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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石磨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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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石磨地獄

誰允許你們直視他?

帕斯塔峽谷, 制造場。

無數圓形熔煉爐整齊排布,咕咚咕咚冒著沈重的液體金屬泡,蒸騰的白煙裹著高達幾百米的巨型輸油臂, 傳送帶有條不紊地送出一批批剛剛澆築成型的下潛器, 它們與機制圓形艙幾乎一模一樣,在傳輸帶作用下滾進冷卻池,渡上耐高溫耐氧化的液體金屬鐦,需要熠耀才得以提煉出的鐦幾乎能抵擋住上萬攝氏度的高溫。

幾個月前陳歲安用鐦與霍伊爾交換五千六百三十九萬響尾蛇導彈,現在霍伊爾拿鐦用來制作下潛器幫助陳歲安。

冥冥之中, 似乎一切皆有定數。

這個制造場隱藏在帕斯塔峽谷最深處,下潛器的制作流程也被高度保密,全機械化自動生產,門口重兵把守,別說一只蒼蠅,就是一道氣流湧進都要先問問激光防護系統肯不肯。

“霍伊爾先生您來了。”門口守衛齊齊肅立, 又面面相覷。

已經淩晨三點了,怎麽這時候來?

霍伊爾叼著煙, 還沒走進就感到了一股熱浪,“賈斯帕呢?”

為首的站出來匯報, “賈斯帕先生從早上進去監工到現在都還沒有出來,請問是否需要我們通知他您來了。”

“這麽久?他穿沒穿抗高溫服, 哎喲我說讓他清點下潛器數量, 這小傻子不會真的一個個手動清點吧。”

“明白明白, 那我現在進去叫他。”

霍伊爾踩滅煙頭,“算了你們就在這兒待著, 我自己進去。”

制造場溫度高得嚇人, 宛若巨大蒸籠, 水汽白煙,炙浪滾滾。

霍伊爾身著灰色抗高溫服,到總控室在控制面板上找到那個熟悉的紅外人形。

A區。

數以萬計的下潛器停放在這裏,接受來自模擬高壓強高溫最後檢測工序,賈斯帕拿著儀器一個個記錄,一個個檢查,忽地他肩頭被人猛地一拍。

“霍伊爾先生,您怎麽來了?”他聲音在抗高溫服裏甕聲甕氣的,不過霍伊爾還是聽出了些許驚訝,一雙淡綠色的眼睛帶著笑意。

“你怎麽這麽傻這麽多仿生人不用,自己跑來待一整天?”霍伊爾一把抽走賈斯帕手中的檢測儀器,攬著人肩往回走,“吃過飯沒了?”

賈斯帕哭笑不得,“先生,下潛器還差最後兩萬多枚就檢查完畢了,您還是先出去吧,有儀器檢測要不了多久,4、5個小時就可以徹底檢查完畢。”

“不用這麽麻煩,讓仿生人進來做就行,你一個人在這算怎麽回事,走走走,別多說陪我去喝一杯。”

幾分鐘後兩人離開制造場,來到長期包下的酒吧包廂。

——啪,霍伊爾咬開酒瓶,咕湧翻騰的白沫子頓時溢出瓶口,他推過去給賈斯帕,接著給自己開了一瓶。

“今天喝點度數低的,喝完好好回去休息,養足精神才能全力以赴。”霍伊爾仰頭喝了大半瓶,扯了扯領帶,“賈斯帕,明天我們會很忙,準備了這麽多天快結束了。”

賈斯帕小口小口啜飲著,“您的意思是明天就要下去了?”

下去,下基地。

“對,今天下午彭鈺童已經把東西送過去了,趙渡最遲不過明天晚間行動,到時候吳克也會跟我們匯合,你和他一起負責下潛器的事。”

“太快了,怎麽一點征兆都沒有?”賈斯帕放下酒瓶站起來,包廂幽幽燈光映不明他的臉,只聽到他說,“我現在回去繼續檢查,下潛器技術並不成熟,我......擔心會出問題。”

霍伊爾按住他肩膀,強行把人按到軟皮沙發上坐下,“我說你年紀不大怎麽考慮這麽多,檢查下潛器的事我已經交給仿生人了,你就好好休息,明天有的你忙。”

“先生,我真的很擔心。”賈斯帕執拗道,“畢竟事關重大。”

“哎我就不該讓你去做最後清點,下潛器是不是已經測試過無數遍?我們大家是不是都很相信你的能力?你看趙渡、現任裁決官還有那個幾個神神在在的源老,大家要是對你改良的下潛器沒信心,怎麽會把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我們。”霍伊爾大大咧咧,“所以你就放心吧,陳歲安命那麽大,還有各方保護,他一根頭發都掉不了的!”

賈斯帕稍稍安定,喝了口酒,“先生,這件事明明不關我們帕斯塔峽谷的事,為什麽您要這麽幫他們?”

霍伊爾笑了下,渾身放松地躺進沙發,翹著二郎腿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酒。

“因為值得,也因為認輸。”

賈斯帕更加好奇。

“你年紀小你不知道,陳歲安是我在宇宙島見過最有種的男人,表面看起來笑嘻嘻好說話,其實一點也不,他有他的孤勇,也有他的堅持。當然趙渡是比他更有種的男人。”

他不甘心,也心服口服:“害......這麽誇情敵還是第一次。”

“不說他了,還是說說陳歲安,你看他這次註射ERV搞得這麽聲勢浩大,其實只要有人逃跑或藏起來你看他有沒有抓捕這些人?找不到人ok立馬下一個,他哪裏是想讓所有人註射啊,他分明就是給足了機會讓民眾躲避。”

“現在民怨深重,一個二個都像瘋魔了一樣對陳歲安喊打喊殺,可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從註射第一天到現在,沒有人因為躲避註射而被殺身亡,反而倒是執行部備受打擊,這些事情都說不清楚的,唉……”

“陳部長沒有強迫我們帕斯塔峽谷的人接受註射,這段時間有很多民眾都湧了進來。”賈斯帕推推無框眼鏡,慢慢說,“他好像把我們帕斯塔峽谷遺忘了。”

“這就是他的厲害之處咯,他一方面用維茲荷爾屏蔽膜將宇宙島鎖起來,一方面又敞開帕斯塔峽谷缺口,他就是在告訴我,他要民眾能逃一個是一個,不然你覺得除了趙家所提供制造下潛器的所需經費,憑什麽郁家給我打這麽多錢?”霍伊爾也很聰明,“1000億DNY,可是一筆相當可觀的巨費,哪怕郁家是我們人類第一大族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拿出這麽多的現金,當然,他們郁家的孤傲也不會允許自己向黑市頭子打錢,所以你猜是誰用用別人名頭?”

“陳部長?”

“當然,只有他們陳家和趙家才能拿出這麽多的現金,趙家已經給了制造下潛器的6000億DNY經費,他們就算要給也不會換名頭,所以這1000DNY的背後只能是陳歲安,他是執行部部長,又是陳家繼承人,所以他就是在告訴我,我做的我的孽,你收你的人,作為補償我付給你錢,你來保障民眾在帕斯塔峽谷生存所需。”

賈斯帕想了會兒,嘆道:“陳部長可真是……覆雜啊。”

“哈哈。”這句話直接把霍伊爾逗笑,他拍拍賈斯帕肩膀,“走吧,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去基地,弄爛機制老巢!”

賈斯帕微微一笑,“好的。”

即將天明,帕斯塔峽谷的黑市交易剛剛落幕,大面積回歸平靜,只有深處的制造場還在工作,無數仿生人在下潛器進進出出,為了提高效率,他們對賈斯帕已檢查完畢標有紅色Check標識的下潛器不再檢測,只對剩餘尚未檢測的下潛器進行檢測,他們有著人形外表,不懼高溫,在短短兩個小時內就對剩餘的兩萬多枚下潛器悉數檢查完畢。

紅色顏料所剩無幾,仿生人換了藍色顏料,也標上了Check標識。

工作了大半個月的熔煉爐停止工作,熱氣一股腦兒釋放而出,翻滾蒸騰乘著北風刮向宇宙島廣袤無垠的大地,在短短幾小時內刮到北半球。

陳歲安幾乎睡到午時,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

他伸手在床頭櫃上摸了半天,最後手機自己遞到了手中,他睜眼一看,是趙渡。

“荀回。”趙渡半撐在枕頭上,眼底一片清明,看樣子已經醒了很久了。

與昨日下午不同,來電顯示並不是一串加密的通訊號碼,而是備註了荀回兩個大字。

陳歲安倦怠地翁張了下眼皮,很快反應過來謊言又被識破,他也沒解釋,毫不避諱當著趙渡面滑動接聽。

“餵?”

“部長,20億份ERV已註射完畢,預計還有幾千萬人沒有接受註射,他們躲進了帕斯塔峽谷,但是ERV存量已經沒有了。”

“剩下的就不用管了。”陳歲安翻身坐起,密密麻麻蟲噬感湧上全身,他忍了兩秒繼續說,“這段時間你辛苦了,從今天起給各位部員放半個月假。”

“好的,部長……”荀回躊躇道,“就是最近我發現很多兄弟對您……您要不要出面澄清一下,而且部分兄弟狀況很不好,就是看了醫生也......”他訕訕道,“你最近就不要來總部了。”

執行部是最早接受ERV註射的一批人,今天是第七天,是的,斷註反應上來了。

當然執行部天性是聽令,但是在高危強權下,也會產生逆反心理。

陳歲安沒說什麽,反正今夜12點整無人昆機會自動起飛,會自動噴灑ERV血清,會在兩天之內散布覆蓋整個宇宙島,沒有一個人會死,只是第一批註射的部員會難受一點。

“有件事需要你去幫我辦,下次你看見吳克給他帶句話。”

“嗯嗯您說。”

“就說他辭職以來我一直沒機會見他,你碰到他幫我帶一句辛苦,當然你也是。”

荀回憨憨傻笑,“您這話說的,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吳哥可能對您有點誤會,天天悶在家裏喝大酒,不過我敢保證他對您絕對是忠誠的,吳哥可是第一批接註ERV的人呢!”

陳歲安楞了下,“你確定?”

“當然啊,還是他主動找的我們,所以其實他辭職也只是一時氣話,部長說實話……”

陳歲安回頭,看見趙渡往自己肩上披了張小毛毯。

“其實我覺得我還是不能勝任秘書這一職,您還是讓吳哥來做吧。”

“沒什麽勝不勝任,讓你做你就好好做。”陳歲安說,“以後自己多學,也要註意安全,有什麽問題就問我弟弟陳邈。”

荀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啊,為什麽問小陳少爺啊?”

因為下一任執行部部長極大概率是陳邈。

“隨口說說,掛了。”

陳歲安掛斷電話,想了會兒,半坐在床上扭臉看趙渡。

“你說吳克為什麽要第一個接受ERV註射?”他不確定道,“他怎麽會主動接受呢?”

趙渡神色淡淡:“你的下屬我不了解。”

陳歲安定定看了他一會兒,強行壓下心慌,不自然笑了下。

“怎麽你也陪我睡到中午啊,以前你早起了,現在還有時間陪我睡懶覺。”

趙渡不答反問,捏他腰側,“是不是不舒服,臉色怎麽這麽蒼白?”

陳歲安摸上臉頰,“有嗎?”

“嗯。”趙渡也坐起來,被子下滑腹肌便露出。

陳歲安默默咽了口口水,趙渡指腹揩過他下巴,低低問:“是不是ERV 續註期到了,要不要現在續註?”

“不了......晚點再說吧。”

這一句直接將陳歲安打回現實,他垂著眼皮慢慢說:“我們起床吧,我來做午飯,晚飯我也來做,你想吃什麽。”他擡起頭來,認真道:“今天你想吃什麽都可以,什麽要求都可以提。”

趙渡笑他,“今天怎麽這麽乖?”

“要不是你做飯太難吃,我至於一從床上爬起來就得去做飯嘛。”陳歲安揉著酸脹的腰,“說真的你要不要去進修一下廚藝?以後誰想跟你一起生活啊。”

“誰都不會跟我一起生活。”趙渡變了臉,“難道你想我與其他人生活?”

“不是這個意思......算了懶得跟你掰扯,我去洗澡。”陳歲安說下床就下床,飛快逃到洗手間裏,撐著盥洗臺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自嘲一笑,的確蒼白。

眼睛下頂著兩片烏青,嘴唇也沒有血色,ERV斷註效果異常明顯,只要細看其實能看出一二,不過他還是想先忍著,他厭惡身體被他人控制的感覺。

臥房靜謐。

直到洗手間水聲響起,趙渡才拉開左邊床頭櫃抽屜,裏面靜靜躺著兩管綠油油的ERV。

陳歲安在幾天前把它們帶到了勒威克港,又原封不動帶回了北半球。

趙渡無聲望著ERV。

其實你從基地回來當天就想註射,是我——硬生生讓你拖了6天。

少頃,陳歲安穿戴整齊從洗手間出來,肩膀上搭著白毛巾,正慢悠悠擦著滴水的發梢,見臥室沒人,他下樓。

“奇怪,人呢?”

餘光一瞥,趙渡正在院子裏抽煙。

院子裏的花兒都枯萎了,草地也黃了。

只有那頂遮陽傘和藤條椅沒有變。

“怎麽在這兒抽?”陳歲安順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坐下,自然而然拿過桌上煙盒抽出一支,在趙渡皺眉下點燃,在裊裊青白煙霧中咬著過濾嘴問,“怎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只準抽一支。”趙渡放松眉頭,撣撣煙灰。

“得了吧。”陳歲安一掃煙灰缸裏的五個煙頭,“你先管好你自己。”

“唉......”

陳歲安樂了,“怎麽嘆氣。”

趙渡淡淡說:“沒什麽。”

“那你嘆氣幹什麽,還當著我的面嘆氣。”陳歲安半開玩笑,“是不是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聞言,趙渡直接抽走了他嘴上的煙。

“幹嘛啊。”

趙渡將煙頭摁滅,“嘆氣是因為我發現我對你沒有任何辦法,管不住你的人,也管不住你的嘴。”

陳歲安歪了歪頭:“有沒有一種可能我不需要管?”

“你確定?”

“其實適度的管教和某些強制命令在我周圍豎起了城堡,在這城堡裏我可以肆無忌憚,當然前提是。”他忽然湊上去,輕吻了下趙渡的側臉,“前提是適度,謝謝你。”

難得趙渡怔楞,陳歲安從昨晚的主動到現在的主動幾乎讓趙渡感到相當不適,他眼睜睜看著陳歲安走,急急起身拉住他,“去哪?”

“做飯啊。”陳歲安莫名其妙,看看手腕,“我能去哪裏?”

趙渡默默松開,重新坐回去。

陳歲安輕笑一聲轉身離開,卻在趙渡看不見的視野裏垂下眼睛,遮住眼眸中所有的暗淡。

倒計時正式開始。

兩人下午的生活就很平平無奇,一個在沙發看書,一個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全息投影閃爍著幽微藍光,密鑰解鎖後。

陳歲安靜坐良久,慢慢敲下一行字。

【如果明天我沒有給你發送消息,那就永遠都不要回來,記得好好生活。】

這一行簡簡單單的字眼化作加密通訊的波,通過超級計算機再次轉化成標量波,穿透號稱任何事物都不能穿透的維茲荷爾屏蔽膜,奔向浩瀚宇宙,經過無數覆雜躍遷點來到銀河系,來到一顆名為地球的監獄星球,來到中國某西南大型城市,來到某頂層覆式大樓。

露臺上站著一名手持酒杯的漂亮女孩兒,她在冷風中遠眺府南河,遠眺太古裏熙熙攘攘的俊男靚女,遠眺這個生活了6年的城市。

忽地,臥室叮咚一聲。

她急急跑進臥室打開電腦。

2023年11月12日,PM16:00。

【如果明天我沒有給你發送消息,那就永遠都不要回來,記得好好生活。】

她手指飛快,劈裏啪啦:【什麽意思說清楚!】

——發送失敗,對方已開啟自毀程序,密鑰所有資料將在五秒後自動銷毀。

5、4、3、2、1,數字不斷跳動。

——叮,電腦一片空白。

“嗎的傻逼陳歲!”

“說好的來地球接我回去呢!!”

她轉進衣帽間拖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趕緊給經紀人打電話。

“影後我就不當了啊,我要回家了。”

經紀人一臉懵逼,“明天就是頒獎晚會了,你不是在家嗎!!還回什麽家!!”

“算了解釋不清楚,你們人類不懂的。”陳斐急急忙忙掛斷了電話趕往車庫,火紅超跑一腳油門踩到底,開進深山老林,開進被封鎖的私人礦坑。

地底深處停著一輛泛著金屬冷光的昆機。

世人皆知陳歲安是宇宙島監獄星球設計師,可沒人知道在監獄星球設計方面有比他更牛逼的存在,就是她異卵雙胞妹妹陳斐,現在的她正在啟動昆機。

雖然突破維茲荷爾屏蔽膜需要很久的時間,沒有宇宙島指引在躍遷時會迷失方向,但陳家人基因自古以來就帶著瘋狂,無一例外。

這一夜,一團熾亮綠光劃過成都上方,一路照亮半個天空,穿過大半個中國,於接壤的內蒙國土消失。

這一夜,UFO流言四起。

宇宙島這邊的陳歲安和趙渡正在吃晚飯。

人的忍耐力真是沒有上限,哪怕ERV斷註副作用非常強烈,但陳歲安足足從午時忍到現在,捏住勺子的手指都在發白,可他表面還是雲淡風輕,也打破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說了很多。

“只要了解各類食材和各類調料就能把飯做的很好吃,比如鹽是用來調味的,你不熟悉劑量的話可以分幾次放,醬油也可以用來調味,當然更多的是用來提鮮,算了給你說這些不如讓仿生人或者廚師來做。”

“反正你也聽不懂......還有你管我抽煙,以後自己也別抽。我也允許你每天抽一支,知道不?”

他叼著勺子,下頜骨繃得死死的。

“還有,記得以後待人待物隨和一點,別動不動就是冷眼一瞥,誰頂得住你眼神壓力?說話別那麽冷硬,搞得大家看都不敢看你。”

“我發現裁決團也就只有小童稍微不怕你,其餘六個裁決員楞是連話都不敢給你多說一句。”

“哦對了,陳邈那傻子也是,他要是對你不尊重你就弄他,他就是典型吃硬不吃軟,反正多擔待,他說話沒大沒小,可能大一點會好的......”

“至於外公,他表面嚴厲其實內心很善良的。”

陳歲安說著說著,趙渡放下筷子,兩人在餐桌上無聲對視。

“為什麽突然說這麽多。”趙渡問。

陳歲安戰術喝了口湯。

“沒什麽,閑聊唄,你不想聽我說那我就不說了。”

“沒有,你繼續說。”

“幫我給寧阿姨說一句謝謝。”陳歲安面不改色的撒謊,“以後我會敬她喝長輩茶的。”

趙渡嗯了聲,垂著眼皮不知道在想什麽。

陳歲安瞅他兩眼,局促地說,“喝點酒嗎?”

“都好。”

兩人一起收拾了餐桌,陳歲安將剩下的菜倒掉,很浪費,可惜他吃不到了,趙渡也不會一個人在這間餐廳吃飯了吧?

睹物思人,多殘忍啊。

趙渡看他倒掉沒吃多少的菜什麽也沒說,破天荒的也沒有用洗碗機,他在洗碗池裏手動洗碗,居家服挽至手肘,他一遍遍擦拭著骨瓷碗碟,陳歲安就站在旁邊接過,用幹凈毛巾擦好放進櫃子裏。

兩人分工明確合作默契,哪怕這是他們第一次洗碗。

洗著洗著趙渡突然問:“註射ERV時害怕嗎?”

陳歲安手指一頓,說:“沒什麽害怕的。”

ERV這三個字眼就像癮,不提還好,一提立馬癮上心頭,坐立不安。

“待會兒我給你推註,好嗎?”趙渡也停下動作,深深望著他,“寶寶,你的哪一面我都愛,在我面前不用任何掩飾,只需要做你自己。”

趙渡這句話對陳歲安來說就是一顆定心丸,也擊潰了所有忍耐。

陳歲安登時放下碗碟,他一刻都忍不了!轉身就往樓上走。

兩人第一次洗碗沒有洗完,他們很多第一次都沒有完完整整過。

比如第一次戀愛,終究是無疾而終。

趙渡很快跟上來,在樓梯上他將陳歲安打橫抱起,不停吻他眉眼,說不要怕。

陳歲安在溫柔的安撫裏開始不受控制的抖。

他哆哆嗦嗦,冷汗順著鬢角流,他伸著顫微微的手想遮住趙渡眼睛。

太狼狽了。

誰都想在愛人面前光鮮亮麗。

“別看我......別......”

趙渡把他放到大床左邊,又安撫了一陣兒,才取了酒精棉球,動作輕如鴻毛給他消毒,“如果疼就要說,我在這裏,我就在你身邊。”

“好......”

趙渡打開抽屜,拿出一管ERV,慢慢給陳歲安推註進去。

ERV病毒順著急速流動的血液瞬間漫至四肢百骸,陳歲安仰倒進枕頭裏,雙眼失神地望著天花板。

躁動的副作用頃刻間被抹平。

他安定下來。

可是他突然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你幹了什麽??”

一股不詳預感湧上心頭。

又是震懾!

“趙渡你放開!!”

“對不起寶寶,我食言了,但這是最後一次。”

“不!!你要幹什麽!放開我!!”

餘光裏,只見趙渡將推註完畢的ERV空管放在床頭,接著拿起另一管ERV。

陳歲安倏地明白,瞪大眼睛,大喊!!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要!!!!”

他不想給趙渡註射這個!不!不是這管,真正應該註射ERV是假的,它在自己兜裏揣了好久,從冰涼到溫熱,它沒有副作用,它只會讓人難受一會,它甚至不會限制你的行動能力。

“不要趙渡,我求求你,別這樣,你先解開震懾,我求求你不要這樣!”

“他拿我威脅了你對不對?”細長針管刺破皮肉,趙渡沒有遲疑一推到底,幹脆利落拔出針管,在血珠冒出的瞬間解開對陳歲安的控制。

然後扣著陳歲安肩膀重重吻住他。

陳歲安瘋狂撒潑,瘋狂掙紮,他踹趙渡,他拳頭砸趙渡,兩片嘴唇卻貼得緊緊的,鹹濕的淚吞進彼此腹中。

“為什麽......為什麽......”陳歲安淚流滿面。

趙渡低喘著松開他,ERV副作用立即在他身上顯現。

“我不要沒有你的以後,柴米油鹽醬醋茶以後你慢慢告訴我,弟弟外公舅舅的安全有人保全,長輩茶我要你親自去敬。”

說完這些,他青筋暴起,極力忍耐疼痛來襲。

陳歲安看得真真切切,這才真實意識到趙渡已經註射了ERV的事實。

因愛故生怖。

他恨自己的猶豫讓趙渡有機可趁,他恨自己的懦弱將愛人拱手相送,他想殺了自己,也想殺了趙渡。

某一刻,他想燃起熠耀讓兩人在火光中滅亡。

他瘋狂踢打趙渡,瘋狂掐他脖子,咬他,看他脖子出血,又快速愈合,最後肌膚上只剩殷紅的血液。

“不要不要。”

他瘋狂的想要揩掉那血,可是他把血蹭的到處都是。

他又抱住趙渡,又吻他,語無倫次說對不起。

趙渡任他打罵,也不躲,只是在陳歲安吻上來的時候回吻他。

他死死扣住陳歲安肩膀,呼出炙熱的氣息,說。

“現在帶我去見他,寶寶。”

這句話帶著某種魔力,讓電話響起來。

趙渡遞給陳歲安。

陳歲安打落在地,趙渡又撿起來,再響第三遍時,趙渡說,“剩下的一切我來解決,你只需要把我帶到他面前。”

陳歲安剛剛像是被枕頭悶住了,這時才從胸腔爆發出一聲悲鳴的哭聲。

“啊!!!!”

他痛苦的尖叫。

直到肺裏氧氣消耗殆盡,他直挺挺倒回床上,像瀕死說遺言那般,瞪著血紅的眼睛。

“我恨你,趙渡我恨你!”

“無論成功或失敗,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如果時光能倒流,第一次見到你我一定會殺了你!”

趙渡在冷汗中苦笑,沒頭沒尾說了句,“就算我死了你也會好好活著。”

彼時陳歲安不知道靈魂契約,他爬起來搶過響個不停的手機,看也沒看來電顯示。

“操你媽!”

裴瑎確認般看了看手機,皺起眉頭。

“你怎麽了?我察覺到你情緒劇烈起——”

陳歲安打斷他,一字一句:“現在、立刻、來我家,馬上下基地。”

裴瑎相當吃驚,“你真給趙渡註射了?”

“限你十分鐘內趕到。”

“開門,我就在樓下。”

掛斷電話後,陳歲安迅速在手機上輕點了幾下,似乎發送了什麽訊息,然後他直接將手機砸在墻上,砸了個四分五裂,拉起趙渡就走。

大門嘭地一聲甩開。

小樓前的裴瑎和路哀嚇了大跳,因為趙渡看上去快死了,ERV副作用越大,證明註射者的免疫能力越強,相應的免疫風暴也就越劇烈。

陳歲安宛如地獄的惡魔出籠,雙眼血紅,渾身肌肉緊繃,他肩托著半昏不醒的趙渡,路過兩人身旁,惡狠狠地說。

“把頭埋低,誰允許你們直視他?”

裴瑎路哀不敢多說一個字,撤開目光,四人快速登上昆機飛往黃石公園。

昆機剛剛起飛,匿在暗處的彭鈺童走出,手指飛快點擊手環上的秘密通訊頻道。

“準備出發。”

帕斯塔峽谷。

霍伊爾幹掉烈酒,往制造場走,賈斯帕緊緊跟在他身後。

吳克率領執行部大批部員早已在制造場大門口等候多時。

彭鈺童也帶著裁決團外勤部抵達。

三方碰面無需多言,各自登上下潛器開啟隱型模式也飛往黃石公園。

今夜執行部禁飛。

天穹上沒有一架昆機,也沒有任何飛行器,不過若是有超極眼便能看見天穹中無數隱藏的圓形下潛器。

密密麻麻,宛如末日浩劫。

作者有話說: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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