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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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0 章
正是六月雨水時節，往年不起大風的話，人們擔憂的就只有雨水太多，跟著雨水搶排田溝裏的水。社員們都很忙，田裏人來人往的，就是擔心哪處的田土水層太厚，影響到稻穗長得結實。
這次突然刮起了大風，搞得人心惶惶。
方應禮從田裏回來後立馬就轉向去到氣象局那邊，發現氣象局那邊的人都是神色匆匆，情況瞧著沒好到哪裏去。
難道真的要來臺風了嗎？
很快，他就從氣象局那邊得到消息，要來臺風的概率很大，讓所有鄉民提前做好防災措施。特別是田地裏的還沒到收割期的水稻，是其中重中之重。
回家路上，方應禮就看到街坊鄰居們都在收晾曬的衣物和幹貨，嘴裏喊著“要下雨了”，催促著還在瘋玩的孩子們快回家。
“啪——”
一聲脆亮的聲音打落在草帽檐上。
緊接著，傾盆的雨水轟地砸落下來，一滴滴的豆大地砸到人的身上，臉上。
周圍趕著回家的人都加快了腳步，陣陣喧嘩和吵鬧鉆入耳朵裏，都在罵這雨下得太快了。
方應禮加快步伐，快速地往靠邊的屋檐處跑著，那些沒來得及收的小攤都擠在了這邊。他跑了一會兒就被人擠得沒下腳的地，只好是重新鉆進到雨幕裏。
天空黑壓壓的覆蓋著一片厚重到挪不動的烏雲，周慧嵐提前到家了，她沒被淋到，憂心地蹙著眉看向外面。
見到方應禮淋著雨回家，她連忙喊道：“同路巧娥他們還沒回來！”
方應禮進屋換衣服的動作一頓。
“怎麽還沒回來？”他驚訝地問。
“不知道啊。”周慧嵐愁著眉說，“也沒聽說他們今天要留課。”
方應禮想到什麽：“可能是沒帶雨傘他們回不來，我去接他們。”
“好。”周慧嵐立馬進到屋裏拿出兩把雨傘遞過去給他，見他身上基本都淋濕了，問他要不要先去換衣服。
方應禮搖頭，換了等下又會淋濕，還不如不換。
他披上雨衣去推三輪車，回頭就看到方元嘉緊張地雙手抓著門板瞅著他，見他回頭，立馬喊道：“爸爸，你要小心一點呀。”
“嗯，爸爸知道了。”方應禮笑了一下。
踩著三輪車出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人的視野朦朧朧的似是披上一層水霧。街道已經沒啥人了，方應禮一邊留意兩邊的路人情況，一邊加快了速度。
趕到山南小學。
被留在學校裏的學生不少，烏壓壓地都站在學校樓下面。聽到動靜，這些學生都望向了雨幕裏，紛紛探頭看是不是自己的家長。
方應禮的視線一一略過，看到了被擠在人群後面的兄妹兩。
兩人也都看到了他，眼中露出驚喜的神色。
“大哥！”
“大哥！”
冒著急促的雨，兩人飛快地從人群裏擠著跑過來了。
方應禮立即把雨傘打開遞給他們倆，伴隨著雨水叫兩人坐上來。兩人臉上還掛著欣喜的神色，激動地跟方應禮說話。
“還沒離開學校就下大雨了，老師讓我們不要獨自回家。”方同路解釋道。
方巧娥擦擦身上被雨濺到的地方：“剛剛上體育課的時候操場裏吹起好大的風呀，差點就把我給吹跑了。”
但雨一下，這風就沒那麽大了。
因為有風有雨，、人力三輪車踩起來比往常吃力，方應禮帶著他們十幾分鐘才到家，三人都被傾斜下著的雨淋成落湯雞。
三人無不都被周慧嵐喊著去洗澡，擔心他們淋雨感冒了。
周慧嵐小時候就經常淋雨感冒，周家有幾個小孩，她又是大女兒，感冒發燒還要繼續下地幹活，或者是上山撿草藥，現在想起來那段日子就嘆氣。
“洗好了就都過來喝湯。”非過年過節的，她只是燉了骨頭蘿蔔湯，打算晚上搭配米飯吃，先讓他們都喝一碗。
方應禮在這方面都是聽周慧嵐的，沒有意見地接過熱湯，發現碗裏還有兩塊帶肉的骨頭：“你怎麽不給自己盛一碗？”
“我又沒淋雨。”周慧嵐說。
方應禮喝完了湯，啃了肉骨頭：“沒淋雨也要吃點，我給你盛。”
他大步地走進廚房裏，掀開鍋蓋，拿著鐵湯勺往深了舀，舀了兩大塊肉到碗裏。察覺到什麽，他擡眼就看到外面喝完湯眼巴巴看著自己的三個小孩。
方應禮：“……”
幾個人眼裏都是掛著“沒吃飽”的神色，舔著嘴角地掠過方應禮看向鍋裏。
小孩餓得快，吃了幾塊肉晚上依舊能吃兩碗大米飯，方應禮早就習慣了，就順手給他們幾個舀了帶肉塊的骨頭。
這骨頭湯裏加的白蘿蔔塊，煮得軟爛可口，吃著清爽不膩。
方應禮問周慧嵐要白蘿蔔嗎，她回了聲“要”，不一會兒，方應禮端著碗出來，她瞅到裝滿肉和蘿蔔的碗，呆楞了半秒。
“咱們晚上還要配飯吃呢！”周慧嵐加重語氣。
家裏小孩聽到這話，紛紛擡起頭來，現在不吃來得及嗎？
“那我晚點再做一道肉菜，這樣就夠吃了。”方應禮無所謂的說。
周慧嵐無奈地嘆了口氣，想到家裏有兩個月沒殺雞了，光是吃豬肉已經滿足不了他們饞肉的嘴。
想到殺雞，她立馬想起來屋子外面的雞舍，立即問道：“哎呀，雞舍是不是得搬進來？
方應禮挑挑眉：“今晚雨停了就搬。”
當天夜裏，方應禮沒能將雞舍搬進屋，這場雨一下，就下到第二天的清晨才停。
他急著去上班，好在今天是周六，方同路他們不需要上學，這任務就交給他們去處理了，他要趕去新一社區。
新一社區的情況比他們想得好，這都要多虧了上次方應禮修改了排水系統，這次下那麽大的雨，水田沒有被倒灌淹了，減輕了他們不少工作量。
菜田就沒那麽幸運了。
幾十名社員天還沒亮就過來了，為了能減少損失，都在跟積水搶時間，盡量減少農作物泡水的時長。
特別是花生，它們怕水淹。
一時半會是沒事，但這天瞧著還要繼續下雨，連續泡水超過四十八小時的話，種在地裏的花生基本就廢了。
搶排了幾個小時，這天又轟隆隆的下起大暴雨。
方應禮他們穿著雨衣走在田道裏，看著霧茫茫的天空，全都沈默不語。
這臺風還沒來，農作物都要先被這雨給搞死了。
“先把時蔬給采收了，這些不能繼續被淹了，要不然這兩天就得發黃。”方應禮道。
鄭高建知道他的意思：“我已經吩咐下去了，幾個分社都會全力搶收，不會讓一棵菜爛在地裏。”
方應禮看著田裏的農作物被雨滴拍打得搖搖晃晃，又皺起了眉頭：“浦林村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浦林村地勢低矮，照這雨這般下，不出兩天別說是田地了，村民的房屋都會被水淹。現在沙土路變成了泥濘路，車不好走，他們想要下去浦林村一趟都麻煩。
鄭高建將收到的消息告訴他：“情況不算好，但也沒差到哪裏去，林澤鶇傳消息說，按照你上次給他們的方法在排水了，速度比以前快。”
沒有風雨欲來的平靜，岐江縣跳過了這個步驟，全民直接進入了抵抗大暴雨的行列裏。
縣城試驗田。
移栽下去不到半個月的水稻苗，也在遭受著這場極其猛烈的暴雨。
鄭慈擔心水稻苗熬不過去，急忙聯系了謝畢卿，謝畢卿找了關系，去建材廠裏拉回來一車塑料膜，給小號實驗田裏搭起一座臨時的遮雨棚。
被雨水沖刷洗禮的水稻苗們得到遮雨棚的抵擋，解除了即將長眠的危機。
其他試驗田就沒有這麽好的待遇了，但成熟的稻株枝幹強壯，不易折，碰到倒伏的水稻株及時進行搶救扶苗，也能避免損失。
如今不確定臺風會不會正面登陸而來，但災前防範措施不能少。田間的積水已經在安排人清排了，還需要保持溝渠通暢。
所有社員都動了起來。
各大分局的專員、指導員也沒有閑著，他們趕往各個生產隊，跟著社員們展開防範措施，加快防災進度。
連續兩天，方應禮都忙到晚上九點半才到家。
到家依舊不能好好休息，方應禮將一整天跑的地方記下來，統計哪個地區受災的嚴重性更大，提前加強社員看守。
這些活本來不需要用到方應禮，但方應禮有應對臺風的經驗，主動加入了搶救隊裏。
次日，他天還沒亮就要起來，穿戴好局裏分配的雨衣雨靴，踩著積到腳踝處的積水，將連夜統計出來的地區送過去。
“走，今天還差兩個地方沒確定下來。”說著，方應禮小跑起來，後面跟著方書朋和陳彬。
陳彬年紀大，跑不過他們，扶著腰喘著氣：“指導員，咱們歇一會兒？”
“陳哥你累了？壞了，忘記你這雨天腰疼，這兩天又一直跟著我們四處跑，能堅持嗎？”方應禮回頭，看到他臉色煞白，嚇了一跳。
陳彬咬牙道：“沒事，我能繼續，你們不用擔心我。”
“不行，你還是先歇一會兒。”方應禮皺眉，眼神撇向方書朋那邊說，“你跟著陳哥，不要讓他繼續跑了，有什麽問題就直接去局裏電話聯系總社那邊，讓小孟通知我。”
方書朋聽見他這麽安排，沈默了好一會：“嗯，哥我聽你的。”
方應禮拍拍他的肩膀，朝著他遞了個照顧好陳彬的眼神。
他獨自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去到總社，在門口跟鄭高建他們碰面。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田裏去，先指揮人排除田裏多餘的積水，接著告訴留下來的人這水位保持在哪個數值，超過了就要繼續排水。
他年齡不算大，說話卻很有信服力，其他社員全程聽著他安排，連鄭高建都沒有插話。
走了一處又一處，直到天空猛烈下著的雨小了點，陰沈沈的來到中午十一點半。小孟接到電話，跑來問他們要不要先回去吃飯。
總社食堂裏，鄭高建拿著碗吃著大米飯：“應禮，咱們下午得去一趟浦林村。”
方應禮道：“我沒意見。”
鄭高建扒飯的速度慢下來，嘆口氣：“浦林村的水稻有點危險，排水速度趕不上積水，從前天就泡到現在了，得提前想好緊急措施。”
受淹的稻田長時間泡在汙水裏，稻株上的雜物泥漿得盡快處理，但社員們趕著排水，來不及清洗稻葉稻穗，一旦有意外，就很容易出現病害問題。
他們得提前預防紋枯病和稻飛虱。
“得帶人過去，總社這邊還能分出人手嗎？”方應禮問。
鄭高建沈著臉搖頭：“人手不夠。”
幾秒後，他又道：“我去聯系下其他幾個分社，看能不能分出幾個人去接濟浦林村那邊。”
方應禮也沒有幹等著消息，他在總社食堂這邊吃完飯就趕緊回到糧食局，浦林村有幾百畝水田，這不是小事。他得問林局長這邊有沒有辦法。
林局長一聽到浦林村的水田恐怕是第一批受災田，立馬就撥打電話聯系了鎮委，得到消息是巡邏隊的人都被分派去預防河道和江壩了，短時間內沒法分出人手支援。
這個消息無疑是晴天霹靂，如果事情耽擱下去，那浦林村的水田今年的早稻恐怕就沒法收成了。
林局長表情一變：“多久可以調人過來？”
電話那頭說了什麽，林局長的表情依舊難看，恐怕不是什麽好的消息。
沒幾秒，電話掛斷，方應禮急忙問：“局長，怎麽說？”
“不太好……”林局長欲言又止。
方應禮深深吸了一口氣：“還有人能調派嗎？”
關乎到浦林村的糧食收成問題，林局長不敢怠慢，立即想到了什麽，眼神犀利地盯向方應禮。
“要說人，恐怕還是得去路東農場那邊調。路東那邊地勢比較高，這次聽說受到影響不大，應該有多出來的人可以支援。”他說著，目光沒有從方應禮的身上移開。
接著問道：“應禮，你那邊有沒有收到消息？”
方應禮恍然了一瞬。
是哦，這次連續下了兩天大暴雨，除了他打電話提醒以外，他沒有接到方二伯的電話！
也就是說，紅湖村作為路東農場管轄的一部分，也是處於高地段的自然村，那邊沒有受災的報告傳過來，是不是就說明了，路東乃至其下的自然村，都沒有受到這次暴雨天氣的影響？
“我去聯系。”方應禮道。
林局長“嗯”了一聲，說他會繼續聯系其他部門，看能不能調到人手過來支援。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方應禮立馬撥打了紅湖村村委處的電話。
不一會兒就有人接聽起來，接聽的人正是村委主任。
知道了方應禮打電話的來意後，村委主任沈默了幾秒，緩緩開口：“這個我做不了主……村民是什麽想法你應該比誰都清楚，若是這次支援沒有好處，恐怕他們不會過去。”
而且村裏在生產隊上工的村民們，都有自己的田地要負責，集體田地是個問題，自有田也是個問題。
剩下的空閑時間，誰不想多休息一會。
人性如此，方應禮知道自己無法強求別人做什麽，只能是先掛了電話，重新去找林局長了。
林局長聽後亦是緘默了。
他倒是想說這些過來浦林村支援的社員們都可以多加工分，可這多出來的工分到時候誰來出？不是他一個分局局長說說就可以做決定的。
就在浦林村的情況變得更加焦頭爛額時，巡邏隊那邊終於傳來好消息。
他們抽出人過來支援了。
“河壩和江壩的問題暫時得到緩解，我們這邊一聽到你們生產隊需要人，就立即分派出人手過來了，隨時都可以出發。”過來支援的巡邏隊長說道。
巡邏隊吃的是公家飯，又是農工團的人，這事他們有義務幫忙支援。
兩隊人馬沒有廢話，確定好出發時間，就乘坐專車趕往浦林村。
方應禮要跟著一同過去，卻被林局長攔截了下來。
“氣象局有新消息過來了。”林局長道。
方應禮沒有開口，等著他繼續說。
林局長接著道：“是好消息，臺風不會在我們這邊正面登陸，不過我們受到的影響很大，明天恐怕有八級以上的大風。”
“是在哪裏登陸？”方應禮皺著眉問。
他這兩天一直都在想，八幾年時，這邊的沿海地區登陸過哪些影響級別很大的臺風，但他對這方面的了解實在是太少了。
想了兩天都沒有想到有用的信息。
林局長道：“是羅元縣。”
羅元縣和岐江縣中間還隔著一個縣級地區，但三個地區都屬於沿海區。
這次臺風來勢洶洶，從氣象局裏那邊得到的消息，還沒登陸就已經有了十幾級風力。
早在當天起風時，全部的港口就禁止船只出海，好在禁止令下達得快，要不然這兩天可能就會有船只失蹤是消息傳來了。
不過岐江縣說到底還是離羅元縣太近了，這次臺風來襲，岐江縣的影響頗大。
泊山鎮這邊已經做好了全面應對的措施，這次哪怕不是正面登陸，依舊不能掉以輕心。
畢竟這大雨還在下著……
方應禮很擔心這次的臺風，他來到這裏三年多了，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雨，這麽大的風。
不緊張是假的。
特別是紅湖村裏種植著的果樹，四月份才剛開完花，六月份的樹梢掛著青色的果實，這次雨下得那麽大，果樹還是受到了影響，掉了一部分的果實。
但只要臺風不是正面來襲，他們面對的風險就會少幾分，只是羅元縣應該就沒有他們這麽好的運氣了。
這雨下了四天。
一開始下得很大，後來的兩天漸漸小下來，等到第四天，狂風先停了。
跟著，雨也停了。
但是天是陰的，沒有出太陽。
大家都沒有精力去感慨這破天氣終於平息了，全都加入了災後應急措施裏。
受災最嚴重的當屬稻田，泊山鎮百分之六十的水田積水嚴重，排除積水的同時，另一波人也在對稻株進行清洗。
人員實在不夠。
糧食局組織了一對支援隊，方應禮等人都在其中。
學校也提前放假了，方應禮看到不少十來歲的青少年加入了支援隊伍裏。
他們有個更加響亮的名號——“雷鋒少年組”，方同路回到家裏，跟方應禮說自己要加入雷鋒少年組，他同意了。
至於方巧娥，周慧嵐不讓她去。
周慧嵐知道她是個聰明的女娃，但是這次參加雷鋒少年組的都是男孩子，讓方巧娥一個女孩子跟幾十個男孩子在一塊。
周慧嵐不放心。
平日裏，方應禮很重視方巧娥的想法，這次他站在周慧嵐這邊，同樣不支持她參加。
方巧娥見狀，悶悶不樂地跑回屋了。
後面方同路看著她躲在房間裏幾個小時沒出來，跑去哄她了。
也不知道說了什麽，第二天方巧娥就不難過生氣了，笑嘻嘻地拉著方應禮的手，說她想回村。
方應禮：“？”
方巧娥：“我聽小哥說了，你之前不是擔心二伯太累嗎，現在木沐哥不在家，你好意思讓二伯一個人幹那麽多的活？”
方應禮：“……”他這是被一個小姑娘給訓了嗎？
方巧娥：“大哥你看我都提前放假了，以前也是經常去撿柴火的，這次幫忙清理果樹簡直小菜一碟！”
方應禮知道這小妮子是想要為家裏出一份力，他和周慧嵐已經駁過一次她的想法，這次再不讓她回村去幫方二伯打理受災的果林。
恐怕簡單的哄幾句是沒有用了。
於是，方應禮同意了。
不過他可不敢放她一個人回村，正好阿翠姐和秦芬都擔心家裏的情況，也給她們放假回村。
就托付她們幫忙照看方巧娥，到時候回來的時候，他再去村裏接人。
紅湖村。
後山。
經過幾天大雨沖刷，結著青色小果的荔枝樹折了一些細瘦的分支。
地上掉落著零零散散的果子，葉子也被拍打掉得不少。
方巧娥跟著方二伯方二嬸來到山腳下，她被分到了一個小背簍。
讓她撿地上的樹枝就成，果子不用管，到時候腐化了會成為新的肥料。
撿樹枝這種活在紅湖村生活的九年裏，方巧娥十天裏有一半的時間幹的活裏就是它，閉著眼都能撿到能用的當柴火。
但是，她在看到自家種的果樹掉了這麽多果子在地上，還是覺得好可惜。
“二伯二嬸，這些果子都是壞了嗎？”她問。
“嗯，還沒熟，撿起來也是沒法吃的。”方二嬸看到地上掉的果子，也是一陣心疼，種了兩年的果樹，好不容易今年長果子能賣錢了，就遇到這麽糟心事。
好在龍眼樹剛結果不久，這次的大暴雨對剩下的龍眼樹影響不大，掉的數量也是在他們要疏果的範圍內。
現在倒是省了這個步驟。
他們一邊忙，一邊問方巧娥鎮上的情況怎麽樣。
方巧娥道：“大哥最近特別忙，每天都很晚回來，聽他說好多地方都受災田都被淹了。”
“唉。”聞言，兩人皆是嘆氣。
村裏這邊影響沒鎮上的大，卻不是一點都沒有，好在他們第一時間接到了方應禮的電話。
方應禮告訴他們，先清溝理渠，還要及時排積水，然後教他們災後給稻田除蟲害。
他們防範得快，倒伏的苗不多，有幾戶就比較慘了，現在還在擔心扶苗後能不能救回來。
阿翠姐家的男人也收到了消息，不敢耽擱，他們家的情況還不算差。
就是菜田被淹了，沖走了一些蔬菜，這會在懊惱著怎麽就沒有先收菜。
而秦芬家的菜田多，靠著阿龜幾兄弟和妯娌們，這次的大暴雨有驚無險。他們收到的是秦芬傳回來的消息，提前一天將蔬菜收了拉去鎮上集貿市場裏賣，反而趁機賺了一把。
看到秦芬突然帶著春娃回來，幾個妯娌們都是一楞。
“你怎麽這會回來了？是出了什麽事？”妯娌們問秦芬。
以前她們看到阿龜兄弟幾人幫助秦芬，還會吃醋生氣，但自從秦芬去到鎮上打工，她們就變得客客氣氣了。
畢竟秦芬去幫忙的可是周慧嵐的店，一個月能拿回家幾十塊錢工資呢！
她們家男人都不一定掙到這麽多錢。
秦芬微微地笑了一下：“前兩天店裏忙，這雨一停就立馬回來幫忙了。”
之前雨太大，她回來也沒有什麽用，但現在雨停了，她也可以分擔一些。
“不用不用，多虧你先讓人通知我們，家裏都提前做好防備，這次損失不大。”阿龜高興地說。
秦芬楞了下：“那就好。”
其實這話不是她讓人通知的，是方應禮打電話過來傳給方二伯，順便讓方二伯告訴家裏人一聲。卻不知道方二伯是怎麽傳話的，現在反而成了她的功勞。
秦芬心中感激，什麽解釋的話都沒說。
既然回村了，那也要等阿翠姐那邊忙完，到時候一起回鎮上。
她們次日就帶著方巧娥回去了。
反而是方應禮他們這一忙，就忙到了第二周，連栽培技術推廣都推遲到了下個月。
災後的保護措施比災前還要重要，方應禮和謝畢卿等人都不敢松懈，直到確定了這次受災影響的田地沒有出現病害，他們提著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來了。
這一放松，日子就過得快起來。
不知不覺間，漫天遍野的田間地頭，一眼望去都是穗穗金黃，風吹動起一浪浪的稻谷，整個視野全都被金燦燦的喜悅填滿。
微風輕拂，方應禮聞到了陣陣稻香，這稻子一熟，農忙就要開始了。
與此同時，紅湖村也傳來了好消息，村裏的荔枝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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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六月雨水時節，往年不起大風的話，人們擔憂的就只有雨水太多，跟著雨水搶排田溝裏的水。社員們都很忙，田裏人來人往的，就是擔心哪處的田土水層太厚，影響到稻穗長得結實。
這次突然刮起了大風，搞得人心惶惶。
方應禮從田裏回來後立馬就轉向去到氣象局那邊，發現氣象局那邊的人都是神色匆匆，情況瞧著沒好到哪裏去。
難道真的要來臺風了嗎？
很快，他就從氣象局那邊得到消息，要來臺風的概率很大，讓所有鄉民提前做好防災措施。特別是田地裏的還沒到收割期的水稻，是其中重中之重。
回家路上，方應禮就看到街坊鄰居們都在收晾曬的衣物和幹貨，嘴裏喊著“要下雨了”，催促著還在瘋玩的孩子們快回家。
“啪——”
一聲脆亮的聲音打落在草帽檐上。
緊接著，傾盆的雨水轟地砸落下來，一滴滴的豆大地砸到人的身上，臉上。
周圍趕著回家的人都加快了腳步，陣陣喧嘩和吵鬧鉆入耳朵裏，都在罵這雨下得太快了。
方應禮加快步伐，快速地往靠邊的屋檐處跑著，那些沒來得及收的小攤都擠在了這邊。他跑了一會兒就被人擠得沒下腳的地，只好是重新鉆進到雨幕裏。
天空黑壓壓的覆蓋著一片厚重到挪不動的烏雲，周慧嵐提前到家了，她沒被淋到，憂心地蹙著眉看向外面。
見到方應禮淋著雨回家，她連忙喊道：“同路巧娥他們還沒回來！”
方應禮進屋換衣服的動作一頓。
“怎麽還沒回來？”他驚訝地問。
“不知道啊。”周慧嵐愁著眉說，“也沒聽說他們今天要留課。”
方應禮想到什麽：“可能是沒帶雨傘他們回不來，我去接他們。”
“好。”周慧嵐立馬進到屋裏拿出兩把雨傘遞過去給他，見他身上基本都淋濕了，問他要不要先去換衣服。
方應禮搖頭，換了等下又會淋濕，還不如不換。
他披上雨衣去推三輪車，回頭就看到方元嘉緊張地雙手抓著門板瞅著他，見他回頭，立馬喊道：“爸爸，你要小心一點呀。”
“嗯，爸爸知道了。”方應禮笑了一下。
踩著三輪車出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人的視野朦朧朧的似是披上一層水霧。街道已經沒啥人了，方應禮一邊留意兩邊的路人情況，一邊加快了速度。
趕到山南小學。
被留在學校裏的學生不少，烏壓壓地都站在學校樓下面。聽到動靜，這些學生都望向了雨幕裏，紛紛探頭看是不是自己的家長。
方應禮的視線一一略過，看到了被擠在人群後面的兄妹兩。
兩人也都看到了他，眼中露出驚喜的神色。
“大哥！”
“大哥！”
冒著急促的雨，兩人飛快地從人群裏擠著跑過來了。
方應禮立即把雨傘打開遞給他們倆，伴隨著雨水叫兩人坐上來。兩人臉上還掛著欣喜的神色，激動地跟方應禮說話。
“還沒離開學校就下大雨了，老師讓我們不要獨自回家。”方同路解釋道。
方巧娥擦擦身上被雨濺到的地方：“剛剛上體育課的時候操場裏吹起好大的風呀，差點就把我給吹跑了。”
但雨一下，這風就沒那麽大了。
因為有風有雨，、人力三輪車踩起來比往常吃力，方應禮帶著他們十幾分鐘才到家，三人都被傾斜下著的雨淋成落湯雞。
三人無不都被周慧嵐喊著去洗澡，擔心他們淋雨感冒了。
周慧嵐小時候就經常淋雨感冒，周家有幾個小孩，她又是大女兒，感冒發燒還要繼續下地幹活，或者是上山撿草藥，現在想起來那段日子就嘆氣。
“洗好了就都過來喝湯。”非過年過節的，她只是燉了骨頭蘿蔔湯，打算晚上搭配米飯吃，先讓他們都喝一碗。
方應禮在這方面都是聽周慧嵐的，沒有意見地接過熱湯，發現碗裏還有兩塊帶肉的骨頭：“你怎麽不給自己盛一碗？”
“我又沒淋雨。”周慧嵐說。
方應禮喝完了湯，啃了肉骨頭：“沒淋雨也要吃點，我給你盛。”
他大步地走進廚房裏，掀開鍋蓋，拿著鐵湯勺往深了舀，舀了兩大塊肉到碗裏。察覺到什麽，他擡眼就看到外面喝完湯眼巴巴看著自己的三個小孩。
方應禮：“……”
幾個人眼裏都是掛著“沒吃飽”的神色，舔著嘴角地掠過方應禮看向鍋裏。
小孩餓得快，吃了幾塊肉晚上依舊能吃兩碗大米飯，方應禮早就習慣了，就順手給他們幾個舀了帶肉塊的骨頭。
這骨頭湯裏加的白蘿蔔塊，煮得軟爛可口，吃著清爽不膩。
方應禮問周慧嵐要白蘿蔔嗎，她回了聲“要”，不一會兒，方應禮端著碗出來，她瞅到裝滿肉和蘿蔔的碗，呆楞了半秒。
“咱們晚上還要配飯吃呢！”周慧嵐加重語氣。
家裏小孩聽到這話，紛紛擡起頭來，現在不吃來得及嗎？
“那我晚點再做一道肉菜，這樣就夠吃了。”方應禮無所謂的說。
周慧嵐無奈地嘆了口氣，想到家裏有兩個月沒殺雞了，光是吃豬肉已經滿足不了他們饞肉的嘴。
想到殺雞，她立馬想起來屋子外面的雞舍，立即問道：“哎呀，雞舍是不是得搬進來？
方應禮挑挑眉：“今晚雨停了就搬。”
當天夜裏，方應禮沒能將雞舍搬進屋，這場雨一下，就下到第二天的清晨才停。
他急著去上班，好在今天是周六，方同路他們不需要上學，這任務就交給他們去處理了，他要趕去新一社區。
新一社區的情況比他們想得好，這都要多虧了上次方應禮修改了排水系統，這次下那麽大的雨，水田沒有被倒灌淹了，減輕了他們不少工作量。
菜田就沒那麽幸運了。
幾十名社員天還沒亮就過來了，為了能減少損失，都在跟積水搶時間，盡量減少農作物泡水的時長。
特別是花生，它們怕水淹。
一時半會是沒事，但這天瞧著還要繼續下雨，連續泡水超過四十八小時的話，種在地裏的花生基本就廢了。
搶排了幾個小時，這天又轟隆隆的下起大暴雨。
方應禮他們穿著雨衣走在田道裏，看著霧茫茫的天空，全都沈默不語。
這臺風還沒來，農作物都要先被這雨給搞死了。
“先把時蔬給采收了，這些不能繼續被淹了，要不然這兩天就得發黃。”方應禮道。
鄭高建知道他的意思：“我已經吩咐下去了，幾個分社都會全力搶收，不會讓一棵菜爛在地裏。”
方應禮看著田裏的農作物被雨滴拍打得搖搖晃晃，又皺起了眉頭：“浦林村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浦林村地勢低矮，照這雨這般下，不出兩天別說是田地了，村民的房屋都會被水淹。現在沙土路變成了泥濘路，車不好走，他們想要下去浦林村一趟都麻煩。
鄭高建將收到的消息告訴他：“情況不算好，但也沒差到哪裏去，林澤鶇傳消息說，按照你上次給他們的方法在排水了，速度比以前快。”
沒有風雨欲來的平靜，岐江縣跳過了這個步驟，全民直接進入了抵抗大暴雨的行列裏。
縣城試驗田。
移栽下去不到半個月的水稻苗，也在遭受著這場極其猛烈的暴雨。
鄭慈擔心水稻苗熬不過去，急忙聯系了謝畢卿，謝畢卿找了關系，去建材廠裏拉回來一車塑料膜，給小號實驗田裏搭起一座臨時的遮雨棚。
被雨水沖刷洗禮的水稻苗們得到遮雨棚的抵擋，解除了即將長眠的危機。
其他試驗田就沒有這麽好的待遇了，但成熟的稻株枝幹強壯，不易折，碰到倒伏的水稻株及時進行搶救扶苗，也能避免損失。
如今不確定臺風會不會正面登陸而來，但災前防範措施不能少。田間的積水已經在安排人清排了，還需要保持溝渠通暢。
所有社員都動了起來。
各大分局的專員、指導員也沒有閑著，他們趕往各個生產隊，跟著社員們展開防範措施，加快防災進度。
連續兩天，方應禮都忙到晚上九點半才到家。
到家依舊不能好好休息，方應禮將一整天跑的地方記下來，統計哪個地區受災的嚴重性更大，提前加強社員看守。
這些活本來不需要用到方應禮，但方應禮有應對臺風的經驗，主動加入了搶救隊裏。
次日，他天還沒亮就要起來，穿戴好局裏分配的雨衣雨靴，踩著積到腳踝處的積水，將連夜統計出來的地區送過去。
“走，今天還差兩個地方沒確定下來。”說著，方應禮小跑起來，後面跟著方書朋和陳彬。
陳彬年紀大，跑不過他們，扶著腰喘著氣：“指導員，咱們歇一會兒？”
“陳哥你累了？壞了，忘記你這雨天腰疼，這兩天又一直跟著我們四處跑，能堅持嗎？”方應禮回頭，看到他臉色煞白，嚇了一跳。
陳彬咬牙道：“沒事，我能繼續，你們不用擔心我。”
“不行，你還是先歇一會兒。”方應禮皺眉，眼神撇向方書朋那邊說，“你跟著陳哥，不要讓他繼續跑了，有什麽問題就直接去局裏電話聯系總社那邊，讓小孟通知我。”
方書朋聽見他這麽安排，沈默了好一會：“嗯，哥我聽你的。”
方應禮拍拍他的肩膀，朝著他遞了個照顧好陳彬的眼神。
他獨自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去到總社，在門口跟鄭高建他們碰面。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田裏去，先指揮人排除田裏多餘的積水，接著告訴留下來的人這水位保持在哪個數值，超過了就要繼續排水。
他年齡不算大，說話卻很有信服力，其他社員全程聽著他安排，連鄭高建都沒有插話。
走了一處又一處，直到天空猛烈下著的雨小了點，陰沈沈的來到中午十一點半。小孟接到電話，跑來問他們要不要先回去吃飯。
總社食堂裏，鄭高建拿著碗吃著大米飯：“應禮，咱們下午得去一趟浦林村。”
方應禮道：“我沒意見。”
鄭高建扒飯的速度慢下來，嘆口氣：“浦林村的水稻有點危險，排水速度趕不上積水，從前天就泡到現在了，得提前想好緊急措施。”
受淹的稻田長時間泡在汙水裏，稻株上的雜物泥漿得盡快處理，但社員們趕著排水，來不及清洗稻葉稻穗，一旦有意外，就很容易出現病害問題。
他們得提前預防紋枯病和稻飛虱。
“得帶人過去，總社這邊還能分出人手嗎？”方應禮問。
鄭高建沈著臉搖頭：“人手不夠。”
幾秒後，他又道：“我去聯系下其他幾個分社，看能不能分出幾個人去接濟浦林村那邊。”
方應禮也沒有幹等著消息，他在總社食堂這邊吃完飯就趕緊回到糧食局，浦林村有幾百畝水田，這不是小事。他得問林局長這邊有沒有辦法。
林局長一聽到浦林村的水田恐怕是第一批受災田，立馬就撥打電話聯系了鎮委，得到消息是巡邏隊的人都被分派去預防河道和江壩了，短時間內沒法分出人手支援。
這個消息無疑是晴天霹靂，如果事情耽擱下去，那浦林村的水田今年的早稻恐怕就沒法收成了。
林局長表情一變：“多久可以調人過來？”
電話那頭說了什麽，林局長的表情依舊難看，恐怕不是什麽好的消息。
沒幾秒，電話掛斷，方應禮急忙問：“局長，怎麽說？”
“不太好……”林局長欲言又止。
方應禮深深吸了一口氣：“還有人能調派嗎？”
關乎到浦林村的糧食收成問題，林局長不敢怠慢，立即想到了什麽，眼神犀利地盯向方應禮。
“要說人，恐怕還是得去路東農場那邊調。路東那邊地勢比較高，這次聽說受到影響不大，應該有多出來的人可以支援。”他說著，目光沒有從方應禮的身上移開。
接著問道：“應禮，你那邊有沒有收到消息？”
方應禮恍然了一瞬。
是哦，這次連續下了兩天大暴雨，除了他打電話提醒以外，他沒有接到方二伯的電話！
也就是說，紅湖村作為路東農場管轄的一部分，也是處於高地段的自然村，那邊沒有受災的報告傳過來，是不是就說明了，路東乃至其下的自然村，都沒有受到這次暴雨天氣的影響？
“我去聯系。”方應禮道。
林局長“嗯”了一聲，說他會繼續聯系其他部門，看能不能調到人手過來支援。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方應禮立馬撥打了紅湖村村委處的電話。
不一會兒就有人接聽起來，接聽的人正是村委主任。
知道了方應禮打電話的來意後，村委主任沈默了幾秒，緩緩開口：“這個我做不了主……村民是什麽想法你應該比誰都清楚，若是這次支援沒有好處，恐怕他們不會過去。”
而且村裏在生產隊上工的村民們，都有自己的田地要負責，集體田地是個問題，自有田也是個問題。
剩下的空閑時間，誰不想多休息一會。
人性如此，方應禮知道自己無法強求別人做什麽，只能是先掛了電話，重新去找林局長了。
林局長聽後亦是緘默了。
他倒是想說這些過來浦林村支援的社員們都可以多加工分，可這多出來的工分到時候誰來出？不是他一個分局局長說說就可以做決定的。
就在浦林村的情況變得更加焦頭爛額時，巡邏隊那邊終於傳來好消息。
他們抽出人過來支援了。
“河壩和江壩的問題暫時得到緩解，我們這邊一聽到你們生產隊需要人，就立即分派出人手過來了，隨時都可以出發。”過來支援的巡邏隊長說道。
巡邏隊吃的是公家飯，又是農工團的人，這事他們有義務幫忙支援。
兩隊人馬沒有廢話，確定好出發時間，就乘坐專車趕往浦林村。
方應禮要跟著一同過去，卻被林局長攔截了下來。
“氣象局有新消息過來了。”林局長道。
方應禮沒有開口，等著他繼續說。
林局長接著道：“是好消息，臺風不會在我們這邊正面登陸，不過我們受到的影響很大，明天恐怕有八級以上的大風。”
“是在哪裏登陸？”方應禮皺著眉問。
他這兩天一直都在想，八幾年時，這邊的沿海地區登陸過哪些影響級別很大的臺風，但他對這方面的了解實在是太少了。
想了兩天都沒有想到有用的信息。
林局長道：“是羅元縣。”
羅元縣和岐江縣中間還隔著一個縣級地區，但三個地區都屬於沿海區。
這次臺風來勢洶洶，從氣象局裏那邊得到的消息，還沒登陸就已經有了十幾級風力。
早在當天起風時，全部的港口就禁止船只出海，好在禁止令下達得快，要不然這兩天可能就會有船只失蹤是消息傳來了。
不過岐江縣說到底還是離羅元縣太近了，這次臺風來襲，岐江縣的影響頗大。
泊山鎮這邊已經做好了全面應對的措施，這次哪怕不是正面登陸，依舊不能掉以輕心。
畢竟這大雨還在下著……
方應禮很擔心這次的臺風，他來到這裏三年多了，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雨，這麽大的風。
不緊張是假的。
特別是紅湖村裏種植著的果樹，四月份才剛開完花，六月份的樹梢掛著青色的果實，這次雨下得那麽大，果樹還是受到了影響，掉了一部分的果實。
但只要臺風不是正面來襲，他們面對的風險就會少幾分，只是羅元縣應該就沒有他們這麽好的運氣了。
這雨下了四天。
一開始下得很大，後來的兩天漸漸小下來，等到第四天，狂風先停了。
跟著，雨也停了。
但是天是陰的，沒有出太陽。
大家都沒有精力去感慨這破天氣終於平息了，全都加入了災後應急措施裏。
受災最嚴重的當屬稻田，泊山鎮百分之六十的水田積水嚴重，排除積水的同時，另一波人也在對稻株進行清洗。
人員實在不夠。
糧食局組織了一對支援隊，方應禮等人都在其中。
學校也提前放假了，方應禮看到不少十來歲的青少年加入了支援隊伍裏。
他們有個更加響亮的名號——“雷鋒少年組”，方同路回到家裏，跟方應禮說自己要加入雷鋒少年組，他同意了。
至於方巧娥，周慧嵐不讓她去。
周慧嵐知道她是個聰明的女娃，但是這次參加雷鋒少年組的都是男孩子，讓方巧娥一個女孩子跟幾十個男孩子在一塊。
周慧嵐不放心。
平日裏，方應禮很重視方巧娥的想法，這次他站在周慧嵐這邊，同樣不支持她參加。
方巧娥見狀，悶悶不樂地跑回屋了。
後面方同路看著她躲在房間裏幾個小時沒出來，跑去哄她了。
也不知道說了什麽，第二天方巧娥就不難過生氣了，笑嘻嘻地拉著方應禮的手，說她想回村。
方應禮：“？”
方巧娥：“我聽小哥說了，你之前不是擔心二伯太累嗎，現在木沐哥不在家，你好意思讓二伯一個人幹那麽多的活？”
方應禮：“……”他這是被一個小姑娘給訓了嗎？
方巧娥：“大哥你看我都提前放假了，以前也是經常去撿柴火的，這次幫忙清理果樹簡直小菜一碟！”
方應禮知道這小妮子是想要為家裏出一份力，他和周慧嵐已經駁過一次她的想法，這次再不讓她回村去幫方二伯打理受災的果林。
恐怕簡單的哄幾句是沒有用了。
於是，方應禮同意了。
不過他可不敢放她一個人回村，正好阿翠姐和秦芬都擔心家裏的情況，也給她們放假回村。
就托付她們幫忙照看方巧娥，到時候回來的時候，他再去村裏接人。
紅湖村。
後山。
經過幾天大雨沖刷，結著青色小果的荔枝樹折了一些細瘦的分支。
地上掉落著零零散散的果子，葉子也被拍打掉得不少。
方巧娥跟著方二伯方二嬸來到山腳下，她被分到了一個小背簍。
讓她撿地上的樹枝就成，果子不用管，到時候腐化了會成為新的肥料。
撿樹枝這種活在紅湖村生活的九年裏，方巧娥十天裏有一半的時間幹的活裏就是它，閉著眼都能撿到能用的當柴火。
但是，她在看到自家種的果樹掉了這麽多果子在地上，還是覺得好可惜。
“二伯二嬸，這些果子都是壞了嗎？”她問。
“嗯，還沒熟，撿起來也是沒法吃的。”方二嬸看到地上掉的果子，也是一陣心疼，種了兩年的果樹，好不容易今年長果子能賣錢了，就遇到這麽糟心事。
好在龍眼樹剛結果不久，這次的大暴雨對剩下的龍眼樹影響不大，掉的數量也是在他們要疏果的範圍內。
現在倒是省了這個步驟。
他們一邊忙，一邊問方巧娥鎮上的情況怎麽樣。
方巧娥道：“大哥最近特別忙，每天都很晚回來，聽他說好多地方都受災田都被淹了。”
“唉。”聞言，兩人皆是嘆氣。
村裏這邊影響沒鎮上的大，卻不是一點都沒有，好在他們第一時間接到了方應禮的電話。
方應禮告訴他們，先清溝理渠，還要及時排積水，然後教他們災後給稻田除蟲害。
他們防範得快，倒伏的苗不多，有幾戶就比較慘了，現在還在擔心扶苗後能不能救回來。
阿翠姐家的男人也收到了消息，不敢耽擱，他們家的情況還不算差。
就是菜田被淹了，沖走了一些蔬菜，這會在懊惱著怎麽就沒有先收菜。
而秦芬家的菜田多，靠著阿龜幾兄弟和妯娌們，這次的大暴雨有驚無險。他們收到的是秦芬傳回來的消息，提前一天將蔬菜收了拉去鎮上集貿市場裏賣，反而趁機賺了一把。
看到秦芬突然帶著春娃回來，幾個妯娌們都是一楞。
“你怎麽這會回來了？是出了什麽事？”妯娌們問秦芬。
以前她們看到阿龜兄弟幾人幫助秦芬，還會吃醋生氣，但自從秦芬去到鎮上打工，她們就變得客客氣氣了。
畢竟秦芬去幫忙的可是周慧嵐的店，一個月能拿回家幾十塊錢工資呢！
她們家男人都不一定掙到這麽多錢。
秦芬微微地笑了一下：“前兩天店裏忙，這雨一停就立馬回來幫忙了。”
之前雨太大，她回來也沒有什麽用，但現在雨停了，她也可以分擔一些。
“不用不用，多虧你先讓人通知我們，家裏都提前做好防備，這次損失不大。”阿龜高興地說。
秦芬楞了下：“那就好。”
其實這話不是她讓人通知的，是方應禮打電話過來傳給方二伯，順便讓方二伯告訴家裏人一聲。卻不知道方二伯是怎麽傳話的，現在反而成了她的功勞。
秦芬心中感激，什麽解釋的話都沒說。
既然回村了，那也要等阿翠姐那邊忙完，到時候一起回鎮上。
她們次日就帶著方巧娥回去了。
反而是方應禮他們這一忙，就忙到了第二周，連栽培技術推廣都推遲到了下個月。
災後的保護措施比災前還要重要，方應禮和謝畢卿等人都不敢松懈，直到確定了這次受災影響的田地沒有出現病害，他們提著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來了。
這一放松，日子就過得快起來。
不知不覺間，漫天遍野的田間地頭，一眼望去都是穗穗金黃，風吹動起一浪浪的稻谷，整個視野全都被金燦燦的喜悅填滿。
微風輕拂，方應禮聞到了陣陣稻香，這稻子一熟，農忙就要開始了。
與此同時，紅湖村也傳來了好消息，村裏的荔枝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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