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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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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孝昭仁皇後(十六)◎

雖然宴會上熙熙攘攘, 歡笑一堂,但是康熙時時刻刻關註著淑卿的一舉一動,見她眉頭微微皺著, 下意識地關心道:“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淑卿搖搖頭,淡淡一笑, 將端著魚肉的碟子往後推了推。

“不知怎麽回事, 我這心裏頭悶得慌, 有些難受,還有些惡心。”

一旁的皇後聽到了,眸光明明滅滅, 眼神隱晦地掃向皇貴妃的腹部, 暗自思慮,她不會是有了吧?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皇貴妃沒有這麽好的福氣,這幾年單單就她一人伺候皇上都未曾遇喜, 不可能現在突然有孕。

皇後心裏慌亂的很, 一個勁地安慰自己, 她不是不想設計讓皇貴妃不能懷孕。

可奈何皇上將皇貴妃保護得嚴嚴密密的, 皇貴妃又是一個滑不留手的,自己有心也是無力啊!

這時,太皇太後畢竟老辣,瞧了瞧皇貴妃的臉色,心中自然有了猜測, 便開口說道:“皇帝,皇貴妃身子要緊, 還是請陳太醫過來瞧瞧。”

康熙正有此意。

等到陳太醫過來時, 瞧見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不由冷汗直流, 心中暗道自己怎麽這麽倒黴,偏偏今日就到他輪值的時候,趕上他來給皇貴妃診脈。

但願無事,可不要卷進後宮爭鬥之中啊!

可當陳太醫把脈時,摸到了熟悉的脈象,心裏頓時踏實了,臉上不由掛出了大大的笑容。

“恭喜皇上,恭喜太皇太後,皇貴妃娘娘這是遇喜了!”

話音落地,眾人皆驚。

“我和淑卿有孩子了!”

康熙眼底閃現亮光,低頭看向淑卿的肚子,整個人被這種突如其來的驚喜撞得全身暈暈乎乎。

他湊過去,半擁著淑卿,目光溫柔,“淑卿,我們的孩子來了。”

此時此刻,他只覺得自己心跳變得劇烈,血液上湧,整個人都飄飄然,像是在做夢一樣。

淑卿也楞了一下,原來自己這些天的不適,是因為懷上了孩子。

還有來自內心深處一種莫名的無限喜意。

也許,原身的執念之一便是希望能夠擁有一個真真正正是自己的孩子。

看著皇帝傻笑的模樣,也不是第一次當皇阿瑪了,果真是他在意的人,就是特殊。

太皇太後樂了樂,轉而對著陳太醫詢問道:“皇貴妃這一胎如何?”

“回太皇太後,皇貴妃有孕已經兩個多月,脈象安穩,並無大恙。”

太皇太後沈聲道:“好,這就好,皇貴妃這一胎就交給你照料著,還有太醫院的徐太醫,他最是擅長保胎。你們二人務必要盡忠職守,確保皇貴妃和龍胎平平安安。”

陳太醫連忙低頭應是。

這會子宴會還沒有結束,康熙的魂都快要飛走了,拉著淑卿非得坐得再近一些,甚至越過了皇後。

就連膳食都迅速換上了適合有孕之人食用的,大大小小的細節,康熙都註意著。

就連太皇太後都還不停地對淑卿噓寒問暖。

看著天底下身份最尊貴的太皇太後和皇上都如此高興,這般在意皇貴妃這一胎,滿宮嬪妃心中嫉妒的眼睛都要滴血,此刻也只能臉上帶著笑意。

誰也不敢在此刻洩露真正的情緒,更不敢招惹皇上和太皇太後的不滿。

可心裏不由地泛著酸。

皇後看到皇貴妃坐在皇上身邊,皇上在皇貴妃面前都是自稱“我”,而不是“朕”。

仿佛他們才是一對恩愛夫妻,情意綿綿,倒是顯得她這個皇後空有其名,惹人嘲諷。

尤其是看著皇貴妃那燦爛無暇的笑容,整個宴會的風頭都被她一人出了,顯得眾人黯然失色,皇後恨得牙癢癢。

她絕不能坐以待斃,若是皇貴妃生了阿哥,皇上豈不是要美滋滋地捧著皇後之位送給這個賤人?

很快,宴會一結束,康熙就迫不及待地小心翼翼攙扶著淑卿坐上龍攆,慢悠悠地走回景陽宮。

皇上一走,沒了爭寵的對象,眾人也就陸陸續續離場。

“惠嬪。”

路上,人煙稀少處,聽到有人叫她,惠嬪納喇氏回頭一看,竟然是皇後。

“皇後娘娘,您叫住嬪妾,可是有什麽要事?”

皇後但笑不語,而是摸了摸保清的臉蛋,誇讚道:“日子過得真快啊,咱們保清都已經進宮讀書了,上書房的師傅說保清武藝了得,將來定是大清馬背上的好兒郎。”

惠嬪嘴角微勾,很是受用皇後的誇獎。

皇後欲言又止,“只是,只是可惜了……”

“皇後娘娘,可惜什麽?”

“可惜皇上眼裏根本就沒有保清這個兒子,你剛剛也瞧見了,皇上滿心滿眼都是皇貴妃,哪裏還會分心思在保清身上?”

“這讓本宮想起先帝在世,也是如此,愛屋及烏,董鄂妃的孩子在先帝那兒才是第一子。”

“不知,咱們這位皇上會不會也是如此?”

惠嬪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沒有一位哪一位額娘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人頭地。

不過在皇後面前,惠嬪慎之又慎,還是虛以逶迤,“皇貴妃多年來初有孕,皇上如此在意也是應當的。”

“是嗎?”

皇後笑容詭譎,眸光微閃,“本宮以為,惠嬪會是一個一心一意為保清做打算的人,心也狠,不然當年也不會將保清送出宮去避痘。”

“可現在,皇上膝下只有賽音察渾和保清兩位阿哥,賽音察渾身子弱,不堪一擊。”

“若是皇貴妃沒能生下小阿哥,依著皇上對皇貴妃的深情,怕是也不願再納他人。如此一來,豈不是只有保清能當大任了?”

“皇後慎言,嬪妾從未想過。”

皇後伸手拍了拍惠嬪,慢條斯理,聲音中又帶著些許蠱惑。

“將來保清是王權富貴一生,還是安居一隅?妹妹可得想想清楚?”

說著,皇後將一支並蒂蓮簪子插在惠嬪頭上,笑容滿面,很是自信惠嬪一定會接受她的招攬。

畢竟,將來她們二人,一個是聖母皇太後,一個是母後皇太後,豈不是兩全其美?

隨後,皇後重重咳嗽幾聲,再沈重的身子也生出了幾分喜意,揚長而去。

看著皇後的背影漸漸走遠,惠嬪眼神晦暗,拔下簪子,摩挲著上面的花紋,神情覆雜。

微風漸漸吹拂,卷起惠嬪的衣袖,卻帶不走無窮無盡的愁緒。

她摸了摸保清的腦袋,看著眼前乖巧伶俐的兒子,心中已然下了一個決定……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此次皇貴妃突然爆出身孕,最受打擊的其實不是皇後,而是承乾宮懿妃。

她擡頭看著窗外蔚藍的天空,晴空萬裏,碧空澄澈,這樣好的日子,她心中卻很是悲涼

懿妃忍不住流下了眼淚,淚雨婆娑,“皇上,皇上,他騙了本宮。”

一旁的陳嬤嬤看著很是心疼,極其憤怒皇上的無情,安慰道:“主子,別傷心了,最後苦的還是您自個。”

“本宮一直以為,皇上他對本宮有昔日情意的,當年本宮歡歡喜喜進宮,以為皇上也會跟著高興的。”

“可為什麽,他明明身子健健康康的,都能夠讓皇貴妃懷孕了,為什麽自始至終都不願意碰本宮?”

懿妃滿心疑惑,即便皇貴妃不是擋箭牌,而是皇上真正的愛人。

可自古以來男子三妻四妾,更何況他是皇上,又為什麽會一心一意守著皇貴妃?

“主子,多情女子負心漢,皇上他的心裏沒有您,往日的情意如今皇上也不在乎,您得看開一些啊!”

懿妃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沈沈嘆息一聲。

“罷了,終究是本宮看錯了人。現在,皇貴妃遇喜,想必阿瑪也著急了是不是又開始催本宮了?”

陳嬤嬤垂下頭,無聲回答。

見狀,懿妃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感慨萬千。

“要是皇貴妃沒懷上孩子就好了,這樣本宮還可以一直自欺欺人。皇上不是不喜歡本宮,而是他不行。”

聞言,陳嬤嬤嚇得驚慌失色,

“主子,您千萬不能因為憤怒做出一些傷害皇嗣的事情,否則被查了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懿妃沒有吭聲,一直以來的那股傲氣支撐著她驕傲,最是不屑使出那些陰謀詭計,因而厭惡皇後這等歹毒之人。

可是,事到如今,她所有的驕傲都在皇貴妃面前一敗塗地。

一生風風光光的她,終究還是活成了一個笑話。

懿妃又哭又笑,陽光打在她的臉上,一半光線一半陰影……

有人悲傷有人歡喜,景陽宮一片喜氣洋洋,上上下下都興高采烈,萬分小心地照料著主子。

康熙更是百般重視,調動了無數心腹日夜守在景陽宮,每每淑卿出行前後左右都跟著一大群人,時刻保護著她的安全。

更不用說淑卿能夠接觸到的一幹吃穿用度,都是被檢查了一次又一次才會送到淑卿手裏。

就這樣,眾人眼睜睜地看著皇貴妃坐穩了三個月的胎,轉而又到了年關,皇貴妃至今還是好好的。

冬日裏寒風瑟瑟,一片肅殺,冷得刺骨,最近又下起了鵝毛大雪,雪花瞧瞧,落入人間,給紫禁城鋪上了一層白白的外衣。

而這純白無瑕的深雪,仿佛掩蓋了世間的塵埃和陰霾。

康熙一下早朝,便飛奔到了景陽宮,下意識先褪去大氅,又到烤爐邊將身子都烤熱乎了,去去寒氣,才走到內間來。

一進屋,就看見淑卿正睡得正香,白裏透紅的好氣色,臉上還掛著甜甜的笑容,不知在做什麽美夢呢。

守在一旁的初夏剛想請安,就被康熙揮揮手示意其退下了。

康熙輕手輕腳走進去,坐在床邊,看著淑卿一頭青絲鋪散在床上,明眸緊閉、朱唇微翹,他的嘴角不免勾起。

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孩子,康熙滿心都是柔情。

等到淑卿醒來的時候,已至晌午,她忍不住伸了一個懶腰,剛好打在康熙臉上。

“玄燁,你來了。”

每當這時,康熙就能夠從淑卿眼裏看到發自內心的喜意,依賴著他,不免心生歡喜。

“看你睡得正好,我都不忍心吵醒你了。”

一邊說著,康熙一邊伺候著淑卿穿好衣裳,悠哉悠哉地下床,由康熙攙扶著在屋子裏慢悠悠散步著。

這會子屋外天冷的很,淑卿又畏冷,不敢出去,也就是縮在屋子裏,由康熙陪著走動走動。

“自從我懷孕以來,覺是愈發多了,總覺得有些睡不夠。”

康熙知道她心裏有些許忐忑,連忙安慰道:“多睡會也好,好讓孩子長長身子,太醫也日日過來診脈,不會有事的。”

“那就好。”

淑卿不由自主地撫摸著腹部,明明才四個多月,小家夥卻已經開始慢慢有了動靜,只是這種動靜很微弱,不容易被她察覺到。

“淑卿,我已經下令命宗人府重新排好了《玉牒》,之前逝世的孩子都已經不算進去了。”

“故而賽音察渾是大阿哥,保清是二阿哥。榮嬪所出的格格是大公主,純貴人的格格是二公主,布貴人的格格是三公主。”

聞言,淑卿嫣然一笑,嬌嗔地說道:“既然如此,等我們的孩子生下來,若是男孩,便是三阿哥;若是女孩,就是四公主了。”

“沒錯。”

康熙目光炯炯,滿懷期待,朗聲笑道:“在我心目中,不管孩子是男是女,都是無上珍寶,大清的榮耀。”

越說越起勁,康熙將他興奮了好幾晚才將將取好的名字分享給淑卿。

“孩子,就叫做胤昭好不好?”

淑卿頗有些納悶,根據原身的記憶,她是知道康熙的兒子們最後都是以“胤”字開始起名,是故她下意識以為胤昭這個名字是給男孩的。

“玄燁,怎麽只有胤昭這個名字?咱們女兒的呢?”

康熙得意洋洋,神情激動。

“不管孩子是男是女,都叫做“胤昭”。“胤”代表著子孫後代無限延續,“昭”則是光明美好的寓意。”

“更重要的,你曾經就是“昭妃。我將你的封號取在孩子的姓名中,冠之以愛新覺羅的姓氏,意味著我們永永遠遠永不分離。”

“玄燁,你有心了。”淑卿眨了眨眼,一瞬間眼前模糊起來,大滴大滴的眼淚落了下來,語氣哽咽。

許是懷著身孕,她不免變得感姓了許多。

見她落淚,康熙心疼得不行了,“別哭了,你不怪我擅自取名就好了。”

“怎會?你的一番心思,我都明白。”

康熙喜不自勝,二十來歲的他笑容滿面,肆意張揚,得了愛人的理解便像是獲得什麽珍寶一樣,歡天喜地,意氣風發。

接著,康熙又跟淑卿絮絮叨叨最近前方戰場上的事情,撤/三藩之戰形勢一片大好,打得那些藩王落荒而逃,相信用不了多久這場戰爭就能夠結束了。

“說起來,我該好好謝謝你。鈕祜祿氏一族人才輩出,你的叔伯、兄弟都在戰場上屢立奇功,都是我大清的股肱之臣。”

若是曾經,康熙怕是不喜鈕祜祿氏一族勢力壯大,這樣有失平衡。

而如今,他巴不得能再多出幾個人才,也好讓他多多提拔,也是跟淑卿和孩子增添一份底氣。

他自然是恨不得將全天下的好東西都奉給淑卿和孩子,甚至已經打算將皇位也要傳給他和淑卿的孩子。

可若是鈕祜祿氏一族能再往上走,這樣屬於淑卿的勢力也能再擴張一些,旁人更是無話可說。

“那也多謝玄燁照拂,願意給他們機會。”

走了一會,也有些累了,淑卿躺在美人塌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享受著悠閑的生活。

屋外大雪紛飛,寒風刺骨,屋內無限溫情,歲月靜好。

很快,時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一眨眼,又是一年除夕。

今年因著淑卿有孕在身,身子越發地重了,為了避免人多眼雜,康熙下令只是在乾清宮舉辦一個小型家宴。

皇親宗室、王公大臣都沒能參加,就連妃子都得是嬪位及其以上的人才有資格到場。

如此一來,宴會上的人頓時少了許多,又有康熙特地安排的親衛看著,出事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許多。

按照慣例,太皇太後舉起酒杯,喜笑顏開,“願大清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說著,太皇太後還不忘提起淑卿,慈愛地說道:“上天保佑,皇貴妃這一胎平平安安,母子安康。”

淑卿眼神微閃,太皇太後的意思,不言而喻便是希望她能夠生下一個阿哥。

可是生男生女尚未可知,太皇太後不一定能夠如願以償!

偏偏皇後說著太皇太後的話,簡直就是要將淑卿擡得高高的。

“太皇太後,依照臣妾的經驗看,皇貴妃這一胎肚子尖尖的,十之八九就是一位白白胖胖的小阿哥。”

皇後笑若春風,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懷了孩子呢。

更可氣的,皇後還張口閉口就是這個孩子將來還要叫她一聲嫡母,她自然也是滿心歡喜盼望著小阿哥的到來。

看著皇後那虛偽的面容,淑卿厭惡至極,冷笑一聲。

太皇太後倒是被哄得高高興興,只不過想起皇後的惡行,臉上的笑容轉而又消失了,變得淡淡的。

康熙出口說道:“不拘男女,都是朕的珍寶,朕定要將孩子捧上天。”

“皇帝說的是,皇貴妃這一胎是頭胎,男女都好。即便是一個小格格,先開花後結果,將來遲早能生一個阿哥。”

無怪乎太皇太後如此期待皇貴妃這胎能是一個阿哥。

因為她深切地知道,皇帝心裏只有皇貴妃,竟然願意空置六宮只寵她一人。

如此恩寵,想必將來的儲君只會是出自皇貴妃的肚子。

故而,太皇太後才希望皇貴妃能生下阿哥,這樣也能避免後面的奪嫡動蕩,於大清也是有利的。

宴會上熱熱鬧鬧,所有人的目光若隱若現地看向皇貴妃,羨慕著有之,嫉妒者有之,仇恨者有之……

總之人心各異,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小算盤。

這時,宮人們帶著一盤盤精美絕倫的膳食魚貫而入,因著淑卿是有孕之人,擺在她面前的膳食都是特地制作的。

尤其是淑卿最愛吃的珍珠丸子,個個晶瑩剔透,熱氣騰騰,香氣撲鼻,讓人不免垂涎三尺,食欲滿滿。

因著有孕,淑卿容易餓,這會子說了一會話,胃口大開。

不過,在她食用之前,還有康熙安排的專門檢查膳食的宮人試菜,確保沒有任何問題,才會端到淑卿面前,讓她享用。

康熙知道她餓了,笑了笑,特地夾起一個珍珠丸子放到她碗裏。

“趁熱快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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