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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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先生……先生……”

遠遠的,只聽人未到而聲先至,王畫畫和蘇茶茶剛跑近,一道人影疾步如風竄出去,江山展臂攔住兩人,將聲音壓低,小聲提醒道:“切勿喧嘩!先生在裏面修煉。”

兩人同時剎停原地,氣喘籲籲。

緩了數十秒才好點,王畫畫偏頭半遮住嘴唇用說悄悄話的聲音對江山道:“今天植物園突然來了好多好多人,他們現在都成堆紮根出現在蝴蝶谷那邊,我怕會有游客轉到宿舍樓這邊。江山同志,麻煩你多加警覺,不要讓他們過來打擾到先生。”

江山端正敬禮,低聲道:“明白。”

話落地,人已經如貓一般踏步無聲站定在門外,目不斜視,軍姿站得極為標正。

站定幾秒後,江山突然聽到身後一聲輕輕地“吱呀”聲,不由回頭望去,眼睛悄然瞪大的同時,下一秒飛速垂下頭。

果然,還是不能直視先生那張臉,殺傷力太大了!

姬無雙朝王畫畫和蘇茶茶道:“進來說話吧。”

聽到聲音的兩人垂腦縮肩踩著小碎步輕手輕腳進屋,不等姬無雙出聲,已經自我反省。

“我們不應該大聲說話,打擾先生你調息。”

“無妨。”姬無雙擺手道,“約莫片刻前,我感應到滄淵海域上空禁止有所松動,便知曉應該是來了人。”

王畫畫忙不疊點頭接上話說:“不止來了人,還來了很多,烏泱泱的一片……我大致數了下,打底最少得有一個營。”

還是一窩蜂湧進來的一個營,秩序整齊,群奔蝴蝶谷。

“他們此時正對著海域那些建築群打卡拍照呢,我和畫畫趕緊悄悄溜了出來。”

兩人說完對視一眼,姬無雙見她們滿頭大汗,氣息不穩,便給她們一人倒了一杯清茶,凝神靜氣。

“先喝杯茶,定定心神。有什麽話稍候在說。”

不看見茶水還不覺得,一看見茶水,兩人瞬間驚覺嗓門幹渴的要命,咕咚、咕咚一連灌了十幾杯溫熱的茶水下肚後,才終於感覺自己好像又活過來了。

一掃滿臉疲憊委頓,精神奕奕。

兩人也自發找了個座位坐下,順著上面的沒講完話,王畫畫又繼續說道:“先生,我們昨天拍的那些照片我才剪輯了一半出來,並沒有發出去宣傳……”

昨天下午由她和畫畫口述,先生負責施法造建築,每一座古香古韻的建築造好後,就會找不同的角度美美拍上幾張照片。

一圈拍下來,庫存美照幾百張,晚上吃過飯開始工作,因為不會剪輯視頻,她先是一邊跟著那種教人剪視頻的視頻教程學習剪輯,一邊還要背誦落哥交代下來的入門心法,一心二用刻苦用功到淩晨兩點……太困。

沒扛住,睡著了。

視頻都沒剪好,那些人肯定不是她招過來的。

“我想……今天來的這些人肯定都是昨天那些網紅博主帶過來的粉絲。”

“呀呀呀……我上各大平臺看看,那些網紅博主昨天回去應該發視頻了。”

誒?她手機呢?哦,早上急慌急忙去學習體術,手機還在床頭櫃上放著。

王畫畫剛準備回屋拿,姬無雙已經將周國安給他準備的手機推到了王畫畫跟前,站在一旁的江山也從褲兜裏摸出手機,點開工作群連發了幾條消息出去。

幾秒後,便接連收到數條回覆,他看著手機回覆道:“先生,已經查到了。的確是那些網紅美主和公眾號在網上帶的節奏,其中大爆了兩條短視頻,瀏覽量接近千萬,點讚均過百萬。”

江山直接從工作群發過來的鏈接,點開上面那條過百萬點讚的短視頻,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對著姬無雙解釋道:“因為昨天落顧問對我們下達了命令,他說蝴蝶谷那邊不用再封著,可以任由游客隨意進出,所以今天那些游客過去蝴蝶谷他們也就沒有去阻攔。”

反而神隱在海域四處,先生昨天用法術建造的那些建築物裏面,換個方式看守海域。

江山點開的這條短視頻是美音上發的,點讚量都快要突破兩百萬,評論區的評論留言也是高到離譜,幾乎和點讚量相差無已,基本每條評論下面都蓋起了成百上千層的高樓大廈。

這條短視頻的美主畫著精致大方的妝容,真人出境,她身後的背景圖截取的是藍天白雲大海,她人站在一座富麗堂皇的金色涼亭裏面、迎著光,面朝蔚藍色的海平面。

不得不說,這張背景圖拍的很有意境,氛圍感拉足。

短視頻時長兩分半中,美主聲情並茂講述著她今天的所見所聞,短視頻下面還同步配了字幕。

美主是金溪市市民哦,關於最近兩天網絡上走紅的見義勇為小魚哥,美主十分好奇,所以美主做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決定。

親自去找小魚哥。

結果這一去,不得了啊!美主發現驚天大秘,咱金溪市內居然藏著一片汪洋大海,別質疑!(嚴肅臉.jpg)就是你們想的那種——大!海!(超粗紅字字體,配圖,配圖,配圖)

坐標金溪市北城區晨光路陽光植物園蝴蝶谷內,不僅有大海藏在谷內,美主昨天還看到了小魚哥,他本人比視頻裏還要帥啊(激動、尖叫、鼓掌.jpg)渾身滿滿的少年俠氣,英姿颯爽,瀟灑風流,愛了愛了。

小魚哥真的好像古書中描寫的那種少年英雄照進了現實,美主好愛他的一身少年正氣,俠骨柔情。

還有小魚哥的那位師尊(花癡、愛心.jpg)啊啊啊美主我啊也看到真人了,神顏啊啊啊啊太仙了(比心、親親、親親、親親.jpg)

仙氣飄飄的師尊,他滿足了美主我對師尊文所有的幻想,仙風道骨,貌美如花,宜家宜室。

咳咳咳!扯遠了。

美主以自己的身家性命立下軍令狀,以上說的那些沒有一個字……不!是沒有半個字是假的。

歡迎廣大網友來鑒定真假,美主的身家雖然也不多,但這幾年工作也存下了二十萬,若你們發現美主說的那些有一個字是假的,評論區留言戳穿,二十萬就是你的。

明天美主還要去陽光植物園持續跟進報道,坐等廣大網友慧眼如炬,過來打假。

幾人看了一遍標題,評論區也翻了翻,心想難怪評論這麽多,原來還有金錢作誘餌。

另一條視頻發布的平臺在V博上,半天的時間已經空降最新熱搜,同樣百萬量的點讚,評論區也是蓋起了高樓大廈,還有很多跟風轉發短視頻的博主、工作室和純路人網友,當然他們也不止在V博上發,各大短視頻平臺和日常瀏覽器APP等網站下面都有他們活躍的身影,綜上不管是瀏覽量點讚數還是評論區,都熱鬧異常。

“……這就是流量效應嗎?”王畫畫喃喃念了聲,

果然貨比貨得扔,專業的就是專業的,她這個菜鳥新手不能比,折騰了大半夜視頻都沒剪出來,人家網紅自媒體倒是給她超額完成了。

還是無償的那種。

手機振鈴在桌上發出嗡嗡的聲響,短視頻播放被系統來電鈴聲覆蓋。

“先生,我接個電話。”

江山拿起手機,摁下通話鍵。

兩分鐘後,江山放下手機,看向王畫畫的表情奇奇怪怪:“駐守在海域的人說,他們那邊已經接到幾十、上百的游客聯名投訴……園長的小紙條。”

“啥?投訴?”王畫畫呆了表情,她幹什麽了天理難容的事了,要被聯名投訴。

“他們投訴……海域修建的那麽漂亮,為什麽沒有商店禮品店?”

這一問,堪稱靈魂一問。

“啊……呢……?”王畫畫滿滿一腦門的問好,表情比剛才看著還要呆。

“沒有商店禮品店就算了,為什麽連個小超市便利店自動售貨機這些通通也都沒有?民以食為天,酒店沒有?飯店沒有?餐館沒有?大排檔沒有?為什麽連支個路邊攤小吃店的這種也看不見一個?最最最重要的是為什麽沒有看到垃圾桶?也沒有修廁所?!!”

江山每說上一句為什麽,王畫畫就呃了一下,臉上的表情介於傻懵傻萌之間,邊上蘇茶茶已經憋笑不住,捶桌悶笑。

逗死她了,這群游客是懂怎樣促進經濟消費的。

哈哈哈,人有三急,沒有廁所的確是不能忍。

怪不得要聯名投訴。

良久,王畫畫幽幽看了眼江山,控訴的小眼神直瞅的江山汗毛倒豎。

“你覺得,他們聯名投訴這事,我該背鍋嗎?海域啥都沒有,能怪我嗎?昨天那裏還是清清白白光禿禿的一片海,今天多了那麽多建築物,他們為什麽還不滿足,要求這要求那,他們給我時間發展搞建設了嗎?”

沒有。

江山搓了搓胳膊,他心裏清楚,陽光植物園蝴蝶谷出現的這片海域才不過一個星期,眼前這位王園長在海域出現的第二天就關閉了蝴蝶谷,再加上這裏位置偏僻,游客少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若不是因緣巧合他們遇見了見義勇為的落顧問,他們也不會得知還有一處海域隱藏在一座毫不起眼的植物園內。

代入王園長的視角,一覺醒來突然發現自己的植物園多了一片海域,還有先生和落顧問……

王園長也是不容易。

心裏暗暗嘆口氣,江山甩開那些雜七雜八的心思,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建設海域……呃,先建廁所吧。

刻不容緩。其它的可以暫時沒有,但是不能沒有廁所,萬一真把游客憋急了就地解決……

“我打電話給周局,讓他先調一隊裝修公司過來先把廁所安上,防止……意外發生。”

周國安聽到江山上報,立馬就給安排了好幾個搞裝修的團隊過來。之後在征求過王畫畫的同意後,火速發了政府招標通告並N個標單出去。

時間非常急,網上招標。開始時間在當天,截止時間兩小時後。

政府的官方公開招標通告,給金溪市商界大大小小的大老板、小老板都看的一楞一楞,目瞪口呆。

事先沒有任何口風和意向透露出來,有點摸不清官家這是在鬧哪一出?

尤其是看到官家掛出來的那些標單,更是一頭霧水。

項目名稱:陽光植物園中小型生活超市一座(標單一個)

陽光植物園?沒聽過啊,哪裏冒出來的?怎麽突然就得了官家的臉公開標單?是金溪市最近要扶植的新對象嗎?

項目名稱:陽光植物園中小型購物商場一座(指標一個)

項目名稱:陽光植物園中小型酒店一座(指標一個)

……

……

金溪市商界各家老板一路翻下去,最後發現這次官家政府貼出來招標通知有二十個,清一色都是和一個叫陽光植物園的有關,不由直呼好家夥。

紛紛猜測那個陽光植物園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讓官家如此大力扶植,托關系人脈去打聽,不過得到的回答差不多都大同小異,官方答覆,買了肯定不虧,說的那叫一個天花亂墜。

要拍標單的趕緊,十二點準時截止。過了這個點就沒有了。

各方大老板、小老板心思不一掛了電話,猶猶豫豫,不知道該不該出手。

當然也有想也不想的就拍下標單的,用那幾位大老板的原話來說,支持官家扶植新同好。

與官家方便,與已方便。

十二點一過,政府的二十個標單一個都沒有流拍。

緊接著,成功拍下標單的老板們就收到政府統一發過來的具體招標文件。

再接著,金溪市有名有姓的施工團隊幾乎都傾巢而出,並且伴隨著施工團隊的出動,大批量建築工人也蜂擁而至湧進了陽光植物園。

畢竟,施工建設哪哪都需要人。

重、中型載貨汽車,廂式大型貨車,各種運輸貨卡,一輛接著一輛將各種施工材料運輸進了陽光植物園。

人潮爆發。

海域的範圍也隨之擴大,這一次的擴大不像昨天那樣小打小鬧,海域的禁制時不時就會震動一下,範圍也一直在延伸。

姬無雙去看過,發現這片海域延伸的範圍正在緩慢靠攏臨水那片海域,按照他的推算,等到兩片海域匯聚,金溪市以及附近的市縣鎮區乃至整個黃安省應該都會被海域圈下來。

“黃安省會成為一個海島。”

此言一出,客廳內除落時傾波瀾不驚外,王畫畫和蘇茶茶面對面,目目相覷,江山正低頭給周局發信息,周國安回他是秒回,回了三個黑人問號。

手機連震響起三聲叮咚消息提示音,原來周國安又給江山來了一個三連發。

黃安省會變成一個海島?

黃安省會變成一個海島?

黃安省會變成一個海島?

“……”

江山無語的看著上面三條一模一樣的恢覆,隔著手機屏幕都能感覺到周局那種炸裂的情緒,不慌不忙回覆了一個微笑的小黃人表情,同時兩只耳朵高高豎起,時刻準備著當一只盡責的傳聲筒。

開視頻?我有話和先生落顧問說。

江山看到周局發過來的這條消息,立馬小聲說了周局的請求,視頻在三秒以後被周國安秒接通。

剛好此時王畫畫也楞楞的說了句,這話剛好給周國安聽見了。

“那我們以後想出黃安省去其它城市,是不是都要改坐船了?”

“畫畫你忘了還有飛機這項航空飛路了嗎?黃安省在新州有飛機場的啊。”

王畫畫嗯了嗯,茶茶說的也是,可以乘坐飛機去其它城市,和以前沒區別。

“其實我想我們以後可能也用不著坐飛機,等到體術鍛煉到大圓滿引氣入體,我們就可以禦劍飛行想去哪去哪,哪裏還用坐飛機嘿嘿~”

王畫畫狠狠讚同。

兩人充斥著對美好未來的遙想,抱頭嘿嘿~嘿嘿~傻笑。

“就你們倆那令人捉急的資質悟性,沒個三、五年想要引氣入體,怕是空談。”落時傾涼涼從幾聲嘿嘿嘿中間天降過去一段肺腑之言,本意是要她們不要好高騖遠,今天才練體第一天,鍛體的門邊都沒摸上,就想去禦劍。

想的真美!

“耶!竟然只要三、五年就能引氣入體,我還以為要十年八年呢?”王畫畫眼睛一亮,喜上眉梢。

“看來我們的資質也還闊以噠嘛~~”蘇茶茶同樣喜笑顏開,她還記得閨蜜在書中的設定,普通凡人想要從鍛體之境突破到練氣之境,普遍需要歷經十年、甚至二十年這樣一個漫長的鍛骨淬體過程。

畢竟修仙文設定,主打一個開頭難。像她們三、五年就可以做到引氣入體,這樣的資質放在修仙界也算是中等了。

能不讓她們欣喜若狂嘛!

“嗯嗯嗯,五年脫離小菜鳥的標簽,考到初級練氣期開車執照,不僅可以禦劍飛行,還可以活到200歲。茶茶,想想都好開心~~~”

“畫畫聽你這樣一說,我也好激動,好期待,好……”

下面省略……省略……毫無營養的長篇巨幅,廢話文學。

落時傾聽了一半已經手撐額頭歪到了一邊,什麽早上禦劍去這個國買咖啡,下午禦劍去那個國喝下午茶,晚上隨機挑選……夠夠夠什麽的。

見她們越想越離譜,她們說的不累,他聽的都膩,拇指和食指碰了一下,打了一個響指。

“禁!”

空間一秒變得安靜下來。

“你們太吵了!”

落時傾無視兩人無聲的口語,曲起一指在桌上敲了敲,對著手機視頻裏剛剛要求插一句的周國安點頭道:“你說吧?”

“想問先生,如果兩個世界按照這樣的融合規律,是不是以後其它省份城市也會被圍成一座座海島?”

姬無雙輕嗯一聲:“的確如此。”

“再問先生,被海域圈起來的省份城市是單獨的一個個海島?還是一整個……將整個世界都圈起來的那種巨大海島。”

“這個……”姬無雙沈吟稍息道,“我需要等這兩片海域融合後才能知曉。”再次頓了頓,又道,“此界陸地面積太小,滄淵海域無邊無際,是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

“先生這樣說,我大概心裏有數了。冒昧再問一問先生,滄淵海域……就是九州大陸大概、大概總面積有多大?”

“——我來給周局你說一個衡量標準吧?”

落時傾將頭湊到視頻裏,手機另一頭的周國安立刻作一副洗耳恭聽乖巧的大齡寶寶模樣。

“便拿我與師尊的第一仙門來說,只宗門的占地面積差不多是此界的總面積。”

周國安:“???”

“這其中還不包括宗門的大小秘境。”

周國安:“……???”

“還需要我再給你說說其它仙門宗派的占地面積嗎?”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周國安脫口光這個不字就足足拒絕了半分鐘,顫顫巍巍做了一個掏東西的動作,重覆幾次才從上衣下擺的口袋裏掏出來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手帕,沒有抖開直接就著手往額頭、臉上、脖子一通瞎抹。

一邊抹還一邊絮叨。

“我幹警察三十年,那大風大浪的風雨雷電我都淌遭過多少回了?!還有那些離奇詭異的兇殺懸案……我什麽大場面沒見過,我要淡定!對,我要淡定。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修仙界,仙界嘛,仙人住的地方,小了才不正常……”

江山在周國安絮叨的越來越偏,非常有眼力見將手機連同手機支架還有他本人,一起輕拿輕放到了屋外。

落時傾朝外面瞥了兩眼,皺眉:“師尊,這裏人太多不能住了,我們搬家吧。”

姬無雙沒有遲疑,道了一個:“好。”

他也覺得,需要搬家了。

因為,來植物園人太多了。

從今天早上開園,植物園陸陸續續就沒有斷過人流量,並且這個人流量在三、四點之後呈現井噴式上漲,人越來越多,到處都是人潮說話的聲音和施工修建的噪音。

“周局長給我們準備了一處屋子,是一座挺漂亮的花園洋房,住那裏也會清靜點,師尊你看看圖冊……可以吧?”

說搬就搬。

-

五月九號這天,註定是不同平常的一天。

對金溪市全體市民,以及全世界大部分網民來說,五月九號是一個相當令人難忘的一天。

後來的後來,當全民修仙開始普及,後世把這一天稱作是“長生日”。

當然,此時的他們還並不知道這一天意味著什麽。

他們只是從網絡各大平臺推送上,還有從身邊家人朋友同事左鄰右舍口中……等等只要有人的地方,金溪市市民都會被告知一件事情。

在他們金溪市內,有一座叫陽光植物園的植物園內,藏有一座波瀾壯闊的大海。

傳言發酵最初,金溪市市民一開始壓根就沒在意,也沒往心裏去,大部分網友在網上刷到那些推送視頻表情就跟看猴耍大戲一樣,有的內心毫無波瀾,有的哈哈一笑然後還會在心裏吐槽上兩句。

傻逼!

有病吧!

所以盡管網絡上傳的沸沸揚揚,各種推送視頻如雨後春筍一茬一茬往外冒,但大多數人都覺得離譜,一整個大離譜大無語。

他們金溪市內有大海?

能說出這話的人腦袋肯定被海水泡傻了,或者是壓根就沒有長腦子。

大海呀?大!海!呀!

當他們也一樣沒有長腦子嗎,金溪市就這點大的地方,哪裏能像是有大海的樣子?

大海就藏在一座植物園裏面?

神經病吧!為了流量什麽話都能說出來。

還藏,你怎麽不說大海就藏在你腦海裏。

腦子有水,建議原地頭朝地,把腦子裏面的積水倒一倒,說不定還可以搶救一下。

大海的沙灘上還有好多古建築物,富麗堂皇、美輪美化。

哈哈哈……P的吧,P圖誰不會。

有部分網絡噴子頓時來了精神,覺得是他們發揮餘熱的時候到了,一個個化身為鍵盤俠,各種國粹精華不要錢一樣成噸問候那些推送短視頻為了博眼球刷熱量的短視頻號。

雙方罵的熱火朝天。

一個視頻號被罵下架,千千萬萬個視頻號又又又被頂上了。

罵不完,根本罵不完。

鍵盤俠怒摔鍵盤。

甚至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些鍵盤俠網絡噴子已經越來越少,過八點後,一個也沒有了。

因為當天晚上八點,金溪市新聞直播頻道聯合中央新聞直播頻道,在晚八點的時候準時報道了一則重大消息。

大概意思就是因為前段時間由於地殼遠動的原因,我們金溪市內的確是出現一片海域,如今這片海域就在陽光植物園內。

官方親口出來辟謠,認證金溪市內的確有大海,全國人民沈默了。

金溪市市民,沸騰了。

秒變變臉達人。

海啊!真的有大海啊!!

他們金溪市有海了,以後看海不用出市,市內直達海景一日游,這感覺太好,令人舒適。

家家戶戶,呼朋喚友,組團明天去看海。

又被官方置頂的公眾號告知,陽光植物園需要閉園大肆整修,下個月十號才能開園。

怎麽辦?等著唄!

-

金溪市一座花園洋房裏,剛搬進新家的落時傾在他人的一致建議下,打算入鄉也隨俗辦一個喬遷之宴。

被邀請對象有王畫畫、蘇茶茶、周國安、江山四個,後來又覺得搬家有四不好聽,不吉利,聯名舉薦了常州和刀鋒過來把人數湊到了吉利數字,六六大順。

因為中午那一通視頻,周國安知道姬無雙和落時傾他們師徒要搬家,當時就在視頻裏說要去暖房。

然後他接到落時傾發出的邀請函,周國安那個高興啊,一個沒忍住在本市群裏嘚瑟飄了多說了一嘴,下一秒“共建我們美好的金溪家園群”像煮沸的開水猛地沸騰起來。

“那位先生和徒弟要搬家了?”

“千載難逢的機會,絕不容許錯過。”

“對對對趕緊去刷個臉熟”

“不能什麽好處都讓他老周一個人得了,咱們去給他松松墻角鏟鏟土(配圖:小黃臉帶墨鏡得意.jpg)”

“我助力幾把999純金金鋤頭——(後面緊跟一張十分應景的動態配圖:一只穿工裝的小兔子扛著一把純金鋤頭正在挖一面快要倒的墻壁,旁邊還有配字‘挖墻角重用小金鋤,撬墻角就是如此輕松’.jpg)”

“哈哈哈這個我夢裏做夢時還真的做過,我扛了把鐵鍬把老周家墻頭拍平了(小黃臉雙手比耶.jpg)”

“(摳鼻.jpg)仗著自己第一個認識那位,一天天盡到處顯擺瞎嘚瑟,活像只開屏的孔雀”

“真想給他套麻袋”

“……”

“姓周的(憤怒、憤怒、憤怒.jpg)別以為你把剛才那條消息撤了,我們就看不見!!!”

“咦呃!……還真滴,老周你是不是玩不起啊,哪有你這樣辦事的,你以為你撤了我們就集體眼瞎失憶啊!”

“啊對!!群眾的眼睛雪亮,你別想再一個人偷偷去獻殷勤”

“……”

嘚瑟不成反遭群懟,周國安頂著一張綠綠的苦瓜臉,仰頭看天,祈求老天再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他一定一定安分守己。

不嘚瑟,不多嘴,不作妖。

然而,時間還是向前走的。

周國安低頭偷偷瞄了一眼手機,正好看到金溪市市長高垣剛發的一條。

“那個老周啊,我給你剛才那條信息轉發到了大群裏,不用感謝我啊(小黃臉微笑三連.jpg)”

周國安整個人當場裂開。

一分鐘後,周國安裝作若無其事關了手機,下一秒猛然推開辦公室大門,風風火火沖出公安局,以每分鐘400米的時速隨風奔跑。

老當益壯,功夫不減當年。

五分鐘後,周國安抓著花園洋房的金屬質地雕花柵欄,氣喘籲籲正準備按門鈴,身後卻突然有人喊了他一聲。

“周局長?”

周國安一回來,看著左右手大袋小袋,購物袋上還有“家樂福超市”這幾個字,立馬幫著分擔一些,邊對著王畫畫和蘇茶茶說道:“怎麽沒讓小江跟你們一塊兒去,他個頭大,這些重物就應該交給他。”

幾人一邊進屋,邊走邊說。

王畫畫道:“江哥和刀哥他們還在後面,手裏都沒有空著。”

蘇茶茶則道:“剛才我和畫畫眼睜睜看著周局長大步側超我們,我當時還喊了你一聲,但周局長你好像沒聽見。”只顧埋頭狂奔,那速度她們年輕人看了都自愧不如,心想不愧是軍人。

周國安哈哈兩聲,將購物袋都放到了桌上,表情有些不自然咳嗽了兩聲:“咳嗯……那個咳咳呃……”

兩人側目,帶著好奇的眼神去看周國安咳咳咳,心想到底什麽事才能讓周局長吞吐扭捏成這樣。

“周局長,你有事就直說吧,我們會給你保密的。”

“我剛剛一時在群裏嘴快,將先生和落顧問搬家的事情說禿嚕嘴,他們現在都說要過來祝賀……”

“他們……?”

周國安見她們兩個臉上一副哪個他們的茫然表情,撇撇嘴,嘆氣道:“還能是哪個他們,老高,老馬,小鄭……我們金溪市差不多有幹部頭銜的,咳咳……他們待會兒要組團過來。”

“啊……”

周國安頭大的左手錘右手,哎聲連連:“你們別光顧著啊呀啊,我想知道要是我開口和先生、落顧問說這事,我不會被落顧問掃地出門吧。”

那倒不會。

“確定都要過來?”

“嗯嗯嗯……”周國安大力猛地點頭,“遠的來不了,近的本市裏現在都結伴買賀禮去了,估計一會兒就能到。”

再一次從周國安口中得到肯定,兩人尤其是王畫畫頓時感覺壓力山大,市長親臨,讓她想不慌張都難。

對視一眼,蘇茶茶遲疑但語氣卻顯得堅定道:“要不……我們倆今天先撤。”閨蜜膽小怕生,那麽多人又都是大人物,她怕閨蜜遭不住。

“你倆撤什麽撤,搬家暖房就是要人多才熱鬧……”周國安怎麽可能讓兩個緩和氣氛的疏通劑跑了,當然他也看出來王畫畫的緊張,刻意先用詼諧的言語安撫王畫畫的情緒。

瞇眼笑呵呵道:“老高他們又不是尖頭猴腮的大灰狼,不吃人的。”而後話鋒一轉又用聊家常話的語氣,非常自然將話題轉移開,“我聽江山說,你們倆都跟著落顧問在學習修仙之術,學的還不錯,聽說再有個三五年就能引引……”

“引氣入體。”

“對對對!就這個引氣入體後可以禦劍飛行,真不錯!以後前途無量。”

幾句聊下來,周國安成功將人勸留下。

王畫畫笑道:“周局長說的很對,市長他們過來恭賀,這是喜事,本來搬家暖房就應該越熱鬧越好,我還要忙落哥照顧客人。”

話音剛落,周國安立馬用支起大拇指:“這想法才應該予以表揚,來者是客,你當他只是過來做客的客人就行了。”

“——什麽客人?”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三人先後轉身看向朝他們走來的落時傾,蘇茶茶快人快語,先一步哦地舉手,順便把購物袋遞過去:“待會兒市長他們要過來給落哥你慶賀喬遷之喜。”

“不用。”落時傾擺手道,將他需要的東西都從購物袋中挑出來,同時眼睛看向周國安,“只是搬家而已,你讓他們不用過來。師尊喜靜,人太多會打擾到他調息。”

周國安一聽會打擾到先生調息,當即點頭表示明白,開機趕緊去群裏冒泡@全員。

不過最後,金溪市一眾高層還是來了,車子停在五十米開外,人進來了但都沒有進屋,在門口放下喬遷賀禮之後也不逗留,又悄無聲息離開了。

彼時,落時傾正在廚房裏準備晚膳,他知道後,人都已經走好一會兒了。

“乖、乖乖……這是菜?”有幸還能留下來吃上一頓喬遷宴,周國安在菜一盤一盤端上桌,一雙眼珠直接瞪成了銅鈴,瞧著那滿桌和花一樣花枝招展的藝術品,要不是它們本身散發著食物的香氣,他都以為那些是真花呢?

落顧問真有心思,這雕花手藝比那些米其林大廚都講究。

一張中式餐桌,周國安擰開一瓶飛天茅臺,拉著落時傾和姬無雙師徒就要喝兩杯拉進感情。

姬無雙一聲落兒剛喚出口,就被落時傾截去了話:“師尊,今日搬家,是好日子。我也不喝多,喝一……半杯。”

落時傾說著,將滿滿一杯酒二兩的酒杯倒出去一半,然後笑著和周國安碰杯,只抿了小小的一小口,齜牙。

好像腹中有一團烈火在他體內四處亂竄,個種滋味著實上頭。

周國安見落時傾喝酒只小口小口抿,太秀氣,笑聲震震道:“落顧問這是不常喝酒吧?”

“是不太常喝酒。”落時傾微微搖頭,“這酒好烈。”

“男兒血性,就該配最烈的酒喝,這樣才暢快!”周國安舉起酒杯,“落顧問,我幹了。你隨意。”

落時傾盯著周國安豪邁的喝酒架勢,想學,於是有樣學樣,也將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好酒!”

比先前還要濃烈千百倍的烈焰直接在腦海中炸成了漫天飛舞的煙花,劈哩叭啦一直作響。

“好、好……好……”

“…………花………”

烈酒上頭炸出來的煙花固然絢麗斑斕,只是對一條沾酒即醉的龍來說,那光芒好看是好看,但刺眼也是真的刺眼。

落時傾微微瞇了眼睛,仿佛又看見腦海中日月傾懸,星空倒轉,隨後只感覺眼前一黑。

“落顧問好酒量,再來!”周國安拿起酒瓶,正準備再給滿上。

一聲咚。

落時傾的額頭磕到了桌上,酒意上頭,幾乎是秒醉。

周國安傻眼了,他的酒還沒有滿上,落顧問就倒了???

“……才才……半杯吧?”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一杯倒?”

哦了,落顧問還沒有喝一杯。

“半杯……倒?”

難怪了,一開始落顧問倒掉了半杯酒,還強調他只喝半杯酒,原來是個半杯倒哈哈哈……

見識到了。

姬無雙似乎早已經料到是這個結果,波瀾不驚對著他人微微頷首道:“落兒喝醉了,我扶他回房間休息。畫畫姑娘,茶茶姑娘,替我招呼諸位。”

兩人嗯嗯聲點頭,只讓姬無雙安心去照顧落哥,這裏她們可以招呼。

姬無雙抽開座椅,拉過徒弟一只手臂搭在他肩上,剛扶起醉酒的徒弟,落時傾便已尋著熟悉入骨的清香,本能盤了上去。

沒錯!就是盤。

雙腿盤在姬無雙腰間,雙手環住姬無雙肩頸,同時連臉也埋在姬無雙頸窩處,輕輕蹭一下,咕嚕~輕輕又蹭兩下,咕嚕咕嚕~

愜意至極。

幾道灸熱的目光遮眼低頭都藏不住,姬無雙五感何其敏銳,身體僵直了一瞬,不過他很快就沒心思去留意。

這個逆徒,又把他當他的蛋殼咬了,尖尖的牙齒抵著他頸側的皮膚,又磨又咬。

他……還吸。

姬無雙忽地頰生紅霞,一半是被氣的,一半是被羞的。

就著徒弟盤住他的動作,身形化作一縷藍色流光,消失在幾人面前。

“……吃吧。”

沈默了十幾秒後的客廳,王畫畫最先打破了互相不說話的那種奇怪氛圍,對著表情神游的幾人,幹巴巴招呼道:“落哥的手藝,外面是吃不到的,還是不要浪費了……都吃吧。”

“他們、他們……”周國安結巴了好一會兒才聽到自己都聲音,眼睛轉到了王畫畫身上,轉了一圈又一圈,“是是我想,想的那樣嗎?真的是我想的那樣嗎?”

一筷子卷著肉絲的漂亮花瓣夾到了周國安碗裏。

“周局,你上次不是都看到了,為什麽還會這樣的大驚小怪?”江山在給周國安夾完菜之後又給常州夾了一筷,不在公安局只私底下江山對常州的稱呼也換了一下,“瞧瞧!我師父多淡定,現在都什麽年代了,講究戀愛自由,心動不分性別,我們要真誠、平等的去祝福每一對彼此相愛的戀人。周局。”

冷不防被科普要真誠平等去祝福每一對彼此相愛的戀人,周國安面部是扭曲的,他瞪了一眼江山,粗聲道:“你看我像是那種棒打鴛鴦的封建家長嗎?”

江山:“……”有一說一,講真!周局你這副要吃人的表情,讓我很難違心說,你不會。

“怎麽會呢?周局一向最開明不過了。”江山睜著眼睛說話。

面不改色,將“像”吞了。

“那是,”周國安滿意了,扭頭又去看王畫畫,然後又看了看蘇茶茶,一顆八卦之魂熊熊燃燒,“你們倆和先生的關系比我們熟,咳那個……他們進展到哪一步了?”

周國安擠眉弄眼的暗示,給王畫畫和蘇茶茶都整不會了,萬萬沒想到周局長也會這麽八卦,還特地壓低了聲音朝她們打聽。

進展到哪一步?

“應該……快了吧?”王畫畫對上周國安那滿含期待等她回覆的神色,硬寫頭皮給了一個含糊的回答,畢竟落哥的發情期在即,先生那邊早晚會熬不過落哥的軟磨硬泡。

“是快了……”江山張口道,扒了兩口菜才發現周國安正虎視眈眈盯著他,縮了縮脖子,“先生和落顧問他們昨天晚上睡的是一張床。”

“你怎麽知道?”

數道高低不同的聲音,江山挪了挪屁股,不太適應這種成為焦點萬眾矚目的目光。

江山努力做了一個吞咽的動作,清澈的眼睛看向王畫畫,帶著滿滿的真誠,和實話實話:“那個、王園長,你家平方的隔音咳……不太好。”

偏巧,做刑警的耳力都比較靈敏,一間隔音奇差無比、甚至幾乎可以說沒有的平方,他就在隔壁住著,要聽不到才奇怪。

王畫畫:“……”

“一開始,落顧問好像睡著了……睡了沒一會兒又醒了,落顧問他……爬上來先生的床,落顧問說了很多很多……”

至於說了很多很多什麽,江山說他聽不太清楚,落顧問說的太小聲。

“然後嘶、好吃……先生就被落顧問哄到了他的大床上去睡,再然後、嘶真好吃到流淚……天亮了。”

“就這?”周國安不信。

“就這。”江山啊嗚一聲,眼淚汪汪的點頭,落顧問做得飯菜就是絕,好吃到令人想落淚。

“……”

八卦沒聽到預期的,周國安準備化失望為進食的動力,擡頭就看見餐桌上的美味佳肴已經空了一半。

周國安:“?”

-

臥室,床頭。

姬無雙頭疼至極。

他想和之前那幾次一樣,將醉酒的徒弟劈暈過去,卻不想同樣的力道,同樣的位置。

非但沒有把人劈暈,反而還多此一舉把人劈清醒了。

“……”

偏頭垂眸,對上一張可憐巴巴的小可憐臉。

以上,是姬無雙視角。

“好……好疼……”

落時傾摸了摸後頸側,一個勁喊好疼,姬無雙默默瞟了眼劈徒弟的那只手,只好動作輕柔拍了拍徒弟後背,一邊拍一邊道:“好……不疼了……”

“疼!”

“要師尊吹一吹才能好。”

姬無雙:“???”

夢回當年。落兒還小,剛拜他為師的頭兩年,每一次小徒弟練功不小心磕了碰了受了傷,便會像現在這般將受傷的傷處舉到他面前,要哄要吹,當時他念在小徒弟還年幼,要求也不過分,回回都一一依了。

後來,一年年過去。

小徒弟身高抽長,漸漸長大,這些無禮的要求他便沒再依著。

落時傾左等右等也沒等來師尊給他吹疼的地方,不滿嘟嘴又催促了一句:“師尊,你快吹一吹呀!”

“……”姬無雙直接將湊過來要吹一吹的腦袋一指戳離他遠了點,“酒醒了就從為師身上下去。”

兩條腿都盤在他身上,不成體統。

“酒??”似乎是在思考,眼神放空了一會,落時傾哦了聲“對。我剛才好像是喝酒了……好烈!”好酒。

“好吵!”劈哩叭啦。

“好花!”看到了煙花。

“好刺眼!”結果被漂亮煙花刺了眼。

“頭好疼!”可能是後頸側的疼痛過去了,落時傾這時候又開始喊頭疼。

說的什麽前言不著後語,除了最後一句他聽懂了,前面幾句壓根叫人摸不著頭緒。

姬無雙仔仔細細看了兩眼,人看著是清醒了,但說話語無倫次,完全不知道在說什麽。

落時傾只一個勁用手指不斷點按戳著自己額頭,似乎是想要通過這樣的方式來緩解頭疼。

不太管用。

“師尊,頭好疼,裏面好多星星在發光……”落時傾再次將腦袋湊過去,央求道,“要吹一吹才能好。”

姬無雙已經可以確定,那酒勁太烈,徒弟不是清醒了,而是醉的更嚴重。

“喝點醒酒湯。”

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醒酒湯送到了落時傾唇邊,落時傾皺了皺鼻翼,嫌棄又抗拒的將醒酒湯推遠了點:“好難聞,黑乎乎的,我不要喝,拿走快拿走……”

醉成這樣,居然還拒絕喝醒酒湯。無奈,姬無雙只能哄道:“落兒乖,聽話……喝一點,頭便不會疼。”

落時傾捂著鼻子,脖子一直往後縮,嘴裏還一直反覆強調他沒有醉,他沒有醉,不用喝醒酒湯。

姬無雙糾正了幾次,效果甚微,只能又將醒酒湯收回芥子空間,下一瞬,剛剛還縮著脖子一直往後退,搖搖頭說什麽也不要喝的落時傾,這會兒卻又重新纏了回去,半邊腦袋枕在姬無雙一側肩頭上,撒嬌似的嘟囔:“師尊,吹一吹嘛~”

顯然,還沒有放棄。

可能是真的疼狠了,落時傾點按在額頭的頭指已經改戳為敲了,一邊敲,一邊喊疼。

疼死你算了。

“師尊~~~好疼……”

那是你該的!讓你不要喝酒偏偏不聽,頭疼能怨誰?

“師~尊~~吹一吹嘛~~~師尊~~~師尊~~師尊~……”

“……”

最後的最後,姬無雙到底沒有抵得過,他明知這樣是不對的,這樣放任不妥,但看到徒弟眼眶泛紅可憐兮兮趴在他肩上喊疼,那一聲比一聲還要磨人的師尊要吹一吹。

心不自覺就跟著軟了。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姬無雙吹了吹。

要求被滿足後,落時傾難得不再磨人,將頭重新搭回姬無雙肩頭,雙手摸索了一會抱著姬無雙一只手臂,才終於安分下來一動不動了。

漸漸的,大概是酒意還沒散去,落時傾雙目半闔半開數下,只覺一股困意上頭。

“師尊,有點困了……”

話落,雙眼一閉,睡著了。

姬無雙輕輕呼出一口氣,心想總算是折騰完了,盡管姿勢還是那個姿勢,他也不敢再劈,怕又多此一舉把人劈清醒了。

揮手地上多了一個青色蒲團,姬無雙就蒲團盤膝坐下,靜心閉目凝神。

然而,姬無雙並沒能省心多久,子夜時分,他被一陣驚人的熱度從凝神的狀態中。

燙醒。

又開始了嗎?姬無雙微微怔楞片刻,就手握住徒弟環抱他的其中一只手剛開始輸送靈力時候,落時傾醒了。

靈力輸送被中斷。

剛醒,眼神還沒有聚焦,已經本能扯著自己衣領喊熱,要不是姬無雙阻止及時,落時傾上半身衣袍可能一件都不會留,都被他自己嫌熱給扒得一幹二凈。

然後只留下一件內襯的裏衣,其實……和脫光了也沒什麽區別,裏衣下面的系帶被扯開,胸膛大片的肌膚都裸露在外,被他自身熱度灸烤的通紅,又隨著他的呼吸起伏,腹肌上面的線條溝壑隆起,塊狀分明。

兩側袖口已經從臂膀上滑落至手肘堪堪用手臂挽住,露出自然曲起的肌肉線條,流暢優美又不失精壯,給人滿滿的力量感。

匆匆一瞥,姬無雙頓時面如火燒,低聲呵斥:“落兒,把裏衣穿好。”

“不要,不要。”落時傾連聲拒絕,“我好熱,不想穿。”

“那你,從我身上下去。”

“不要,師尊你身上好涼,這樣抱著我會舒服一點。”

我不舒服。姬無雙一句話憋在胸腔,只恨不得給衣衫不整的徒弟掃地扔出門去。

還不等有所動作,落時傾已經膽大包天摸上姬無雙腰間,單手一拉,刺啦一聲,束腰的藍色腰帶應聲斷開,落時傾順著微微敞開的衣襟將滾燙的臉頰覆在冰涼的肌膚上。

好涼快,好舒服。

“逆徒!”

姬無雙著實沒料到落時傾能如此大膽,一聲逆徒脫口而出,有驚亦有怒,但更多是不自在。

聽到落時傾耳中,好像沒多大作用,只聽他甚至高興附和了聲:“隨師尊高興,怎樣叫都行。”

“……”

“反正叫的也不是別人。”補的這一句,還特別沾沾自喜。

“……”

兩次被噎到無言以對,姬無雙抓住那抹靈光一閃間浮現的猜測:“你是不是酒還沒醒?”

“我醒了啊。”

“……”哼!

罷了,和醉鬼說不清,姬無雙手起幹脆利落再次將人劈暈,之後也不再心軟,蠻力將那兩條緊緊盤在他腰間的雙腿掰直。

將敞開的衣襟收攏好,姬無雙抿直唇,最後嘆口氣將倒地的徒弟扶起,剛扶著坐上床榻一角,毫無預兆,落時傾再一次醒了,猛地翻身一撲。

姬無雙:“?!”

一陣天旋地轉,姬無雙被重重摔到了他身後的床榻上,瞬間將床榻砸凹陷下去一塊,不過緊接著又被彈性極佳的床墊將那塊凹陷慣性彈上去,迎著落時傾俯撐而下的動作,兩具身體親密無間貼在一起。

額頭互抵,鼻尖相碰,四目相對,唇瓣相貼。

一切發生的猝不及防,姬無雙幾乎懵怔當場,始作俑者卻是輕輕用鼻尖磨蹭著姬無雙的鼻尖,親昵又歡喜。

“師尊……”

放在平時在正常自然不過的一聲徒弟輕喚師尊,但此時此刻偏偏莫名多了絲別樣的意味。

“……我還想親一親,可以嗎?”

“…………”

短暫的緘默之後,是惱怒,姬無雙幾乎是連名帶姓喊,厲聲呵斥道:“落時傾!我是你師尊。”

“我知道。”落時傾特別實誠的回答,“我想親師尊,想好久好久了。”

姬無雙瞠目結舌。

卻不想他的默不作聲被落時傾看在眼裏,成了無聲的默認。

落時傾高興低下頭,親了一下。

——這個逆徒!

驀地,臉頰覆上一抹火熱,姬無雙驚愕瞪眼,這個逆徒,他當真敢……

以下犯上!!!

姬無雙掙脫被壓縛在兩側的雙手,一手橫擋在胸前將他和逆徒之間的距離分離了一點,同時一手果斷擡起準備再來一掌,卻不想被落時傾搶先一步捉住手,反手摁在頭頂。

“師尊,我知道你想劈暈我。”

“沒用的,已經不管用了……師尊……”

姬無雙聞言,微微怔住。

“師尊,我感覺我快控制……控制不住了……”微微幾聲短促氣喘,落時傾眼中含著迷離的霧氣,呢喃道。

“我好熱好熱好熱……好熱……”

“身體裏面有烈火在不斷灼燒我,我好難受……好難受啊……”

“師尊,我難受……好難受好難受好難受……”

“師尊……幫幫我……”

姬無雙心猛地一沈,落兒這是發情期提前了。

他並不能感同身受龍族發情期的難受,但耳邊那一聲聲痛苦至極的呢喃,姬無雙聽的清清楚楚。

不曾多作猶豫,姬無雙輕聲道:“為師幫你。不過你要先松開為師。”

“……嗯?”

“聽話。你太重了。”

落時傾聽話的松開,姬無雙單手撐著床坐起來一點,落時傾也隨之調整了姿勢,由俯撐改為朝後跪坐在姬無雙腿上,兩條有力的臂膀也自然而然將姬無雙整個人緊箍在懷裏。

姬無雙輕蹙眉心,抿了抿唇沒空計較這些,垂眸張開右手隔空覆在自己的心脈上,掌心藍色華光大盛,瞬息之間,一滴微微散發著赤金之色,水滴一樣形狀的透明珠子在華光之中若隱若現。

漸漸的,由虛至實,凝聚成形。

姬無雙右手輕輕往前一送,那滴透明水珠飛速沒入落時傾眉心,與此同時一股無比龐大的靈力在他體內轟然炸開,如江河決堤一般來勢洶湧、銳不可當,頃刻間將他體內那些火燒火燎的痛苦和難受盡數澆熄。

沒有開心,沒有高興,沒有欣喜……有的只是酸澀。

滿腔的酸澀,如鯁在喉。

那是師尊的本命精血。

落時傾張了張嘴,澀聲道:“……師尊,不值,不值得。”

“沒有值與不值,你是我的徒弟。我身為你的師尊,有責任和義務照顧你。”

“可我不想只做師尊的徒弟,不想……一點也不想……”落時傾喃喃,這樣好一心一意只為他的師尊,為何不能是他的。

姬無雙聞言,默默不語。

遲遲沒有等到他想要的回覆,落時傾將雙手緊了緊,郁郁了一會徒然精神一陣:“師尊,你剛剛親我了,主動親我的。”

姬無雙突然被問的一懵:“……我……何時……”

說話聲倏而一頓,姬無雙想起來他被徒弟撲倒倒在床榻上,身下的床榻好像有某種反彈的回力,好像的確是他……親上去的。

姬無雙:“……”???

“按理說我和師尊也有了肌膚之親,如今的我已然不是清白之身,師尊你要是不對我負責,叫我明天怎麽出去見人。”

姬無雙:“……”

“師尊,你不會做那負心薄幸的狠心人,想要對我始亂終棄吧?”

姬無雙:“……”

“師尊,你不說……”

“閉嘴!”忍無可忍,姬無雙怒聲道,“不許胡說!”

“明明就是師尊你先主動親的我,”落時傾據理力爭,好不容易能有一個借口能讓他占據上風,不把握住那是傻瓜,“親了又不想負責。師尊,你變了?”

最後一句質問,語氣那叫一個幽怨。

面對落時傾的胡攪蠻纏,姬無雙有理也難辯,索性不再說話:“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

說罷,瞪了一眼。

“腿從我身上拿開,手也拿開。”

落時傾一楞,低頭看了眼被他展臂攬在懷裏,安靜靠在他懷中的師尊,真的……真的特別惹人憐惜。心裏話,落時傾不太想松開。

“下去。”

落時傾頓了頓,語含一點點的詫異:“師尊,你剛剛不是說,現在不想和我說話嗎?”

“?”姬無雙聞言又瞪了一眼,遲早他要被這個逆徒氣死。

罷了罷了,他今日沒有多餘的精力再和這逆徒爭論這些,且緩幾日再收拾。

緩幾日……

昏昏沈沈中,姬無雙閉上雙眸。

……師尊?睡下了?

定是因為方才取本命精血的緣故,落時傾目色沈沈,隨後輕輕將他的腿從師尊身上挪開,重新調換了一個可以相擁入眠的姿勢。

第一次可以和師尊真正意義上的同床共枕,落時傾格外珍惜這樣的機會,一點都不舍得閉眼。

然後,眼睜睜守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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