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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申冤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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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申冤地獄

找到機制的入口坐標。

“姓名!”

吳克拍得審訊桌哐哐作響。

“你以為不說話我們就調查不出來嗎?!要是不想受罪, 現在立即回答!”

坐在靠椅接受審訊男子約摸中年模樣,戴著無框眼鏡,身著條紋格子襯衣, 黑色休閑西褲, 身形清瘦且單薄,他慢慢擡起頭,直勾勾盯著吳克身後那道單反玻璃,似乎是在什麽等什麽人來。

男子這身打扮和渾身上下透露的書卷氣,是屬於放在一堆搞學術人裏不會有任何突兀的類型, 這也是早上吳克等人沒有第一時間發現的原因。

“我再警告你最後一次,姓名!”

男子無動於衷,一言不發。

與此同時,隔壁審訊室也在上演同樣劇情。

“給特別審訊科的打電話!”吳克按住耳麥,“叫他們帶著家夥下來,我就不信今天連半個字都問不出來。”

身後門突然打開, 吳克下意識回頭:“部長,裁決官?”

“說了什麽?”陳歲安和趙渡一同進來, 小小審訊室有點擠。

此時受審男子波瀾不驚的面部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先是盯著陳歲安看了兩秒, 隨後視線落在一旁趙渡身上,少頃, 他回避了目光。

“部長, 我......什麽都還沒問出來......”吳克站起來, 剛剛還氣勢十足,現下自責地說:“對不起。”

“沒事, 你先出去, 待會派人進來打掃衛生。”陳歲安單手解西裝紐扣, 說,“再給裁決官搬把椅子進來。”

“哦,好好好的。”

椅子很快被搬進來。

“放後邊。”趙渡說。

“怎麽?不一起審嗎?”陳歲安有點納悶,扭身問。

“你來,累了我再問。”

隨後,趙渡拉開椅子在陳歲安左後方坐下,他翹著腿,手肘壓著扶手,握成拳抵著太陽穴,犀利冰冷的瞳孔不帶任何情緒,一副好整以暇看著被審訊的中年男子,提醒道:“陳歲安,別碰他。”

陳歲安點點頭,坐下。

“聽說你和另一人偽裝成生化專家想要混進地下九層,想必做這件事之前你們已經考慮到了後果,也想好怎麽應付審訊,怎麽進來反而不說話了?”陳歲安點點金屬桌面,氣定神閑的打量著男子,“我今天心情不錯,奉勸你一句,早點說,早點死。”

男子嘴角牽動了下,推了推眼鏡,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我只是想好奇地下九層有什麽。”

“嘖,走過場的話就不用說了,直奔主題吧。”陳歲安相當不耐煩,“誰派你來的,目的是什麽。”

“我自己,好奇而已。”中年男子重覆了遍。

“行。”陳歲安不欲多說,幹脆利落扭頭看趙渡,“你要不要回避一下?”

顯然,他要上手段了。

趙渡搖頭:“沒事。”

“陳部長,據我所知機制規定執行部一切事宜裁決團不能插手,兩個部門相互制約相互監督不是嗎?”男子語氣平平,絲毫沒有半點膽怯,“如果你想知道答案,那就請裁決官出去,並且這裏沒有第三人在場情況下,我告訴您究竟是為什麽。”

“規定?別在我面前講規定,規定就是用來打破的。”陳歲安仿佛聽到什麽有意思的笑話,擡起指尖,之間指尖猝然跳動起一簇焰色火苗,他雙掌撐著冰冷的金屬桌面慢慢站起,“你有什麽資格談條件請他出去?你算個什麽東西。”

說罷,陳歲安徹底擡起指尖,將那活躍跳動的焰色滴進中年男子眉心。

剎那,淒厲慘叫聲炸開!

剛剛還硬骨頭似的中年男子在眨眼間變成一團扭曲變形的“怪物”,他表情猙獰,額頭青筋暴起,目眥欲裂的在審訊椅裏不斷痙攣蜷縮,不受控制的翻騰又舒展,張大了嘴發出瀕死的倒吸氣,僅僅兩秒,他叫都叫不出來。

半晌,陳歲安冷冷移開視線,捂著鼻子拉開身位。

滴滴答答腥臭的黃色液體從中年男子胯間,沿著拷椅邊緣,四角,淅淅瀝瀝滴滴答答砸在地面。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陳歲安沒有看見任何東西。

隨後,他收回焰火揣著手走到趙渡身邊,臉色晦暗:“還有陳家人在替機制做事,這個人什麽沒有記憶。”

趙渡姿勢未改,伸出手掌握住陳歲安垂在褲腿微涼的手,握在掌心裏,不動神色地說:“什麽都看不到嗎?”

陳歲安點點頭:“嗯。”

——哧

中年男子猛地吸了口氣,發出這般難聽刺耳的粗氣,足足幾分鐘後,他才活過來般伏在桌子上,瞳孔上翻,死死盯著陳歲安。

那怨恨陰毒目光不加掩飾,猶如一條想要彈咬而上的毒蛇!

“坐著,我來試試。”趙渡起身,按著陳歲安坐在自己椅子裏。

審訊室味道難聞,黃色渾濁的液體在地面呈圓形擴散,腥臭又惡心。

陳歲安捂著鼻子,拉了拉趙渡衣襟下擺,甕聲甕氣提醒道:“你也別碰他,臟了你的手。”

男子聽到這話不知道被觸動哪根神經,突然暴跳如雷,眼鏡都在他掙紮中甩掉,然而也就那麽須臾,他突然渾身僵住,努力想要轉動瞳孔的抵抗徒勞無功,最終保持了一個異常滑稽的姿勢一動不動。

是震懾,趙渡在對他用震懾。

這是陳歲安第二次親眼看到他用這個。

第一次是在聽證會那天,他被吳克押著走出糾察隊大樓,趙渡攔下了所有人。

其實不然,陳歲安不知道,他已經見過許多次。

真正的第一次是在超級大廈六號房,不過那是的他正處於生命體征即將耗盡的重度昏迷中,當然不知道。

此時此刻,陳歲安突然有點領悟到,為什麽那麽多人不敢看趙渡眼睛,為什麽那麽多人在見到他連大字都不敢多說一個。

因為那雙眼睛實在是太犀利了!

趙渡瞳孔是有點淡淡的褐色,在日光下比較明顯,此時在這間冷白熾燈照耀下,就會深墨許多,他西裝挺括考究,背脊筆直料峭,寬肩窄腰隱沒在輪廓之下。

他一動不動淡漠的註視著如同雕像僵在拷椅裏的中年男子,甚至不用說話,不用半點手段,強勢且粗暴的入侵他大腦!

這種感覺就像整個人暴露在X光之下,□□接受寸寸掃視,大到你的人形外表,小到你的內心活動,無所遁形的恐懼越來越甚,直到你被徹底扒幹凈,排山倒海般地壓力和探究才會消失,但這種從背後爬上來的寒意卻會如影隨形一輩子。

哪怕你在最開心時想起這件事,也還是會渾身如墮冰窟。

陳歲安冷不丁打了個寒蟬。

少頃,趙渡收回視線,站到陳歲安身邊,問:“冷?”

陳歲安搖頭,擠出點幹笑:“沒有。”

趙渡沒再說什麽,隨意摸了下陳歲安額頭,確定真不冷後,說:“胡毫,46歲,從事基因工程,曾在海科高地研究所任職。”

陳歲安問:“這是你看到的?”

“嗯。”

陳歲安點開手環,撥通吳克來電,低低吩咐兩句:“馬上給我查胡毫這個人,還有海科高地,所有情況我都要知道。”他說完掛斷電話,繼而問:“還有嗎?”

趙渡轉過身,面對著陳歲安。

陳歲安不明所以,擡眸看著逆光下的趙渡,手指在趙渡包裹的掌心裏動了動,直覺告訴他,趙渡一定發現了更為重要的情況,他有些不確定,開口道:“你怎麽了?”

“12年前,你和你母親郁旋是駕駛昆機逃出來的。”趙渡安撫地柔聲說,“還記得當時的位置坐標嗎?”

陳歲安皺眉思索兩秒,很肯定的回答:“不記得,當時太混亂了。那年我和陳正還有母親,我們三人的確是坐昆機去見的機制,那個所謂的基地不是在宇宙島,因為當時昆機啟用的是光速行駛速度,而且經過了很多個躍遷點,當然地址座標陳正沒有讓我看到,後來我跟母親逃出來......如果那架昆機沒有爆炸,應該還能查到行駛記錄留存的地址座標。”

“怎麽了?你怎麽突然這副表情?”

趙渡在一片陰影裏,下頜線仿佛緊緊繃著,給人一種他仿佛在生氣的錯覺。

陳歲安站了起來,平視著他眼睛,有點慌了。

“你說啊,到底怎麽了?”

趙渡看他兩秒,突兀地說:“我在胡毫腦海裏,看到了找到機制的入口。”

“什麽?!”陳歲安簡直難以置信,不受控制地陡然把高音量,“在哪?”

趙渡說:“黃石公園。”

“我知道,我曾在蕭勁身上問出過這個地址,所以把那晚我選擇在黃石公園,我以為你——”陳歲安猝然一頓,瞳孔顫動不已,這才反應過來,“你的措辭是入口,不是天空?不是宇宙某個星系,而是地下?”

趙渡突然長嘆一聲,擔憂地看著陳歲安:“是,在地下。”

“怪不得怪不得......蕭勁說什麽高溫防護罩,怪不得這些年我明裏暗裏調查了那麽多星系,原來機制一直在宇宙島。”陳歲安吶吶自語,“地殼三十千米就是1400 °C的熔融物質巖漿。”

他突然靈光乍現,失神望著墻壁,在來回走動中徹底想明白。

“所有人就是這麽消失的,他們被帶到黃石公園,由機制的人帶進去,他們乘坐的是什麽艦船?為什麽能經過那麽高溫度的巖漿?如果是這樣,他們被帶下去後,被迫淪為實驗工具,然後機制需要他們的時候,就會派他們回到地面,由陳家人抹去記憶成為殺人工具。”陳歲安語速飛快,不斷在問題中總結答案,“裴瑎路哀也是如此,不過機制為什麽又那麽多的能耐,控制這麽多人,怎麽會沒有一個人反抗或者陽奉陰違呢?”

趙渡適時提醒:“實驗。”

“對實驗!”陳歲安猛地停下腳步,歪頭仔細思索著,“有點不對,假設機制用這些人做實驗,一定有目的,他已經是宇宙島高高在上的神祗,權利比我們任何人都大,聲望也比我們任何都強,在人民心中,他就是造物主。”

“那他為什麽還要抓人走,他想搞什麽?戰爭軍隊?不對不對,宇宙島沒有戰爭,單純只是想弄死我的犯不著抓走幾千萬人。”

陳歲安走來走去,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這時,吳克敲門了。

他跟趙渡對視一眼,冷靜下來,清了清嗓,說:“進來。”

吳克跑的上氣不接下氣,推開門喘了兩秒。

“部長部長,胡毫和海科高地研究所查到了!”

陳歲安:“說。”

“胡毫,男,46歲,五年前9月26號於上班期間消失,剛剛分部部員直接上門走訪了海科高地研究所,海科高地研究所是一所專門研究基因改造工程的研究所,工作人員多達三萬多人,無一例外,他們都不認識所謂消失的胡毫,並且對他沒有絲毫印象,不過我們在他們所曾經用過的打卡系統裏找到有關胡毫的蛛絲馬跡,上面顯示他從大學畢業就被招進了研究所,一直從事基因研究工作,期間還多次獲得過重要獎項,資料顯示,他當時在海科高地的身份是高級基因工程師!最後他的打卡時間是9月26日早上9點,沒有下班打卡記錄。”

陳歲安緊接著問:“家人呢?他有沒有家人,是不是被脅迫?”

吳克答:“沒有查到。”

消失了五年的胡毫真實年齡其實應該是51歲,他現在仍然被趙渡的震懾控制著,僵在拷椅裏,除了呼吸,連眼皮都無法眨動。

陳歲安望向趙渡。

“給他解開,我有些事想問問他。”

下一秒,胡毫仿佛蘇醒過來,眼底一片茫然地看著審訊室裏三人。

陳歲安顧不了臟汙,繞過地上尿液來到胡毫面前,他冰冷地註視著胡毫:“你被抹去了記憶所以什麽都不記得,但是這世上沒人能做到把你存在的一切痕級全都抹去,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給你機會,讓你真正做回自己。”

胡毫死寂的眼珠瞟了瞟陳歲安,他突然癲狂大笑起來,然後腦袋一歪,嘴角湧出大股鮮血。

“叫醫生來!!”陳歲安拔高的音量甚至還沒消散,胡毫身體一團,就這麽死了......

吳克不知所措楞在原地:“......這......”

“趙渡,找到機制入口的精準地址座標在黃石公園哪裏?”陳歲安閉了閉眼,少頃直起腰,問,“你告訴我。”

趙渡:“這是個圈套,你現在不能去。”

陳歲安:“我知道,我不會那麽傻。”

吳克根本不清楚自己僅離開了一個小時,怎麽事情進展這麽大,他張大了嘴,弱弱問:“什麽座標,什麽入口啊?”

“你先出去。”陳歲安頭也不回說。

“哎呀臥槽,吳秘書!”門又被打開了,隔壁負責審訊的部員突然闖進來,“啊!部長!”

他話鋒一轉,看清立在燈下之人差點嚇尿:“裁決官?”

隨後又看到死在拷椅裏的胡毫,音量高不止八度:“啊??!!”

陳歲安倦怠地揉了揉眉心:“隔壁的也死了是吧?”

部員覺得自己也快死了,負責審訊還沒上刑呢,突然就死在了自己眼皮子底下,他支支吾吾回答是。

“你們都出去。”

吳克趕緊架著人走了。

審訊室陡然冷清下來。

陳歲安上前兩步拉住趙渡手,垂著眼眸低低說:“我知道你擔心什麽,我不會那麽傻以身涉險,入口僅僅只是入口,目前我手上根本就沒有能夠安全無虞穿過巖漿抵達地殼的設備,我不會去。”

趙渡無機質似的褐色瞳孔看著陳歲安烏黑秀亮的發頂,沒有接話。

陳歲安繼而擡起頭,輕輕觸碰下了趙渡嘴唇,小聲說:“從現在起我幹什麽都會告知你,絕對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境地,你告訴我吧,我會很聽話的,好嗎?”

趙渡伸手抱住他。

陳歲安伏在他肩頭,繼而又說:“我只是想展開調查,不想自己那麽被動,那個入口我甚至不會去看,只是讓吳克他們時時刻刻監控著,好嗎?”

陳歲安伸手環住趙渡緊實腰身,手掌一下一下的撫摸著,撫平擔憂。

良久之後,趙渡啞聲道:“你保證。”

陳歲安在他肩頭輾轉了下,擲地有聲回答:“我保證。”

“好。”

兩人緊緊相擁在白熾燈下,久久都未分開。

申冤地獄,回溯到這裏。

陳歲安略微有點失神,同時心中篤定,後來的自己肯定食言了。

這時,耳畔突然傳來趙渡清淺聲線,他嗓音仿佛浸在黑夜裏那樣不可捉摸。

陳歲安聽到他說。

“我這一生,做過最後悔兩件事,就是把地址告訴你。”

在無窮無盡的濃霧和仍在流動的回溯畫面微光投照下,陳歲安清晰地看到趙渡藏在瞳孔裏的無盡悔恨,他問:“還有一件是什麽?”

趙渡自嘲般鎖緊眉頭,說:“在那間雙人關押室裏,差點掐死你。”

陳歲安無聲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麽,卻說不出什麽。

最後他才斟酌地補道:“我沒有放在心上,從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後來我還是下去了是吧?”他小心翼翼試探,“抓人、審問、震懾、坐標,其實都是路哀裴瑎精心設計好的圈套是嗎?”

趙渡輕輕嗯了聲,艱澀中說:“當年草蛇灰線埋伏太深,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這話是他說的第二遍。

陳歲安感覺心臟像是被人捏緊了,窒息和疼痛洶湧而來。

他說不出一句話,仿佛只要說出一句話。

就會撇清關系,亦或者毀掉關系。

是什麽關系。

他明了。

感情關系。

只要回答說:當年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不聽話。

在這句前提下,兩人是什麽關系?

只要回答說:當年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一意孤行。“

在這句前提下,完全可以將兩人拉回未挑明,隱藏在情愫下的朋友關系。

可陳歲安並不想這樣回答,也很渣的不想承認前者,所以,他沈默。

哪怕這種沈默在趙渡直言愛意的當下,與冷暴力沒有任何區別。

他恨自己,卻又如履薄冰的竭力的想要維持如此脆弱的感情。

自己,真他媽不是人啊……

作者有話說: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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