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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大結局(6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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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看著那牽牽繞繞帶著束縛與希翼的戒指,怎麽也想不到,竟然最後會帶在她的手上。

“許慕辰,你可真是費盡心思。”

事到如今,許慕辰對於楚楚的冷嘲熱諷已經百毒不侵,但泱泱人群,有哪一個人敢因為這置喙他?

“到底算是沒有辜負這一番心思。”

他言語之間就是在提醒楚楚,她就在他身邊,跑不掉了。

“今天,整個A市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我為你戴上戒指的這一幕,楚楚,你是我的未婚妻,以後也會成為我的妻子,我們之間的關系算是板上釘釘,無論如何你都跑不掉了。”

仍被許慕辰緊握的手一陣顫抖,楚楚的手有多涼,心裏就有多沒有溫度。

她想到今天讓許慕辰顏面盡失,只為自己討上一分公道的後果,大抵是在A市再也沒有她的存身之地,甚至許慕辰也許會報覆她,讓自己下半生都不好過,但是楚楚怎麽也沒有想到,最終是這樣的結果。

許慕辰似乎只是為了將那枚戒指帶到她的手上,他甚至不在乎這中間需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又有什麽樣的過程。

這一場驚世求婚落下帷幕,當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看到許慕辰將那枚戒指戴上楚楚的左手之後,直播許慕辰與楚楚之間的畫面戛然而止。

至於對於這一場求婚如何評論,不在許慕辰的在意範圍之內。

楚楚被許慕辰帶回了許公館,準確的說,是抱回了許公館。

大鬧一場,將她曾經所遭受的一切用最傷人的冷語同樣剜在他的心上,許慕辰原本以為對楚楚來說再好不過,他要的從來都不是瞞東瞞西的提心吊膽,他要的是與楚楚的山高水長,所以許慕辰到現在仍覺得楚楚能發洩這一通,就是好的。

可她空洞無神的眼如同一片黑的不見底的泥沼,他眼神望過去,心也跟著沈了沈。

將楚楚放到了她睡慣了的大床上,許慕辰坐在她的身邊。

“你不想見我我知道,楚楚,事到如今你應該也明白,我是不可能放開你了,但是你的自由半分都不減,我絕對不會讓你覺得我實在禁錮你。”

牛不飲水莫強按頭的道理許慕辰懂,但他更知道有些事當為不為,最後一場空。

他不要與楚楚成為一場空,等十年之後,連她的面容都模糊,他要她在自己的身邊,每日看著彼此,不覺歲月漫長,只有寧靜時光。

楚楚的眼直勾勾的盯著天花板上,似耳中聽著許慕辰的話,又似乎沒有聽到。

“你要是再不想開口,我就叫醫生過來,給你打針。”

楚楚寧靜而陳遠,似乎一片生機都沒有的眼裏,終於躍出一抹情緒來。

她的弱點其實很好拿捏,楚楚什麽都不怕,甚至不怕疼,她唯獨怕打針,那樣尖細閃著銳利光芒的針頭,是楚姿曾經經常接觸的,她很少真的發瘋,但是卻時常需要鎮靜。

許慕辰被她這個樣子惹得眼裏心裏都是一痛。

“剛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我知道你其實還有很多話沒有說出來,現在只有我們兩個個人了,楚楚,還有什麽,一並發洩出來吧。”

楚楚覺得許慕辰的聲音似近似遠,她好像還是第一次見到許慕辰如此妥協遷就的模樣,如此卑微懇求的模樣。

她的心因為無處可發洩,甚至不管許慕辰什麽態度都不會改變的沈悶恨意突然迸發了出來,楚楚坐起了身來。

“許慕辰,你這個賤人。”

很好,她都學會用這個詞罵人了。

“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許慕辰,你有權有勢,多的是女人為你前赴後繼,你為什麽就不能放過我?為什麽為什麽……”

她語無倫次,聲音難以抑制的顫抖,神情比起在眾人面前的平靜,此時更像是在發洩。

可一句話沒有說完滿,楚楚就捂著臉埋在手上哭,哭的撕心裂肺。

許慕辰看著她的肩不停的顫,伸出手想要安撫她,卻發現自己的手顫的更狠。

外面仍是春風和睦,日光溫暖,而許慕辰的心裏疾風驟雨,電閃雷鳴。

他早該想到,在他之前那樣負了楚楚的真心,將她的深情無意間踏入了泥沼裏,就會有今日,世事都難兩全,即便是他,也有會想要吃後悔藥時候。

但許慕辰也十分清楚世上沒有後悔藥,楚楚心裏的傷痕,必須要他親手來填滿。

看著楚楚埋頭哭的身子直顫,他甚至嗅到了空氣之中濕鹹的水汽,可是許慕辰卻連在這種時候觸碰她一下都不敢,他這一張令所有女人花容都能失色卻時常浸潤在面無表情冷冽不已的神情之下的臉,在楚楚看不見的地方,泛出不可抑制的痛苦之色。

許慕辰曾在對七年前歐陽卿卿離開之時想過,既然他所想要的沒有一樣是得不到的,那將所有人都拉進他的冰冷世界裏何嘗不好,可現在他卻恨不得自己是一團熾烈的陽光,只要能溫暖楚楚,他做什麽都心甘情願。

“楚楚,你的生活一切都沒有變,我不會限制你的自由,你想做的,你要做的,我絕對不會攔著你。”

最大的讓步與妥協,只希望能換來楚楚的一個安心笑容。

會議室內因為許慕辰在上方坐著,顯得緊張非常,卻突然一陣手機鈴聲,極大。

所有人的神經都像是受到了驚嚇一樣繃緊了,會議之中將手機調至靜音是每個人都知道的事,眼下在許慕辰的面前明知故犯,那個人的下場會有多慘烈?

已經有很多人想象到這個手機不但沒有調靜音,反而鈴聲這麽洪亮的倒黴蛋被趕出VR的場景,而令所有人心上一顫的是,許慕辰的冷眸在這時掃了一眼所有人。

鈴聲再一次響了起來。

冷汗冒出的眾人就這樣驚悚的看著許慕辰拿著自己不停響動的手機,將會議按停,面無表情的接了一個電話。

沒想到居然是他們總裁。

所有人驚訝之中,也都松了一口氣。

可許慕辰聽到電話內傳來的聲音卻臉色未變,一聲不發的向外走去,會議被馬上中止了去。

“怎麽回事?”

許公館內所有認都因為許慕辰這滿含質問的四個字而顫了顫身子。

“少夫人說要出去散散心,我們不敢攔著,但她直言不要我們跟著,不然……”

後面必然是威脅的言語,而且不但對他的這下手下管用,恐怕對許慕辰,也是極為管用的。

許慕辰的眼神明明滅滅,黑沈一片。

“辰少,你知道的,現在少夫人的精神狀況並不是特別穩定,很有可能……”

為楚楚進行心理疏導的醫生被許慕辰一雙冷眼一刺,是徹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少夫人朝哪個方向去了?”

辰少這是要親自去追了?

那被楚楚趕離了身邊的人頓時將楚楚出門的方向告訴了許慕辰。

冷峻非常的男人沈著臉坐進了一輛車內,幾秒鐘之後疾馳著離開。

老城街區已經沒有了人,這裏有著楚楚二十二之前最為清晰的一段記憶,人去樓空不要緊,最怕的是別的地方也再也沒有曾經的人存在。

她站在曾經與楚姿楚韻一家三口生活過的小巷之外,最終沒有鼓足勇氣再向前一步。

記得她在那次差點被陳糯推下天臺之前,楚韻帶她去了媽媽的墓地。

那是一個慌亂的小山坡上,楚韻沒有錢為母親在陵園買下一個位置,立上一塊體面的墓碑。

楚楚在曾經住了許久的老街區來回走了幾趟,打車去了楚韻曾經帶她去看的媽媽埋下的地方。

她沈浸在往事裏,沒有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跟在她乘坐的車之後,速度極快卻小心翼翼的跟著。

已是初春,萬物覆蘇,楚韻墳前卻花木蕭瑟,看得楚楚心裏一痛,她跪在墓前。

“媽媽,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覺得解脫了,你苦了一輩子……”

真正在這種時候,楚楚才發現自己的言語有多麽匱乏。

她其實一直是沈默寡言的性子,外柔內剛,所以很少跟楚姿撒嬌,或者訴說不滿。

現在想想,如果是她的孩子,一定是希望他有什麽都告訴自己的。

孩子……孩子……

楚楚無意識的伸手在小腹上撫了撫。

她沒有福氣有自己的孩子。

而楚楚沒有看到,一道目光自她跪在楚姿墳前的時候就沒有離開過她,而看到她撫了撫小腹的動作,眼眸星辰盡落,暗的出奇,不多時也蔓延出極致的痛色。

他知道,關於那個孩子,他這輩子都沒有辦法讓楚楚忘記失去它的痛苦,而他也同樣會自責一生。

楚楚今天走了太多的路,在這裏四周寧靜,她可以將所有的防備所有的不安都放下,沒一會,竟然無意識的睡著了。

許慕辰遠遠的看著她就像是睡著了,卻不能確定,等了好一會將她腦袋一點一點的身子都快要斜著倒下去,頓時幾個箭步,接住了他的小妻子。

這個時候要是有人看到許慕辰也有這樣狼狽的時候,與他鐵腕處理那些帶了些許黑色的事之時不同,那個時候最多身上有不知道是別人還是自己的血有些令認心中發顫,到底跟狼狽扯不上邊的,但是現在許慕辰腳上的鞋子沾了不少泥土,因為知道楚楚要來這裏,為了不讓她發現自己,先一步繞了近路來,因為急切,還一不小心踏進了灌木叢裏,臉上都劃了兩道滲了血出來的傷口。

但此時抱著楚楚,許慕辰並不在意這些。

許公館內沈悶了不少日子,因為這裏未來的女主人心情不好,連帶著他們原本的男主人心情更加不好,所以到處都是人心惶惶風雨欲來的樣子,可突然卻有了轉變。

書房裏,沒有人敢看許慕辰一眼,但是誰都能感覺到他的激動難抑。

“你說什麽?她真的懷孕了?”

許慕辰從來沒有如此欣喜過,甚至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他的小妻子還在沈睡著,似乎不知道這一樣的消息,許慕辰說出這句話後微微張了張口,最後只有一抹笑流露了出來,卻也夾雜著擔憂與不安。

他自然是喜歡這個孩子的,因為這個孩子,是他與楚楚的,可是他不確定楚楚能否接受的了。

對她來說,喪子之痛猶在昨日,楚楚當然是喜歡孩子的,但是她,現在能不能真的接受是一件大問題。

可不管讓楚楚放下所有心結,坦然接受他到底有多難,許慕辰都可以等待那一天,所以他不懼一切。

許老爺子知道了楚楚有了許慕辰孩子的消息自然覺得歡喜,在一聲的允準下來了許公館一趟,楚楚還是沒有醒過來,許江山眼眸裏一陣心疼一陣慈愛,最終目光落在許慕辰的身上,卻帶了些許的沈重與難掩的怒氣。

他的確是極為期盼自己的曾孫子早點有著落,眼下許慕辰的妻子除了楚楚不可能是任何其他的女人,可許江山卻也是此刻除許慕辰之外,最為心疼楚楚的人。

楚楚面目安然,但在許公館內,也只有毫無所知的時候才會流露出這份樣子,許江山知道許慕辰對楚楚的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有所疏漏,但仍舊仔細叮囑了傭人,而後才示意許慕辰跟他出去。

一祖一孫,靜坐在書房的外間,黑白象棋放在兩人面前。

這是許江山與許慕辰極少平和的交流方式之一,可見對許江山來說,這一次楚楚懷孕的事,他有多看重。

“慕辰,這個孩子……”

“我一定會好好護著,讓它好好的成長。”

許慕辰語聲之中夾雜著隱隱痛色,透過這隱隱痛色,許江山似乎看到許慕辰眼底一片氤氳。

“你所說的話,我自然是放心的。”

許慕辰原本的註意力看著都在面前一尺三寸的地方,卻因為許江山的這句話而擡眼看他。

“爺爺,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自小你就教育我事有因果,因此這一次該我來償果報了,可你知道,我有多慶幸,有多高興。”

棋子在許慕辰的手上差點變了形。

這句話尋常來說也不能讓常人對此感同身受,可因為許慕辰的那張臉上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流露出的淡淡憂慮卻仍是幸福,令一向看這個孫子不順眼的許江山都覺得震撼。

“罷了,只是這之後你要辛苦了。”

楚楚未必不會喜歡這個孩子,但是比起喜歡,她每想起一次自己又懷了許慕辰孩子的事,便會重新痛苦一次,她若是痛苦,許慕辰會更加不好過,不是誰折磨誰的問題,而是有人甘願被折磨。

許江山看著這個他幾乎傾盡了心血養大的孩子,以往只覺得許慕辰一世無憂,可現在想一想,沒有人能一世無憂,而對許慕辰來說,那樣的憂,於他而言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這一場交談過於安靜,而楚楚也在晚上安靜的醒來。

被風吹亂的倉促情緒經由許慕辰的歸整,已經趨於平靜,而楚楚醒來之後的安靜,也令他對此事更加慎重。

補氣血的甜湯先由傭人送了進去,許慕辰不知道站在門前想了些什麽,不一會才踏進去。

可入耳的聲音屬於楚楚,總會令他有不同尋常的反應。

“許慕辰他憑什麽,以為他現在是我的依靠,所以便能夠這樣對我嗎?”

楚楚的聲音從未有過的冷厲,她平時總是溫柔的,和睦的,從來沒有這樣出言便是傷人。

許慕辰的手放在身側顫了顫。

她知道了自己肚中已經有了他的孩子,竟然是這樣的反應。

縱使是做足了心理準備,可許慕辰總以為,她會喜歡……

“少夫人,少爺他一會會親自來,你先喝一些甜湯。”

那傭人明顯因為楚楚的怒氣而變的小心翼翼許多,但這話裏提到了許慕辰,倒是令楚楚又冷笑了一聲。

許慕辰卻已經收拾好了情緒,一步踏進了裏間內。

楚楚神情是淡淡的冷,甚至一言不發也能給人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於她與所有人面前劃了一道萬丈深淵,不想讓任何人靠近她,尤其是許慕辰。

這一點,只需要看楚楚一眼,許慕辰就非常明白。

“是不是這湯不合你的口味?”

他仍如一個能力足以睥睨天下的帝王,即使楚楚嘴唇緊抿,眼神更是如藏了刀鋒一般看向他,許慕辰仍舊是不動聲色。

楚楚不答他的話,甚至察覺來人是許慕辰,嘴唇抿的意思縫隙都沒有,一言不發,毫無表情。

許慕辰的心緒,從沒有像這段時間這樣變動的如此頻繁而激烈過,他從前是冷冽的,冷情卻意氣風發的,現在卻是沈默,冰冷,憂心忡忡的。

可這世上如果真的有女人能夠如此牽動他的心緒,許慕辰就能明白,這輩子他是不可能放下這個女人了。

第159,大結局(7

這個道理他明白,但也要楚楚同樣明白才行。

伸手接過傭人手中的湯碗,那傭人如蒙大赦一樣的飛一般從房間裏退了出去。

登時,這裏只有楚楚與許慕辰兩個人。

可許慕辰特意觀察了一下楚楚的神情,她神情自在,好似沒有因為與自己獨處的境況而有所改變。

心底五味雜陳,許慕辰知道這不是好事。

即便她怒極,將一腔情緒都發洩出來,亦或者對他仍是忌憚,肯跟他周旋,許慕辰也有方法叫她看清楚自己的心,可眼下楚楚明顯對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倒更加讓許慕辰心疼。

原來心一旦交了出去,當真是由不得他自己做主了。

許慕辰面上卻絲毫沒有將這情緒顯露出來。

獨有的清冷氣息靠近了自己,楚楚的手輕輕顫了一下,眼底一片沈寂,宛如死水。

“這湯對你和孩子都好,即便沒有胃口,也喝一些。”

許慕辰這話惹得楚楚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閃動幾下,仍沒有許慕辰想看的情緒。

可楚楚卻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我不會喝的。”

語氣淡淡,楚楚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以往是從來不敢用這樣的語氣跟許慕辰說話的。

可見她不是膽子大,而是不在乎許慕辰會否生氣,甚至不在乎許慕辰生氣之後的後果。

許慕辰幾不可見的嘆了聲氣。

他將手中的湯碗放下,站在楚楚的面前,語氣溫柔的仿佛他本來就是一個滿身柔和的人。

“楚楚,你想幹什麽,告訴我。”

楚楚像是被許慕辰這一句話按住了某一根神經開關,她直勾勾的看向許慕辰的眼,冷冷一笑。

“許慕辰,這個孩子我不會要。”

似乎是因為她語帶殘忍,話音未落想,許慕辰耳中心裏皆有被尖銳利器劃過的感覺。

他其實想過楚楚在醒來之後面對他的反應,但從來沒有想過她會說出如此絕情的話來。

“你現在累了,既然不想吃東西,那就休息一下吧,我會在這裏陪著你。”

語氣再溫柔,仍有一絲強勢在,楚楚當著許慕辰的面後退了兩步。

“許慕辰,曾經你對我說過的話我現在還給你,你休想用一個孩子綁住我。”

許慕辰靠近楚楚的腳步一停。

那時他渾然不覺這樣的話有多殘忍,但是上天蓄意讓他將楚楚曾經體會過的一切都體會一遍,許慕辰只覺得口中苦澀,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姿態面對這個孩子,和現在萬萬不想要這個孩子的楚楚。

“楚楚,曾經的那些,是我做的不對,可是後悔於事無補……”

許慕辰居然也有苦澀難當,一句話說不完全的時候。

楚楚震驚的看著許慕辰,還有他眼底後悔萬分,恨不得一切重新來過的眸光,心底僅剩的柔軟卻仍舊沒有辦法向許慕辰敞開。

她知道的,在許慕辰的身邊會有多麽痛苦。

她更加知道的,許慕辰有多麽無孔不入,只要她一個不小心,這段時間,甚至在剛才還在她心內鑄建的冰冷高墻,就會被許慕辰擊潰,倒塌,於她而言毫無餘地。

楚楚的對手是許慕辰,這件事就已經令人沒有辦法不提起全部的心力來與他周旋。

“我不需要你的補償,我想要過原本屬於我的生活,沒有眼下的這些事,沒有……許慕辰。”

饒是恨意充斥整個心裏,楚楚仍覺得這句話說的艱難。

許慕辰眼底霎時一絲亮光也沒有,楚楚看他,只覺得從未見過有人能在一瞬間好似眼底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孤寂成許慕辰眼前這副模樣。

她轉過頭不再看他。

“可我放不開你了。”

從前他要的,可以依靠毫不憐惜的掠奪,利用抓住了她那可憐卑微的弱點來拿捏楚楚,現在即便是楚楚有弱點與軟肋,許慕辰又怎麽可能舍得。

但要楚楚的世界裏沒有許慕辰,怎麽可以?

不需言語,楚楚就清清楚楚的看明白了不可能。

似乎最後一絲倔強被擊潰,楚楚捂著臉,身子顫抖著後退。

“許慕辰,你為什麽總是要逼我?”

可她心裏清楚,即使現在許慕辰並不在她面前,她也會因為這些事的折磨而覺得痛苦萬分。

進一步她做不到,退一步……

何止是許慕辰不願退一步,她口口聲聲說,這個孩子她絕不會要,可楚楚的心裏當真是這樣想的嗎?

她痛苦的捂住雙耳。

一個聲音宛若魔音繞耳一樣,不放過她。

楚楚,放棄吧,就這樣好好與許慕辰生活在一起不好嗎?你想要一個孩子,而且只想要許慕辰的孩子,別再欺騙自己了。

而另外一個聲音緊隨其上。

你難道忘了上一次你將真心交付出去的結果,這一次還想要重蹈覆轍?有這個孩子在,你跟許慕辰,這輩子都休想斷幹凈聯系。

兩個聲音交織著,楚楚痛苦的不能自已。

“楚楚,你怎麽了?”

見她神色變的可怕,許慕辰拿開她捂住雙耳的手捏在自己手裏,纖細的手指緊絞在一起,他驚了驚,居然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大手握小手的將楚楚的掌心熨帖開來。

楚楚就在此時望了許慕辰一眼。

理智告訴她遠離許慕辰是最正確的事,可她竟發覺自己對他的依賴比以往還要深,不同的想法在腦海之中交織,令即便是發怒仍不會給人淩厲感的楚楚此時眼眸裏泛出一抹毫無理智的血色來。

她仍是試圖掙脫許慕辰的手。

許慕辰哪裏會讓她將手抽回去,她剛才分明就是在折磨自己。

可楚楚這警惕的樣子,他每說一句話就在身周豎起無數根刺的樣子,許慕辰之後的話更加沒有辦法說出。

“許慕辰,如果我無論如何都不打算要這個孩子,你會如何做。”

她眼中帶紅,與其是在問許慕辰會如何做,不如是在給自己找更加不能留下這個孩子的理由。

以他一貫的做法,在楚楚有不想要這個孩子的想法之時,在楚楚心裏他會做的,恐怕就是將她禁錮在許公館這一方天地裏,決計不會再允許她外出。

若是他當真這樣做了,那後果……

許慕辰不敢想以楚楚現在的性子,會做出什麽樣令他心神俱散的事來。

“你會像以前一樣,把我囚在許公館對不對?”

見他不答,楚楚將自己的猜測說出。

許慕辰沈眸,不打算辯解也不否認。

楚楚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突然掙脫了許慕辰的手,看那樣子,似乎想要推開他跑出去。

許慕辰見此自然不可能就這樣讓她走,伸手便想將楚楚拉回自己的懷中,可她神情難看,力氣也是前所未有的大。

“許慕辰,我們一直都錯了,我不想再錯下去了!”

這是她掙脫許慕辰之後的第一句話。

神情不似剛才那樣冷厲,反而淒楚不已。

許慕辰猛地被楚楚推開,掌心壓在了一片楚楚親手摔碎的玻璃碎片上,痛哼還沒有到口中便被他壓了下去,許慕辰看著神色淒楚的楚楚,剎那間覺得自己仿佛身處只容得下他一人的孤島上,四方皆是一望無際的汪洋,海風一吹,冰冷的海水帶著濕鹹毫不留情的拍過來,仿佛某種令他陌生心痛的液體味道,而他站在這處孤島內,叫天不應,進退兩難。

當真是進退兩難。

楚楚被他從醫院接出來到現在不過兩天而已,可已經有憔悴之色。

許慕辰驚覺從此時此刻開始,比起解開楚楚的心結,他狠下心來任由楚楚一天一天在與他周旋之後消瘦下去更加的難。

眼眸微顫,許慕辰受了疼一樣的瞇了瞇。

他站起身來,將受了傷掌心溢出了血的那只手負在身後,看著蹲在地上的楚楚,最終伸手將她抱了起來。

“你想怎麽做,楚楚,只要你說出來,我絕對不會阻攔。”

沒吐出一個字,許慕辰的心就痛上幾分。

似是沒有想到自己會給她選擇,楚楚眼底一片水光,透過模模糊糊的雙眸看他皆是不敢置信。

可不敢置信之後,楚楚竟出現了幾分迷茫之色。

許慕辰松了口,她本該是高興,本該是如釋重負,在許慕辰沒有改變想法之前,將她想要做的事,盡快的提出來。

可是楚楚卻發現自己在這樣縱著她凡事任由她的許慕辰面前,居然一個字也再說不出。

不退不避的艱難,兩個人一同體驗。

“就算它也許存在不了多久,到底,不要餓著……”

許慕辰牽著楚楚的手,沒將話說下去,沒將楚楚的心思徹底戳破。

他所做的決定從來沒有改變過,即使知道自己會後悔,甚至即便從不覺得這世上會有他所解決不了的事的許慕辰,此時也想不出任何一個,能夠讓他既不後悔,也不能心痛的法子。

愛一個人,雖千萬人吾往矣。

他總該比楚楚堅強。

這一次,楚楚竟然沒有絲毫的反抗,任由許慕辰將她一步一步帶到了一樓的餐廳裏。

掌心的傷口雖然不深,對許慕辰來說亦算不得重,可為了不嚇到楚楚,許慕辰吩咐傭人將一直熱著的湯端上來,自己尋了一個理由離開了餐廳。

可楚楚漠不關心,甚至不打算看他一眼。

許慕辰垂眸,唇角不自覺的溢出一抹苦笑。

也是,她這個時候應當恨不得自己早些離開。

許慕辰不知道,楚楚在他轉身離開餐廳之時,看了他一眼,目睹了他的背影之沈重,自己的心上也是狠狠一沈。

而後,仿佛下意識一般,她看到了剛才許慕辰一路走過的地方,那一滴一滴圓潤而可怖的鮮血。

幹嘔的感覺霎時彌漫了上來,楚楚卻逼著自己目光落在那些即將悄無聲息被清理的鮮紅上,沒有人知道,她看了多久,又將今夜許慕辰的背影,還有這星星點點的鮮紅記了多久。

第二個孩子於許慕辰來說不亞於一場喜悅的狂歡,可這場狂歡的落幕,註定殘忍而淒然。

楚楚選定了將他們的孩子打掉的日子。

許慕辰給予了她絕對的自由,甚至沒有要求陪同她一起。

一切的選擇權都交到了楚楚的手上,仿佛對她已經失望至極。

距離上一次許慕辰以那樣的聲勢浩大之禮只為傾一人的驚世之舉後,楚楚第一次出了許公館。

已不是前段時間的花木蕭然,初春之下,迎面撲來的都是生機,楚楚坐在車上,平穩的仿佛這不是去赴一場殘忍的約會,而是如所有準媽媽一樣,去確定她懷著的小家夥,到底是何模樣。

楚楚的手仍是下意識的在小腹上撫摸著,滿目柔情,剎那間變為淚眼洶湧。

它會是一個男孩還是女孩?

楚楚忍不住想。

她知道的,不管這是一個男孩還是女孩,她都會一樣的喜歡。

楚楚居然在這個時候,想到了楚姿。

到了現在,她仍不覺得母親是一個合格的媽媽,所以楚楚最清楚,以她一個人的能力,即便能給這個孩子全部的愛,也總歸是殘缺了一分。

她最為委屈,最為尷尬的那些時刻,楚姿從沒有幫她解決過,而楚楚知道,她也將無法替自己的孩子解決。

如果她沒有與許慕辰相遇過該多好?

楚楚慢慢的將自己埋進臂彎裏。

她這樣的人,為什麽要與許慕辰相遇呢?

任何一個女人,即便是歐陽卿卿,只要拋卻私心都可以好好與他相守一生,許慕辰在意的女人但凡不是她,也許,也不會這麽難。

瘦弱的肩膀抖動著,即使頭買入了臂彎裏,也能讓人一眼看出她在哭著。

瑞恩醫院的頂層裏,三道精密儀器加密過的門打開,戴笑容一臉肅然的邁進,看到許慕辰站在一面巨大的顯示設備面前,伸手摸了摸自己嘴角剛剛成型的小胡子,戴笑容強迫自己的目光從屏幕上那個將自己抱住,看不清楚面容的女人身上移開。

“你像是傳訊導彈一樣的把我從阿拉伯叫回來,是楚楚又出了什麽事?”

他倒是猜的準確。

實際上並不是戴笑容當真對楚楚的事這樣關心,他既然已經決定放了手,當然不會再有不該有的心思。

只是與許慕辰相交數年,這樣可以稱之為失魂落魄的神情,戴笑容可極少從他的臉上看到過,除了是因為楚楚,還能是因為誰?

但在車上安裝如此清晰的攝像頭這件事,許慕辰是何時學會幹的?

許慕辰卻不理會他的上躥下跳,目光自自始至終都沒有從那巨大的屏幕上移開過半寸。

“她今天要來拿掉我們的孩子。”

波瀾不驚的語氣,難以想象他說出的事如此殘忍。

戴笑容撫摸小胡子的手頓在了唇邊。

在他看來,許慕辰與楚楚之間,只要是許慕辰沒有放手的想法,她就絕對跑不出許慕辰身邊一尺三寸的地方,可拿掉孩子這樣大的事情,他居然沒有阻止,任由楚楚做了決定。

這個房間雖然有著許多人想象不到的精密儀器,現在在戴笑容看來,也不過是冰冷冷的一片,映襯的許慕辰更加形單影只。

他仿佛才註意到,許慕辰周身散發出來的生人勿進的氣息,還有極難令人察覺的孤寂。

這一刻戴笑容懂了,許慕辰不是沒有阻止,而是他根本沒有辦法阻止。

他早就該想到的,自許慕辰被楚楚拉下神壇的那一刻起,縱容變的漫無止境,可現在的楚楚已經不是以前的她,縱容的後果,是兩敗俱傷,況且戴笑容再清楚不過,許慕辰是一個多麽變態的人。

思索來思索去,戴笑容捂著腦袋痛苦的呻吟一聲,而屏幕突然切了畫面,楚楚已經踏進瑞恩醫院門口。

“你真的不打算阻止?”

戴笑容見許慕辰仍舊維持著在屏幕前宛如一座雕塑的姿態,不由問道。

但不需許慕辰出聲,他似乎就能感覺到答案。

他不是不想阻止,而是將選擇權都交到了楚楚的手上。

換言之,他希望楚楚自己改變想法。

“楚楚現在的想法我們都無法猜透,要是這個孩子真的沒有了,許慕辰,你將會永遠失去她。”

這麽重的話,這樣他接受不了的言語,終於令許慕辰一直低垂的眸閃了閃,無聲的將目光移到戴笑容的臉上,眼眸如刀,戴笑容當即感覺到了說出這樣重的話的代價。

但是無論如何,他都想要讓許慕辰清醒一些,認知到自己現在所壓的賭註到底是不是自己所能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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