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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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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第五十章

察覺到蘇晏禮瞬間低落,陸嘉忙開口繼續解釋:“我不是不想生,只是不想現在。”她雙唇囁嚅一下,低聲,“過完年我才二十六。”

說完之後,她大而明亮的雙眼便一瞬不瞬望著蘇晏禮,內裏不乏忐忑。

她這麽一說,蘇晏禮自然也理解。

本來生育就是對她極其不公平的一件事,即使他自信可以為她提供最好的醫療和休養條件,可十月懷胎帶來的生理和精神上的辛苦乃至痛苦,是多少資產都無法消弭的。更別說有了孩子之後,對她人生各方面的掣肘。

他剛才也是即興一提,約莫是受了晚飯時母親和蘭姨調侃的影響。

這會他又被陸嘉喚回現實,生孩子的念頭也就跟著打消了。

蘇晏禮對上陸嘉的視線,自然看出她眼中閃爍的情緒。

他輕嘆一聲,偏首在她唇上回吻一下,這才溫聲道:“不想生就不生,用這麽害怕的眼神看著我做什麽?”

陸嘉一楞,下意識辯解:“我沒有。”

蘇晏禮輕笑:“我雖然沒戴眼鏡,但這麽近距離,還是能看清的。”

陸嘉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說。

倒是蘇晏禮頓了片刻,又遲疑道:“你今晚不大對勁,好像很怕我,又好像很疏離。”

陸嘉心裏咯噔一下。

說實在的,下午在書房外聽到的那些話,確實對她產生了不小的沖擊。

到這時,她也反應過來了,她因此而產生的不安是為什麽。

說到底,她和張致遠一樣,都是普通人。

她現在擁有的幸福,全是蘇晏禮給的。

可若有一天,他不願意給了呢?

甚至,他要將他給的全都收回去呢?

其實晚餐前,聽到蘭姨隱晦打聽她是不是懷孕了時,她腦中就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有個孩子做羈絆,她和蘇晏禮是不是就永遠不會再分開了。

可是,剛剛蘇晏禮提出要生個小孩時,她還是本能地拒絕了。

也是到這時,她才慢幾拍地恍悟——

歸根結底,她當下抵觸生小孩這件事,跟年齡無關,而是相比哪天她和蘇晏禮不愛了,她更害怕他們淪落到要靠小孩維系一段名存實亡的關系。

蘇晏禮發覺她走神,忽地翻身壓住她,臉埋入她頸窩,在她頸側輕輕啄吻。

那是陸嘉的敏感地帶,他氣息剛灑上去,她便驟然倒吸一口氣。等他雙唇貼過去,她更是難耐發出一聲低吟。

等回過神,她趕緊手忙腳亂地推他:“我不要……我不想懷孕。”

蘇晏禮這才擡頭,雙臂撐在她耳側,俯視著她雙眼。

“所以你一晚上心不在焉,就是在擔心這件事。”

他無奈,“你不想生,我還能強迫你生麽?”

陸嘉啞然,說不上有沒有安心,但也不知該怎麽跟他解釋。

默了片刻,她索性也不解釋了,只鼓了鼓臉說:“那你這樣把人勾起來,又不能給,你還讓不讓我安穩睡覺了?”

蘇晏禮聽笑,喉結滾動一下,嗓音也跟著喑啞了些:“我還能把你丟在半道上麽?”

說完,他又俯身去吻她。

過了會,他鉆進了被子裏。

下一秒,陸嘉驀地咬緊下唇,揪住了被口,但還是難以抵擋臉上灼升的溫度,和腦中一陣陣湧來的空白。

另一邊,陶晚婷洗漱完畢,正靠坐在床頭往腿上抹身體乳。

張致遠過了會,也從浴室洗完澡出來,走到床頭看了眼手機電量,然後給手機插上電。

陶晚婷側眸瞧他一眼,忽又想起他今天幾次偷覷陸嘉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我問你,你是不是還沒吃夠陸嘉的虧?”

她幽幽開口,語氣難掩刻薄。

張致遠心裏騰地一下,扭頭瞪她一眼:“不是說好了,不提這個人了嗎?”

陶晚婷不甘示弱:“我是不想提啊,你看除了這次,我之前是不是很久沒提了?我這次為什麽又提,你心裏沒數嗎?”

“無聊。”

張致遠哼了聲,掀開被子躺進去。

“我無聊?”

陶晚婷語氣更加不善,“是誰一晚上總往人家身上瞥?怎麽,你還惦記著咱們的小舅媽呀,聽到人家要跟小舅舅生孩子,你急了是不是?”

張致遠猛地揚聲:“我急什麽!”

話音剛落,他想起些什麽,朝臥室緊閉的房門看了眼,又克制地放低音量,譏誚扯了扯嘴角,“我不是擔心他們有了孩子,就沒你的位置了嗎?怎麽,你不擔心?”

這話一下就戳中了陶晚婷的心結。

她憋了一晚上的情緒在此刻驟然爆發。

“張致遠,你別忘了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

她啪地蓋上身體乳蓋子,將整只瓶子往床頭櫃一砸,“我和我爸媽要是不好,你也沒好日子過!你別忘了這次是誰掏錢供你周轉,要不是我和我爸媽,你的公司早就進入破產流程了!”

張致遠深吸了一口氣,卻無法反駁。

之前廣城展會之後,他如願談下了Diza一款熱銷產品的全線訂單,之後更是將自己全副身家都壓在了這張訂單上,打算靠這張訂單一舉做大做強。

收到Diza20%預付款時,不只是他,就連陶晚婷和她父母都肉眼可見地高興,連帶著也高看了他幾分,終於有將他當成自家人,而不是倒插門外人的姿態。

甚至,在他向陶晚婷父母提出,為了加快Diza訂單的生產周轉,想要擴大供應鏈,乃至自己開辟生產線時,他們也爽快地投了錢進來。

在那一刻,張致遠終於在事業上真正嘗到了跟陶晚婷結婚的好處。

然而,變故就發生在那次陸嘉帶QC驗貨。

這批貨的金額之大,他的資金本就已經不足以支撐延遲半個多月出貨而產生的損失,更別說蘇晏禮還在這時給他致命一擊,把他從銀行周轉的路也堵上了。

他走投無路,只好再求岳父岳母出手相助。

只可惜,這回陶晚婷父母錢是掏了,臉也變了。在他們眼中,他又變成了倒插門的外人。

要不是他低三下四好好哄了陶晚婷一番,加上陶家一致認為打狗還要看主人,也不會有今天蘇明禮帶著一家子找蘇父蘇母訴苦撐腰的事了。

陶晚婷上下打量丈夫,想到些什麽,又憤憤不甘地哼聲道:“當初要不是我小舅舅使了手段,我也不至於那麽快就跟你……”

她沒說下去,只咬牙切齒地說,“也不知道陸嘉到底哪裏好,能讓我小舅舅費盡心機也要把她弄到手。”

張致遠聞言,倏地回神:“什麽意思?”

陶晚婷不懷好意地看著他,盤算著不能只有她一個人抓心撓肺心有不甘,便將陸嘉和蘇晏禮婚禮那天,她與蘇晏禮對峙的事全告訴張致遠了。

說完之後,她還呵笑一聲:“你說說你,當初自以為是地在我和陸嘉之間反覆橫跳,結果我小舅舅早就黃雀在後。他是什麽人,你跟他一比,又值幾斤幾兩?就算你當初做個人,真一門心思地要跟陸嘉在一起,你又哪搶得過他。”

張致遠神色僵住,心口突然跟裂開一樣,好一會沒回過神。

陶晚婷觀察他神色,心中又痛又爽。

可她臉上笑容卻更加明艷,悠然道:“記好了,不該看的別看,不該惦記的也別惦記,不該招惹的更不要去招惹。”

張致遠喉間咕噥一下,半晌沒說出話來。

倒是陶晚婷掀開被子躺進去後,默了一會,忽又展臂勾住張致遠脖頸,將他勾至自己身前。

張致遠回神,目光落在她嫣紅濕潤的唇上:“你又要做什麽?”

陶晚婷帶著幾分驕橫,說道:“我想了想,不能讓陸嘉比我先有小孩。我得趕緊從外公外婆那把該我和我孩子的那一份都拿到手,不然等陸嘉跟我小舅舅先有了孩子,還有沒有我們的份就說不好了。”

張致遠斂眸思忖幾秒。

片刻,他就著陶晚婷身上濃郁的身體乳香氣,用力地吻上去。

告別一月後,只剩十幾天就是春節。

春節的腳步越近,蘇晏禮就越忙;而陸嘉也隨著工作越來越得心應手,自然應了那句“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要處理要承擔的事情也越來越多,尤其春節前夕。

因此,兩人雖然在一個屋檐下住著,但自從給蘇父過完生日回家後,他們楞是好幾天沒碰上面。

有時陸嘉回家早了,蘇晏禮卻還在加班,等他回來,她都已經睡下了;

而蘇晏禮偶爾也有一兩天早回家,但都不巧,碰上陸嘉加班到半夜。

工作的忙碌,讓陸嘉和蘇晏禮暫時無暇顧及情感生活,唯一抽出時間一起討論過的事,就是春節度蜜月。

陸嘉選了塔斯馬尼亞,蘇晏禮便讓助理去訂機票酒店。

這種隨口說一句想去哪,就有人把一切安排妥當,只差把她直接打包空投過去的體驗,讓陸嘉在繁忙中感受到一絲輕松愉悅。

可是與之相對的,先前那種不安又隱隱冒了頭。

陸嘉偶爾會覺得自己在做夢,她開始害怕哪天突然迎來夢醒時分。

她被這種不安折磨了幾天,終於忍不住,找祝賀傾訴。

祝賀今年KPI超額完成,年底這幾天基本都在工位上哼著歌剝指甲。

看完陸嘉發來的微信後,她思忖片刻,劈裏啪啦給陸嘉回過去一句話。

祝賀說:我問你哈,你跟你老公多久沒過性生活了?

陸嘉在工位上吃中飯時才有空看手機,當即被米飯嗆住,差點把肺都咳出來。

她警惕四望,見沒人留意她,這才紅著臉回覆:好好的,說什麽性生活。

祝賀一本正經:你老公對你這麽好,你卻突然不安,要不就是你生理期快到了,要不就是你們太久沒過性生活了。

陸嘉大窘:你還懂這個??

祝賀說:雖然我母單,但我愛看那些心理學啊!什麽兒童心理學、性|愛心理學……哦對,福柯的《性史》你看過沒?蠻好看的,下回見面,我把書借你。

兩人聊天向來都是天馬行空的風格,聊著聊著,話題就變成陸嘉好奇向祝賀討教《性史》究竟講什麽了。

不過晚上回家後,陸嘉又想起中午跟祝賀聊的那些。

仔細回想,除了先前在大宅不上不下的那回,之後她和蘇晏禮確實都忙到一直沒有過了。

難不成真是這個原因?

恰好今晚蘇晏禮回家也早。

洗漱完後,他還想下樓拿支水,但陸嘉直接揪住他T恤衣領,將他推倒在了床上。

她從未如此大膽且主動,蘇晏禮詫異之餘,更多的是驚喜。

他讓陸嘉全程坐在他身上,雙手撐在他肩膀,款款地扭動著。

結束後,他又將陸嘉摟在懷裏。

他聲音很沈,但語氣明顯舒緩愜意:“寶貝,你好棒。”

第五十一章

夜漸深,萬籟俱寂。

蘇晏禮幫陸嘉清理完後,就回到床上,擁著她睡下。

陸嘉在他懷裏闔著眼皮,臉上還殘留事後的紅暈和倦怠。

蘇晏禮這會卻不是很困,甚至連日來工作的疲憊都一掃而空了。

他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吻,溫聲問:“累了?”

陸嘉睫毛擡了擡,又垂落合眼,從鼻腔裏滾出一聲慵懶的“嗯”。

蘇晏禮失笑:“叫你平時多鍛煉。”

陸嘉綿軟無力地在他肩膀小捶了一下,沒吱聲。

蘇晏禮原本還想與她聊會天,但見她似乎累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也怕纏著她聊天影響她明天工作,便也只能熄燈作罷。

不知過了多久,身旁呼吸漸漸平穩,陸嘉卻在這時睜開雙眼,無聲看向枕畔睡著的男人。

事實證明,她心中的空落不安,與祝賀說的那個原因無關。否則,她也不會在身體得到巨大饜足後,心靈卻滑向更幽深的空谷。

陸嘉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去描摹身旁男人輪廓清晰的側臉,去觸碰他濃重的眉眼。

不得不承認,剛才看蘇晏禮在她身下情難自禁地喘息呻|吟,征服欲被滿足的快|感遠比身體的快|感強烈。

可是,此時此刻,她心中難免又生出疑慮。

她真的征服他了嗎?

在她未知的地方,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這種至親至疏之感,讓陸嘉一瞬恐慌。

她只好緊緊抱住蘇晏禮胳膊,將自己整個人都貼過去,像是汲取溫暖一般。

而蘇晏禮在睡夢中似有所覺,習慣性地將被子往她肩上拎了拎,把她蓋嚴實了。

無論陸嘉心中如何跌宕,日子倒還是過得波瀾不驚。

今年春節法定假期從除夕開始,不過陸嘉就職的方盛公司在大年二十九下午就放了假。

她早就跟蘇晏禮約好今晚一起在外面吃飯,順便再去商場給長輩們挑選過年禮物。

可惜蘇晏禮作為遠洋集團老板,手上事務繁多,加之下午周十安又去他辦公室,想趁春節前把先前討論過的一個科創公司投資案敲定下來,所以春節前的最後一個工作日,蘇晏禮還是得加個小班才行。

陸嘉懶得先回家再出門這樣地折騰,也不想去蘇晏禮辦公室枯等,幹脆就在遠洋總部大樓附近的商場閑逛,消磨時間。

下午四點出頭,她剛從某個專櫃給蘇晏禮挑了兩只領帶夾,正要出去,忽然聽見一道熟悉女聲從身後傳來。

“有袖扣嗎?帶我看看。”

陸嘉一楞,本能地循聲望去,果然看見米羅在導購指引下,側對著她,往飾品展櫃走去。

眼前的米羅差點叫她認不出來。

雖然米羅渾身上下的打扮還是跟以前一樣,走甜美路線。可是無論衣服還是身上配飾的質感,都比先前提升了不知道幾個檔次。

陸嘉特意留意了一下她斜挎包的款式,是某個奢侈品的秋冬新款。

陸嘉正猶豫要不要過去打招呼,忽然米羅一個轉身,兩人便四目相對了。

乍一看到陸嘉,米羅顯然也怔了怔,遲疑了幾秒,才彎起唇,踩著長筒靴走到陸嘉跟前打招呼:“巧啊,在這碰到你。”

她語氣生疏,相比陸嘉一廂情願以為的“閨蜜”,更像普通關系的熟人。

陸嘉表情微滯,心裏一時五味雜陳,舔了舔唇,才若無其事道:“是巧。”

又指了指自己手中打包好的紙袋,說,“我給蘇晏禮挑領帶夾。”

聽見“蘇晏禮”三個字,米羅下頜線緊了緊,眼中閃過一瞬嫉恨。

下一秒,她揚眉吐氣般昂了昂下巴,說道:“我也來給我男朋友挑袖扣。”

陸嘉驀地想起之前祝賀說她談了男朋友的事,一時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只僵硬扯扯嘴角:“你有男朋友啦,怎麽都不跟我說,之前給你發微信,你也一直不回。”

米羅輕描淡寫:“太忙了。”

也是這時,導購捧了兩副袖扣過來:“女士,這是您剛才覺得不錯的,您看您更喜歡哪個?”

米羅原本只想買一副,但瞥眼一旁站著的陸嘉,她話到嘴邊又改了口,揚了揚手,大方道:“兩個都包起來,也不差這點錢。”

導購應了聲好,扭頭去給她打包了。

米羅又拿出手機,挑眉瞧一眼陸嘉,給男友發語音:“親愛的,我給你準備了驚喜,你趕緊想好今晚怎麽獎勵我。”

聲線之嬌嗲,差點把陸嘉麻出一身雞皮疙瘩。

她看米羅似乎沒有繼續跟她聊天的意思,本不想再自討沒趣。

可說到底,這段友情維持了十年有餘,她無法接受自己與米羅就這麽莫名其妙地疏淡了。

一定有什麽誤會吧……

這麽想著,陸嘉又彎起嘴角,朝米羅開口:“你有時間嗎,要不要一起找個咖啡店坐會?”

米羅眼尾朝她掃過來,毫不掩飾的嫌惡。

不過也只是一瞬,下一秒,她就若無其事地撥了撥長發,笑著應下來:“好啊。”

陸嘉嘴角弧度滯了滯,等她拿到包好的袖扣,便與她一塊出了門,朝最近的咖啡店走去。

點單落座後,米羅翹著腿,旁若無人地甜笑著,在手機上聊天。

陸嘉猜測她是在跟她男朋友發信息。

好不容易等她放下手機,陸嘉才找到說話機會。

她選擇開門見山,握著咖啡杯說道:“米羅,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你也知道我的個性,很多時候我都很遲鈍,也不能及時感知身邊人的情緒。我覺得你上次從我家離開後就一直怪怪的,也不怎麽願意跟我聊天了……其實,如果我有哪裏做得不好,你可以直接跟我說,我們這麽多年朋友了,都了解對方沒有惡意,所以直來直往也沒關系的。”

米羅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片刻,才挑了挑嘴角,展露一個意味不明的笑:“我哪有怪怪的,你想太多了啦!只是生活狀態改變,人會遇到更合適的社交圈,以前的一些交情慢慢越來越淡也很正常啊。”

陸嘉握著咖啡杯的手緊了緊,神色也略有訕訕:“這樣啊……”

頓了頓,她又忍不住關心道,“那你現在跟男朋友一切都還好吧?你還願意介紹給我認識嗎?”

看著陸嘉此刻不知所措,又小心翼翼的模樣,米羅只覺身心舒暢。

她眉梢一挑,趾高氣昂地笑著:“很好啊,比前任不知道好多少倍,帶我漲了好多見識呢!早知道我大學裏就該多談幾次戀愛,那會更年輕,說不定能遇到比現在這個還好的,也不至於一直吊在一棵樹上,浪費青春。我們女孩子的青春可是很值錢的,能換好多東西呢!”

陸嘉一楞,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最終什麽都沒說。

很奇怪,明明眼前的米羅除了衣著有變化之外,長相聲音一點都沒變。可就在這一個瞬間,她忽然覺得這個米羅好陌生,又或者,是她從未真正認識過米羅。

兩人都沒再說話。

過了會,米羅手機叮咚一聲,她點開看了眼,隨後擡頭對陸嘉說:“我男朋友來接我了。”

陸嘉這才回神,點了點頭,隨著她先後起身:“我跟你一塊出去。”

米羅沒有拒絕。

到了外面,她目光搜索一番,很快朝一輛停在路邊的帕拉梅拉招了招手,頭也不回地跑過去,上了車。

陸嘉立在原地,訥訥收回了原本要跟她告別的那只手。

車上,米羅扣好安全帶,沈駿逸一腳踩下油門,還不忘朝反光鏡看了眼,問她:“剛才跟你一塊出來的,是不是蘇晏禮老婆?”

到了男友跟前,米羅就變成俯首帖耳的乖乖牌,溫聲答道:“是啊。”

沈駿逸說:“那你怎麽不早說你是跟她喝咖啡?早知道,我就下去打個招呼。”

米羅臉色微變,但還是嬌笑著,小聲問:“跟她打招呼幹嘛呀?”

沈駿逸目視前方:“有個項目,一直想拉蘇晏禮入股。結果這小子一談公事就跟冷面閻王一樣,我尋思著從他老婆那入手或許能好點。”

米羅眼珠子轉了轉,片刻,嬌滴滴開口:“你們男人事業上的事,我哪懂?我只是個女孩子而已,我只想安分跟著你,過好我們的小日子。”

沈駿逸聞言,便也不再暗示她去拉攏陸嘉。

過了會,米羅又試探:“我給你爸媽準備了禮物,明天我們一塊去過年,你記得提醒我帶上。”

沈駿逸指尖點了兩下方向盤,悠悠道:“晚上你直接給我就行,明天我帶過去。”

米羅心裏咯噔一下,追問:“你不帶我去你爸媽那過年嗎?”

沈駿逸默了默:“明年吧。”

米羅呼吸一滯。

她跟沈駿逸就是在陸嘉婚禮上認識的,不過當天加了微信後倒也一直沒聊過。

是那回她被蘇晏禮從家中驅逐,沒幾天忽然看到沈駿逸在朋友圈發了喜提新車的照片,她就動了心思,開始三天兩頭在朋友圈發自拍照,好嫁風為主。

幾次之後,沈駿逸果然開始點讚。

再往後,他們就在線上聊了幾回,線下第一次見面,她便被他帶回了住處。

不得不說,沈駿逸的身高顏值,實在不算賞心悅目。

好在他出手還算大方,雖然有時候脾氣爆點,但也不至於對她動手。

無論怎麽看,沈駿逸對她而言,都是一個極為優質的落腳處。

可是他一直不帶她見父母,就連這次過年,也不肯帶她回他父母那。

沈駿逸嘴上說著明年,可一年之期,變數太多。萬一到時候她跟他蹉跎幾年,最後卻吹了,她年紀一大,在寧城沒車沒房沒工作也沒親人朋友,又上哪找條件好的男人去。

米羅想了想,跟沈駿逸嗲聲撒嬌:“我也是想早點被你爸媽認可,不然總覺得沒名沒分。”

沈駿逸笑了下,側眸瞧她一眼:“我上哪不都帶著你這位女朋友,怎麽就沒名沒分了。”

米羅淺笑一下,沒說話,心裏卻在嘀咕,對你們這些公子哥來說,女朋友跟炮友有什麽區別嗎?

她垂眸無聲坐在副駕上,過了會,倒是又想起沈駿逸剛才跟她說要和陸嘉打招呼的事來。

米羅咬了咬牙,心裏很快有了主意。

陸嘉送走米羅後,也沒再接著閑逛。

她滿腦子都被“我真的認識過米羅嗎”這個疑惑占據。

陸嘉始終認為,人無完人,是人就有優點缺點,有陰面也有陽面。

可是,當她曾經認可的好朋友,一下子對她展露太多陰面時,她還是有種惶然無措的感覺。

她從沒想過,米羅會變成一個淺薄、虛榮、低自尊、愛虛張聲勢、愛拜高踩低的人。

這個沖擊實在太大,遠甚於她在米羅言語神態中感受到的冒犯。

陸嘉急需找到她的能量站,去充電。

所以,跟米羅分開後,她就徑直朝遠洋總部大樓走去。

蘇晏禮早讓劉勉跟底下人知會過,因此陸嘉一進大門,就有前臺直接帶她去電梯。

到了總裁辦,陸嘉怕被外人看出情緒不佳,沒讓迎上來的女秘書帶路,只溫聲讓她去忙本職工作,自己獨自朝裏頭蘇晏禮的辦公室走去。

厚重地毯吸走她的腳步聲,到門外,她正想敲門,卻聽見裏頭有話語聲傳出。

一道辨不出是誰的男聲在說:“你當初處心積慮慫恿晚晚勾引你老婆心上人,兜這麽一大圈把她娶進門,現在想想,真的值得嗎?”

陸嘉準備叩門的手一頓,一下楞住了,兩眼失焦地落於門上一點。

好一會,落進耳中的聲音才傳至大腦,她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麽。

也是這時,蘇晏禮的聲音悠然傳來:“怎麽不值得,我看中的人,只能是我的。”

他似是輕笑了聲,頓了兩秒才繼續說,“而且讓她長點教訓多好,免得她傻子似的被個爛人吊著。”

第五十二章

周十安笑了聲。

幾分鐘前,他與蘇晏禮談完正事,忽然想起前幾天在會所碰上陶有良宴請幾個商超行業的話事人。

他與陶有良本就無甚交集,加上他與蘇晏禮交好,對陶有良自然也就不怎麽看得上眼。

原本他也懶得留意陶有良的動向,只不過後來去洗手間時,無意間聽到陶有良的兩位賓客在那閑談,說是陶有良承諾了今後幫他們跟蘇晏禮拉線。聽他們的意思,陶有良從始至終都是打著蘇晏禮的名義在與他們來往。

周十安便趁這次機會,將這事同蘇晏禮說了,還委婉提醒他小心為上。

蘇晏禮倒是神色淡淡,只說:“他這個項目確實有我的股份,也算是補償當初晚晚婚事上的倉促。”

他這麽一說,周十安總算想起他婚禮那天,自己在他房間浴室聽到的那些話,當即拍拍腦門,恍悟:“瞧我這記性,差點把這茬忘了。”

蘇晏禮淺笑不語,垂眸為他倒茶。

不過,周十安想來想去,還是不安心:“再怎麽補償也有個底線,陶有良能力不行,人品也不咋樣,一旦你跟他深度捆綁,將來你的名聲也要被他帶臭。”

“我心裏有數,他心裏也有數。”

蘇晏禮將茶杯推向他,淡聲說下去,“前段時間他女婿的公司差點被我弄得關門大吉,現在他做的這些事都算是我默認的彌補。至於這條紅線在哪裏,他比誰都清楚。”

周十安訝然:“你怎麽還去弄姓張的了?不會是我小嫂子還對他舊情難忘,你挾私報覆吧?”

“什麽亂七八糟的。”

蘇晏禮面無表情地輕嗤,卻沒詳說。

周十安也就識趣地沒往細裏打聽,不過心裏也大致有了數,蘇晏禮做的這些事,多少還是跟陸嘉有關。

他想了想,便忍不住問發小,為一個女人,鬧出這麽多連鎖反應,給自己添這些瑣碎麻煩,真的值得嗎?

結果蘇晏禮不但斬釘截鐵地說值得,言語間還好似挽救了一個無知少女。

周十安不得不感嘆:“我以前真沒看出來,你還是個戀愛腦。”

蘇晏禮微頓,片刻,他眉梢輕擡那麽一下,說道:“可能是你沒遇上。”

周十安笑而不語。

與蘇晏禮不同,他對愛情這東西向來過敏。這麽多年來,除了青春期趕潮流談過幾天早戀,他身旁一直沒有其他女人。究其根本,不過是他壓根不相信什麽愛情。

現下蘇晏禮說他沒遇上,他倒也真思考了一下。

不過沒一會,他就想通了,沒遇上就沒遇上唄,總比遇上了給自己添麻煩不說,還把自己整顆心都剖出去強。

但話又說回來,周十安還是沒忍住提醒蘇晏禮:“你別玩太狠,當心真把他們逼急了,想著誰都別好過,把你當初做的那些事都說給我小嫂子聽。”

蘇晏禮立馬說:“說了又怎樣,是我逼晚晚去勾引張致遠的?是我逼晚晚跟張致遠結婚的?我現在是陸嘉最親密的人,孰輕孰重,她有分寸。”

周十安看他兩眼,忽而笑出聲來。

蘇晏禮嘖聲:“又笑什麽?”

周十安笑意不減:“瞧你急的。”

蘇晏禮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終卻什麽都沒說,只用下巴點點桌上茶杯:“喝完這杯茶趕緊滾,陸嘉還等著我陪她吃飯。”

辦公室外,陸嘉沒再聽下去。

她惶然在門口站了會,察覺裏頭說話聲漸息,兩人似乎在告別,她忙扭頭原路朝電梯返回。

一路到了樓下,冬日斜陽微弱地照下來。

她在陽光中呆滯片晌,又勉力打起精神,往剛才的商場走去。

她的車就停在商場地庫,坐進車內,她才仿佛重回現實,真實感重新環抱了她。

待腦中的紛亂嗡然逐漸褪去,陸嘉才得以靜下心來,抽絲剝繭地分析剛才聽到的那幾句對話。

她在人際往來上雖然至純,但頭腦並不傻,沒多久就自個兒梳理出了一切來龍去脈。

也正因此,她再度陷入了空窒的茫然。

這算什麽呢?

當初晚晚和張致遠火速確定關系,是蘇晏禮在背後推動。

也就是說,她當初因為晚晚和張致遠的事產生的所有感傷,她當初向蘇晏禮所傾訴的一切,其實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是始作俑者,卻扮成救世主的模樣出現在她面前。

陸嘉自嘲地“哈”了一聲,為蘇晏禮這割裂的兩個身份。

可很快,她的理智又告訴她,蘇晏禮剛才說的那句話確實沒錯。

如果不是蘇晏禮,當時的局面也不會那麽快就變得明朗,說不定她到現在都還像個傻子一樣被張致遠吊著。

但下一刻,她腦中又分裂出另一個聲音與她左右互搏。

她並非提線木偶,蘇晏禮以這種方式達成目的,她在他的局裏,與棋子又有什麽區別?

兩人在一起這麽久,她當然愛蘇晏禮,也知道蘇晏禮愛她,並且捧上他的一切來對她好。可近來她卻時不時地從這種愛中游離出來,感到惶恐、不安。

也是到這時,她才明白,這一切都源於,蘇晏禮的愛是居高臨下的、操縱全局的。

他愛她,但更像一種寵愛。

寵愛與愛只有一字之差,卻間隔了兩個靈魂,讓他與她從未處在同一條水平面上。

陸嘉再一次陷入了慌亂,她忽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蘇晏禮,也不知道該如何在他們這段關系中自處。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鈴聲喚回她的註意力。

陸嘉本能地一哆嗦,這才手忙腳亂去包裏翻找手機。

拿出來看,來電顯示蘇晏禮。

她定定地看了會,而後深吸一口氣,點下接通。

不等她開口,聽筒那頭便傳來男人低沈的聲音:“你來過我辦公室?”

陸嘉深吸氣,心中攢了太多情緒,她不知該如何排解,默了一陣,才低低回了個嗯字。

電話那頭也沈默了。

過了會,蘇晏禮低醇的聲線才再度傳來。

他開門見山地問她:“聽到了什麽?”

陸嘉屏息。

對於此刻的她而言,電話那頭的男人好像一下子隱在了霧裏。

她非但看不清他真實的模樣,就連他當下的語氣和情緒都無法判斷。

這種失序感讓她無措,她本就不是個擅長拿捏對話的人,索性也就直來直往。

“聽見你跟另一個人,應該是周十安吧,說起當初我們結婚,以及晚晚和張致遠結婚的真相。”

蘇晏禮幾乎接著她的尾音問:“現在在哪?”

陸嘉垂頭,空著的那只手揪著背包肩帶:“你公司附近這家商場。”

蘇晏禮道:“我去找你。”

陸嘉下意識回絕:“不用。”

電話那頭清淺的呼吸聲驀地一滯。

陸嘉心臟莫名也跟著隱痛起來。

她頓了片刻,才找回自己聲音,繼續說下去:“我想先一個人靜一靜,整理一下思緒。”

說到最後一個字,她喉頭忽地一哽,尾字也拖上了鼻音。

恍覺自己眼眶開始發脹發熱,她忙跟蘇晏禮說了晚點聯系,也不等那頭回應,便徑直掛斷了電話。

手機從耳邊拿開的一瞬間,一滴眼淚從她右眼眶滾落,砸到了手背上。

陸嘉連忙抽了兩張紙巾去擦。

可是眼淚卻一下子變成了斷線的珍珠,劈裏啪啦地落下來,怎麽都止不住。

也是這時,蘇晏禮又發來兩條微信。

第一條:我不去找你,但你要確保自己安全,如果暫時開不了車,就打車回家,或者讓司機去接你。

第二條是他發起了實時位置共享。

陸嘉隔著淚霧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進去。

兩個小紅點瞬間出現在地圖上,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陸嘉怔了怔,不知為何,看著兩個沒有重疊在一起的小紅點,鼻子又一次發酸。

她趕緊按滅屏幕,坐在車裏深呼吸,平覆自己的情緒。

周圍車位上不斷有車進來又出去,地庫內車輪碾壓地面的沙沙聲不絕,不時又有車燈光從陸嘉車內晃過。

她就這麽靜靜地坐著,不知過去多久,電話再一次響起。

這回是媽媽打來的。

陸嘉深吸一口氣,又清了清嗓子,確定聲音聽不出異樣後,才按下接通。

媽媽中氣十足的聲音立馬傳來:“嘉嘉啊,明天你和晏禮幾點到家裏呀?”

為了遷就度蜜月的行程,他們原計劃明天先去陸嘉家裏過年,隔天正月初一再到蘇晏禮父母那,晚上直接出發去機場。

陸嘉頓了頓,有點打不起精神:“十點多吧。”

那頭傳來剁餡的聲音,陸母又道:“那正好。之前晏禮說喜歡吃我包的餃子,我今天先包好,放冰箱凍上,明天你們來了正好可以煮。”

聽媽媽提及蘇晏禮,陸嘉剛剛平靜的心再起波瀾。

她喉間咕噥一下,猶豫著:“媽媽……”

“怎麽啦?”

陸母應了聲,忽地又嚷嚷:“老陸!跟你說了多少次,熱水瓶不要放到餐桌上!不嫌亂啊!”

她中氣十足地教訓丈夫,陸嘉聽那頭爸爸好聲好氣地說了幾句什麽,陸母才又繼續跟她講:“你要說什麽?”

陸嘉頓了頓,說:“你現在對爸爸好兇哦。”

陸母喜氣洋洋道:“自從你嫁給晏禮,我在他們家的腰桿總算是挺起來了。現在他們家人見了我,哪個不和和氣氣的!”

陸嘉心裏打了個突,原本想說的話更加說不出口了。

倒是陸母還惦記著,又追問:“你剛才到底要說什麽?不是光想說一句我對你爸怎麽怎麽樣吧?”

陸嘉垂下頭,摳著大衣扣子,輕輕地吸了口氣:“沒什麽,就是突然想家了。”

陸母聽笑:“你都自己成家了,還動不動就想家呢?以前在家也不見你一天天有多想回家。再說了,你又不是遠嫁,這樣還想家,你讓那些遠嫁的小姑娘怎麽辦?”

陸嘉低低地哦了聲。

陸母又道:“哎呀,反正明天就回家了。”

陸嘉無法跟媽媽傾訴,只能與她又聊了兩句家常,然後掛斷了電話。

不過這通電話還是將她從剛才山呼海嘯的情緒中拽了出來,過了會,她將手機丟回副駕,而後啟動車子,往水榭林邸開去。

從電梯走到家門口的那一刻,陸嘉深深地吸了口氣。

按下密碼進去,到了客廳,才發現蘇晏禮已經在家了,正坐在沙發上看手機。約莫是聽見了腳步聲,他擡頭朝她看過來。

陸嘉一瞬像被他的目光釘在了原地。

揪著大衣扣子無措兩秒,她驀地轉身,快步往樓上跑去。

蘇晏禮微頓,退出一直在關註的共享位置頁面,起身闊步追上。

陸嘉自然聽見身後男人腳步聲臨近,她心率驟然飆高,視野也因為高度緊張模糊了一下。

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她一個沒註意,腳下一絆,人跪倒在樓梯口不說,拖鞋也順著臺階掉了下去。

往回一看,蘇晏禮正好撿起她的鞋子,每步連跨兩個臺階朝她走來。

陸嘉膝蓋磕在臺階上,痛得要死,可她卻根本來不及呼痛,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想往前面跑——盡管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

然而,還沒等她邁開腳步,她的手腕已經被蘇晏禮從後面捉住。

男人掌心的溫度緊貼她手腕內側最細嫩的皮膚,帶著幾分灼熱,燙得她兩鬢汗毛直立。

她想抽手,他卻不讓。

陸嘉繼續掙紮,胸口用力起伏著,擡頭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也是到這時,蘇晏禮才低低開口,說了陸嘉回家後聽到的第一句話:“寶寶,我們談談,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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