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黎明·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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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黎明·番外
結婚。
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婚禮。
小時候只在電視裏看童話故事時，稍稍設想過，那時候沈離只覺得小公主的禮裙太漂亮，總會把自己也代入進去。
時至今日，童話成真。
全身鏡前，珠寶配飾璀璨亮眼，絲絨垂拉的婚紗大拖尾繁飾瑰麗，柔軟真絲段面修飾優雅的廓形，直攀女孩脖頸的月光白透紗設計精妙。
精細打造，價值上億的皇冠鉆石顆顆飽滿生輝，銜著鋪天蓋地的頭紗往後墜落，既不失童話夢幻，又將巴洛克奢華風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小子下了血本啊。”
芙妮探身鏡前，淺藍的齊肩禮裙飄逸晃動，對沈離這身裙扮誇讚有加，“國外知名設計師定制打造，材料選用的極品，一點兒水鉆釘珠晃晃就是一筆大錢，跟我結婚那件都不相上下了。”
沈離只聽陸長鶴提過，他早在求婚之前就找了人開始定制，因為是量身打造，直到結婚這天她才穿上，直感嘆，確實是拿錢砸出來的浪漫。
“他還沒有看過我穿。”沈離梨渦漾漾，眼下暈染的淺淡腮紅映襯，她的妝容不深，真似了童話公主，美得清純動人，如夢似幻。
芙妮逗趣說：“估計一會兒都要走不動道了哈哈哈……”
砰——
“離離呀！”
房間雙開門大開，劉茵茵提著裙擺著急忙慌跑進來，“差不多要入場了！快準備下！”
凜冬將過，寒意未褪，舉行地點選在國外知名度假島嶼的歐式古堡。
莊嚴的殿堂鋪滿深色艷麗的玫瑰花海，數架直升機在外場高空懸掛，拉下橫幅，撒下漫天彩帶。
清汵入耳的鋼琴樂與小提琴演奏相互交映，布滿頂處的歐式水晶吊燈，幽幽金碧光輝籠罩。
12英尺長的大拖尾隨之音樂遞進，在波爾多紅柔面地毯上徐徐往前，走上長階。
臺上的男人依禮背身，撐起板正的黑西裝，端一副斯文正經的好模樣。
臺下的賓客舉目觀望，如賞一副春日夢幻的畫卷。
那是跨越六年光陰在一起後，沈離第一次見到陸長鶴哭。
“陸長鶴。”高臺之上，沈離停至他身後分寸，嗓音清甜：“轉身。”
男人腦袋微垂，轉過身的動作僵硬，擡眼望向那抹如仙女下凡的純白身影，幾滴懸掛的熱淚滾滾而下。
那是他夢中奢想過無數次的場景，他會和她走進婚姻的殿堂，她會一襲白紗向他走來，她會永遠地屬於他。
在很多個不為人知的夜裏，陸長鶴數不清幾次在鏡中演練流程，他要怎樣一個帥氣轉身，然後驚艷她的蠢兔子。
這將會是一個他最高光的環節。
可當那一聲“轉身”輕點過耳畔，所有端起的表情都崩盤，胸腔中激烈的情緒翻湧，熱淚盈了滿眶。
那時鏡子裏笑得多自信，此時殿堂中顧不得半點姿態，通紅著眼眶，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狗。
底下嘩然聲陣起。
堂堂陸總，見老婆第一眼，道是沒有走不動，他直接哭了。
如果這時候這位開了淚腺的陸總往底下看，就會看見他無語別開臉的老父親。
沈離略驚，慌著擡手幫他逝去將落的淚，笑著無聲啞然，不好直接開口講話，嘴裏嘟囔著唇語安慰他不哭。
“陸先生，你是否願意娶你面前的沈小姐為此生夫妻，按照聖經的教訓與她同住，在神面前與她結為一體，愛她，敬她，尊重她，保護她，不論她貧窮或富有，疾病或健康，始終忠於她，直到離開世界。”神父端詳手中詞本，一口流利的中文將誓詞宣示。
被點名的先生一會兒沒反應，淚濕的眼紅了一陣又一陣，張了張唇，話到嘴邊啞了回去。
沈離有些餘溫的手輕輕蹭蹭他的臉頰，作了唇語：不哭啦，快說話。
眾目睽睽中，整個古堡殿堂內只回蕩悠悠繞耳的伴樂。
“我……”終於蹦出了一個字，他吸吸鼻子，嗓聲幹澀哽咽，憋了好一口氣才把話說全，“我願意。”
“那麽沈小姐，你是否願意嫁於你面前的陸先生為此生夫妻，按照聖經的教訓與他同住，在神面前與他結為一體，愛他，敬他，尊重他，保護他，不論他貧窮或富有，疾病或健康，始終忠於他，直到離開世界。”
“我願意。”
沒有一絲猶豫的堅定。
只是三個字，在他心底如重萬斤。
交換戒指時，他整只凍紅僵硬的手都在顫，給她帶上婚戒這一刻，跨過了萬千波折。
如釋重負，傾聲一笑。
娶到此生摯愛之人，就像是孤勇的英雄打了勝仗。
禮後宴席招待，沈離才得以換下繁重的禮裙，陪著陸長鶴在宴廳尋桌敬酒。
“新婚快樂。”
“恭喜啊。”
“小子真是出息了。”
杯中酒晃蕩在高舉時，長輩的歡笑打趣一句迎一句。
兩人差些謝不過來。
不知哪家太太起了身，酒杯朝向兩位，笑眼彎彎，“新婚快樂啊，這小離嫁到陸家，以後就是享不完的福氣了。”
陸長鶴總聽不得這種要將沈離貶上一籌的話，本可以默聲作沒聽見數，他偏要較這一下嘴：“長輩說笑了，娶到離離是我的福氣才對。”
雖是反駁，但彬彬有禮，也沒讓氣氛尷尬。
還逗得那位太太哈哈笑：“是是是，你啊，就這點跟你爸似的，也是要把夫人寵上天的架勢哦。”
“都說的什麽呀……”柳雁別開臉聽不下去，一把年紀還要跟年輕的比作調侃，臉皮端不下。
“他也就這點學我學得好。”陸豐就坐在旁邊不遠，話都聽得全。
也是頭一次，陸長鶴見他爸插話，陸豐一向是個冷淡性子。
他索性站在那跟幾位多聊兩句，沈離敬過幾位長輩，打過招呼往後桌就坐的賓客去。
一眼掃過都是家族裏的晚輩，見新娘過來便有主動敬酒的。
“新婚快樂呀。”小女孩嗓音很甜，稚嫩的似曾相識，等沈離想起她之前，她就先認了沈離，“原來是你。”
沈離仔細看她樣貌，記憶中某處亮了。
“我們在陸大公子生日宴上見過呀。”
是了，那個當時還想打二公子主意的女孩，那會兒還管她叫妹妹呢。
“噢……想起來了。”沈離微頷首，淡笑致謝，“多謝祝福。”
“只是沒想到再見，你都是陸太太了。”女孩瞧她一身淺粉真絲綢敬酒服的裝扮，暗嘆著實是個美人胚子，嘖嘖稱奇。
“這個稱呼恐怕不當。”
男人不知何時從身後繞了過來，眉目清雋，溫和態度迎向說話的女孩，意有所指道：“她不是陸太太，是沈太太。”
“陸先生的太太。”
“她只是她自己，並不需要冠任何人的姓。”
字字叩心。
他不會顧及自己的尊面，他只是一味地，死腦筋地將他的新娘，捧上令人艷羨的地位。
“你剛才為什麽要那樣說？她都被懟得不講話了。”沈離蹭著陸長鶴臂側，壓低聲線，跟著他往別桌繞。
“我只是說實話，沒有在懟人。”他眉尾一揚，得意洋洋，“我就是想讓他們知道，我家太太，值得這世上最好的待遇。”
沈離微征，默言半晌，刻意誇讚他：“那你好厲害呀。”
他更得意了。
周旋幾家熟人，才到了友誼桌。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盼到你倆了！”旁人都是舉杯示意，陳陽那杯子直接要碰到陸長鶴杯上去，“我還納悶我跟茵茵都成了，你倆怎麽沒個動靜。”
“沒想到是憋個大的！”劉茵茵默契地給他把話接下去。
他們兩個今晚主要是作為伴娘伴郎出席，還是幾人商討好一陣的。
不知道哪來的說法，偏講這已婚男女不可為伴娘伴郎，不過倆人細數一通，能喊上的朋友就這倆人了。
討個意義，最後還是讓他倆來了。
陳陽激動之下還想當場給他倆演唱一首激奮人心的婚禮進行曲，婚禮當日，他的演唱節目搬過來一半，就被一陣陣充斥浪漫氣息的樂隊現場拉琴談曲給憋了回去。
虧得劉茵茵還勸他別丟人，唱得那陣鬼叫，婚禮要給人唱成葬禮。
“我老婆就喜歡這時候結婚，那不得依著她。”陸長鶴十句話裏九句不離沈離，句句要往讓臉上秀。
結了婚的兩個都能被秀一臉。
“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看到你小子結婚，嘖，恭喜啊。”為了這一下真心話可說，羅森果決撇下了自家桌跑來這邊，陪滿一杯酒，相敬兩位。
陸長鶴走過去，掌心輕重有度拍在他肩處，“什麽話，你寡著我不能陪你寡吧。”
“喲喲喲，六年不是寡過來了？”羅森較上勁了，手背抵在唇邊同他嘀咕話，“你家離離要不肯回頭，你是不是打算跟我寡一輩子？”
陸長鶴腦袋別開，故作不悅：“嘖，結婚呢，說點兒好話。”
“這不恭喜呢。”羅森掌心回拍在他脊背，眼裏輕佻的勁趨於平靜，“新婚快樂。”
他是真在欣慰。
自己看著一點點長大的小天才，登上巔峰，也墜落谷底，癡情六年，得來始終。
陸長鶴輕飄飄的二十幾載歲月，過得比他還坎坷。
不容易。
太不容易了。
但他斷然不會再這種場合說些悲情的話，都藏在酒裏，碰杯一飲而盡。
今夜雪盛，大抵是這個季節最後末雪了。
疲了一天，沈離放松的方式，就是又托人給自己換上了那身定制大拖尾婚紗，偏要陸長鶴帶她到教堂外的雪地晃悠。
這是一天裏，他們唯一能夠隸屬於彼此的時刻，沈離不大想浪費在無聊的睡眠上。
但室外寒涼，她走兩步就打顫。
陸長鶴早就勸過她，見狀是又心疼又想取笑：“凍死你個不聽話的蠢兔子。”
嘴上是責怪，已經默不作聲脫下了大衣給她披上。
才披好這只蠢兔子就抓起裙擺小跑出去。
她卸過妝發，散落在背後，迎著風，輕揚飄起，美得動人心魄。
拖尾和裙身很大，游走於雪地中，與茫茫一片近乎融為一體。
雪已經停了，濺起的雪花灑在裙擺上，夜裏幾盞明燈，恍惚著將她輕盈小跑，搖曳身姿照耀得光彩動人。
“陸長鶴！”
她回頭揚聲高喊，清亮的嗓音如刺破黑夜的鳴聲，“我穿婚紗好看嗎——”
陸長鶴跟在她的拖尾末端，小心著沒踩著她，應聲肯定：“好看死了。”
“娶到我你開心嗎——”
“我開心死了。”
無論她說什麽，他都會應接，由著她胡鬧，陪著她胡鬧。
“你今天還哭了哎！”女孩臉蛋被風刺得通紅，不知倦怠，“真的好像一只傻狗！”
他還是心疼了，跨步到她身旁去，語調溫柔，有點懇求的意思，“那跟你家傻狗回去好不好？外邊凍死了。”
“你冷嗎？”
沈離卻以為凍著了他，才要把大衣脫還給他便被制住，“我怕你冷。”
“那我們往回走吧。”沈離雙手環著陸長鶴的臂間，小腦袋靠上他，眼裏盛著蒼涼白雪，憧憬萬千，“我記得以前在洛杉磯過聖誕節，看見一對夫妻，帶著一個小孩子，那孩子可好玩了！不聽話了就往他身上疊雪堆嚇唬他。”
陸長鶴應著點頭，“然後呢，嚇哭了嗎？”
“不記得了，但是他還會可憐兮兮求抱抱呢！”沈離眼裏光亮了亮，“你呢？想不想也擁有一個這樣的孩子？”
她突然這麽問。
陸長鶴卻出奇了沒馬上答她這話。
她還想追問，他輕聲喚她“離離”
正式而嚴肅。
“嗯？”
他步伐越沈，沈離感受到手背覆上來的溫度，接上的話字字咬重落在她耳裏，“孕育一個孩子是你的苦痛，你不應該來詢問我，我沒有決定你是否承擔的權利。”
那一瞬間。
她的全世界也跟著亮了。
“……陸小狗。”沈離低聲喃語，仰視瞻望他，眼中慨嘆，“你怎麽會這麽好啊？”
她無數次這樣覺得，“這世上都不會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陸長鶴頭歪垂下來，輕輕搭在她腦袋頂上，笑如春風暖陽，“那就珍惜你老公一輩子。”
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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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有看過我穿。”沈離梨渦漾漾，眼下暈染的淺淡腮紅映襯，她的妝容不深，真似了童話公主，美得清純動人，如夢似幻。
芙妮逗趣說：“估計一會兒都要走不動道了哈哈哈……”
砰——
“離離呀！”
房間雙開門大開，劉茵茵提著裙擺著急忙慌跑進來，“差不多要入場了！快準備下！”
凜冬將過，寒意未褪，舉行地點選在國外知名度假島嶼的歐式古堡。
莊嚴的殿堂鋪滿深色艷麗的玫瑰花海，數架直升機在外場高空懸掛，拉下橫幅，撒下漫天彩帶。
清汵入耳的鋼琴樂與小提琴演奏相互交映，布滿頂處的歐式水晶吊燈，幽幽金碧光輝籠罩。
12英尺長的大拖尾隨之音樂遞進，在波爾多紅柔面地毯上徐徐往前，走上長階。
臺上的男人依禮背身，撐起板正的黑西裝，端一副斯文正經的好模樣。
臺下的賓客舉目觀望，如賞一副春日夢幻的畫卷。
那是跨越六年光陰在一起後，沈離第一次見到陸長鶴哭。
“陸長鶴。”高臺之上，沈離停至他身後分寸，嗓音清甜：“轉身。”
男人腦袋微垂，轉過身的動作僵硬，擡眼望向那抹如仙女下凡的純白身影，幾滴懸掛的熱淚滾滾而下。
那是他夢中奢想過無數次的場景，他會和她走進婚姻的殿堂，她會一襲白紗向他走來，她會永遠地屬於他。
在很多個不為人知的夜裏，陸長鶴數不清幾次在鏡中演練流程，他要怎樣一個帥氣轉身，然後驚艷她的蠢兔子。
這將會是一個他最高光的環節。
可當那一聲“轉身”輕點過耳畔，所有端起的表情都崩盤，胸腔中激烈的情緒翻湧，熱淚盈了滿眶。
那時鏡子裏笑得多自信，此時殿堂中顧不得半點姿態，通紅著眼眶，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狗。
底下嘩然聲陣起。
堂堂陸總，見老婆第一眼，道是沒有走不動，他直接哭了。
如果這時候這位開了淚腺的陸總往底下看，就會看見他無語別開臉的老父親。
沈離略驚，慌著擡手幫他逝去將落的淚，笑著無聲啞然，不好直接開口講話，嘴裏嘟囔著唇語安慰他不哭。
“陸先生，你是否願意娶你面前的沈小姐為此生夫妻，按照聖經的教訓與她同住，在神面前與她結為一體，愛她，敬她，尊重她，保護她，不論她貧窮或富有，疾病或健康，始終忠於她，直到離開世界。”神父端詳手中詞本，一口流利的中文將誓詞宣示。
被點名的先生一會兒沒反應，淚濕的眼紅了一陣又一陣，張了張唇，話到嘴邊啞了回去。
沈離有些餘溫的手輕輕蹭蹭他的臉頰，作了唇語：不哭啦，快說話。
眾目睽睽中，整個古堡殿堂內只回蕩悠悠繞耳的伴樂。
“我……”終於蹦出了一個字，他吸吸鼻子，嗓聲幹澀哽咽，憋了好一口氣才把話說全，“我願意。”
“那麽沈小姐，你是否願意嫁於你面前的陸先生為此生夫妻，按照聖經的教訓與他同住，在神面前與他結為一體，愛他，敬他，尊重他，保護他，不論他貧窮或富有，疾病或健康，始終忠於他，直到離開世界。”
“我願意。”
沒有一絲猶豫的堅定。
只是三個字，在他心底如重萬斤。
交換戒指時，他整只凍紅僵硬的手都在顫，給她帶上婚戒這一刻，跨過了萬千波折。
如釋重負，傾聲一笑。
娶到此生摯愛之人，就像是孤勇的英雄打了勝仗。
禮後宴席招待，沈離才得以換下繁重的禮裙，陪著陸長鶴在宴廳尋桌敬酒。
“新婚快樂。”
“恭喜啊。”
“小子真是出息了。”
杯中酒晃蕩在高舉時，長輩的歡笑打趣一句迎一句。
兩人差些謝不過來。
不知哪家太太起了身，酒杯朝向兩位，笑眼彎彎，“新婚快樂啊，這小離嫁到陸家，以後就是享不完的福氣了。”
陸長鶴總聽不得這種要將沈離貶上一籌的話，本可以默聲作沒聽見數，他偏要較這一下嘴：“長輩說笑了，娶到離離是我的福氣才對。”
雖是反駁，但彬彬有禮，也沒讓氣氛尷尬。
還逗得那位太太哈哈笑：“是是是，你啊，就這點跟你爸似的，也是要把夫人寵上天的架勢哦。”
“都說的什麽呀……”柳雁別開臉聽不下去，一把年紀還要跟年輕的比作調侃，臉皮端不下。
“他也就這點學我學得好。”陸豐就坐在旁邊不遠，話都聽得全。
也是頭一次，陸長鶴見他爸插話，陸豐一向是個冷淡性子。
他索性站在那跟幾位多聊兩句，沈離敬過幾位長輩，打過招呼往後桌就坐的賓客去。
一眼掃過都是家族裏的晚輩，見新娘過來便有主動敬酒的。
“新婚快樂呀。”小女孩嗓音很甜，稚嫩的似曾相識，等沈離想起她之前，她就先認了沈離，“原來是你。”
沈離仔細看她樣貌，記憶中某處亮了。
“我們在陸大公子生日宴上見過呀。”
是了，那個當時還想打二公子主意的女孩，那會兒還管她叫妹妹呢。
“噢……想起來了。”沈離微頷首，淡笑致謝，“多謝祝福。”
“只是沒想到再見，你都是陸太太了。”女孩瞧她一身淺粉真絲綢敬酒服的裝扮，暗嘆著實是個美人胚子，嘖嘖稱奇。
“這個稱呼恐怕不當。”
男人不知何時從身後繞了過來，眉目清雋，溫和態度迎向說話的女孩，意有所指道：“她不是陸太太，是沈太太。”
“陸先生的太太。”
“她只是她自己，並不需要冠任何人的姓。”
字字叩心。
他不會顧及自己的尊面，他只是一味地，死腦筋地將他的新娘，捧上令人艷羨的地位。
“你剛才為什麽要那樣說？她都被懟得不講話了。”沈離蹭著陸長鶴臂側，壓低聲線，跟著他往別桌繞。
“我只是說實話，沒有在懟人。”他眉尾一揚，得意洋洋，“我就是想讓他們知道，我家太太，值得這世上最好的待遇。”
沈離微征，默言半晌，刻意誇讚他：“那你好厲害呀。”
他更得意了。
周旋幾家熟人，才到了友誼桌。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盼到你倆了！”旁人都是舉杯示意，陳陽那杯子直接要碰到陸長鶴杯上去，“我還納悶我跟茵茵都成了，你倆怎麽沒個動靜。”
“沒想到是憋個大的！”劉茵茵默契地給他把話接下去。
他們兩個今晚主要是作為伴娘伴郎出席，還是幾人商討好一陣的。
不知道哪來的說法，偏講這已婚男女不可為伴娘伴郎，不過倆人細數一通，能喊上的朋友就這倆人了。
討個意義，最後還是讓他倆來了。
陳陽激動之下還想當場給他倆演唱一首激奮人心的婚禮進行曲，婚禮當日，他的演唱節目搬過來一半，就被一陣陣充斥浪漫氣息的樂隊現場拉琴談曲給憋了回去。
虧得劉茵茵還勸他別丟人，唱得那陣鬼叫，婚禮要給人唱成葬禮。
“我老婆就喜歡這時候結婚，那不得依著她。”陸長鶴十句話裏九句不離沈離，句句要往讓臉上秀。
結了婚的兩個都能被秀一臉。
“沒想到我有生之年還能看到你小子結婚，嘖，恭喜啊。”為了這一下真心話可說，羅森果決撇下了自家桌跑來這邊，陪滿一杯酒，相敬兩位。
陸長鶴走過去，掌心輕重有度拍在他肩處，“什麽話，你寡著我不能陪你寡吧。”
“喲喲喲，六年不是寡過來了？”羅森較上勁了，手背抵在唇邊同他嘀咕話，“你家離離要不肯回頭，你是不是打算跟我寡一輩子？”
陸長鶴腦袋別開，故作不悅：“嘖，結婚呢，說點兒好話。”
“這不恭喜呢。”羅森掌心回拍在他脊背，眼裏輕佻的勁趨於平靜，“新婚快樂。”
他是真在欣慰。
自己看著一點點長大的小天才，登上巔峰，也墜落谷底，癡情六年，得來始終。
陸長鶴輕飄飄的二十幾載歲月，過得比他還坎坷。
不容易。
太不容易了。
但他斷然不會再這種場合說些悲情的話，都藏在酒裏，碰杯一飲而盡。
今夜雪盛，大抵是這個季節最後末雪了。
疲了一天，沈離放松的方式，就是又托人給自己換上了那身定制大拖尾婚紗，偏要陸長鶴帶她到教堂外的雪地晃悠。
這是一天裏，他們唯一能夠隸屬於彼此的時刻，沈離不大想浪費在無聊的睡眠上。
但室外寒涼，她走兩步就打顫。
陸長鶴早就勸過她，見狀是又心疼又想取笑：“凍死你個不聽話的蠢兔子。”
嘴上是責怪，已經默不作聲脫下了大衣給她披上。
才披好這只蠢兔子就抓起裙擺小跑出去。
她卸過妝發，散落在背後，迎著風，輕揚飄起，美得動人心魄。
拖尾和裙身很大，游走於雪地中，與茫茫一片近乎融為一體。
雪已經停了，濺起的雪花灑在裙擺上，夜裏幾盞明燈，恍惚著將她輕盈小跑，搖曳身姿照耀得光彩動人。
“陸長鶴！”
她回頭揚聲高喊，清亮的嗓音如刺破黑夜的鳴聲，“我穿婚紗好看嗎——”
陸長鶴跟在她的拖尾末端，小心著沒踩著她，應聲肯定：“好看死了。”
“娶到我你開心嗎——”
“我開心死了。”
無論她說什麽，他都會應接，由著她胡鬧，陪著她胡鬧。
“你今天還哭了哎！”女孩臉蛋被風刺得通紅，不知倦怠，“真的好像一只傻狗！”
他還是心疼了，跨步到她身旁去，語調溫柔，有點懇求的意思，“那跟你家傻狗回去好不好？外邊凍死了。”
“你冷嗎？”
沈離卻以為凍著了他，才要把大衣脫還給他便被制住，“我怕你冷。”
“那我們往回走吧。”沈離雙手環著陸長鶴的臂間，小腦袋靠上他，眼裏盛著蒼涼白雪，憧憬萬千，“我記得以前在洛杉磯過聖誕節，看見一對夫妻，帶著一個小孩子，那孩子可好玩了！不聽話了就往他身上疊雪堆嚇唬他。”
陸長鶴應著點頭，“然後呢，嚇哭了嗎？”
“不記得了，但是他還會可憐兮兮求抱抱呢！”沈離眼裏光亮了亮，“你呢？想不想也擁有一個這樣的孩子？”
她突然這麽問。
陸長鶴卻出奇了沒馬上答她這話。
她還想追問，他輕聲喚她“離離”
正式而嚴肅。
“嗯？”
他步伐越沈，沈離感受到手背覆上來的溫度，接上的話字字咬重落在她耳裏，“孕育一個孩子是你的苦痛，你不應該來詢問我，我沒有決定你是否承擔的權利。”
那一瞬間。
她的全世界也跟著亮了。
“……陸小狗。”沈離低聲喃語，仰視瞻望他，眼中慨嘆，“你怎麽會這麽好啊？”
她無數次這樣覺得，“這世上都不會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陸長鶴頭歪垂下來，輕輕搭在她腦袋頂上，笑如春風暖陽，“那就珍惜你老公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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