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秦先生一覺睡到了自然醒。

窗簾遮了半邊窗子，陽光從另外半邊透進來，照在了床上。一只小熊貓賴在秦先生的胸口上，半邊小臉壓變了形，口水沿著嘴角流成了一條線，浸濕了他的睡衣。

秦先生揉揉眼睛，打了個哈欠，把“小熊貓”抱起來翻了個身。

這一動秦爍也跟著醒了，睡眼朦朧地看著他，奶聲奶氣地嘟囔了一聲“爸爸”，似乎還有點不太高興。

還沒等秦先生哄上幾句，小熊貓又睡著了，小小的身子裹著毛絨絨軟乎乎的睡衣，在被子裏頭縮成了一個胖胖的球狀。

秦先生湊過去親了親他的額頭，覺得自己上輩子可能是個母雞。

而單身青年紀堯在休息日裏迷迷糊糊按掉了五個鬧鐘，終於在第六個警報聲響起的時候動了動眼皮子。

他一邊在心裏抱怨這個鈴聲怎麽這麽吵，一邊想著再睡兩分鐘就起床，手指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裏，不到兩秒鐘便沒出息地縮了回去，還順便把手機也放進了被窩裏。

兩個小時以後，紀堯被鐘表上的數字給徹底嚇醒了，鯉魚打挺一般從床上跳起來，腳踩在地板上的一瞬間又跳回了床上。

真冷。

他縮在被子裏抖了一會兒，才顫顫巍巍套上毛線襪子，試探性地離開了溫暖的床鋪，在去刷牙的短短幾步路裏，還在做著起床還是睡覺的思想鬥爭。

紀堯想起自己一周前信誓旦旦寫下的科目覆習表，除了工作以外的時間安排的滿滿當當的，看書做題背單詞，休息的時候一天能學八小時。

而實際上呢，除了睡覺吃飯打電話，真正學習的時間恐怕四個小時都不到。

紀堯覺得自己有點懷念高中時候的班主任，雖然她挺兇的，但是效果好啊。

上午十點，秦先生打來了這天的第一個電話。

接電話之前紀堯正以“補腦”為正當理由，實則是為了滿足嘴饞而燉著小排骨，濃郁的香味飄了滿屋子，沒吃早飯的肚子跟著咕咕直叫。

秦先生的電話剛剛接通，就聽見紀堯那邊傳來吸溜吸溜喝湯的聲音，立刻問道：“小饞貓，你在偷吃什麽？”

“我在自己家吃飯，怎麽能算偷吃！”紀堯反駁道，放下鍋蓋，撈了一塊肉放進嘴裏，“我燉了排骨，嘗味道呢。”

秦先生挑了挑眉，對於紀堯會做這種菜感到有些意外。大學畢業會做菜的不少，但是能做得像模像樣，會做的不僅僅是西紅柿炒雞蛋、蛋炒飯以及煮泡面的，著實不多，更別說燉排骨了。

肉類是做菜的難點，火候時間入味與否，都需要一定的經驗才能做好。

秦先生是家裏的主廚，對做菜頗有研究，而紀堯的小排骨又像是個游戲裏的道具，在他這裏刷了一波好感度。

“哦？味道怎麽樣？”他問道。

“挺好的，”紀堯把手機夾在肩膀與臉之間，端了個湯碗回去盛菜，“我覺得特別好吃。”

秦先生抱著昏昏欲睡的小熊貓，低聲說道：“紀老師，我也想吃。”

紀堯舉著大湯勺，盛進碗裏三塊小排骨，又添了青菜和湯，才開玩笑地答到：“秦先生，你來吃啊，我餵你，張嘴，啊……反正你也吃不到。”

秦先生對這三歲小孩一樣的發言並不覺得氣惱，而是放緩了語氣，一字一字地說道：“紀老師，我剛剛才睡醒，想吃你。”

這句話顯然另有所指，紀堯同為男人，立刻就明白了秦先生的意思。

他的臉像是發燒一樣，腦子突然死機重啟，許久才正色道：“秦先生，你太不正經了，我要跟你死情緣。”

裝作自己根本沒被撩到的樣子。

“……”秦先生覺得劇本好像不太對。

他本以為紀老師會被自己撩得臉紅心跳，沒想到對方居然當頭潑了一盆冷水。

雖然秦先生自認自己不是什麽大眾追捧的男神類型，但成熟男人的聲音也不缺吸引力……但怎麽會這樣？

他思考了一會兒，認真地說道：“紀老師，我褲子都脫了，你居然說這個，你還是不是男人？”

“啊？”紀堯正貪吃的啃著小排骨上的肉，被這一句話震驚得差點把骨頭都吃進去，咳了半天才緩過勁來。

秦先生今天這是怎麽了，演的哪門子空虛寂寞冷的戲？

“秦先生，”紀堯把骨頭吐出來，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沒事吧，發燒了嗎，吃藥了嗎？”

秦先生再一次沈默了。

撩個年輕的男人怎麽這麽難呢，以前明明都很容易的啊？

“紀老師，”他坐直了身子，像是去開家長會似的，“你有女朋友了？”

這話問的就更不靠譜了，紀堯甚至懷疑秦先生是不是睡糊塗了。

“沒有啊。”他答道。

秦先生繼續問道：“那你有男朋友了？”

“也沒有啊。”紀堯一臉茫然。

“那你為什麽這麽冷漠？”秦先生的語氣突然變得像個跟老公鬧了別扭的小媳婦。“紀老師，你是不是在外邊有了別的男人，就不要我了？”

“我沒有不要你啊。”紀堯夾起一塊肉放進了嘴裏，像是在看戲。

“那我為什麽撩不動你了，紀老師，你不想上我的床嗎，我的床很貴的？”

“……”紀堯覺得這個理由一定是自己這輩子聽過的最爛的一個了，“秦先生，我的床也不便宜。”

“不行，”秦先生斬釘截鐵地說道，“紀老師，你只能睡我的床。”

紀堯笑了：“秦先生，可是我家裏只有我的床啊。”

“……”秦先生想了想，覺得紀老師說得好有道理，輕聲嘆了口氣，“紀老師，我們奔現吧。”

隨後他就聽見紀堯不滿地“啊”了一聲，剛想問怎麽了，對方便接著說道：“秦先生，你這也太隨便了吧？”

秦先生覺得心好累，這輩子都不想再愛了。

紀堯一邊講電話一邊吃完了小排骨，喝掉碗底的湯，覺得不像之前那麽緊張了，才小聲說道：“秦先生，要不我們開個視頻吧？”

他承認之前確實有意地懟了秦先生，但不然怎麽辦呢，總不能說我想到你的床上去吧，那實在是太難為情了。

況且，他連秦先生長得什麽樣都不知道，怎麽能說得出這種話呢。萬一對方是個地中海啤酒肚的男人，那也太幻滅了吧。

秦先生揚了揚眉毛，直接掛斷電話，發了個視頻邀請。

紀堯看著屏幕上大大的兩個按鍵，心裏被鈴聲震得七上八下的，最後還是一狠心一咬牙，按下了綠色的接通鍵。

就算是地中海又能怎麽樣，秦先生總不能順著網線過來把他拖走吧？

而秦先生的臉出現在屏幕上時，紀堯才知道什麽叫做後悔，早知道就先要照片了，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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