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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李真淑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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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李真淑四

“周凱,周凱……去趟林楊辦公室。”正和李真淑在林間測繪的周凱聽見有人在叫自己。

“難道是爸爸收到我的信了?”周凱疑惑的看著李真淑。讓小姨幫忙寄往北京的信已經寄出2個多月。

“趕緊去看看就知道怎麽回事。”李真淑抓過周凱手中的工具。“你先去。”

一路小跑的周凱不一會兒就消失在李真淑的視線裏。

李真淑接著收拾剩下的行裝,“這麽沈”李真淑放下剛提起的工具箱,自言自語道,平時都是由周凱背著的工具包,原來這麽重。

在李真淑回到林場去找周凱的路上,碰見了幾個熟人,有幾個人沖著李真淑笑道:終於要走了啊!恭喜!李真淑猜到應該是周凱的信起了作用,更加快速的奔向周凱宿舍。

“周凱,周凱!”李真淑邊跑,邊喊。

空無一人,周凱的床鋪仍然是早起時候的模樣,但床鋪旁邊原本擺滿物品的簡易書桌幹幹凈凈,包括李真淑給的書籍——她不想讓周凱一直沈浸在這枯燥的林場。

“周凱走了。”這時旁邊走過來一個年輕人“他和李明達帶著行李一起坐著林場的車走了。”

“聽說他們都回北京了。”說完這句話,年輕人擦身而過。李明達和周凱一樣,都是從北京過來。

李真淑楞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那人最後一句話好似從遙遠的天邊傳來。

李真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宿舍的,腦袋一片空白,發生了什麽事?周凱回北京了?就這樣不告而別?連一句簡單的口信都沒留下?當李真淑確認周凱真的不在身邊時,整個人如同掉進了冰窖一樣。

李真淑病了,發著高燒。收到林場通知的小姨把她接回了家。

“淑姑娘”姥姥一直叫著李真淑的小名“你吃點飯吧!”姥姥抹著眼淚,把一碗米粥端到李真淑床前。

從林場回來的李真淑,整整一天沒有吃飯。村裏的醫生看了看,告訴姥姥她們:“沒什麽大問題,先輸點液,降降溫,補充補充營養。”

第二天一大早,姥姥看見李真淑在廚房竈臺前翻著什麽。

“淑姑娘?”姥姥輕聲喊了一句。

李真淑轉過頭,蒼白的臉色擠出一絲微笑:“姥姥,我餓了。“

姥姥楞了一下,旋即雙手拍著大腿道:“呀呀,可不能把我家淑姑娘餓著。”說完,顫顫巍巍的走向竈臺。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李真淑一直在家做著以前常做的事,上毛竹林、下稻田,好似沒有任何特別的事情發生過。

“真淑”小姨看著正在看書的李真淑“過去了就過去了,朝前看,以後還能遇見”心細的小姨理解此時的李真淑。

“說不定哪天,你就回城了呢。”小姨寬慰道。雖是勸解,但外面的形勢確朝著小姨所說的方向變化著。李真淑在家的這一個多月,林場的年輕人越來越少。

這一切,李真淑都不知道,也沒人知道她現在是否想知道-她過去一直想回去的。

“小姨,我還要吃我自己扒放的筍呢?”李真淑說的若無其事,與過去心心念念要回去的狀態完全不一樣。

“回去就吃不著這麽鮮美的筍了,哈哈。” 李真淑一個月來難得的放聲大笑。

看著李真淑的說笑,小姨內心五味雜陳,她知道這並不是李真淑內心真實的想法。

李真淑變了,變的會掩藏自己,會自欺欺人,這就是成長麽?這就是收獲麽?這帶著刺的成長,讓人刻骨銘心。這帶著劇痛的收獲,讓人無法忘懷。

周凱悄無聲息的離去,李真淑真真正正的成熟,她不再是爸爸媽媽突然告別時刻的李真淑、不再是哥哥離開時的李真叔、也不是王叔叔消失時候的李真淑,她慢慢的成為了自己,成為了真正的李真淑。

以後的歲月,李真淑將自己埋入書中,書中沒有林場,沒有周凱,也沒有過去……

“李真淑。”隨著一陣刺耳的剎車聲,一個高亢的中年男聲從車上傳進正在屋裏看書的李真淑耳中。

是王叔叔,李真淑透過窗戶清晰的看到來人的模樣,王力軍還是那麽的意氣風發。

“快收拾行李。”王力軍一邊走,一邊催促,聲音中說不出的興奮:“你要回城了,你爸媽和你哥哥,馬上也要回城了。”

終於盼到這個期待已久的消息,但此時的李真淑卻出奇的平靜,這不是自己日思夜想,天天盼望著的麽?看著姥姥小姨激動的從屋裏跑出來,李真淑卻怎麽也興奮不起來。

“太好了,他們一家終於要團聚了。”姥爺姥姥和小姨齊聲讚道,絲毫沒在意李真淑要遠離她們了。

“太難了,姐姐一家這麽多年。”小姨小聲的抽泣著,激動的淚水掛在臉上。

“快快,做飯,這麽遠的路一定要吃飽。”姥爺高興的有點手舞足蹈。

小姨做飯的時候,李真淑的行李已經被姥姥和王力軍整理好搬到了車上。

飯桌上的人們熱烈的討論著,李真淑只是靜靜的在聽。一旁的姥姥小姨不住的往李真淑的碗裏夾著菜,她們不知道這一別,下一次什麽時候才能見到,但她們真心的歡喜。

“大叔,大娘,我們走了,這七年多也辛苦你們照顧李真淑了。”王力軍看著李真淑坐好後,對著車外的姥爺姥姥說道。

“自己的孩子,苦也樂意,倒是真苦了淑姑娘了。”看著半天不怎麽說話的李真淑,姥爺摸著她的手:“回去後要你爸爸多來信,有時間再過來,倒怪想他們的。”

想起多年未見,不知經歷多少磨難的女兒女婿,姥爺老淚縱橫。

“我們走了。”王力軍看著李真淑,點點頭。

車輛漸行漸遠,車後三個人的人影也漸漸模糊,李真淑看著後視鏡上依稀的身影,眼淚唰的禁不住的流了下來。舍不得姥姥姥爺?舍不得小姨?還是舍不得這個呆了六、七年的環境?此刻的李真淑也說不清。

車輛載著幾個人的淚水,瘋也似的朝前狂奔,很快就掙脫了這遠水重山,這百嶂千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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