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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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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四福晉(五)◎

婉珠這邊正走在去永和宮的路上, 回想起剛剛偶然間碰到的太子,不禁感嘆一聲,不愧是被康熙寵愛多年的兒子。

體態風流, 舉手投足之間盡顯貴氣天成,尊貴至極。

只是, 她隱隱覺得, 太子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又找不出根由,說不出是什麽感覺。

罷了,想不通就不用再想了。

左右他是叱咤風雲的太子殿下, 而她是身處宮外的四福晉, 直接打交道的次數也不多,有個面子情就行了。

現在,她有另外一場仗要打。

一進永和宮, 德妃就給了她一個下馬威, 久久不來見她, 只是讓她一個人坐在那兒喝著無窮無盡的茶水。

婉珠淡定自若, 臉上始終掛著淺淺笑容,一點也不著急。

反而是待在內間的德妃詫異不已,沒想到烏拉那拉氏這般沈得住氣,倒是顯得她的手段低劣。

氣得德妃胸悶,施施然走出來, 準備給烏拉那拉氏一個教訓。

“兒媳給額娘請安,願額娘體態安康, 事事順遂。”

德妃眼神微瞇, 閃現一絲精光, 許久, 才讓她起身。

她面上一副慈愛的樣子,淡淡說道:“知道本宮為什麽喚你進宮嗎?”

“兒媳愚鈍,還望額娘指點迷津。”

看著烏拉那拉氏笑盈盈的面容,德妃心裏很不痛快。

覺得自己這些年還是沒能折斷她的傲骨,讓她一直這般悠閑自在。

她心裏定然是很不服氣自己這個婆婆,定然心心念念的就是自己家世不貴,比不得佟佳氏。

想到這,德妃心中郁郁,微微咳嗽一聲,話裏話外都是指責。

“上次弘暉身子生病,都是你這個當額娘沒有用心,才會讓本宮的孫子受此一遭。”

“兒媳惶恐!”

見她神情慌張,德妃心裏滿意,覆又嘆一口氣,沈聲說道:“本宮也是關心弘暉,希望他能夠一直好好的。”

“你是本宮正經的兒媳,是四福晉,旁的女人如何也越不過你去。”

“那些爭寵之事你沒有必要去做,只要好好管理府裏事務,將胤禛父子倆照顧好就行。”

“多謝額娘教導。”

婉珠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裝作悉心聽取德妃指導的樣子,心裏卻冷笑不已。

就是這樣。

原身那世,她才十歲就嫁給了四阿哥,年紀尚小,又沒能出宮建府,一直住在阿哥所,日日都來永和宮給德妃請安。

她想要替胤禛多多孝順德妃,畢恭畢敬,溫順至極。

可德妃卻是一個兩面人,使出各種見不得人的法子來挑撥原身和胤禛的關系。

給原身洗腦要重規矩,重體統,人前人後都得一板一眼,才能維持福晉的體面,不至於被人看了笑話。

一步一步,讓原身走進了深淵。

德妃還不知道眼前的烏拉那拉氏已經換了一個人,依舊用原來的法子設計她。

她嘴角微勾,語調上揚,“本宮亦是心疼你的,這次哪怕胤禛府裏要進人,也是特地選了兩個家世低微的秀女,不會對你產生威脅。”

“有勞額娘操心,兒媳什麽都不懂,平日裏有勞額娘多多關照。”

婉珠話說得極好,儀態端莊,讓人半點挑不出錯處來。

時候差不多了,婉珠行禮告退,她都快要看不下去德妃那虛假的面孔了,德妃的這些算計真是膈應。

礙於明面上身份的差距,婉珠暫且只能虛以逶迤。

等到離開永和宮之後,婉珠擡頭望向蔚藍的天空,軟綿綿的雲朵飄蕩在空中,格外地美麗。

一直默默跟在她身邊的心腹秋心說道:“主子,今兒這天是真不錯啊!”

“是啊!”。

兩人慢悠悠地在長長的宮道上走著,卻在快要出宮的西華門碰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太子殿下?”

只見太子正站在一架馬車旁邊,之前匆匆一見,這會子婉珠站得近一些,也有心思打量太子,不禁覺得驚艷。

英俊非凡,面如冠玉,那雙眼睛仿佛蘊含著萬千星辰,讓人深陷其中,尊貴無比。

這樣雍容華貴的氣度,絕非是一朝一夕能夠培養出來的。

只是,她總覺得太子渾身散發著一股郁郁的氣息,笑容再溫和,卻讓她覺得像是暴風雨來臨時的平靜。

“弟妹,真是巧了,孤又碰上你了。”

太子驚嘆地看著眼前的美人,巧笑倩兮,明媚張揚,一雙眸子熠熠生輝,水靈靈的,像是天上的繁星,又如人間一汪清泉。

這樣風華絕代的美人,怎麽就變成了老四的福晉呢?

就在這時,一切太過天氣地利人和。

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間風雲變幻,烏雲密布,電閃雷鳴,陰沈沈的樣子,仿佛下一刻就要降下傾盆大雨。

“弟妹,眼看著就要下雨了,不如你和丫鬟坐上孤的馬車?正好孤也想要去貴府看看老四。”

看看老四這個心思深沈的人,這會子在他面前又會是什麽樣的表現?

婉珠原本是乘坐馬車進宮來的,沒想到剛剛突然奴才來報,說是馬車壞了,也就只好順水推舟,上了太子的馬車。

有秋心陪著,左右不是孤身一人,也能說得過去。

尤其是當她坐上馬車之後,發現馬車內的空間非常大,各種擺設應有盡有,就連供人小憩的小塌都有,根本不會緊湊在一起。

而太子看著弟妹上車以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不枉他這次做一次小人,特地讓人弄壞了弟妹的馬車。

他坐在馬車的另一邊,盡可能拉大和婉珠的距離,不讓她感到很不適。

隨著馬車緩緩走動,雨水也嘩啦啦地落下來,豆大的雨水滴落在地上,演奏出一曲婉轉千回的曲子。

大雨滂沱之下,為了防止翻車,車夫趕馬的速度也漸漸慢了下來。

“弟妹,時間還早,不如同孤下一盤棋如何?”

婉珠微抿著唇,之前還暗自思量會跟太子打交道的次數不多。

這下子又是同乘馬車,又是邀請下棋,她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可太子盛情邀請之下,她又坐在人家的馬車上,也不好回絕,只好答應了。

棋盤很快就擺好了,太子執黑子,婉珠執白子,兩人無比認真地將目光聚集在棋盤之上。

伴隨著雨水聲,棋盤上的局勢風雲變幻,你來我往,刀光劍影,漸漸可以看出兩人的下棋風格。

婉珠是步步迂回,環環相扣,設計對方掉進她的陷阱之中。

而太子則是大開大合,長驅直入,隱隱還能看得出有一絲暴戾的姿態。

最後,是太子贏了。

婉珠長長的睫毛微微垂下,陰影落在眼下,唇角微勾,“太子棋高一著,是我學藝不精,讓太子殿下見笑了。”

太子朗朗笑道,“險勝,險勝罷了。”

說說笑笑,氣氛正好。

太子突然眉頭一皺,嘆息一聲:“世人皆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孤雖然貴為太子,其實不過是別人的眼中釘,一個一個都合起夥來想要將孤拉下來。”

“就是不知道誰會是那個漁翁了?”

他不甘心,九子奪嫡,所有人的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將他做的任何事情都要無限放大,逼迫他不得不瘋。

還有皇阿瑪,這麽多年,從小百般寵愛他,讓他吃穿用度比肩帝王,甚至先緊著他用,是他的皇阿瑪。

在他與一眾阿哥之間,嚴格劃出君臣有別這條線的,讓所有阿哥對他俯首稱臣,拉起仇恨的,依舊是他的皇阿瑪。

可最後的最後,竟然都變成了他的錯,變成他奢侈無度,盲目自大,生性涼薄,無情無義……

太子神色不明,眸光明明滅滅,說道,“弟妹,你說,是黃粱一夢,還是一夢黃粱呢?”

婉珠不解其意,淺淺一笑,委婉地說道:“太子殿下身處高位,自然會有諸多壓力。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太子殿下如今乃一國儲君,身擔重任,要面對的事情還有很多呢。”

三言兩語,簡簡單單,卻讓太子茅塞頓開,恍然間從前世悲慘的記憶中跳出來,有了真真切切的感覺。

是啊!

往事已矣,今生已經有了變數,他不會重蹈覆轍了。

太子滿是欣賞地看向婉珠,不在乎她容貌發生變化了,心如明鏡,眼前人並不是前世的四福晉。

而他,更欣賞現在的弟妹。

甚至隱隱有些可惜,同樣都是變數,弟妹的眼界與心性亦是萬中無一,怎麽就沒能進毓慶宮,反而是嫁給了老四呢?

明明應該是他們在這個世界上報團取暖,對抗一切,怎麽就被老四搶先一步了?

他不得不感嘆老四真是好福氣,老四莫不是這個世界的主角,所有美好的人和物都歸他所有?

思緒萬千,太子狀似裝作不經意地詢問道:“弟妹才華橫溢,不應該只是當做老四的附庸。孤想要稱呼直接弟妹的名字。”

他這話說得有些不合規矩。

不過婉珠其實是最不講規矩的,她十分理解太子的意思,也非常不喜自己的名字慢慢被人遺忘。

在原身的記憶中,只有尚未出嫁的時候,原身的阿瑪和額娘會親切地叫她婉珠,珠兒,珠珠。

可等到她嫁人以後,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漠視了她的名字,似乎她生來就該是烏拉那拉氏、四嫂,四弟妹、老四家的,四福晉等等。

再無人稱呼她一聲婉珠了。

婉珠鼻頭一酸,心裏有一種莫名的委屈,“我名婉珠。”

太子低聲道,“婉珠,婉婉嬌女,如珠如寶,好名字。”

他感嘆不已,又道:“禮尚往來,私底下,婉珠就喚孤一聲二哥。”

“二哥?”

“沒錯,孤覺得婉珠甚為投緣,自個沒什麽兄弟姐妹緣分,想要當一當婉珠的二哥,可好?”

婉珠眸子彎成了月牙兒,眼裏是藏不住的歡喜,跟太子走近一些,對她來說總歸是有利的。

畢竟,這位太子殿下還有十來年的風光。

她甜滋滋地叫了一聲“二哥。”

太子笑著應了一聲。

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熱鬧起來了。

馬車軲轆在道上走著,不知不覺,雨勢漸漸變小,這會子也到了四貝勒府。

太子先下車的,守在門口的奴才見來人是太子殿下,恭恭敬敬地行禮,立即快步進去請貝勒爺出來接見。

是故,等胤禛走出來的時候,神情詫異,居然看見了他那向來高傲得低不下頭的太子二哥攙扶著一個女人的手好讓她下馬車。

他本還想要取笑幾句,以示親近。

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只因為這女子竟然是他的福晉烏拉那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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