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境試著與秦可可淩厲的目光對上，這一刻，他直視著秦可可的憤怒與不解。

這樣毫不掩飾的堅定與倔強，似乎讓秦可可明白了為什麽到最後，在楚楚身邊的會是蘇境。

可是楚楚，她不會同意的，

“你有沒有詢問過楚楚的意見？”

將怒火平息了下來，眼底的那一片灼熱也收斂了去，秦可可唇齒輕啟間，多了一份妥協與語重心長。

她與蘇境的願望如此的一樣，可是仍不能讚同蘇境的言語，還有他似乎已經下定決心要做的事。

“你可知道楚楚失去孩子之後，在愛德醫院裏曾短暫的醒過一次？”

蘇境想到當時楚楚的面容，微微閉了閉眼。

“她不哭不鬧，甚至連一聲叫喊都沒有，怔怔的望了天花板許久，可是我連一句話安慰的話都說不出，秦可可，那天要是你在她的身邊看著，也會一句話都不出的。”

喪子之痛，痛徹心扉。

而蘇境再清楚不過，楚楚她甚至可以什麽都不要，可她對那個寶寶的重視程度，只要有心的人，都能看得出。

那天他陪了她許久，心中閃過無數的念頭，他甚至有那麽一刻，期望著一切都可以從頭再來，以微笑的方式，在許慕辰之前遇上楚楚，將那些帶給了她痛苦的經歷全數替換。

直到那日楚楚再次醒來，只認得他一個人，連近在眼前的許慕辰都認不出。

這個曾經只是閃過蘇境腦海的念頭，突然像是一枚沾了令他無法抗拒的種子，蘇境任由它在自己的心中生了根發了芽。

“所以你便想盡辦法，讓她忘記一切，重新開始？”

蘇境的瘋狂，到現在仍超出秦可可的想象，更何況，他已經不是一開始只有這樣單純心思的那個少年。

他現在已經起了將楚楚據為己有的心思。

“沒錯，你應該知道我對楚楚的心思，若是許慕辰能好好對她，可可，我何至於做到這樣的地步。”

不為，與卑鄙，蘇境選擇了後者。

“我阻止不了你是不是？”

本以為秦可可的反應，會比他所想象的要…。惡劣許多，可是蘇境驚鴻一瞥見，竟從秦可可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心疼。

是對他的。

他在那些因為楚楚而輾轉反側，幾乎每日被極致的幸福與恐慌填滿的日子，早就漸漸的，察覺到自己的漠然，以至於古堡漸漸傳出了蘇境比蘇遇還要陰狠的傳言。

蘇境自己也深以為然。

他的痛苦甚至一絲一毫都不能讓楚楚知道。

“蘇境，好不容易在身周樹立起了一堵冰冷之中帶著高壓電的厚墻，卻突然被我一句話一個眼神打破，感覺怎麽樣？”

秦可可向來情緒甚少的眼眸，突然多了一抹調侃。

啪！

方才蘇境激動之時未曾想到放開的手上一個胡蘿蔔，在此時被他生生的捏斷了去。

“可可，蘇境，你們好了沒有啊？”

楚楚的聲音突然從廚房外傳來，似乎因為覺得他們兩個人所在的廚房太過安靜，想要進來一看究竟。

不等蘇境有所動作，秦可可便馬上先一步走了出去。

“還要再等一會，都怪蘇境，根本就是在說大話，他對料理真是一竅不通啊一竅不通。”

聽著那吊兒郎當且每一句都在詆毀他的話語，蘇境看了看自己手中還剩下了一半的胡蘿蔔，稍一用力…。

又斷了去。

秦可可，你給我等著。

沒有任何人打擾的三人時光，無論對三人之中的誰而言，都是幸福的。

可是比起楚楚的肆意來，秦可可與蘇境，皆有著不能坦言的事。

“我今天真的好開心，不但見到了可可，而且這樣長的時間，都沒有覺得……困倦……”

似乎是被那兩個字眼提醒，楚楚突然覺得疲憊無比。

“要睡了嗎？”

秦可可看楚楚竟然毫無征兆的就像被抽去了意識和力氣，可是仍在苦苦支撐著，不願意睡去。

看到楚楚這樣的堅持，不知道蘇境如何想。

秦可可思緒到此，不由得看了蘇境一眼。

他看著楚楚因為困倦不停的點著頭，卻仍要強打起精神與他們一起的樣子，突然好似變了一個人。

那不願在楚楚面前呈現的沈穩一面，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出現，秦可可看著縹緲的緊，視若無睹的任由蘇境將楚楚抱回了房間。

看著紅彤彤一片的火鍋仍在咕咚咕咚的冒著有些危險的熱氣，秦可可有些怔楞，繼續將蘇境準備的食材都放了進去。

聽到蘇境的腳步聲在身後之時，秦可可正撈起一片薄如蟬翼的牛肉卷放進了口中。

雖然熱度常人根本無法適應，但是對小時在地下拳場不顧食物熱燙也要馬上搶來吃的秦可可來說，並不算什麽。

“真難吃。”

身後的腳步停住，秦可可忍不住嫌棄的說道。

“不會有多久，我就會正式讓楚楚成為我的妻子，用一場婚禮，來讓她將自己交給我。”

蘇境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思將這段話在她面前說的這樣鄭重其事，秦可可知道。

她被認可為了，楚楚唯一的親人，所以蘇境才會這樣慎重，分明不用反覆確定她的意見。

“蘇境，你能保證給她幸福？”

她知道的，即便自己反覆質疑這件事，反覆想要蘇境來保證，保證她自小到現在，都一直在保護著，不希望她受到傷害的楚楚在他身邊，不必再體會從前體會過的痛苦，蘇境也無法給自己一個確切的答案。

他自己都不相信這一點。

“可可，你早就知道的，蘇境從骨子裏根本不是那個在瑞恩醫院裏，似乎無欲無求，只能消亡的單純少年，要是現在我還能放手的話，就不會一開始你一眼看穿的那個蘇境了。”

世上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人為什麽要有感情，明知道這份感情開始之後，衍生出的占有欲與各種各樣覆雜的情緒，並不完全是美好的。

“罷了，我是粗人一人，在楚楚遇上許慕辰之時，分明知道她對那個男人付出感情絕對不會幸福，仍是沒有勸住她，以為能有奇跡發生，現在看來，也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秦可可一副老娘不管不問了的模樣，惹得蘇境額上黑線冒出。

月下滿盞，本應該是古時的人才有的情懷。

可是楚楚一定不知，在她熬不過那困意睡下之後的很久，秦可可與蘇境，都在對月對飲，自然，畫面不是很好看便是了。

到底沒有楚楚總是缺了什麽。

“慕辰，你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完全，怎麽會這樣急著出院？”

原以為她能在這裏多陪伴在許慕辰的身邊，多與他相處，可是每一次她找到在許慕辰身邊的機會，都會被許江山，或者是許江山派來的人打斷，歐陽卿卿怎麽可能不惱。

“我沒有這麽脆弱。”

顯然許慕辰並不打算聽歐陽卿卿的話，繼續在這醫院之中。

每日都被那個不著調的老爺子招惹也就算了，在這裏，在這樣靜的地方，不就等於他無事可做，只能想念……那個女人了。

救他好不好……

夢魘一樣的那日，許多事因為許慕辰刻意的遺忘，變得模糊非常，可是唯獨那日他見到楚楚之後所發生的一切，好像烙印在了他的腦海中，骨子裏，怎麽都忘不掉。

她陌生的眼神，她義無反顧的為了別的男人，擋在了他的槍口前，她甚至，不要了他們的孩子。

許慕辰瞇眼，差點令那一抹泛出的淩厲被歐陽卿卿察覺到。

“可是許老爺子會同意嗎？”

即便平日裏兩人從沒有給過對方好臉色，歐陽卿卿也能看出，這一次許江山是真的十分擔心許慕辰。

但是出於自己的私心，她可沒有出言緩和祖孫兩人之間關系的想法。

這就是歐陽卿卿與楚楚的不同之處。

“VR還有許多事需要我來做，那個老頭子的意見有什麽重要的。”

許慕辰不知道，他的這句話，令歐陽卿卿再欣喜不過。

“要是許爺爺不喜歡的女人，你會與她在一起嗎？”

如果說以往歐陽卿卿總能找準機會，令許慕辰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上一分，現在可算是再直白不過的暗示了。

她相信許慕辰會懂。

歐陽卿卿突然發現自己話音將落未落之時，許慕辰的眼眸裏閃過一絲失神。

“再耽擱下去，那個老頭子大約又要來絆住我的手腳了，卿卿，這段時間你在醫院陪著我這樣辛苦，我會先讓司機送你回去。”

他分明懂，卻不打算回應她。

難不成，許慕辰是嫌棄她了？

歐陽卿卿深谙男女之間推拉之間的奧妙，對待許慕辰，之前也一直有自己的方式，無論如何，放低自己的身份這樣的事，歐陽卿卿沒有做的打算。

可是這段時間，似乎早就不是這樣了。

歐陽卿卿分明能夠感覺到許慕辰看她的目光越來越柔和，態度與從前也有所不同，可是為什麽，就是不肯回應她？

沈住氣，她要沈住氣。

司機果然先駛到了歐陽家的老宅外，許慕辰自方才起便目光沒有離開他手中的財務報表，眼下也算是一個分別，可他為何全部的註意力一點都沒有在自己身上。

“慕辰……”

許慕辰還未有什麽反應，前面駕駛座上的司機，反倒全身一個激靈，酥了半個身子去。

歐陽卿卿是辰少身邊的女人，再加上她本身身份便不低，當然是看一眼都不敢的人物。

半晌之後許慕辰才回了歐陽卿卿一個眼神。

“怎麽了？”

內心的挫敗，已經令歐陽卿卿忘記了她想要在許慕辰面前保持的完美形象。

“已經到了這裏，難道你就沒有進去坐坐的打算？”

許慕辰微微勾唇。

“你希望我進去？”

邪氣肆意，盅惑非常。

歐陽卿卿差點便在許慕辰這樣的詢問之下點了頭。

但是到底是善察人心，即便現在歐陽卿卿知道只要許慕辰踏進這裏，他們的關系，至少在外人眼中便是近了一大步，可是她一瞬間清醒了過來。

“慕辰，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又變為了那個散發著淡淡疏離氣息的歐陽卿卿，許慕辰竟不覺得驚訝，反而在她進入大門之前，體貼的開口。

“這段時間你在醫院裏照顧了我這樣久，我會找機會與歐陽伯父解釋。”

但絕對不會用歐陽卿卿所希望的那種方式，不知道為何，歐陽卿卿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空置了許久的總裁辦公室，終於重新迎來了它的主人，VR內大部分女員工一瞬間覺得工作似乎也變得美好了起來。

可是接下來的幾天內，他們才發現自己的想法有多麽的愚蠢。

“總裁這是怎麽了？難不成為了讓我們以身殉職，現在打算以身作則來壓榨我們了？”

“在這樣工作下去，我可能真的要升天了。”

“雖然加班費高了好幾倍，可是，我好想念我柔軟的大床。”

一時之間，公司一片怨聲載道。

思念，真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許慕辰將自己埋在無限繁瑣的工作之中，甚至連文件，都不由的看成楚楚的模樣。

還不夠是嗎？

忙成這樣還不夠是嗎？

接下來的幾天，VR的全部員工才真正明白了過來，什麽才是真正的地獄。

偏巧許慕辰就是有這樣的資本，他若是有一件事不順心，便能夠用這樣獨特的方式，令他周圍的人，幾乎都無順心去，可是卻無人敢說一個不字。

而所有人沒有想到，他們擺脫這樣夢魘一般的加班生活，只需總裁出一趟差便好。

一晃又是半月過去。

巴黎飛往A市的航班落地，迎回了似乎煥然一新的許慕辰。

許多人提起他，言語形容不過都是匱乏的幾個詞。

他狂傲，卻有狂傲的資本，他冷情，即便沒有身後背景，一張俊顏便能令女人前赴後繼，他玩味，卻總能在不經意間，令對手傾家蕩產，不緊不慢之中，令不識得他的人魂不守舍。

可是現在要給許慕辰的身上添上一個新詞。

目無一切。

若真的能做到目無一切，他選擇特意去了一趟的地方，又怎麽可能是法國。

他仍在循著某個人的印跡，只不過用了這樣自欺欺人的方式。

看著許慕辰被一群人簇擁著坐入了外面早就已經準備好的座駕，歐陽卿卿這才一把將臉上遮了大半張臉的墨鏡拿了下來。

她的良苦用心，還有之前為了許慕辰所做的一切，似乎都變成了笑話。

“你看清楚了？許慕辰他現在對你到底在不在意，任何一個男人在意一個女人，都不可能如此冷淡，他為什麽去法國那麽久，又為什麽這數日來沒有與你聯系過？”

歐陽秦就站在歐陽卿卿的身後，這樣冷嘲熱諷，若是平常，歐陽卿卿絕對是忍受不了的，但是今天……

“他只是……”

“不要再找借口了，還有我的好妹妹，爸爸允許你回國與許慕辰接觸，還沒有忘記是為了什麽吧？”

歐陽家的人，只用算計便好，動了真感情，可是最要不得的。

“歐陽卿卿，你現在在許慕辰這裏，不值錢了。”

這句話對任何一個女人來說分量都極重，曾經的歐陽卿卿也聽過，卻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憤怒過。

見她不想再理會自己便要離開，歐陽秦不由的愈加得意。

“歐陽卿卿，認清楚自己的身份，不管你曾經做了什麽，但是在爸爸眼裏，我才是歐陽家的一切，這一次歐陽集團無比需要與霍氏的合作，霍驚覺，你一定要迷惑住不可。”

即便已經走遠了幾步，歐陽秦那讓她恨不得撕碎的聲音還是不斷的隨著周圍的雜音一同灌進了她的耳中，想甩都甩不掉。

她歐陽卿卿的人生，怎麽能甘心由別人掌控。

燈盞琉璃，風花雪月。

戴笑容掃了一眼冷淡無比的許慕辰，不由得搖頭輕笑。

“慕辰，你現在似乎很不喜歡這樣的地方。”

聽說許慕辰歸來，戴笑容特意提出為他接風。

“你這樣閑，不如多幫我簽幾分合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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