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血池地獄

關燈
第80章 血池地獄

你還能走路麽?

陳歲安被抱著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極近睡著, 被放到床上時他混沌半闔著眼眸,抓住趙渡手指,“別走。”

“不走, 給你拿睡衣。”很快趙渡折返回來, 在床榻下陷的冷空氣裏連人帶被將陳歲安抱進懷裏,吻了吻額頭,“想說什麽?”

陳歲安強提了點精神,聲線捂在趙渡頸窩,有點悶:“以後不要那麽做, 別跪。”他蹭了蹭,“好嗎?”

兩顆胸膛緊緊貼著,心臟跳動不已。

“嗯,記住了。”趙渡低哄著,“睡會兒,累嗎?”他慢慢摸著陳歲安頭, 玩他頭發,細細摩挲他後頸, 溫熱指尖一路游移到耳廓。

陳歲安舒服得瞇起眼睛,輕聲呢喃:“你當......時恨我嗎?“

指尖倏然一頓。

半晌, 趙渡說:“恨,恨不得殺了你。”

陳歲安心尖仿佛被揪了下, 模糊的意識回籠幾分, 他看不到趙渡表情所以難以揣測, 就很突然的失去了所有辯解能力。

他們之間的戀愛太畸形了,從最開始的合作關系到從未挑破的那層窗戶紙, 都太畸形了。

愛麽, 不愛麽, 喜歡麽,惦念麽,舍得麽,不甘心,放不下麽?還是只是瘋狂的占有欲在作祟?

可惜,無論哪種情愫都與他們是否能在一起毫無關系。

互相喜歡互相惦念實在是太奢侈了......奢侈到從見面就在分別倒計時。

那又怎麽樣呢?

人與人之間最強的濾鏡,不過是一雙偏愛的眼睛。

更何況,愛從來都沒有標準答案,符合題意者即滿分。

虛幻臨時世界的窗外微風撩動細雨,淡淡寒意從垂落的窗簾下擺鉆進臥室,暗自奏響此刻得來不易的蹉跎時光。

陳歲安心中大怮,僵硬的轉了轉眼珠,視線越過趙渡肩膀和頸窩縫隙,失神地望著空氣中浮動的微粒塵埃,骯臟又卑劣地想,想無事揭過,想倒轉時光,回到昆機舷梯上那個繾綣細密的吻,抑或是回到最初的會議廳,把時間停留在監獄星球混亂前。

我已墮地獄,為什麽你還要來,你不該來,可是見不到你,我又該怎麽辦呢?

兩行清淚從眼眶砸落,他艱澀的張了張口,又輕又熱地念了聲。

“帶我走吧,趙渡,帶我離開這裏,去沒人知道的地方,我愛你,愛得怕死,可是對不起,我永遠也無法挽回曾經,對不起,我.......”

趙渡死死抱住他,用指腹輕輕抹掉他眼角的淚,極近虔誠地吻他顫抖的嘴唇。

“有了我愛你,就不用對不起,寶寶。”

“可是當我看到你與裴瑎那一刻,我更恨不得殺了自己。”他不停滑動的喉結摩擦著陳歲安額頭,在一片冰涼中溫聲說,“如果不是隔著下潛器,寶寶,我當時真的很想問你。”說到這裏,他聲線輕到窒息。

陳歲安如哽千斤,主動伸出舌尖索吻,“不問了,對不起......對不起......別說了......”

沈澱了24年的悲痛和誤會從來沒未被解開,壓抑在腦海走過洪流中無數坎坷不平路,兜兜轉轉來到此刻。

“我很想問你。”

“為什麽對我這麽殘忍?”

他哀切而固執。

“你註射的那管ERV病毒,除了短暫意識喪失之外,沒有其他任何能影響大腦副作用,後來我不停推演時間,企圖在你消失,機制來電,下潛尋找消失的十五小時03分尋找,尋找機制是否具有對你進行腦部手術的時間。”

“醫生團隊對你做了無數遍身體檢查,我也無數次用震懾探查你的大腦,當時他們都以為我瘋了,把你關在臥室整整待了十一天。”

“最後是我母親,她也同樣用震懾查探。”

陳歲安呼吸都疼,咬著牙關默默流淚。

良久,趙渡嘆息一聲。

“她告訴我,你沒有被任何人控制,所做所為皆是自願。”

陳歲安驀地一抖。

“不可能!我恨不得殺了裴瑎,怎麽可能願意跟他一起!”他急切地掙脫趙渡手臂,焦躁地對上趙渡眼睛,“你相信我,這裏面絕對有誤會!”

趙渡看著他,最終冷漠側開臉:“我知道。”

趙渡這副模樣和反應直接讓陳歲安一顆心入墜谷底。

他小心翼翼,試探問:“是不是後來發生了什麽?”

趙渡一片沈默。

“你告訴我,我現在人都在這裏,你想聽什麽,我全解釋給你聽,趙渡你看看我......求求你,看看我好嗎?”

陳歲安不得章法地晃他手臂,小聲央求。

“你看看我,我愛你。”

他顫抖著嘴唇貼上去,最終趙渡反將他壓在身下,在晦暗不明的光影裏如同困獸般痛苦地閉上眼睛,陡然洩了脊骨砸在陳歲安臉頰旁,字字泣血地問,“後來,為什麽跟他在一起?”

“什麽?!”陳歲安倏地睜大眼睛,茫然地看著天花板,“不,我不會的我不會的!!”

他語不成句地胡亂解釋,在失去記憶的貧瘠大腦搜索,基地手術無影燈,不停來來去去渙散在瞳底,無限放大又縮小的模糊人影輪廓,冰冷鋒利的刀片反射著幽光,後來是什麽?

就在這剎那,劇烈疼痛如潮水般湧來,砸在大腦每寸神經!

幾乎疼到呼吸中斷!!

陳歲安咬住口腔內壁,死死咬著,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也不讓趙渡發現異樣,在短短幾秒時候裏渾身都爆出冷汗。

幽光後來是什麽?

是誰在說話?

不,不是機制。

到底是什麽?

陳歲安恨不得將腦子剖開!!

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即將斷裂,他小口地控制著喘息,在趙渡擡手撫摸自己臉頰時遽然清醒。

“看著我的眼睛,答應我。”趙渡沒有發現任何異樣,只是執拗地說:“不用道歉寶寶,無論從前發生什麽都不重要,我只要你在我身邊,其餘什麽都不重要,請你不要再離開我。”

陳歲安潸然淚下。

“好。”

兩人緊緊抱在一起,敞開心扉,坦誠相待。

至此,遲到了24年的愛侶真正重逢。

忽地,眼底紅點一閃而過。

“這是什麽?”陳歲安抓住頰邊手指,放在眼底近距離觀察一瞬,鼻音濃重地說:“你右手這個位置怎麽也有顆紅痣?”

面前,骨節分明的手指根根撐開,平攤開來。

陳歲安擦幹眼淚,凝深細看,只見趙渡右手手掌,無名指最後一截骨節末端,也有一顆小小的紅痣。他從被子抽出自己左手,掌心向上:“這是什麽,為什麽我也有?”

兩張手掌完全貼合,於指縫交叉相握。

“第一次我在無間的前塵所戀裏看到你,這顆紅痣變得很燙。”不祥的預感浸透渾身,陳歲安眉眼微微顫動,“這是什麽?”

“沒什麽。”趙渡抽回手掌側躺回去,將陳歲安抱在自己身上,望著天花板一縷一縷淺淡日光,淡聲說:“下地獄的標記而已。”

“陳邈怎麽沒有?”

“他是地獄引路人,本身屬於地獄,所以沒有。”

這番解釋很巧妙也很自然。

趙渡把吻密密匝匝地落在陳歲安頸脖。

陳歲安眨動下薄薄的眼皮,木然的視線劃過趙渡額頭,落在他微蹙的眉心上。

“你騙我。”陳歲安斬釘截鐵,“瞞了我什麽?”

趙渡擡眼望來。

“瞞什麽?”

“這個東西,一般人不能有是不是?”陳歲安再次舉起左手,將指根對準趙渡,讓那顆紅痣一覽無餘地展現在兩人面前,他十分肯定地說:“你在騙我!“

“沒有。”

“好,那現在解掉臨時世界,我們找烏滿烏略問,如果他們不知道,那就一路問下去,總有人知道這到底是什麽。”

趙渡無奈嘆息一聲,握住他手指,用手掌完全包裹住,不輕不重地捏了捏。

“24年了,為什麽還是這麽犟?”

百般無奈的責怪皆是心口不一的寵溺。

陳歲安臉有點熱,瞪眼警告:“我是失憶了,不是傻了!”他抽回手咬上趙渡嘴唇,磨牙恨恨,“刑期結束我到閻王殿,上一秒他還好好對我說著話,下一秒看到遞給他兩份不同判決書立刻變臉,我還以為他震驚判決書份數,現在想來,其實當時他應該看見了這顆紅痣。”

趙渡根本不搭理,反客為主長驅直入,舌尖細細舔過口腔淺淺溝壑的上顎。

“嗯,你繼續說。”

“他害......怕得不行......我被......游......魄帶著......離開......他——”陳歲安促吸不止,眼眸噙似桃花朵朵,瀲灩的欲滴水光。

“他......甚至害怕.......得抖了起來......”

“嗯。”趙渡指尖在他發縫裏摩挲著,湧動著熱氣低低問:“跟現在你一樣嗎?寶寶。”

陳歲安抓住身下床單,癱軟成膩,徹底說不出話來。

於是,高度敏感的話題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翻篇。

時間流轉不歇,細雨轉急。

疾風驟雨地打得窗戶啪啪作響,斷了線的晶瑩珠子墜落,墜落於泥土縫隙之中,滋潤著幹涸的土地,滋養著亟待破土而出的嫩芽。

可雨越下越大,小溪般填滿縫隙,匯集成大流,悉數沖刷著墻角那點,在愈發高亢的雨點下,驟然塌陷,洪流瞬間席卷所有泥土,持續的,漫長的,直到一幹二凈。

-

“兩天過去咯......他們怎麽還沒掰扯清楚啊?”白鶴百無聊賴,蹲在地上畫圈圈詛咒。

烏滿、烏略也蹲在旁邊,三個孤兒排成一排。

經過回溯,烏滿這才切身感受到誤解究竟能帶來什麽樣的盲目後果,他悲切長嘆。

“還好吧這才兩天,裁決官和部長總得解釋清楚,把話說開,才能徹底解開心結。”

何止話說開,嘴都張開了。

何止解心結,衣裳都解開了。

首次看過整層回溯的烏略也才發現明白,原來機制幹了這麽多壞事,陳部長受了這麽大冤屈,只是還未跟白鶴熟稔,不好強.插.話題,幹癟癟地附和著:“是啊,再給裁決官和部長一點時間吧。”

白鶴冷笑一聲。

“你們以為他倆在幹什麽?”

烏滿烏略頓時朝他看去,眼神透著一股清澈且愚蠢的好奇。

“幹什麽?”

“......”

“算了,記住告誡不要露餡!”白鶴興致缺缺地說,“反正等著吧,人會回來的。”

烏滿、烏略捂住嘴巴,表示絕對不洩露半個字,也不讓人察覺有任何異樣。

就在這時,濃霧陡然攪動起來。

白鶴唰地站起,警覺的盯著濃霧,咬著牙輕輕說:“他們回來了。”

沒過幾分鐘,一股無形擴散的波紋激蕩散開!

兩道修長挺拔的輪廓於濃霧中乍現,趙渡和陳歲安雙雙歸來。

白鶴看著逐漸清晰的兩人,上下掃視兩眼:“兩天,該玩夠了吧?”

烏滿烏略悄悄咪咪打量陳歲安,從頭到腳瞟,來回的瞟。

陳歲安摸著耳垂,擡頭望天,假裝沒聽見也沒看見。

趙渡輕咳一聲,盡管表情也不是那麽自然。

“陳邈,嘴是不是太閑了?”

“呵!我告訴你倆,要是再給我唧唧歪歪,我立馬撂挑子走人!”白鶴瞇起眼睛,頗為老辣地眼神在陳歲安身上來回打轉,恨鐵不成鋼地打量好半晌,蹦出句辣評。

“你還能走路麽?”

天?!

陳歲安突然有點窒息。

就這樣,原本三人隊伍加上石壓地獄的烏略,舂臼地獄的烏滿,隊伍壯大到五人,料誰也不敢想,地獄判官也能被策反......

閻王聽到游魄匯報一臉不敢相信,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同時臨時世界在地獄開啟這道消息也傳回了宇宙島。

各方勢力暗中角逐,前塵往事大幕正式拉開,哀傷讚歌將在最後五層鳴響!

-

十八層地獄第十三層——血池地獄。

血池地獄是指凡不尊敬機制,對其指令陽奉陰違,專搞歪門邪道,死後將打入血池地獄,投入血池中受苦。

刑期:4096萬年。

判官:烏藉。

熟悉的流程,熟悉的對話。

交涉大隊在前頭說的口舌翻飛,烏籍半信半疑,最終還是選擇先開啟回溯看看再說。

陳歲安碾著指尖,不經意發現趙渡臉色泛著不正常的蒼白。

“你怎麽了?”他瞥了眼前頭,悄悄擡手在趙渡額頭試了下溫度,“靈魂也會發燒嗎?”

趙渡嘴角微彎,將他手拿開,“沒事,有點熱。”

白鶴交代完禁忌,款步而來:“餵餵餵,我說你們能不能註意點場合?”

陳歲安看著趙渡手腕,驀地想起什麽,一把抓過白鶴手掌。

沒有紅痣。

烏滿烏略烏籍也交涉完畢走了過來,他沒教養的挨個翻開別人手看。

沒有,他們都沒有。

身後,趙渡不悅,呼其大名:“陳歲安!”

“你先別說話。”陳歲安回頭警告一眼,接著面如沈水地掃視面前眾人,幹脆利落地發問:“你們為什麽沒有紅痣?”

烏略淺淺驚訝:“這是地獄服刑者才會有的呀。”

烏滿戲最足,板著剛正不阿的黑臉解釋:“紅痣在判刑那一刻生效,隨著服刑期結束,直到十八層地獄結束便會自動消失。”

白鶴拉扯了下慢半拍的烏籍,“血池判官,你怎麽不解釋,是不懂嗎?”

烏籍趕忙點點:“啊對對對。”

陳歲安擰著眉,略帶遲疑地瞟了眼‘無辜’的趙渡。

“你真沒撒謊?”

趙渡垂下薄薄的眼皮:“沒有,我不會騙你。”

天殺的,就這一個動作,瞬間讓陳歲安心生無限愧疚。

他拉著趙渡手臂,百般討好:“我就問問,對不起嘛,我錯咯。”指腹在趙渡頸側不輕不重地揉,湊上去吻了下。

眾人:“”

烏滿烏略烏籍茫然的不知道該盯那處!

白鶴忍無可忍:“陳歲安你給我適可而止!”

陳歲安頭也不回拉著趙渡幾步消失在濃霧,若隱若現的嗓音穿透濃霧模糊傳來。

“沒生氣吧?”

“對不起嘛是我多心了,親一下嗎?”

“可以嗎?誒——別走。”

眾人等他倆徹底遠去才互相對視一眼,那眼神頗有點不明覺厲的味道。

白鶴咬牙切齒的低咒:“我真是日了狗了!陳家怎麽出了這種傻逼!嘖,之前怎麽沒法姐夫這麽茶?!明明......”

烏籍好奇問:“明明什麽?”

白鶴瞬間變臉,恢覆正常,一臉雲淡風輕:“沒什麽,天生一對的病友罷了。”

“......”

作者有話說:

白鶴:看我哥犯蠢比殺了我還難受,戀愛使人失智,連這麽明顯的破綻都發現不了,不過,發現不了也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