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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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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那一年, 他等過幾回她的信,可信上無一不是她來不了。要不是霽安的小病反覆,不宜遠行, 要不就是後來她診出有孕,母親來信說她這胎不穩,同樣不宜遠行。

再後來,韶書平安降生,可孩子太小, 顧忌更多, 仍然不宜遠行。

不宜, 不宜……她曾經說過的她會來, 變成無疾而終。

無疾而終之後, 那幾年兩人一面也不曾見過。

而他忙於應付,忙於地方官場的各種事,漸漸的他也不曾再提起,更冷淡,又或是識趣一樣的不再去想過。

……

這會兒,祁長晏也不太想再去想那幾年,有什麽好想的, 既已過去, 那便是過去。

看了看此時就在他身畔的人,手掌捏了捏她的手。被他捏了下掌心的嬿央回神, 回神時,餘光瞥到窗外,目光之後便不是瞥他, 而是瞥到窗外去了,“還在下啊?”

祁長晏手往前搭, 搭到她腰上,也就著她偏過看窗外的姿勢,微微往前,下頜側在她肩畔。

不細看,倒似他現在下頜抵著她的肩一樣,但其實還有一段距離的。

他的目光此時也是望了望窗外,但他的視線未停留太久,一垂,回到他懷中的女人身上。

把她又往懷中攬了攬,讓她的背完全靠著他微弓的胸膛,下頜微俯,一親,在她頰邊蜻蜓點水了一下。

嬿央眼裏有了笑弧,微微偏身,擡著眸望他。

祁長晏摸摸她的下巴,又親她一下。

這回是親了她的嘴巴,嬿央輕輕吟笑出聲,同時忍不住伸手,摸摸他側臉。之後,則在他懷畔是和他時不時低語什麽,言語笑鬧。

祁長晏勾了唇,一句一句回應她。

兩人的聲音都不大。

笑著說了一會兒時,嬿央忽然覺得外面似乎太安靜了,嘴上的話便忍不住說到了孩子身上,問祁長晏,“你覺不覺得外面太安靜了?“”

祁長晏:“嗯?”

祁長晏倒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嬿央:“出去看看,霽徇何時這樣安靜過。”

別是鬧什麽幺蛾子了。

祁長晏沒動,也沒讓想出去的她動,摸摸她手臂,懶聲說:“有嬤嬤幾個看著呢,放心,出不了事。”

嬿央還是不放心,小孩子,就算有再多人看著也不放心。像是歲除那天就是很好的例子,當天看著霽徇的人不多嗎?他不還是伸手好奇碰了讓他得了教訓再也不敢亂摸的東西。

所以還是去看了一趟。

祁長晏也沒執意攔,只等她看完回來了說:“如何?”

嬿央:“……撕紙呢,難怪安靜。”

祁長晏:“……”

“白紙?”

嬿央搖頭,那倒不是。

“霽安和韶書從前小時亂塗亂畫的一些紙被他翻了出來,撕的亂七八糟。”

祁長晏心想那就還行。

能被霽徇翻到的肯定是霽安和韶書都不想要的那些,那隨便他霍霍。

這也是嬿央想的,不然她不會這麽快又回來。回來了,坐回原地繼續分那些絲線。

分的很慢,畢竟本就是打發時間弄的。

她分著,祁長晏就坐在一邊看,偶爾她讓他搭把手,便幫她拿著。

這樣不知不覺,兩人竟一點不覺無聊的一直坐到了雨停的時候。

其實雨停那刻兩人壓根是誰也沒發覺的,還是忽然聽到外面有韶書和霽徇說話的聲音,才都驚覺雨已經停了。

夫妻倆動作出奇一致的同時看向了窗外,見雨真停了,嬿央說:“倒是一點都沒有發覺。”

隨後就走到了窗戶邊,探頭看院子裏。

一看,果不其然是霽徇和韶書都已經走到了院子裏的青石板上。

韶書指著院裏長出綠葉的各種綠植和花木在教霽徇認呢。

嬿央把身子又探出去一些,喚韶書。

韶書聽到聲音,扭頭望來,望了好幾下,才發現阿娘是從窗戶裏在叫她,笑了,叫道:“阿娘。”

“讓嬤嬤註意些,別讓霽徇去踩水坑。”

這孩子一下雨就愛踩水坑,和從前還小的韶書和霽安一模一樣,不提一句,回頭她再看到時又是個泥娃娃。

“阿娘,好~”韶書小腦袋點一點,隨後就跑去和嬤嬤說了。

和嬤嬤說過,又嘀嘀咕咕的和霽徇說,說他不能踩水坑。

霽徇:“我沒。”

他沒有踩,他都沒有碰水。

“嗯,你乖。所以不能踩知不知道?”

“好。”才應過,霽徇抓抓韶書的小手,然後圓嘟嘟一個,蹲下指,“姐姐,這個。”

韶書:“哦,這個啊,這個是草。”

“那這個。”

“這個也是草。”

“這個?”霽徇再問。

韶書:“花呀,你連花都認不得了?”

“我認。”

韶書哼聲,那他還問她?

院子裏童言稚語一說一答,屋裏嬿央早離了窗戶,只要孩子們不去踩水坑,隨兩人在院子裏怎麽玩。

……

三月下旬,雨下的有些頻繁,祁長晏為此令轄下縣令多註意縣域內的河流,日日記錄水位,以此好及時把握河流情況,若真有哪日水位有越位的風險,那就加緊疏散周邊人員。

好在雨雖一直斷斷續續在下,但終未致災。

進入四月,天氣好轉,同時京裏又來了消息,這回是告訴嬿央府試的時間。

府試的時間也定在二十三,待府試也過了,那霽安就是一名真正的童生了。

霽安覺得府試也挺容易,起碼到了二十三時,連考三天後,他完全未覺得有什麽壓力。

最後一場出來這天,他的精神面貌極好。

場外,韶書眼尖,一眼看到了出來的霽安,她跳了一下,舉起小手,“哥哥!”

霽徇也跟著跳,搖搖小拳頭,小奶音喊:“哥哥!”

霽安笑了,小少年大步跑過來。

剛跑近,小廝趕緊上前接了他手上的考籃,霽安順手給了他,然後蹲下抱起小霽徇。

抱起小霽徇,也只抱一會兒又把他放了,接著是和韶書說話,“等了多久了?”

韶書彎彎眼,“沒等多久啊。”

“我們是跟著阿娘半個時辰前來的。”

說完,把手上一個極其小巧的食盒遞過去,踮腳說:“哥哥你吃,這是我讓廚房準備的熱乎包子,還有熱氣呢!”

踮腳是因為霽安躥個子躥的快,她現在不踮腳只能到哥哥的大手臂。

霽安笑了,拍拍韶書腦袋,“我正餓呢。”

韶書樂滋滋,“我好吧?”

“韶書最好。”

韶書開心,待哥哥拿了包子,她又把小食盒挎上,也不假手於人。

“阿娘說等你出來我們就拐去買烤乳鴿吃。”

兩人雖然大了些,但烤乳鴿依然還挺愛吃,暫時沒吃膩。

霽安:“好。”

答話時,順手牽起小霽徇,兄妹三個往馬車那邊走。

嬿央這趟沒有下馬車,直接在馬車上等霽安。

這會兒見孩子們都上來了,先拍了拍一上馬車就走到她懷裏來窩著的霽徇,這才和霽安說話,“累不累?”

“阿娘,我覺得還好。”

嬿央點頭。

“那我們先去買你和韶書愛吃的。”

“買完我們就回去,祖母還在家等著呢。”

“好。”

……

回到國公府,平寧公主看到霽安就笑了。

霽安也笑,“祖母。”

平寧公主:“出了考場覺得如何?”

“孫兒覺得還不錯。”

“那便好。”

平寧公主又道:“餓了吧?祖母已經叫嬤嬤吩咐人去做飯了,過會兒就能吃。”

霽安確實有點餓,雖然車上已經吃了份乳鴿,但他這個年紀正是食欲好的時候,平時動的也不少,就算才吃過也能吃的下別的。

夜裏,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用過飯後,祁猛和鎮國公都過問了霽安府試的事,見霽安對答如流,俱是讚賞點頭。

鎮國公這夜躺下時,和平寧公主說:“長晏找的先生倒是不錯。”

“不過,還得再給霽安找個武先生。”

他祁家的兒孫,不說一定要文武雙全,但起碼除了文一道,在武上也得有自保之力。

平寧公主看向丈夫,“那在府裏挑人?”

別的人她也信不過。

“嗯,這幾天我挑挑。”

“一定要挑個好的啊。”平寧公主強調。

“自然。”

霽安是他的孫子,他還能故意找個不好的壞了他身體根底?

所以嬿央這次再回邯輔倒是比上回縣試要回的更晚些,因為父親說讓她在家再待會兒,等霽安的武先生定了,到時再回邯輔。

嬿央沒有不應的。

順道,趁這個時間帶著孩子們去了祖父祖母墳上祭拜一趟。

霽徇是頭一回祭掃,還覺得挺好玩。

在這邊邁著小腳這溜達一下,那溜達一下,偶爾還彎腰撿撿地上的樹枝,撿到了,交給阿娘。

嬿央這時便把樹枝一起放在火裏燒了,待黃紙燒透,又焚一份香,拜別。

下山回程路上,霽徇是被人抱著的,韶書則由嬿央牽著,一家子往回走。

走的途中,韶書看到一種果子,一串一串的,掛在綠油油的枝頭上。

她不由得駐足看了看,“阿娘,這是什麽?”

嬿央認得,但她沒直接說:“韶書好好看看,或許你跟侯嬤嬤學過。”

一聽學過,韶書反應過來,“是藥材嗎?”

於是想了想。

想了一遍,不大確定的說:“五味子嗎?阿娘?”

她記得好像看過的草藥書裏有。

嬿央沒想到她還真說對了,讚賞的捏捏掌心裏的小手,“對,是五味子。”

韶書高興。

甚至有點想摘一串,但到底忍住了,因為它還沒長成熟。

遺憾收手。

不過因為成功認對了,回程途中一路都很高興,到了府裏時還湊到祖母那說,說她今日去祭掃碰見五味子了,是味藥材。

平寧公主彎唇,正好,她最近也搜羅了一些東西,正是韶書能用得上的。

這些也是她特地搜羅的,家裏既有孩子對醫術感興趣,那她自然全力支持她,這些書都是好書,有些是她問了幾個太醫,對方推薦的,又告訴她渠道找的,有些則是找皇兄要的,零零總總從去年韶書有興趣學醫起,就一直攢著,這時已經湊了有一個大箱子了。

她和嬿央說:“韶書用得著,你回去時一起帶上。”

嬿央心想湊這些可不是易事。

“母親您費心了。”

平寧公主:“哪裏的話。”

但後來回到邯輔時,聽侯嬤嬤所感嘆,嬿央才知道又豈止是費心而已。

裏面有幾本醫書甚至都是孤本,也就母親有法子能請她的兄長容情,謄抄一本。

且這些本子是不能外傳的,只能給韶書用。不過現在的韶書看不懂,還要等她大些才能進一步學,嬿央便先給她收好。

翌日,正逢端午。

韶書一早跟著侯嬤嬤一起灑藥防蟲,又懸掛艾草菖蒲,驅邪辟疫。

祁長晏清早一開門就看見了房門上掛著的東西。

且,這時見韶書抓著把艾草又從院子裏一溜煙跑過,問了聲,“去哪?”

韶書聽到聲音停一停。

回頭就說:“爹爹,我去掛院外!”

“那跑慢些,別摔了。”

“好!”清脆的聲音,韶書再次跑起來。

祁長晏回房。

回房,正看見嬿央才洗漱過,這會兒已換好衣裳在對鏡簪釵。

走了過去,在女人才簪好釵和珠花,在鏡前似乎看有沒有簪歪時,站在了她身邊。站於她身邊時,見她眉眼盈然,擡眸看了他,祁長晏勾勾唇,不禁在她唇上一吻。一吻後,嬿央擡手正了正他的發冠,正發冠時,摸著手心裏一處粗糙倒是說:“似乎有處缺損了?”

“有?”祁長晏束發時倒沒發覺。

“有。”

“換一個?”

“好。”

換好後,嬿央的眼神望了望他之前過來的方向,“聽你之前是和韶書在說話?”

“嗯,韶書起大早去掛艾草,看到問了聲。”

嬿央點點頭。

點頭時,被他一攬卻又親了親她嘴角,這時,她手裏還拿著他剛剛換下來的發冠呢。不知什麽意味的,笑看了他。

接著往前一步,把發冠放下,剛剛是他自己換的,她未幫忙,只是給他拿著換下來的這東西。

放好,身後的他也來了一步。來了一步,倒不是要做什麽,隨後嬿央再轉身回頭時,男人的確也沒做什麽,只是點點下巴說了句話。

“回頭別放在這了,收起來吧,怕我明天順手又用了它。”

“收進箱子裏?”

“嗯。”

嬿央:“行。”

隨手便又往外挪了一下,方便等會兒叫嬤嬤收起來。

她挪了一下時,祁長晏看了看,順手伸出手懶懶和她也一起挪了挪,說是挪,更像是用食指撥了撥,撥過,後來倒是不知怎的就發展成最後她和他一起站在這邊有一下沒一下的笑著說話。

說著時,屋裏他和她的聲音都不算大。不算大,卻是外面正好能模模糊糊聽到一些話中尾音的感覺,所以嬤嬤到了門邊時是知道夫人和二爺都已經起了的,便上前拍了拍門,道:“夫人,二爺,早膳好了。”

這一聲對於嬿央和祁長晏來說都挺突兀,嬿央甚至頓了頓才反應過來似的,哂笑一聲,“知道了嬤嬤,這就來。”

隨後的聲音便是她對祁長晏說得了。

“走吧,早膳好了。”倒是差點聊忘了。

“嗯。”

這一聲後,門邊的李嬤嬤還以為夫人和二爺馬上就會出來了,但之後卻是又過了一小會兒才見夫人和二爺走出來。

走出來時,她看到夫人和二爺是一起出的門,接下來,則是一直並齊慢步而走。

李嬤嬤看著看著,感嘆的笑了笑,心想真好,還是夫人和二爺現在這樣好,當初初到九稽時,她是真想嘆氣。

現在想起那段時間也想嘆氣,不過好在已經過去了。

這時,趕緊快走幾步,去追已經走了一段的夫人和二爺。

還沒追上呢,見兩位主子走到院門處時,夫人先停了一停,停下是為了看書姐掛的艾草和菖蒲。

李嬤嬤看到二爺隨後也停下了。

她聽到夫人問:“是新采的艾草吧?”

“嗯,聞到香味了?”

“有股淡淡的艾香。”

“熟悉?”

“熟悉啊,我小時候也親自掛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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