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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枉死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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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枉死地獄

請把這枚珍珠交給我的愛人

兩天後。

晨光微熹, 鳥鳴枝頭。

白汽絲絲縷縷從浴室門下擺鉆出——呼,房門被人裏拉開,陳歲安裹著浴袍從氤氳熱氣走出, 微蓋眉眼的碎發已然剪短, 烏黑發茬緊貼頭皮,水珠一路蜿蜒劃過側臉,劃過僅有薄薄皮肉的下頜,淌進深陷和凸起的鎖骨,直至消失不見。

肉眼可見, 他精神面貌與之前已完全不同。

從前若是漫不經心吊兒郎當,現在只剩利刀出鞘的尖銳!冷漠的不藏鋒芒!

好像一個眼神,一句話,都可能立刻引得他拔刀暴起,這種溢出視覺的攻擊性很微妙,迫使人強行回避, 又無端生出一種更想探究的欲望。

距離九點整還有三個小時,現在剛剛六點過一分。

他系緊睡袍腰帶走到床頭擰開見底的藥瓶, 也沒看到倒了多少顆,總之手掌蓋住嘴巴仰頭便吞, 接著他走出臥室房門來到隔壁書房。

曾經那個吐槽一面書墻的人其實書也不少,雖然沒那人多, 好歹兩面墻都滿滿當當。

書房很大, 隔間是間小茶室, 主間僅有背靠窗的一張書桌,以及兩側墻面書。

陳歲安拉開座椅, 在筆筒中抽出一支鋼筆, 就著面前信箋紙, 微微低頭,提筆書寫。

【告宇宙島同胞書】

修長手指攏著筆桿,未有停頓。

【我是執行部部長陳歲安。】

【多年前,我曾發現你們仰賴且視為神明的機制,其實一直在拿活體人體做實驗,因機制本人不具永生能力,實驗根本目的是提取活體人體基因內所蘊含的ERV 血清,通過某項未知技術合成血清延續生命。在此基礎上,他還創造了ERV病毒,這種病毒具有一旦感染人體,便會無限繁殖重生細胞,使人體具有無限自我修覆能力。】

【截至目前調查,ERV病毒半衰期為七天,如果未即時註射身體各項機能和器官將會快速倒退枯竭,超過10天必然死亡,且再無生還希望。】

寫到這裏,他頓了一下,斟酌小會兒。

【寫這封信的目的,一是闡述機制與我陳氏家族勾結多年,由機制牽頭尋找宇宙島平民中的孤兒、流浪者、或是走投無路者,由上一任執行部部長陳正抹去其記憶,還有其社會與之有關聯之人記憶。二是這群受害者被迫被抹去記憶後,由裴瑎路哀等人押送至距地核2400公裏深源基地。體魄優秀者改造為人體武器,機制利用ERV病毒半衰期掌控他們,源源不斷朝基地貢獻新的活體人體實驗對象。而體魄一般者,倒吊於鐵鉤之上肢解屍體,只為提取基因裏所蘊含的ERV細胞。】

那晚陳歲安被迫挾持登上下潛器,裝作昏迷實則清醒。

五十公分的隔音墻後傳來路哀詢問駕駛員:“把耐高溫的防護罩攏住......嗯......什麽時候抵達?”

“時速1200公裏,預計兩小時後抵達。”有人回。

下潛的晃動中他並非有意將腿與裴瑎貼著,而是在心無旁騖地通過下潛速度和下潛時間進行深度計算。

如果被打斷,功虧一簣。

【鑒於陳正已死,世上唯一清楚此事脈絡只剩我一人,所以特此說明,陳正所犯種種罪行皆由我承擔與終結。弟弟陳邈尚且年幼如果我無功而返,懇請各位善待於他,他並不知情,同時也是受害者。】

【即日起,我將加入機制,與他和其力量虛偽周旋,不知需要多少年才能終結此事,才能將真相大白於天,故此我提前書寫這份紙質版告知書。】

【因任何電子版存於信息網絡中都有可能被機制刪除篡改,望諒解。】

此時天光大亮,驕陽在他背後冉冉升起,金縷漫天,壯麗跌宕!

【我衷心希望各位永遠不會發現這份告知書存在,安居樂業地生活在這片極樂土,希望一切能以平和放式解決,如果有朝一日告知書被發現,說明我已失敗。】

【此次單刀赴會,萬裏關山,我願舍棄自身性命奮勇向前,願來日諸君亂離這般苦難。】

【最後,考慮在此過程中我隨時可能死去,所以遺書內容一並附後。】

筆尖猝然躇停!同時白凈勁瘦的腕子抖動一瞬,大腦內風暴般洶湧濃烈的情緒在轉瞬間被藥物穩穩壓下!

他遲緩地眨了眨眼睛,指尖觸上臉頰,觸到了一片濡濕。

啪嗒一聲——水珠砸落紙面,頃刻便洇開‘遺書’二字,模糊難辨。

接著,他垂下薄薄的眼皮,重新書寫。

筆力勁挺,字字鏗鏘。

【如若某日此書公之於眾,請將這顆珍珠交予我的愛人趙渡。】

寫畢。

他蓋上鋼筆筆帽放進筆筒,同時將一顆碩大圓潤的珍珠擱放至平展的信箋紙面。

一縷淺淡斜陽恰好落於珍珠之上,原本瑩澤珍珠通體透亮,散發出一股與其本質不同的金光,耀眼刺目。

他於無限金光中扭頭望向窗外,整個人沐浴在這片盛大而熱烈的金光中。

他嘴角下垂,眼神悲憫,平靜地望著框景在窗的廣袤大地,黑如點漆的瞳孔不自然收縮兩下,裝下毫無波瀾的萬千溝壑。

接著他起身離開,拐進衣帽間換衣服。

就在這時,回溯戛然而止!

這還是第一次白鶴主動暫停回溯!!

忽明忽暗的暫停畫面裏,他急速朝陳歲安跑來,扒拉開趙渡橫在陳歲安腰間的手臂,像頭小牛犢似的一頭紮進陳歲安懷中。

“你怎麽這麽能抗啊,嗚嗚嗚嗚嗚,你怎麽什麽都不告訴我啊,陳歲安你是豬嗎?”他圈著陳歲安嚎啕大哭,“你是不是覺得吃藥很帥啊,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偷偷摸摸一個人寫遺書很酷啊!”

“這——”陳歲安還沒完全從情緒中脫離出來,被嚇了大跳。

“還什麽善待於我!!犯錯的人明明不是,為什麽受罰的人卻是你!為什麽把罪責全攬自己身上啊!嗚嗚嗚,你又不是垃圾桶,你又不是背鍋俠,再說背鍋俠也沒你這麽能背,嗚嗚嗚嗚嗚......”

“要不是有回溯,你打算瞞到什麽時候!”

陳歲安遲疑地問:“所以這份遺——告知書並沒有被你們發現,所以其實當年我也並沒有失敗?”

白鶴倏地在他懷裏擡頭,“現在是談這個的時候嗎!”說完他繼續埋回懷裏繼續哭,“你就是傻逼!抑制情緒的藥副作用有多大你知道嗎!吃得越多情感越遲鈍,超出一定劑量你就會變成一個冷血怪物,變成一個感受不到任何情緒的怪物!!”

陳歲安強顏歡笑:“哥這不是好好的麽。”

“放屁!”

“......怪不得我說當年你怎麽對自己那麽狠,對姐夫那麽狠,原來除了你故意,這樣還有藥物影響!你真的是個傻逼!!!”

他又哭又怒又罵。

半晌。

“餵,幫幫忙啊。”陳歲安無奈攤手,瞥著趙渡,“見死不救?”

趙渡眼角眉梢都是不悅:“活該。”

“啊?????管不了小的就算了,現在連大的沒辦法了啊。”陳歲安幽幽嘆氣,故作輕松聳了聳肩,“得,遺書算是白寫了,估計當時也沒想到表露真情反而還能挨頓罵。”

此話一出白鶴第一個表示不服,卻在趙渡威脅目光下住嘴。

烏略烏籍烏滿烏呼趕緊上前,肅然起敬!

幾個人七嘴八舌說道:

“陳部長,沒想到當年您為大眾做了這麽多事,我們真是自愧不如......”

“是啊是啊,您剛到地獄我還對您挺那啥......實在是對不起。”

“也不知道宇宙島現在發展到什麽地步,唉......”

“盡快回去吧,陳部長他承擔的太多了!”

“呃......說實話我挺感動的,但是你們這樣有點讓我受寵若驚。”陳歲安拎著白鶴後頸子,強行拉開,免得這祖宗往懷裏蹭眼淚鼻涕啥的,“各位不用見怪,主要是我這個人十分具有奉獻社會的主觀能動意識。你們知道吧,就地球上有個前途無量的大國,奉獻社會這四個字都被寫進《新時代公民道德建設實施綱要》了都,是職業道德的最高層次要求、最高目標指向、最終目的、最高境界!”

他滔滔不絕,“主要是我身為執行部部長,覺悟稍微比別人高那麽一丟丟而已,哦當然了你們不用崇拜我,我應該的。”

說完,他瀟灑揮了揮手,好似在某個大會堂,正光鮮亮麗地做大型演講的結束語。

實則觀眾只有六個。

一個抽抽噎噎,一個滿懷惆悵,還有四個默默擦了擦冷汗,應景的鼓了鼓掌,然後擦擦額頭冷汗,堅定無比:“是是是,您說得對。”

“行了!別哭了,趕緊的重啟回溯吧。”陳歲安拍拍白鶴小腦袋。

“我看姐夫好像有點難過,你要不要安慰他一下。”他湊到陳歲安耳邊,用不高不低但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的音量,“要不你們這對小情侶先開個臨時世界,膩歪膩歪再繼續回溯?”

陳歲安一哽,“你一天都在想些什麽黃色廢料!我在你眼裏就是這麽把控不住自己的人嗎!”

白鶴倏然一笑,陳歲安大覺事情不妙。

“姐夫!我哥說不想跟你膩歪!!”

沒活硬整

只見趙渡走來兩人身邊,眼神疑惑,鼻腔淺淺哼出一個:嗯?

“......是的我就是這麽把持不住自己的人。”陳歲安語速飛快,“你們暫時回避一下。”

“......”

白鶴十分有眼力見兒地溜了。

烏滿烏籍烏略烏呼早不知道什麽走了......

無形能量波紋陡然蕩開,世界顛倒湮滅,急速重組,眼底大面積書墻清晰可見。

天旋地轉中,陳歲安掉進一個溫暖懷抱。

“在他們面前耍寶賣乖,在我面前看都不敢看我?”兩人同時跌坐於沙發,而陳歲安跌坐在趙渡懷裏,腰間被緊緊箍住。

“一份遺書而已,犯不上浪費時間。”

下巴被人強行鉗住轉向,密密匝匝的吻落在臉上。

陳歲安被吻得閉上眼睛,又因姿勢別扭難受,所以主動在懷裏轉身跨坐在趙渡腿上,捧住趙渡臉弓腰回吻。

舌尖撬開唇關,滑進口腔,很快被反制住。

趙渡覆著陳歲安背脊,幹燥寬大的手掌不停游走,舌尖寸寸舔舐,舔舐陳歲安濕潤的唇瓣,最後輕輕吮住,沒有激情上湧的躁動,而是無比珍惜的親吻。

萬籟俱靜,永恒無聲。

“其實我可難受了。”陳歲安抵住趙渡額頭,鼻尖出了汗,小聲說,“我當時肯定傷心死了。”

趙渡怎麽不懂潛在之意。

我現在很需要你哄我。

他在陳歲安眼裏看見了自己,低低說:“請把這枚珍珠交給我的愛人。”

“我也愛你,遠比你想象的愛你,陳歲安。”

陳歲安彎著睫毛,彎著嘴角。

“我知道。”

“我不要你偷偷愛我,我要你像現在這樣光明正大說愛我。”趙渡也笑,“寶寶,聽懂了嗎?”

陳歲安赧然著,輕輕點頭。

“曾經我一度懷疑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可你真的表現出很多喜歡我的樣子,又做出很多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的事。”趙渡說,“直到聽到你和裴瑎對話我才明白,原來我那麽蠢,當年也沒有聽懂外公說的話。”

陳歲安心酸不已,故作輕快,“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我偽裝得太好了?”

趙渡:“少賣乖。”

“喲,急了。”陳歲安故作嫌棄,“這就急啦?”

“......”酷哥無語。

“唉好了好了不逗你。”陳歲安討好地吻他,“活潑點,不要這麽嚴肅嘛!”

趙渡冷漠側開臉:“我挺活潑的。”

“......”帥哥無語。

陳歲安忍了會兒,實在沒忍住撲哧笑出聲。

反正也沒看清趙渡怎麽動的,反正自己就被壓在沙發上......

趙渡伸出手指,矜貴地勾他下巴,兇道:“不準笑。”

本來都快結束了,這句話猶如往火堆上澆了捧油,簇簇兩聲劇烈轟然起來。

陳歲安笑得打鳴了快,被強堵著嘴唇,肩膀還在嗚嗚噎噎地抖動。

行,嘴是把人收拾不下來,靈活手指派上用場,趙渡手指輕輕按上他鎖骨,不輕不重地揉了片刻,說:“我愛你。”

陳歲安喘著斷斷續續的氣兒,“我知道......但是我們能不能商量商量,你先起來,太沈了,這份愛讓我窒息。”

趙渡又冷又酷的拒絕,同時單手,慢條斯理解開陳歲安第一顆紐扣。

陳歲安終於回過味兒來,倏地按住趙渡手腕。

“請求暫停戀愛關系!”

趙渡解開第二顆紐扣。

“駁回。”

!!

不知道過了多久,幾秒?十幾秒?還是一分鐘?

陳歲安臉色變得緋紅,他抓著趙渡肩膀,手心全是濡濕的汗,失神地看著趙渡側臉,在沙發連成一片的響聲中發火:“住手!我要生氣了!”

趙渡恍若未聞,拆解他的動作,捂他嘴。

陳歲安被逼的眼淚水兒直流,咒罵不停,反而惹得趙渡更兇!

最終他繳械投降,攀著人肩,任人采擷。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趙渡揉他眼皮,吻他耳後那塊薄薄的皮膚,又輕又熱地問。

“撒嬌就能解決問題,為什麽要發脾氣。”

陳歲安瞪著迷蒙雙眼,自己明明上一秒愛死他,這一秒又恨死他。

又恍惚地想,明明身在地獄,卻勝似天堂。

作者有話說:

鞠躬,嗯有的話我會在作話裏說,沒有就不會說。

這裏: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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