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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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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比賽結束了,仍然處在興奮狀態的小貓貓,卻像是染上了多動癥一樣,非要撿著不尋常的路走。

奧斯丁像平常那樣,將蘇西頂在了腦袋上,蘇西卻不肯老老實實地抓穩貓毛、在貓車上安靜欣賞沿途風景,而是在貓國王行走的時候,順著他一起一伏的背脊上爬來爬去。

塞西莉亞怕她掉下去了,便蹭著奧斯丁的側面,走在旁邊。

眼看著蘇西順著黑色的毛毛,都抓到了奧斯丁的尾巴上,只怕下一秒就要像吊繩一樣、溜著繩子往下滑,塞西莉亞連忙將鼻吻湊了過來,輕輕推了一下她的小身子,想讓她再掉頭爬回貓腦門上去。

蘇西的長睫毛撲扇著,小家夥生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伸長了小手,塞西莉亞還以為她是想摸摸自己的臉、或者揪一把貓胡子,誰知道她竟直接抓著貓臉,從奧斯丁的尾巴上爬到了塞西莉亞的頭上!

蘇西:貓貓山是永無止境的!新一輪的征程又開始啦!

塞西莉亞瞪了一下圓溜溜的眼睛,顯然有些吃驚,卻很快接受了蘇西的新游戲。這只天性活潑的森林貓貓,迅速淪落成幼崽的“共犯”——走在路上也要打鬧玩耍的那種皮小孩。

灰白色的貓毛撣子高高地翹了起來,像是豎在最後的防護欄一樣。塞西莉亞馱著爬來爬去的蘇西,擦著奧斯丁超車到了他的前面,巨大的貓尾巴掃著他的臉。

奧斯丁懵逼了一會兒,最後看著躍躍欲試的幼崽,只好用臉接住這只快要掉下去的小家夥。而塞西莉亞挑頭望了一眼,確定蘇西已經成功登錄奧斯丁後,又放慢了腳步,甚至退上幾步,再一次落到了奧斯丁的身後。

奧斯丁:……

——他還能怎麽辦呢?當然是無奈地變成兩只淘氣貓貓的工具貓了~

原本平平無奇的過道,就這樣變成了蘇西的游樂場。

兩只茂盛的大貓貓,摩擦著彼此,交錯著向前行走著,不斷變換著相對位置,銜接成一條慢速的貓毛傳送帶。起起伏伏的貓背上,蘇西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小冒險家,在綿延不絕的“群”山之中,逆向攀爬著。

諾亞七號一邊監視著蘇西的安全,一邊不停地扭動著脖子,從各個角度、各個方向拍攝下蘇西的英勇身姿。

諾亞七號:……雖然本質上,是在貓力跑步機上運動,但是沒關系!當蘇西長大以後,想要回顧自己的幼崽時期時,它一定會將這段影像剪輯成波瀾壯闊、征服貓貓山的動作大片!

就連回到房間以後,精力充沛的幼崽也不肯睡覺。

黑色的大貓貓,懶洋洋地側臥在地毯上,看著幼崽將自己當成了終點線:蘇西一次次退到離他稍遠一點兒的地方,而後全神貫註地發起沖刺,一把猛撲在毛絨絨、黑乎乎的貓肚皮裏——雖然走兩步又爬到了地上、爬得太快還會不小心翻個跟頭滾起來的滑稽動作,實在很難稱得上是“沖”。

看著“熱血”的幼崽,塞西莉亞的玩性也上來了。

灰白色的大毛球,幹脆將奧斯丁當成了靶子,向蘇西示範起了狩獵動作。她們樂此不疲地埋進奧斯丁的懷裏、頂向奧斯丁的肚子、拍在他的臉上、咬在他的脖子上。奧斯丁也異常縱容地任由一大一小胡來,時不時還提著厚重的大爪子,輕柔地搭在這兩只的背上、攬在自己的身上,然後又被這倆淘氣鬼給掙了出去。

幼崽的到來是如此突然,以至於奧斯丁一度迷茫於生活的變化;然而她確乎是一個珍貴的禮物,雖然時常讓自己手忙腳亂,但那也源於他“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的寶貝心態。

溫馨的家庭生活讓貓感到甜蜜,有時候甚至會檸檬:別說塞西莉亞了,就連布偶和阿瑟拉都比自己和幼崽相處的時間要長。他偶爾也是會暗搓搓地計較的,計較自己在幼崽心中的排位的。

大約是前一日太過亢奮,透支了精力,蘇西在第二天睡起了懶覺,就連吃東西也是半瞇著眼完成的,吃完立馬倒下又睡。她頂著一張白裏透紅的睡顏,四仰八叉地橫在貓毛上,兩只大貓貓也索性不動彈了,難得閑暇地雙雙趴在地上,頭挨著頭聊天。

奧斯丁輕聲細語地和塞西莉亞分享著平板,上面有一張服裝設計圖,據說貓學者最近紮在服裝工廠裏,正在覆原一款遠古的藍星貓貓服飾——特別註明:不是無毛直立貓的服飾,而是在他們共同生活的那個年代,普通貓族的著裝。

奧斯丁向塞西莉亞解釋著設計:“你看,這件貓衣服的褲腿是套在貓族的兩只前爪上的,而正面會做出一種類似於直立貓站立時的著裝效果,裝上兩只假的、小拳頭一樣的‘手’。——穿上它以後,當你向著蘇西走過去時,蘇西看到的便是一個‘人類’走向她。”

而且這樣,也不必他拗著姿勢去學直立貓走路了。不僅學不會,還滑稽到辣眼睛。

——奧斯丁對此耿耿於懷。

“哇!看上去好有趣的樣子!”塞西莉亞滑著屏幕,這種“假四肢”裝幾乎能與人類各種款式的服裝完美契合,嫁接到貓身上毫無違和感!

“而且我還提出,能不能將身前的口袋設計得大一些~”奧斯丁興致勃勃地向她介紹,“穿上以後,我們可以將幼崽放在口袋裏,隨身攜帶。這樣,下一次需要高速移動的時候,她就不必一直緊抓著背上的毛毛、還得擔心她隨時會掉下去了!”

奧斯丁是一個好學生,更是一只擅長反思的貓貓。每次失誤之後,他不像別的貓貓那樣,很快若無其事地拋到腦後,而是會思考總結自己的過錯,以防範下一次的失誤。

塞西莉亞將奧斯丁往外擠了擠,同樣眼神溫柔地幻想起來:“她困了的時候,也可以窩在口袋裏睡覺。我要將我的貓毛也縫進口袋裏,讓熟悉的氣息包圍著她,這樣她睡得也更香一些。——而且她才那麽小小的一只,遇到大型的成年貓族聚會,貓爪子擠擠挨挨地相互踩踏,也不必擔心她會被踩到了。”

奧斯丁:“我處理公務的時候可以帶著她。”

塞西莉亞:“我在曬太陽、開野外茶話會的時候可以帶著她。”

奧斯丁:“我接見別的貓貓時可以帶著她——她肯定喜歡看到更多不一樣的毛絨絨。”

塞西莉亞:“我在外面爬樹的時候也可以帶著她。她最喜歡趴在高處東張西望了,要是能站在樹頂吹風,一定會很高興的。”

諾亞七號溜溜達達地湊過去偷聽,作為一只寵物鴨子,自從和這對“自來熟”的貓爹媽混熟以後,也證明了自己是一只幹凈乖巧又護主的好鴨子,他們對自己就完全接觸了防備——只偶爾會狩獵本能發作、突然從背後偷襲它一下。

聽不懂貓言貓語時,它對這個毛絨絨世界充滿警惕;然而有了能源、將這裏的語言文字解析得七七八八以後,面對貓族奇奇怪怪的誤解,裝載著古人類文明的它,時常會聽得槽多無口。

——這些腦回路異常的貓族,將古藍星人類給寵物貓穿的玩具小衣服,完全給改造成了袋鼠育兒裝。

但聽著這對傻乎乎的貓爹媽,認真地探討一只“非主流幼崽”該如何照顧、如何養育、如何教導,甚至較真到為此大打出手、撓花了對方的臉,諾亞七號的電路板中,又會閃爍出覆雜的火花。

星際游牧時代的人類,早已瓦解了“家庭”的概念——就算有,也往往是“開拓者”和“飛船系統”所組成的,諾亞七號甚至不知道,這種關系真的能稱之為“家庭”嗎?

高度發達的矽基科技,成熟而完備地包攬了人類生活的方方面面,哪怕是剛出生的幼崽,也可以在負責她的系統的照顧下,安全無虞地長成一個健全的成人。

而與之相對的,便是供應碳基生物生存所需的生命資源的稀缺。人類族群在漂流的三萬年中,一直未找到能夠承受種族大規模繁衍生息的定居星球,久而久之,便發展成了如今的模樣——她們從群居生物演化成了獨居生物,只繁衍具有“開拓者”潛能的少量精英個體,然後各自帶著以金屬巖石為食的伴生種族,分散到了廣袤的深空之中,和彼此做著遙遠的鄰居。

也許,正因為是矽基系統教養長大的,無私地在她身上傾註了所有的資源,她們才能長成像恒星那樣的人類——悠然地自旋,牽動著圍繞她運行的系統和伴生種族,在空曠的宇宙中,獨立、蓬勃而壯麗。

但也正是因為從小在矽基系統的陪伴下長大,“恒星”與“行星”相依相伴,才能組成一個恒星系;而“恒星”與“恒星”之間的,是遙遠的、疏離的,禮貌地互相欣賞,卻從不交集。

遺忘了過去的人類,就像原子化的星空,獨自美麗。

代替了人類、儲存著她們所有歷史記憶的矽基系統,反而變成了一個個多愁善感的懷舊者,時常在彼此之間討論著,它們從未見過的、數據裏的那些人類過去,究竟是什麽模樣的。

而讀懂了貓語的諾亞七號,終於見到了藍星社會的殘影——卻是在一群巨大的毛絨絨身上。他們以全族性的沙雕思路,自封為了人類幼崽的親屬,而親屬往往意味著監護人、撫養者和教導者。

這讓肩負著養育“開拓者”職責的諾亞七號,不由得生出一股困惑:如果開拓者大人有了新的世界、新的家人、新的選擇,而且過得還很好,它還應該對她施加影響,讓她回歸原本的人生道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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