應該多點耐心。還早著呢。青銅胡子這會兒應該還在刮他的大胡子。他昨晚說他的胡子又該刮一下啦。自從他在青年節首次刮掉他的青銅胡子,人們都對他把神聖的胡子放在金匣子裏獻給卡庇托爾的朱庇特神這一行為讚不絕口。天曉得,他自己早就對這些胡子不耐煩啦,巴不得沒有呢!”裴特洛紐斯優雅地用馬鞭草香料摩擦他的雙手和太陽穴。

“馬鞭草的味道總是能讓人的頭腦保持清醒和寧靜。□□裘斯,你要來一點兒嗎?”

“不了,謝謝,比起這個,我更喜歡甘松。”

在前面領路的跟班奴隸很快把他們帶到了大競技場附近。這裏的小店鋪早早就備好了豐富的庫存,橄欖、棗椰、豆子、幹酪、無花果汁、蜜糖水、白葡萄酒……各式零嘴和飲料應有盡有。店家不用高聲招徠客人,來看比賽的觀眾自己就會把這些吃食一掃而空。

果然如裴特洛紐斯所言,尼祿穿著一身繡金邊的紫袍姍姍來遲,波佩婭手持一把金線織成的鴕鳥毛團扇在尼祿身邊從容落座。一幹大臣坐在他們身後的象牙椅子上,總是忍不住時不時往他們皇帝陛下光潔的下巴那裏瞅上幾眼。

“向您致敬,高尚虔誠的陛下,我猜卡庇托爾的朱庇特已經收到了您鑲著珍珠裹著金子的青銅色祝福!”裴特洛紐斯說道。

“啊哈,沒錯!還是你最了解我,裴特洛紐斯。我還特意為朱庇特朗誦了我的一首詩,就是昨晚我念給你聽的那首。”尼祿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顯然得意極了。

“哦,陛下,你怎麽可以把你的一首詩獻給朱庇特呢!”

尼祿一聽,剛剛揚起的嘴角頓時僵在了臉上,褐色的眼睛看向裴特洛紐斯,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紅。

提格利努斯總算抓住裴特洛紐斯的錯處了,他立刻義憤填膺地指責裴特洛紐斯,激動得一臉通紅,兩只狹小的鼠眼亮得能發光:“裴特洛紐斯,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我們的皇帝陛下的詩作不配被獻給卡庇托爾的朱庇特神嗎?!”

尼祿臉色更難看了,嘴唇忍不住哆嗦起來。□□裘斯在一旁為他的舅舅捏了一把汗,同時把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這個提格利努斯老是和舅舅作對,他看他不順眼很久了!馬爾斯在上,如果能給他一個和提格利努斯決鬥的機會,他一定給馬爾斯神殿獻上一百頭壯實的黑公牛!

裴特洛紐斯不為所動,不緊不慢地說:“一首詩怎麽夠呢?朱庇特只能欣賞陛下的一首作品,這多麽遺憾啊。好的詩篇總是讓人欲罷不能,永遠也不嫌多。”

提格利努斯本來激動的通紅的臉一下子變綠了,像是不小心吞吃了一只蒼蠅。

尼祿的臉色緩了過來,笑容又重新出現在他那張被虛榮、荒淫、殘忍蠶食的臉上:“等角鬥賽結束我打算再創作幾首詩獻給朱庇特。你覺得怎麽樣?”

“妙極了!我希望角鬥比賽現在結束,這樣我們就有幸能早點欣賞陛下的大作了。”

“不不。裴特洛紐斯,我雖然很想滿足你,但是今天的角鬥賽還是有看頭的,角鬥士學校的校長,大力士克羅頓會參加比賽。我看,□□裘斯已經等不及啦”

而此時,高臺上權貴們談論的克羅頓正在候場區的小房子裏讓奴隸再給他塗一層橄欖油,好讓那一身結實的肌肉看起來更加健美。其他角鬥士看著他壯實高大的身軀,反應不一。有個來自非洲的黑人角鬥士,他在家鄉一直戰無不勝,被奉為最強者。此時,他雙手環胸,眼裏滿是不屑。而在場的大部分角鬥士都聽說過克羅頓的名頭,但沒有親自和他比試過,他們都在心裏暗暗給自己打勁。只有來自蘇布拉區的可憐的塞斯比爾,看著克羅頓魁梧的身軀,雙腿打顫,暗暗祈禱不要輪到自己,他可一點兒也不敢和克羅頓對上。上帝啊!看看他那巨石般的拳頭,他一定會把他的腦袋敲碎的!

“塞斯比爾,你振作一點!”一旁的利烏斯鼓勵他說。

利烏斯也住在蘇布拉區,他和塞斯比爾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親如兄弟。

“利烏斯,你看到他的拳頭了嗎?我沒法控制我的腿,讓它們冷靜下來。”塞斯比爾哭喪著臉。

這時,外面傳來民眾的歡呼聲,看來,尼祿已經宣布比賽開始了。一個左臉被嚴重燒傷的少年掀開簾子走進來。

“是利比蒂娜使者!”有個角鬥士叫出了聲。

少年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面無表情的對候賽的角鬥士們宣布。

“第一場比賽,克羅頓對戰塞斯比爾。”

“哦,不!”塞斯比爾兩眼一翻,腿一軟,直接昏倒在地,人事不知了。

等塞斯比爾醒過來,角鬥比賽已經結束了。他和比賽輸掉的角鬥士被一起關在了一間小房子裏。塞斯比爾看了看周圍的人,沒有發現利烏斯,這讓他大大地松了口氣。

小房子唯一的一個小窗口被人打開了,利烏斯從窗口探進頭來。

“塞斯比爾!塞斯比爾!”

“利烏斯!”塞斯比爾一下子跳了起來,撲向小窗口。

“塞斯比爾,皇帝陛下得知你不戰而退,非常生氣,他說‘羅馬的狼崽子怎麽可以連馬爾斯的邀請都懼怕,簡直是恥辱’,說完,他給了你一個朝下的大拇指。”利烏斯絕望地說,他看向塞斯比爾的眼睛裏滿是悲哀的淚水。

“利烏斯!我不想死!你去求求利比蒂娜使者,讓他放過我好不好?”

“塞斯比爾,我求過他了,他不肯答應,只允許我來見你最後一面。現在,他快要來了。哦,不,他已經來了。”利烏斯話音剛落,就看見那個左臉被燒傷的少年托著一個盛著白面包和葡萄酒的托盤向小房子走來。

他挨個叫著比賽輸掉的角鬥士的名字,把白面包和葡萄酒從小窗口遞給他們,監督他們吃下。輪到賽斯比爾的時候,利烏斯用哀求的眼神望著他。他別過臉,不含一絲情緒地叫出塞斯比爾的名字。

“最後一個,賽斯比爾。”

塞斯比爾面露絕望,仿佛聽到了利比蒂娜的呼喚。他用顫抖的手接過面包和酒,艱難地咽下。沒過一會兒,他只覺得渾身燒得難受,像是有無數蟲子在啃噬他的五臟六腑。“咚”地一聲響起,他倒在地上,兩腿抽搐了一會兒,便沒了聲息。斷氣之前,少年那張被火燒傷的猙獰醜陋的臉還清晰地浮現眼前,如同利比蒂娜的使者,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利烏斯不忍地閉上了眼。

“塞斯比爾,願主保佑你,主會在天國迎接你。”

拿著空托盤準備離去的少年聞言停住了腳步。

“天國?”

利烏斯睜開眼睛,看向他:“只有靈魂純潔的虔誠使徒才能升入天國。而你,你罪孽深重,手上沾滿了鮮血。除非你真心悔過,虔誠贖罪,否則,天國的大門永遠不會向你打開。”

直到利烏斯離開許久,站在原地的少年才開始挪動腳步。

天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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