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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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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嬿央頭一回回想起曾今成親的事, 而隨後,她跟前出現的是一聲突然沈了的小心二字。

這二字好像就響在她不遠處,又好像僅僅是在她回憶裏, 視線中仍是新年的景象,韶書用完晚膳跑得太快,小腳一絆,驟然要摔倒,身邊快速有風掠過, 快到這風好像都成了實質, 甚至明明是看到祁長晏上前去把韶書從地上扶了起來, 這時手臂上卻緊跟著也有一股力道。

誰的?嬿央忽然回神。

回神那一剎, 自然是猛然看向自己的手肘。

手肘上確實有男人的手掌, 但卻不是祁長晏的,而是陸晁的。

嬿央失楞,又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陸晁的手掌卻滯著,像一時忘了收,是到下一瞬,才似乎忽然僵了手心,漸漸把這只才握了她手肘的掌心收回去, 又平靜的背於身後。

他抿了唇, 抿過唇後神情裏這時仍是皺的。陸晁盯一盯嬿央,又盯向她前方那塊坎。

“路上有坑, 祁夫人小心著些。”他的聲音不自覺有點沈了。

其實,最初也沒想過直接伸手扶她阻止她再近前一步的,可是那一瞬下意識已經伸了手。

此時只極力掩飾平常。

嬿央看向那道坑。

看過, 此時心裏仍然有些在為回憶出神,所以沒有多想, 只致謝一聲,“謝謝陸大人。”

一句謝後,回頭往回走。

但料想不到的是,這時身後竟然又有陸晁的聲音,他似乎也在朝這邊走,且,同時似乎猶豫的一聲,問著她,“怎的只有夫人一人出來,祁大人呢?”

起初,心裏確實為她和祁長晏可能生了嫌隙而竊喜,但看她剛剛出神的那樣厲害,甚至幾乎是怔忡的神飛天外,連腳下那道大坑也完全不察……陸晁又沒法慶幸,竊喜了,因為並不想看她那似乎失意一樣的神情。

那時即使他只是站在她後面,看不見她的表情,僅僅從她漫無目的的腳步也能察覺出她有些不大對勁。

於是這時早沒了心喜,只剩對那為大人的些許不悅。

嬿央倒以為他真的單純在問祁長晏。

看一看他,說:“他在院子裏歇著。”

“陸大人是有事找他?”

陸晁無事,但此時,望了望回程的那條道,看了一瞬後,口中竟是答是。

“是有件事想找祁大人。”

嬿央點頭,這便能解釋他剛剛為何在她身後了,原是跟著她想問祁長晏的事。

陸晁又說:“下官順道,與夫人一起回?”

嬿央:“好。”

回程路上,兩人偶爾也說幾句話。

“夫人覺得這邊景色如何?”

“還不錯。”

“那夫人下次可還想來?”

“馬上要入冬,暫時應該不來了。”

陸晁對此點點頭。

走著走著,好像很快就到了院門邊,這個很快是對於陸晁而言的,嬿央只覺這段路走得還算慢了。

此時,嬿央已在丫鬟推開門時跨進院門裏了。一進院,見山石嶙峋的的亭子邊,幾個孩童正在湊在一處說話,奶娃娃也在,他最矮,但卻最安生不住,一會兒走到安哥那喊一聲哥哥,一會兒又自己蹲在一邊玩。

這會兒發現嬿央回來了,小身子馬上又站起,一步一步走過來,“阿娘!”

走著走著,又直接跑。

小小的人,跑得還怪讓人膽戰心驚的。

甚至還跑得衣裳都往上跑了跑,涼風嗖嗖的鉆進去。

於是到他跑到嬿央跟前了,嬿央也早已快步走來了好一段距離,這時蹲下把他的小衣服拉拉好,先問:“冷不冷?”

“不。”奶娃娃搖頭,隨後伸長小手要她抱。

嬿央把他抱起來,順勢,也吩咐身邊的環枝,“去和許冀說一聲,說陸大人來了。”

“是。”環枝快速跑去。

嬿央這時又理一理霽徇的衣裳,順帶逗逗他。

而她逗孩子的舉動,被陸晁全看在了眼裏,女人捏捏孩子的小肉手,又柔聲柔氣的和孩子一問一答……他好像從未看過如此情景。

當然看過的,就算不曾在府裏看過,在大街上,在哪個親戚家,這樣的情形也不算罕見。只是他從前從未,從未心裏觸動過,此時甚至腳步往前了一步,忍不住也想逗逗她的孩子。

但許冀已經來了,陸晁動作未停,還是上前一步。不過這一步在他有意識之下,已經有分寸許多,他看著小霽徇,倒是只問:“霽徇已經會這麽多話了?”

霽徇靠在阿娘懷裏歪歪小腦袋。

嬿央則掂掂小孩,笑,“嗯,越大說話越利索。”

陸晁點點頭,隨後就跟著許冀去見祁長晏。

祁長晏看到他,直來直往,“許冀說你有事?”

陸晁笑一笑,“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想問問您關於上回還得再挑個人負責城北那一段工事的事。”

祁長晏點點頭,那確實不是什麽大事,因為一切都有規矩可按,直接按規矩辦就是。

“你按章程辦便是。”

“好。”

這一句好後,兩人最後說得便是些不打緊的閑話了,說了一會兒,恰聽院外有孩子們喧嘩的動靜,祁長晏出來看看。

陸晁跟在後面,也來看了看。

嬿央還未發現祁長晏所在的這道門已經開了,她正把又摔了一跤的小霽徇扶起來。

奶娃娃之前被她放到地上時,一個沒留神就摔了一跤,當時他懵了懵,但好在沒哭,自己在地上趴一會兒,也爬了起來。

爬起來自己小小拍一下小胸脯,隨後就跑到嬿央這來,仰頭告訴嬿央他摔了的事。

嬿央點點頭,順道把他身上拍幹凈。

拍幹凈了,又放他去找安哥昔姐幾個玩。

但沒想到才摔沒多久後,他又摔了一跤。

這回是摔得疼了,因為他是下亭子時被延伸出來的藤蔓給絆摔的,小膝蓋撞到了石階上,把他撞疼了。

得虧環枝眼疾手快,不然小家夥額頭也得撞上去。

但沒撞到額頭也夠奶娃娃疼了,他蹲在原地,眼睛已經淚汪汪。

韶書嚇壞了,昔姐幾個也嚇壞了,紛紛過來七嘴八舌安慰,又拍拍奶娃娃小背。

孩子們圍了一圈,嬿央倒是還一時擠不進去了。

她是直到這會兒祁長晏開門來看了,才能往前有個位置,因為蒼哥幾個散了,往後退了幾步。

“疼了是不是?”嬿央蹲著,把孩子摟過來,摸摸孩子撞了的地方。

“嗯,疼。”奶娃娃眼睛掛著淚。

忽而,又彎腰拍一下膝上疼的地方,扁嘴,“阿娘,啪,一下,疼。”

像模像樣的和她模仿剛剛的情形。

嬿央該心疼的,卻忍不住笑了笑。

“嗯,阿娘揉揉,過會兒就不疼了。”

“好。”

奶娃娃縮到她懷裏。

也是孩子剛縮到她懷中之時,嬿央感覺身畔也來了人,一擡眸,是祁長晏。

嬿央悄悄給他示意個眼神。

示意間,也果不其然見懷裏的奶娃娃嘴巴再次扁了,且從嬿央懷裏出來了一點,小腳擡一擡,可憐巴巴又奶聲奶氣的又說:“爹爹,疼。”

“嗯。”祁長晏看了看他的小膝蓋,而後摸摸他腦袋,說,“爹爹揉一揉就不疼了。”

“好。”奶娃娃摸摸小膝蓋。

祁長晏手往下,伸手揉幾下。

揉過幾下,看霽徇,“不疼了是不是?”

奶娃娃:“嗯!”

到底剛剛環枝動作快,沒讓他撞得太嚴實。

祁長晏輕笑一聲,揉一下他膝蓋,接著便和嬿央說話了。

“何時回來的?”

“就不久前,許冀和你說陸晁找你的時候。”

“和他一起回的?”祁長晏挑眉,聽她的意思,似乎是這樣。

嬿央點頭,“正好在路上碰見了,他說有事要找你,便一起來了。”

但這時,祁長晏僅僅以為兩人是在門前這一段碰上而已,並不知道兩人幾乎是同時折回,是一起走了一路。

這事是後來四下無人時,許冀和他說得。

當下,見嬿央說完又去安撫奶娃娃,逗的他開心些,祁長晏笑一笑,伸了手指也逗逗霽徇。

霽徇被逗的咯咯笑,甚至,之前在陸晁門前才流了口水的他,這會兒倒是又流了一回口水。

領子都快濕一塊了。

嬿央嗔笑,點點他小腦袋,又朝祁長晏這邊偏了偏,努嘴,“快擦擦。”

祁長晏嗤聲輕笑,取了帕子往小兒子下巴上一糊。糊幹凈了,讓丫鬟把帕子拿下去洗。

接著,和嬿央一起又逗了會兒孩子,便讓霽徇自己隨哥哥姐姐們去玩,他和嬿央處一會兒。

牽了她,本是打算直接回屋去。

但扭頭的那刻,才想起陸晁仍然在這呢,之前倒是忘了。

看到他,牽著嬿央的手卻也未松,隨口客氣了聲,“陸大人留下飲會兒茶?”

沒想過陸晁會答應,正如昨日在治所裏一樣,但沒想到,陸晁點頭了。

不過也無傷大雅,便命環枝去取了茶來,幹脆在院子裏飲起茶來。

飲茶時,嬿央喝了兩杯就不喝了。

不過她愛泡茶,投了茶葉,又去了頭一回的水,先給祁長晏到一杯。

而後問他:“滋味如何?”

她泡的茶味道都不錯,祁長晏點頭,“甚佳。”

嬿央點點頭。

這時才讓環枝給陸晁也倒一杯。

隨後換了水,又泡起別的茶,每回,第一杯都是祁長晏先喝。

偶爾,祁長晏也不會說甚佳,會說還得再泡一會兒,這時嬿央便回,“那你自個泡去。”

祁長晏笑了,把她泡的那些茶如數飲盡,嬿央又輕彎嘴角,變得眉眼彎彎。

陸晁覺得跟前的茶越喝越沒滋味了。

嘴角苦澀,握著茶杯的手好像緊了緊,最終,他沈默一會兒,先道:“時辰不早,與友人約定要回城的時間快到了,陸某便不再叨擾了。”

祁長晏頷首,茶桌底下若有若無撫著嬿央空了的手,“慢走。”

陸晁也頷首,離開這方院子。

回到隔壁時,他友人還奇呢,“你去哪了?去了這麽久。”

陸晁沒心情答。

現在的心情糟糕透了。

友人更奇了,怎麽臉臭成這樣。

隨後,也再一次詫異,陸晁一言不發進了屋裏後,卻不一會兒又出來,這時神情先是默然,隨後忽然說:“回罷,這就起程。”

既然已經和祁長晏說了他馬上要回,那便不要再拖,以免……以免他察覺他的心思。

陸晁神情冷冷淡淡。

一刻鐘後,陸晁的隨從收拾好東西,陸晁與友人回城。

半個時辰後,祁長晏和嬿央也回城了,因為再不回,晚點到城裏天都該黑了。

當夜,因為鐘氏和嬿央說話,祁長晏便先去書房待了待,兩人有些話他又插不進去,沒必要在那邊待著。

而這時,許冀看他身邊沒別的人,也把今日察覺不大對勁的事進來稟了。

“大人,陸大人他……”許冀說到這皺了下眉,眉心皺的又深了下時,才接著剛剛的話繼續,“屬下覺得,他似乎對夫人有些異樣。”

這是他下午那會兒發現的。

那時聽了環枝的話,她說陸晁有事要找大人,他過去時正好看見陸晁看夫人和小少爺的眼神。

雖然後來陸晁在看到他時掩飾的很好,也沒有欲蓋彌彰忽然拉開距離,但他還是察覺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深,有些異樣。

而以他的直覺,他不覺得自己是看錯了。

後來小少爺摔跤,大人出來查看,又過去同夫人哄了哄,他有意無意的再次觀察陸晁。

又一次的,讓他看到陸晁眼神裏一閃而過的覆雜,還有屬於男人的,一絲幾不可察的異樣,以及,發現完全不可能的嘆氣作祟。

隨後喝茶時也是如此。

這些事一旦發現點苗頭了,接著這人對夫人那隱藏極深的覬覦,便好像一切都有跡可循了。

不過,許冀也不得不感嘆,陸晁其實已經做的很克制心思也不動聲色藏的很緊了,若非他今日一再留心,對方是壓根不會被發現的。

他對夫人那些心思,於表面上而言,若不細究還真是痕跡難尋。

倒也是難為他了……許冀忽而一諷。

他姓陸的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卻對他家夫人有了覬覦?!許冀心裏對此是不悅的。

而未免之後對方又有什麽舉動,所以今日一發現,他直接在大人跟前挑明了,讓大人心裏有個數。

祁長晏的眼神早已無形中變了。

此時瞇了瞇眸,甚至手掌,都在他無意識中已經暗地緊了緊。

心裏的不悅一瞬滔天。

“你說什麽?”面無表情看著許冀。

許冀一一把今日察覺的事都說了。

祁長晏聽完,心裏直接呵呵了兩聲。

這幾次,對方屢屢的動作,他因顧及情面而給他的面子倒成了引狼入室了!

神情裏的冰冷無以覆加,忽然,下頜一擡,沖許冀冷聲吩咐:“往後但凡陸晁上門,一律不見。”

豈止是不見,他若還敢上他的門,莫怪他天出門直接見了血。

“還有。”祁長晏的聲音更冷。

這回是想說把陸晁幾次送來的東西全都找個由頭給他送回去的,但聲音一頓,忽然想到,除了中秋的月餅,他送來的其他東西,府上從來就沒有收過,全部婉拒了。

但只收過月餅,那次也只因孩子們想嘗嘗味分吃了一塊而已,其的餘全賞給了管事的和下人們,這時也臉色不快的很。

祁長晏諷嗤一下。

翌日,再見到陸晁時,是直接已冷了表情。

對於此人,祁長晏再難以有好臉色,也不想給他好臉色。

陸晁倒是一頭霧水。

此時他還不知道對方已經知道了他一直深藏的心思,是之後對方平平淡淡,甚至語氣中十分冰冷的幾句,才忽然讓他福至心靈,隱約明白了什麽。

“陸大人年紀也不小了,家裏未安排親事?”

陸晁:“家中母親並不著急。”

祁長晏無聲冷諷一下,涼涼瞥他,是陸家不急,還是他陸晁不急?

眼神冷的厲害,又想他的心思倒也藏的好,若非許冀昨日突然說,他還從來沒有往那個地方想過。

畢竟,嬿央是他的夫人,兩人更是連兒女都已經有了三個,她是有夫之婦,更兒女環繞,誰還會覬覦嬿央?

可偏偏!有。

祁長晏慢慢繃了臉。

繃了臉後,心思同時在往下沈,因為意識到,自己在這事上竟疏忽了,他竟以為,以為她已是他的夫人,無人會再打她的主意……

怎麽說呢,從前真的以為不會有人再對她覬覦了,畢竟她已成了親。

嘴角牽了牽,再瞥陸晁時,他的神色不僅冷,也是已經毫不客氣。

淡淡一句,“我看陸大人年紀是真的不小了,陸夫人肯定是著急的,只是可能尚未有合適的人選罷了。不如我去信一封給母親,讓我母親幫陸夫人介紹介紹。”

陸晁:“……”

完全出乎意料,也隱約聽出祁長晏這些話裏的攻擊性。這位大人,好像突然對他很不客氣,如此私事他今日倒是一再過問,甚至提出讓平寧公主幫著介紹的事。

陸晁皺眉,還一時摸不清原因。

嘴上當然說:“謝祁大人好意,陸某暫時無心成家,還是別麻煩平寧公主了。”

無心……祁長晏嗤哼。

又冷冰冰頷一下下巴,“為何無心?”

這……陸晁覺得這位大人過於咄咄逼人了,所以心裏也不免有點不悅了。

他家世也不算太差,所以此時忍不住淡了神情,“……大人倒是對晁的親事突然如此關心?”

祁長晏冷呵一聲。

關心,哪裏是關心之意?!

他是在告訴他,不該他覬覦的人,他最好退避三舍!

“只是覺得陸大人一人在邯輔,過於冷清罷了。”

“又想……”祁長晏擡起這時眼底裏的不善未經任何掩飾的眼睛,看著陸晁,“不提一提,怕陸大人孤身一人,腦子一時糊塗走入了歧途,覬覦不該覬覦之人。”

陸晁眼神一怔。

四肢則猛地一僵,眼神隨後驟然收縮。

他這意思……

陸晁僵硬一會兒,而後,好像忽然明白了。又苦澀一笑,原來,原來是因為這,他以為他一直掩飾的很好的。

原來她的丈夫發現了,祁長晏他發現了。什麽時候察覺的,昨天,或者更早?

陸晁覺得應該就是昨天了,昨天……他也覺得昨天的自己似乎有些不好,總忍不住和她親近。

就像那時她快要走近那坑裏時,其實他知道他不上前她也不會被那個坑絆倒的,因為她身邊還有丫鬟,可當時還是條件反射就上前了,之後又以拙劣的借口跟著她一起回來。

這些,祁長晏豈能察覺不出。

陸晁此時心裏洞明,但這事不該承認,所以沈默一下,仍然意圖掩飾。

“祁大人您多慮了,陸某從未覬覦過不該覬覦之人。”

祁長晏諷聲冷笑兩下。

多慮,這二字真是諷刺至極!

若非他陸晁厚顏無恥,他豈會有此多慮。他最好,最好此後真如他自己現在所言的,是他多慮了,不再做出任何越矩的舉動,否則就算有陸侯,他也會讓他陸晁吃盡苦頭。

此次……此次當然也是想狠狠教訓他一番的,祁長晏怎麽會想事情善了呢?但他怕陸晁此人因此反而狗急跳墻口中牽扯嬿央,所以今日心中再是不悅,現在也只是以他親事為引,讓這人好自為之。

以後,離得嬿央遠遠的。

所以更涼的一句,說:“我也只是給你提個醒,陸大人切記才好,否則……”

否則二字之後,便是他的告誡了。祁長晏神情不再冷,他只是眼神平靜的厲害。

平靜之下,是波濤洶湧的危險,好像僅僅一擊,就能吞噬所有。

陸晁手心僵了僵,他當然明白對方這是在警告他。

張了張嘴,可一時卻幾乎失聲。

是過了一會兒才艱難發出一道聲音:“……嗯。”

“謝大人好意,下官……明白。”這一聲,則幾乎是自嘲了。

祁長晏下頜冷硬,對此,未再發一言。

也是這時,兩人的話也壓根沒能再繼續,因為沈町過來了,有事要和祁長晏說。

陸晁便先退下了,且不一會兒,他出了治所,打馬回了他負責的工事那邊。

心裏隨著開始降臨的凜冬寒風漸漸冷卻,他僵硬的握著韁繩,心想這一回,便讓自己徹底把這不該有的念頭掐滅。

深吸一口氣,陸晁的手越握越緊。

……

祁長晏這邊,在沈町稟完事出去後,他被許冀低聲告知陸晁已經走了。

祁長晏面無表情。

隨後,他翻了翻東西,冷冷吩咐了幾聲下去。

許冀聽得挑眉。

聽完時,心裏默默想,陸晁今後一陣估計會很忙了。

大人吩咐的這幾件事雖不是要陸晁親自去做的,但每一件,針對的都是對方手下之人正負責的事。

這些事不是直接對著陸晁,但加強巡查,還有冬季的防凍排害,哪個在底下人大力檢查後,不需要陸晁看著。

陸晁手底下的人忙,最終,統領那邊的陸晁也得跟著一起忙,因為追根究底他現在也是隸屬大人手下的。

許冀心知肚明,這事大人雖因要維護夫人不好明面上把陸晁如何,但暗地裏,給對方加加擔子,讓對方沒有時間再去打擾夫人,那是輕而易舉的事。

“屬下知道了。”

祁長晏點頭。

點頭後,又不放心似的,沈聲再次重覆:“回去後再和管事的說一聲,以後陸晁上門,不見。”

“是。”

嬿央對祁長晏這些暗地裏的囑咐是不知道的,甚至她都不知道從昨夜到今早發生的事。

是到晚上祁長晏都回來了,才覺得他今日神情有些不同。

嬿央逗著小兒,問:“怎麽見你似乎出神?”

“嗯?”祁長晏回神過來。

嬿央一笑,看吧,果然是出神。

拿帕子擦擦霽徇吃果子吃的滿嘴果泥的小臉,說:“看你剛剛在想事,想得什麽?”

祁長晏的確在想事。

因為剛剛見她伸手逗霽徇的模樣,讓他想到了曾經兩人馬上要定親時的事。

其實,曾經覬覦她的人遠比現在更多。

不過那些人中絕大部分於他而言都算不上威脅,只有一個,那就是駱肇。

那人其實也說不上威脅,因為當時他和嬿央就差交換信物那一步了,兩家即將定親的風聲也傳了出去,所以此時駱肇再想橫插一手,也來不及。

如今對方在西南之地的軍營歷練,許久不曾回京,估計這些年下來對方早已成家立業。

當時他是怎麽發現他對嬿央有苗頭的,不用刻意,那場宴上,那人就沒掩飾過眼神。

嬿央當時被主家人的一個孩子抱了小腿,低頭逗著她玩時,他不過與人偏頭說會兒話的功夫,見駱肇過了去。

他是定遠將軍的獨子,說來,定遠將軍和父親還有些交情,所以他和他從前也還算合得來。

不過也只是情面上的往來,交情不算深。

所以當與同僚說過話卻見他已走近嬿央,又不知與嬿央說了什麽,嬿央竟彎了嘴角時,眼底微沈,不動聲色走了過去。

走了過去,沖對方一頷首,連看也再未看對方神情,把嬿央帶走了,“帶你去見見母親。”

“好。”

駱肇神色微僵,也瞇了眸。

而隨後,他思索著問身邊的小廝嬿央是否是祁家的親戚時,被告知不是。

駱肇皺眉,那剛剛祁長晏怎舉止間都是霸道,和無形的占有。

沒想到這時小廝又說:“那位姑娘好像是林家的姑娘,最近京裏都傳林祁兩家即將定親,聽剛剛祁二公子所說,奴猜這個風聲是真的了。”

駱肇一怔,“定親?”

可明明上回他碰見她,和身邊的友人問過時,對方說她是林成的妹妹,尚未定親。

到今日,再傳卻已經是她與祁家要定親了。

駱肇的心情突然不怎麽高興了。

“是,這陣風聲已經傳了許久了,最近,林家也與祁家走動親密,祁猛的夫人幾次上門。”

但駱肇不知怎的,沈凝著聲息,心裏卻是不願意信。

可後來,他不信也不行,當晚,他也沒能再找到機會靠近嬿央,她要不是與鐘氏在一起,要不就是祁長晏在她身邊。

而每回祁長晏在她身邊時,他好像僅僅是才看過去,就能被他發現似的。

駱肇臉色慢慢淡了,神情裏是另一番思索。

因為發覺就算定親的事是誤傳,但祁長晏對嬿央的心思,絕非什麽誤會。

不過這時他也未馬上放棄,一家好女百家求,事情未有定論,誰都爭得。

可不待他向母親稟明,次日,兩家定親的事徹底落定。

如此,他再無機會。

可從祁長晏來看,這人卻未徹底死心,之後仍有兩次,即使知道嬿央已經定親,他卻不知保持距離。

他想若非國公府勢夠大,此人甚至做得出從他這邊讓親事黃了的事!

祁長晏扯了扯唇,無聲一嗤。

此時,被嬿央問了,回過神,他自然只說:“想些衙裏的事,月初,事情繁多。”

說過,平平淡淡伸手也逗逗小兒。

霽徇被爹爹刮了小下巴,咯咯一笑,笑得吃柿子的小手不防一個用力,把柿子捏爛了,捏得小手黏糊糊,又爛糊糊。

祁長晏:“……”

有點嫌棄。

嬿央這時喚嬤嬤去打水來,又怪了眼祁長晏,“你撓他下巴幹嘛?不知道他癢癢肉多。”

這下好了,他本就吃的東一嘴西一嘴,這會兒還直接捏爛了。

祁長晏:“……怎給他吃這樣爛糊的果子。”

嬿央:“摘的柿子都放熟了,霽徇也纏著要吃,當然給他。”

說著,把霽徇最外面的一層衣裳扒了,因為上面現在全是柿子汁和柿子泥。

扒了,給他重新換一件,又拿溫水給他洗了手和臉,霽徇重新變得幹幹凈凈了。

霽徇抓一抓幹凈的小手,抓了抓,爬起來跑到爹爹懷裏來。祁長晏任由他在懷裏玩一下,隨後就拎了他下地,“找哥哥們玩去。”

霽徇奶聲奶氣,告狀:“哥哥,哥哥嫌,走慢!”

祁長晏:“嗯,他們再嫌你的話你來和爹爹說,爹爹和哥哥講道理。”

“打屁股!”

“……好。”

霽徇瞇眼奶呼呼笑一笑,隨後小短手小短腿往下爬,準備找霽安幾個去了。

沒了孩子,屋裏於是安靜。

嬿央這會兒也說:“大嫂說後日回去,畢竟蒼哥幾個的功課也不能耽擱太久。”

“好。”

十月初三,鐘氏一早回了。

但不久後,她又來了一趟,這回是跟著平寧公主一起來的。

嬿央看到平寧公主也從馬車上下來時都楞了,好一會兒,驚訝至極的失聲,也趕緊上前去,“母親要來怎不來信說一聲,兒媳也好來迎一迎。”

平寧公主笑一笑,“就是怕你興師動眾。”

嬿央失笑。

傍晚,祁長晏回府後被告知母親來了,心裏的詫異並不低於嬿央,但一想,不意外,畢竟兩地近,甚至剛來上任那會兒他就覺得母親肯定會來一趟,果不其然。

入內,見到平寧公主他笑了,“母親。”

平寧公主抱著小霽徇頷首,頷首過後,說:“我來看看你們這邊過冬的東西可全,別回頭凍著了韶書幾個。”

畢竟這邊的條件可不如國公府。

祁長晏輕笑,“勞母親操勞了。”

平寧公主擺手,又逗逗小霽徇,“你別凍著韶書幾個就行。”

“對了,這一趟我還拉了好些上好的銀炭過來,可別用那些粗炭,煙熏火燎的,小孩受不了。”

祁長晏點頭。

十月二十六,平寧公主待了三天又回去了,來這一趟主要是想看看這邊環境,因為上回問了鐘氏,鐘氏說這邊的府邸有些小,所以不放心,親自來看看。好在小歸小,一應俱全,不耽擱過日子。

但沒想到,轉瞬再一次降溫,霽徇就病了。他是頭一回過這樣冷的冬天,即使每天都穿得很暖和,不知道是嬿央和李嬤嬤哪個關節不留神,才一歲多的小娃娃還是病了。病的鼻子紅彤彤,小臉則白白的,難受了好幾天。

這幾天下來,嬿央不安心,祁長晏也不安心,有擔心孩子的,也有看她操勞覺得她太累的。

摸摸她的手,攬了女人,沈聲,“放心,侯嬤嬤和胥臨都說只是染了風寒,再喝幾日藥就好了。”

嬿央嘆氣:“改日還得把屋裏再弄暖和些。”

“嗯。”

過了一會兒,祁長晏再垂眸看嬿央,“好受些了?”

剛剛侯嬤嬤已經又過來看了一次,奶娃娃今天也終於不咳了。

嬿央彎唇:“嗯。”

祁長晏臉上也笑了,拇指暖暖摩挲她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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