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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火山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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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火山地獄

我太想和你在一起了

陳歲安逃命似的逃回房間, 望著陌生的居住所一時竟不知道該往哪裏走,身後側門吱呀一聲,趙渡披著風雪進來。

壁爐柴火嗶啵中, 他問。

“跑什麽。”

陳歲安踩在樓梯柔軟厚實地毯上, 略略回頭,略略生硬。

“穿件衣服。”

趙渡在後頭輕笑,笑意很低。

“等等。”

趙渡幾步追上,拉住了陳歲安手腕,用冰涼指腹似有若無摩挲著他腕側皮膚。

“室內27度還穿什麽衣服, 不熱麽。”

是的,掩耳盜鈴太明顯。

也有點詞窮。

陳歲安小幅度掙紮了下,還未將手抽出來便又聽見趙渡問,“還要嗎?”

“什麽?”他裝傻。

趙渡又笑了下,不由分說的力道拉著陳歲安往沙發走,很是強勢, 直接將陳歲安按進寬大的雲朵沙發裏。

接著趙渡一臂撐在陳歲安臉頰一旁,另一掌撫上陳歲安腰側, 同時屈起膝蓋分開陳歲安微微緊繃的雙腿,像在床.上.擺.弄那樣帶著力道, 不輕不重地抵了下。

陳歲安呼吸瞬間粗重起來,皺眉。

“放開。”

“不是......”趙渡拖長了話音, 欲說不說, 勾著指尖沿著腰側的肌理往上走, 手掌來到陳歲安修長白皙的頸側,盈盈一握, 迫使陳歲安頭往上擡了點, 兩人鼻尖相觸, 在壁爐熱度烘烤下鼻尖都溢出層薄薄的汗。

受不了,這個角度趙渡近在咫尺的眉眼,鼻梁,性感的臉部線條,還有他微滾的喉結。

那雙揶揄的眸光,仿佛帶著熾焰席卷而來。

受不了,陳歲安驀地側頭。

生理反應讓臉頰一點點泛紅,陳歲安呼吸也不由自主追尋著趙渡呼吸頻率。

呼吸同頻,火光雪光映照在彼此眼中。

暧昧因子若是實質化,那麽現在就是一道劈裏啪啦的火花。

眼看下一秒,就要吻上了。

陳歲安心跳都漏了一拍,自甘認命地閉上眼睛。

再吻一吻沒事的。

然而趙渡只是緩緩拉過毛毯......欲蓋彌彰地遮住陳歲安下半身,輕笑道:“不是餓了嗎,要不要吃午飯?”

“......”

“你——”陳歲安臉漲的通紅!唰地推開趙渡坐起來。

仿佛有深仇大恨那般說:“吃!”

就連廚房也鋪著厚厚的地毯,步入式冰箱放了好多零食蔬果,最多的則是預制菜……還挺自知之明的。

陳歲安在這兒冷靜了會兒,終於將那股燥熱壓了下去。

手機卻不知道在哪裏響。

他想拿橙汁,也想拿芋泥奶酪球,還想拿片吐司,手機是最後選擇。

是的,土司都比趙渡做的飯好吃。

剛想暗戳戳吐槽兩句,趙渡接著電話,另一個拿著響個不停的手機進來。

陳歲安預感有點不好,接過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荀回。

“現在情況怎麽樣。”趙渡對著電話那頭低低問道,順手抽走了陳歲安懷裏最重的橙汁,朝中島臺走去。

陳歲安跟在後面滑動接聽,自己電話那頭是荀回著急忙慌的話音:“部長民眾□□了!!”

兩人對答幾乎一模一樣,陳歲安也問情況怎麽樣。

下一秒爆炸聲簡直快穿透手機!呼嘯而過的槍支彈鳴和嘈雜的腳步幾乎蓋過了荀回所有回答。

北半球總部。

——咻咻咻咻

無數曳光彈在半空中劃出數道拋物線,激光電流槍齊發,朝著執行部大樓一轟就是一個大洞!原本光鮮亮麗的總部大樓現下破損不堪!剝落的玻璃墻面和混泥土簌簌往下掉,揚起的煙塵足足有十幾米那麽高。

大樓外的管控街道早已被暴怒的民眾所占領,人頭就像芝麻頭,擠擠攘攘,無數橫幅和旗幟揮揚其上。

“下地獄!下地獄!”

“滾出來受死,你不配當部長!”

人潮一聲高過一聲。

這場發酵了整整兩天的強行註射讓民怨來到臨界點。一方面執行部暴.力執.法,一方面裁決團出手阻攔。

兩方皆是權力中心,卻因立場不同而背道而馳。

執行部和裁決團就像是兩隊修路施工方,目標明確但路徑大相徑庭。誰都沒有錯,但是放在民眾眼裏就是無比明確的信號,間接給民眾理由讓他們完全有理由相信ERV就是陳歲安為實現自己一己私欲的工具!

所以他們也加入這場修路,他們橫沖直撞,將執行部的陳歲安立為首要攻擊目標,陳歲安不在他們就掉頭將怒火發洩到執行部身上,所以有了這場暴行。

現場根本不受控制,執行部部員不可能跟武器裝備明顯不對等的民眾對轟,只能單方面避讓,一再退讓民眾就一再瘋狂,到此時,執行部已經維持不了!!

荀回一個麻利滾地躲過數發流彈,廣場上厚實的石雕暫時保護了他的安全,他捂住一邊耳朵,按住耳麥大聲喊,也不知道陳歲安聽不聽見。

“他們都瘋了,他們不願意註射ERV,或者很多已經註射過的民眾意識到身體覆原能力,把這場暴行當作宣洩口!”他說的飛快,“部長還有12億人口還沒有註射,現在該怎麽辦!還要繼續註射嗎,他們要沖進執行部大樓了!!!”

“讓他們沖,不要用武器對付他們,他們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就算把執行部夷為平地也無所謂,你們保護好自身安全就行。”陳歲安淡淡說,“當然要繼續註射,其餘還有什麽事?”

荀回大驚,“部長!要不暫緩註射吧!這樣下去對您太不利了,現在所有人都認為您瘋了,他們甚至要我們交出您,要把您交給裁決團,他們要您下地獄,部長我說真的您再考慮一下吧,強行註射實在是——”

陳歲安溫柔地打斷他,“這是命令。”

電話那頭的荀回靜了兩秒,隱隱約約的背景音便清晰傳來。

“沖進去殺了陳歲安!”

“殺了他殺了他,讓機制判他下地獄!”

咒罵聲浪如同潮水,鋪天蓋地洶湧而來。

陳歲安默默聽著,腦子渾渾噩噩。

反抗吧,你們越反抗就越對自己有利,能逃一個是一個,不要當那逆來順受的囚徒,就像我一樣,最終淪為走狗。

眼皮子底下,趙渡將橙汁倒進杯中,緩緩在中島臺面上推了過來。

他瞥了眼趙渡,顯然趙渡電話跟自己這邊一樣吵。

兩人在同樣的背景音裏對望,陳歲安聽見電話那頭的荀回和面前的趙渡同時說。

“我明白了部長,七天之

內20億常駐人口一定會全部接受註射,請您放心也請您註意安全。”

“盡量轉移還未註射民眾,盡量避免與執行部發生沖突。”

接著兩人同步掛掉電話。

陳歲安啜了口橙汁,又撕了一點吐司,細嚼慢咽。

“怎麽吃冷的?“趙渡抽走了陳歲安手中吐司,走到面包機放了兩塊進去,輕飄飄地問,“午飯想吃什麽?”

“不是有那麽多預制菜麽?隨便吃一點吧。”陳歲安說。

兩通電話好像從未存在,兩人也只字不提,鮮明的對立面就這樣被幾句話消融了。

——叮

兩片烤好的面包彈出,趙渡彎腰在櫃子裏拿出盤子,擺好,順手往上擠了點沙司醬。

他放在陳歲安面前,又問:“下午想幹什麽?”

陳歲安也不拒絕,但其實無形的隔閡已經產生,就算不提,也無法再回到幾分鐘前若即若離的關系,是的,陳歲安又回到了那個酷哥。

“下這麽大雪,外面能玩麽?”他望著落地窗外的白蒙天地,“你有想做的事麽?”

“做什麽都可以,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趙渡撐著中島,“我熱飯菜,吃完要不要午睡?極光晚上看比較合適,也更清楚。”

按部就班的對話很生硬。

陳歲安搖頭,“不睡,以後睡覺的時間很多,既然來都來了那就好好玩。”他假裝沒聽到趙渡說的情話,假裝很自然,還是打算將某些事說清楚,“吃完飯談談吧,最近發生了很多事不是麽?”

趙渡不置可否,轉身走進步入式冰箱,“寶寶要吃什麽菜。”

“……”

就很猝不及防。

陳歲安差點被橙汁嗆死,捂著嘴緩了好一會兒。

“隨便。”

兩人都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午飯雖然精致,但是誰都因為電話搞得沒胃口,所以都沒吃多少。

食不言寢不語兩人唯一能做到的就是食不言。

三兒野夠了,回來時兩人剛好用過午飯,被凍傻了也不鬧騰了,大抵也是是知道自己闖了大禍,乖乖窩在壁燈上當尊吉祥物。

陳歲安看到它想起什麽似的,放下筷子。

“這兒有沒有堅果之類的食物。”

剛剛還是家,現在是這兒。

“有,在樓上儲物間。”趙渡不是那麽高興的說,“現在要吃?”

“不,早上三兒把松鼠,不,花栗鼠儲存過冬的食材霍霍了大半,冰天雪地它們應該再難找到食物。”陳歲安說起這個就想起幾小時前的掉下來的事,有點心虛,“如果不補上的話它們很難捱過這個冬天。”

“你還想去爬樹?”趙渡皺起眉頭。

啊這倒是個問題。

陳歲安很快問,“你有其他不爬樹的辦法嗎?”

趙渡微不可聞地翹起嘴角,因為陳歲安從沒有開口讓他幫什麽忙,沒有依賴就讓人沒有歸屬感。

他說,“你連松鼠都在意它們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就為什麽不能在意一下我呢?”

得,今天是什麽日子?

情話張口就來?

陳歲安有點難繃,故意拉下臉。

“那你要我怎麽做?不讓爬樹還得把食物送上去,難不成我能意念控制?”

說完這句他頓了下,沒毛病,好像趙渡就是故意引導他說這,連激光槍都能控制的人控制小小堅果有什麽難的?

“呵,可顯著你了。”他譏諷道。

趙渡眼皮子擡也不擡,只是語氣有些強硬。

“我去,你不能去。”

“行,那你把三兒也帶去。”陳歲安沒有異議,“讓它分清楚到底什麽是松鼠什麽是花栗鼠。”

“什麽意思?”

“懶得解釋,你自己去看吧。”

陳歲安擦擦嘴到沙發裏窩著,面前是暖烘烘的壁爐,身後是趙渡收拾碗筷的動靜,他舒服得不想動,閉眼假寐,耳朵聆聽世界一切聲音。

落地窗外風聲,雪落樹梢,冰晶凝固,壁爐柴火嗶啵,廚房嘩嘩水流。

時間緩緩流動,安詳和靜謐肆意生長。

心仿佛都在這刻老去。

這一幕好像多年以後與世無爭的退休生活,一年四季一日三餐,有愛人在身邊,有朋友家人陪在身邊,不用擔心睡下去有什麽事沒做,還有什麽任務還沒完成,身後永遠有人托底。

轟轟烈烈的愛固然重要,但細水長流的生活更難得可貴。

這一刻滿足到沒有遺憾。

陳歲安昏昏欲睡,恍惚間有溫熱的吻落在眉心。

“等我回來。”趙渡輕輕說。

陳歲安眼眶一熱,將眼睛閉得更緊,低低答:“好。”

幾秒後房門關閉,也帶走了一室熱鬧。

在清冷中陳歲安睜開眼睛,盯著那扇平平無奇的房門,然後掏出手機滑動撥號。

“餵,是我,血清確認足夠嗎?”

“哎您終於有消息了,我還以為您沒有看到信息。”徐壇說,“夠的夠的,那天‘東窗事發’後我一共在蕭勁身上提取了兩管血清,做成了稀釋揮發性藥劑,屆時您只需要摔碎或者打開,血清會自動揮發擴散覆蓋整個宇宙島,通過呼吸方式清除體內病毒。”

“只是揮發性血清很見效肯定不如推註來得快,我們模擬了大氣環境,預測至少需要兩日才能全面覆蓋,清除體內病毒的時效大約是8小時。”

第一天註射的人續註期為七日,10日之內不續註的話必定死亡,也就是說以第一批註射味基點當所有人註射完之時,留給陳歲安的機會只有三天。

這三天要弄死機制,也要成功將血清揮發出去。

“還有一件事部長,您看我是繼續在生物隊伍裏聽從機制指揮還是幹脆挑明我是您這方的人?”

“你把東西放到老地方然後找個地方藏起來吧,保護好自己安全。”陳歲安說,“沒多少時間了......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與你通話,徐工,這麽多年辛苦你了。”

徐壇沈默片刻,“部長您還好嗎?”

“沒什麽時候比現在更好了,終於也要結束了。”陳歲安由衷微笑起來,“問你個問題徐工。”

“您講。”

“其實算起來您比我外公還要年長,經歷的事情遠比我們都多,有些話我無法問外公,身邊年長又能信得過的長輩只有您。”陳歲安微微沈吟一下,“我想問您,當年您愛人被機制......這麽多年以來您是怎麽度過的。”

徐壇大約懂了陳歲安真正想問的是什麽。

“一開始不想活,也想去死。”他如實道,“覺得這世界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做什麽都沒有新鮮感,可後天某天半夜醒來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想著如果她還在會是怎樣光景,那時我突然明白,她留存於世上所有記憶都被他人抹除,唯一記得她的人只有我。或許活下來的人永遠都要孤獨,可不是還能想著她過一輩子嗎?要是我也去死。這世界誰還會記得她,誰還會想她。”

是啊,假如世人將你遺忘,那你才是真正消失。

如果有個人帶著與你一起的回憶,哪怕是痛苦的活下去,哪怕你的靈魂早已滅亡,你也永遠鮮活明亮的活在那人心中。

陳歲安緊了緊手機,艱澀問:“那您有多痛苦。”

徐壇答:“非常,日日夜夜時時刻刻。”

“是,我明白。”陳歲安顫抖著聲線,“祝您永遠安好。”

“部長,希望能再見。”徐壇真心道。

——嘟嘟

電話掛掉。

陳歲安保持原有姿勢,慢慢將頭埋進臂彎,無聲壓抑著,又倏地擡頭看趙渡離去的那扇門,他急躁得頻繁做出動作。

機制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它不死宇宙島永不得安寧,他能拿你威脅我,也能拿我威脅你。

還有我母親。

這一切不如就讓我來終結吧。

我會給你推註假的ERV,等你產生虛假副作用後帶你去基地,機制會以為已經掌控了你,會釋放我的母親,倒時候我會把你們都趕出去,我會把自己和機制關在一起。

熠耀的最高層次,是自爆。

無論意識形成的機制還是肉.體形成的機制都能解決。

或許你會看到那封遺書,然後痛苦地活下去。

屆時,請原諒我的自私。

窗外大雪愈發下大,糖槭樹被壓彎了腰,銀裝素裹的世界純凈無暇。

陳歲安抓起小茶幾上的煙盒,用指尖點燃,再次撥通電話。

“你在哪?”不待陳歲安開口,裴瑎主動問,“怎麽一直不接電話。”

“在忙,打電話有什麽事?”

“沒什麽。”裴瑎語焉不詳,又問了遍,“你在哪。”

陳歲安猛吸了口煙,緩緩躺倒在沙發上,“裴瑎,希望你明白一個道理,你沒有資格過問我的權限。”

“是嗎?”裴瑎輕笑道,突兀問,“你就那麽愛他麽?”

“是,所以希望你明白,無論你用什麽辦法我都不會多看你一眼。”陳歲安說,“給你來電不是敘舊也不是聊天,只是告訴你那一天快到了,請你做好裏應外合的準備。”

“這麽快?”裴瑎問,“機制的意識形態誰也摸不清楚哪一刻是真哪一刻是假,你用什麽辦法確定?”

“憑什麽告訴你?”

“好吧,等我確認他死了,我會把控制器交給你。”

陳歲安撣落一截黑色煙灰,“隨便,掛了。”

“等等!”裴瑎叫出聲,意識到不對,“你到底想做什麽,你不是一直想要控制器,為什麽現在說隨便?”

人都死了,要什麽控制器。

陳歲安不想跟裴瑎多說一句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房間內再次靜下來,而人一旦閑起來就會胡思亂想,心亂如麻地亂想,血液加速流動,會急躁,註意力會不集中,幹什麽都是茫然的,這裏弄一點哪裏弄一點。

陳歲安把存在手機裏的那張單膝跪地的側影看了又看,心都開始慌起來。

眼睜睜看著自己生命進入倒計時真是可悲啊,可是好想好想,貪婪地活久一點。

他倏地站起來,不行,不能再胡思亂想,至少要找點事情做。

他先是給壁爐加了點柴火,看了會兒,臉頰烤的一片通紅,有點發痛,又去廚房喝了一杯橙汁,出了點汗渾身不舒服上樓洗澡,塗好身體乳後在衣櫥找了件趙渡給他收拾的米色毛衣,然後站在臥室落地窗前看外面。

什麽都看不到,很大的風雪,萬物都被雪花覆蓋。

隨著雪越來越大,天色也愈發暗沈,明明才下午三點多,卻暗淡得像暮色。

他打算下樓,無意路過儲物間時,從微掩的門縫中看到一屋子的樂器。

陳歲安好奇推門走進去,摁亮了房間燈。

這其實不是儲物間,只是倚墻的小櫃上放著一些堅果零食茶水,房間整中央放著架嶄新的三角鋼琴,但墻上掛著的把頗有年代的小提琴。

藝術是必修課,幼時的陳歲安很喜歡,不過長大因為沒時間就不怎麽碰了。

房間僅有的小提琴和鋼琴,不是巧合。

趙渡是怎麽知道自己只會小提琴和鋼琴的?

他掀開琴蓋坐下,下意識想解腕間表帶,忘記剛剛洗過澡沒有戴。

指尖略顯僵硬的落在黑白琴鍵,彈了幾個簡單的音符。

很快,熟悉的肌肉記憶讓琴音流淌而出,悠悠揚揚地漫開。

樓下,糖槭樹林。

“以後不準騙他。”趙渡冷冷撇了眼焉頭巴腦的三兒,“在樹上嚇到他怎麽——”

他話音猝止,也停下腳步,在漫天風雪擡頭望向二樓。

二樓光線澄明,暖光打在一道模糊的剪影身上,細細琴音穿透一塵不染的落地窗,穿透鋼筋水泥澆灌的厚實墻面傳到樓下。

三兒眼前一亮。

“他在彈琴!好久都沒聽到了!”

“住嘴。”

三兒閉嘴……

就這樣,一人一鳥在雪白天地中靜立,直到一曲結束,趙渡若無其事開門,緩步上樓。

陳歲安穿著米色毛衣,背脊挺直,雙手還放在黑白琴鍵上,他背對著門口,眼睛卻望著落地窗外。

好像在出神中等著歸人。

趙渡腳步很輕,忽地他從後抱住陳歲安。

“再彈一首。”

溫熱混雜著凜冽的氣息撲面而來,陳歲安背脊一僵,沒有回頭。

“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剛。”

趙渡繼續抱著他,吻他發頂,“喜歡這個地方嗎?以後我們可以常常住在這裏。”

以後,好沈重的承諾。

陳歲安慢慢掙開,撐著琴沿站起,垂下薄薄的眼皮,興致不是很高。

“以後再說吧。”

“怎麽不高興誰惹你生氣了?”趙渡想要拉他手,也被躲過,真正蹙眉了,“是我回來太晚了嗎?”

“你哪裏看出我生氣了?”陳歲安嘆氣加搖頭,“堅果送到了嗎?”

難得見趙渡吃癟,陳歲安極短地側頭笑了下,然後立刻被抓了個現行!

“你很高興。”趙渡緩緩靠近,居高臨下覷著他,叫,“寶寶。”

“......”

陳歲安就不一樣了,經常吃癟,擡起頭來一本正經的瞎說,“你知道嗎,這房子靜得可怕。”

趙渡眼神明顯顫動了下,嘴唇也是張著好幾秒沒說出話來。

“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陳歲安故作姿態,眼波流轉斜睨著,在擦身而過中說。

“以後你一個人來感受吧。”

趙渡追上去,攬住陳歲安肩膀強行將人拽了回來,然後壓在墻上,臉色不是很好看。

“說什麽氣話。”

陳歲安也不甘示弱,擡腿要踢人。

“讓開。”

兩人捱捱擦擦,打鬧像調情。

趙渡說不要走。

陳歲安說我下樓!

掙紮裏腳踝被趙渡穩穩握住,強行地摁向自己腰間,迫使陳歲安盤著。

“不是說這裏是家麽,我們的家為什麽要我獨自來,要來一起來。”趙渡輕輕抵上陳歲安額頭,“生氣的時候不要說刻薄的話,寶寶。”

這個姿勢十分尷尬。

陳歲安咬牙切齒,“你到底放不放開。”

身體某些地方又起了反應,他往後縮,色厲內荏。

“趙渡,你能不能冷靜一點,我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說也不行,勒威克港屬的是你的名字,你才是這裏的主人。”

陳歲安有些失語,“你......什麽時候。”

“你想要什麽我都買給你,喜歡什麽我會送你,無論做什麽我都會為你兜底。”趙渡慢慢貼近,貼上他嘴唇,低沈而含混,“我愛你,你知道嗎?”

“從前的我不知道怎麽去愛你,所以我問了外公,問了舅舅,問了吳克,問了教導你的所有老師,你身邊的所有人。”

“不過他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他們也對你都不清楚,所以我只能一遍遍的試探著做,希望能留住你希望能讓你高興,希望你能喜歡這些東西,順帶也能分出一點喜歡給我。”

他撫上陳歲安蹙起的眉宇,輕輕撫平,深深凝睇著陳歲安光潔的額頭,慢慢將陳歲安腿也放下來。

“同性不得相戀的法律早就改好了,不是三年,是無罪,是支持。”

忽地,陳歲安感覺自己手指上套了一個什麽冰涼的東西。

他擡起手來,是一個素圈的鉑金戒指,正閃爍著細碎的亮光。

“跟你在一起後……”趙渡聲線在顫抖。

陳歲安震驚不已,”你……”

“寶寶你聽我說完。”

趙渡相當局促,反手握住陳歲安帶著戒指的左手,兩枚戒指磕碰出一聲清亮的脆響,他掌心濡濕一片,卻把陳歲安握得那麽牢,像是脫手陳歲安就會飛走那樣緊張。

在這間空蕩蕩的房間,身後有漫天飛雪作證,屋內有沈默的鋼琴和大提琴作證。

他們都是見證人。

陳歲安眼眶酸的不行,想低頭,趙渡卻托著他下巴,就是要讓他看著自己,好好聽。

趙渡鬢間有細細密密的汗,他說。

“沒見你之前,我認為世間萬物沒有任何區別,人就是人,事情就是事情,他們按部就班地活,而我對他們的愛恨情仇冷眼旁觀,對他們的生死只有審判。”

“如果沒有遇見你,一百年換任後我會找個地方獨自生活,我厭惡世人被世俗所累,更不理解他們的所作所為。”

“直到遇到了你。”

趙渡停頓片刻,“半年前在關押室,你說一日不見如火燒,你能理解嗎?”趙渡雙眼有點放空,陷入回憶中,“無數個午夜夢回,每每都是這一幕。”

“我不該在關押室掐你,不該在走廊問禁閉室。”

“我沒想到會弄巧成拙,我只想確認你想要合作目的是什麽。”

原來半年前的烏龍是這樣……

“我開始對你產生好奇,我知道你在騙我,於是我更加好奇你為什麽要騙我,後來我聽見你拉著我衣服在昏睡的八個小時裏叫了小斐的名字,那八個小時裏,我沒有看進去一頁書。”

“當時我只有一個念頭,為什麽你在昏迷中叫別人名字?為什麽不是我的?“

陳歲安:“……”

“自那以後,我想見你,所以把你留在臨時世界一個月,暗中觀察你......”

“等等,那一個月裏你不是從來沒有來過嗎?怎麽觀察的我?”

“我的臨時世界,存在我的意識當中。”

“......”

“我每天都想見到你,讓彭鈺童留意你的行蹤,提前去壁影街區等你,跟你一起去超級大廈,也正是因為掌握你的行蹤,幸好那晚救了你,我也開始感到後怕,更加想要把你留在身邊,所以把你帶回家。”

“那晚我第一次修改了法律。”

“但小斐始終是我心中一根刺,可我找遍了宇宙島,找遍了所有卷宗都沒有發現這個人的存在。”

陳歲安心說你當然發現不了,她從出生就被藏了起來。

“她是我妹妹,親妹妹,一母同胞。”他冷冷解釋。

趙渡有些楞,陳歲安昂起下巴,“你繼續。”

“說到哪兒了?”

“修改法律!!”

“對,那晚我修改了法律,想要找合適的機會告訴你,後來發生了很多事。”趙渡握住陳歲安手,猶嫌不夠又將陳歲安抱在懷裏,“這枚戒指本來是想在極光下再戴在你手上,午飯時你說談談,我很慌只想逃避,送堅果的路上我越想越害怕,我怕回來後已經走了,我怕等不到極光,急急忙忙趕回來看到你我再也忍不了一秒,我想現在就把它戴在你手上,寶寶,你不用說願意,我愛你。”

這是陳歲安第一次見到趙渡語無倫次,他甚至驚慌不已。

“是你先說喜歡我的,所以你不能走,永遠都要跟我在一起,情讓我幹涉你的人生。”趙渡說,“我太想和你在一起了,眾叛親離也想,在一起後分開也想,後悔也想。”

陳歲安任由趙渡抱著,軟了背脊將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輕輕說,“已經戴上了。”

趙渡笑了下,用力將陳歲安摟緊,也如同低語。

“共度餘生是認識你之後我發現一個比我愛你更具有深意的詞,你不用說願意,我們有一輩子的時間,我會用盡所有來愛你,哪怕你不愛我,只求你留在我身邊,不要傷害自己。”

“所以露出點破綻吧,寶寶,讓我知道你其實對我並不是......”趙渡不敢再說下去,深深吸了口氣,“沒事,不說也沒關系,就維持在現在這樣就好。”

陳歲安內心一片滾燙,心酸得閉起眼睛。

“現在我做好了準備,只要你不離開,談什麽我什麽都能接受,你要宇宙島所有人註射是不是?都可以,我現在就可以打電話通知他們,還是說你一天都不想跟我在一起......”

“不不不,你做的很對,寧阿姨也做得很對。”陳歲安趕緊拒絕,“裁決團和執行部各司其職是最好選擇。”他故意忽略趙渡所問的後半句,隱隱約約說,“這裏很美,我沒有不喜歡。”

“那你想談什麽?”趙渡望著他眼睛,絕望地說,“不要離開。”

談什麽?

想試探假如我死後你會有多難過,也想問臨時世界除了大夢一場還有什麽作用,更想埋下伏筆讓你答應無條件相信陳邈,好讓他在我死後抹去你腦海中有關於我的所有記憶。

這還怎麽講得出口?

陳歲安酸澀道:“沒什麽,我只是想談談家裏只有一張床,今晚你睡哪裏。”

兩秒靜默。

“我睡沙發。”趙渡微微一楞,隨後啞聲道,“你睡床。”

作者有話說:

點一首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一起數天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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