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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陰垂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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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陰垂野

“跟誰學的?”樓棄失笑,“哥哥,都現在了你還不忘教導我呢?我這也是為了江潮生好啊,難道你想他一輩子都被你蒙在鼓裏嗎?”

江潮生擡頭道:“什麽被蒙在鼓裏?你想說什麽?”

逐水砍向樓棄,樓棄側身躲開。他道:“就是你當初被哥哥趕下朝夢玉的事啊。酆王殿下,你前腳才出朝夢玉,後腳魔宗的人就入山屠族,你不覺得這很巧嗎?”

當然巧,巧到江潮生知道花月族被滅族的消息後,也忍不住懷疑莫驚春是不是為了保自己才叫自己下山的。可一來,莫驚春要救他,大可明言,二來,他審訊扈庭蹤的場面確實讓眾人都避如蛇蠍,那段時間莫驚春也不常同他來往。他想不出緣由,又找不到莫驚春,只好把這些都歸為巧合,歸為莫驚春的報應。

江潮生顫著聲音道:“你什麽意思?”

“樓棄!”

“在呢,哥哥。”樓棄含著笑又一次躲過莫驚春的攻擊,“你何必生氣?難道你想這家夥一直誤會你,把你想成一個騙子、一個表裏不一的賤人嗎?雖然你確實是,但也只能我這麽想,江潮生還不配。他受了你這麽大的恩惠,還敢這麽對你,他就該死!”

這番話前後多少有些矛盾,莫驚春簡直無法理解樓棄的想法。

樓棄看著江潮生的神情,愉悅道:“就是你想的那樣。你們的族長投靠了魔族,哥哥沒辦法,只好趕你下山。不讓你覺得自己被拋棄,你又怎麽肯走呢?且不說當時的情況,哥哥根本沒法告訴別人魔族要上山來了,就算是跟你說了,你還不是要像我一樣賴在他身邊,跟他生死與共?你現在明白了,莫驚春他根本就不在乎你和我啊,你我都不過是他隨便可以拋棄的玩物。”

他讓江潮生面向衣照雪:“你還不知道吧,這個人就是當年你表哥身邊那個。你看著他,雖說哥哥他救了你,可哥哥有叫這個人走嗎?沒有吧。他倆自始至終都在一起,哪怕是死!”

樓棄一會兒因江潮生對莫驚春的誤會,而替莫驚春抱不平,一會兒又罵莫驚春,說他哪怕是救了江潮生,也是因為不在乎江潮生。

江潮生望著莫驚春,一雙眼睛充斥著不敢置信。樓棄道:“怎麽,很驚訝嗎?覺得哥哥不像會救你的人?還是你發現自己錯怪哥哥多年,這些年的怨懟、報覆、仇恨,都變成了一場笑話?你接受不了?古憔鬼窟的水牢裏可是關著那麽多人啊,那些人不過是跟哥哥長得像,又錯做了什麽?酆王殿下又是砍手又是砍腳,把人折磨得不成人樣。先前還可以用恨意給你的兇殘作托詞,現在可要怎麽解釋?”

莫驚春提劍上前,逐水劃破了樓棄的手臂,使得他放開了江潮生:“你說上癮了是吧?”

可沒了束縛,江潮生卻一把將莫驚春推到地上。

衣照雪把莫驚春扶起來,江潮生雙眸通紅,盯著莫驚春道:“為什麽不說?”

莫驚春不知該從何開口:“我……”

“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要讓我從別人口中知道!”江潮生揪住莫驚春的衣領,“你一言不發,就看著我針對你、怨恨你,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瀟灑極了?為什麽連他都知道了,我還不知道!”

莫驚春沒把這些跟樓棄說過,這些大概全是他詢問魔宗的人後,自己琢磨出來的,就像他一眼斷定衣照雪就是莫驚春的心上人一樣。

江潮生看著莫驚春的眼睛:“你覺得不該生氣,應該對你感恩戴德是嗎?對,你是救了我,可你憑什麽替我做主?你有問過我願不願意走嗎?你給過我選擇嗎!莫驚春,你真是好仗義啊!”

蒼天可鑒,莫驚春從未這樣想過。若非事發突然,莫驚春又哪裏想趕江潮生走。江潮生當時不過十三歲,無父無母,無親無友,莫驚春何嘗不知他下山之後的生活艱難無比。古憔鬼窟是個什麽地方?街頭巷尾站著的都不是什麽好人,日日有人亂鬥橫死,江潮生還那麽小,怎麽在那個地方活下去?他為了當上鬼主,又是受了多少苦?

而最要命的,不是食不果腹,不是風餐露宿,也不是與人搏鬥受的皮肉之苦,是獨行無親朋,孤旅徒寂寂。朝夢玉上除了莫驚春,本就無人同他親近,他失恃失怙,不可能不傷心。可到頭來,卻是最依戀的人把他拋棄了。他才十三歲,就什麽也沒有了。

淚水緩緩從江潮生眼中留下,江潮生哭得泣不成聲。他看著莫驚春,半晌才道:“表哥,對不起。”

莫驚春從未以江潮生恩人的身份自居,自跟江潮生重逢以來,他就切實感受到江潮生這些年的難熬。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江潮生還活著,並且活得好好的。莫驚春不跟江潮生道明真相,一是時過多年,說也不知如何開口,二便是怕江潮生知道了真相,像現在一樣接受不了。

他怨莫驚春多年,幾乎已經成了習慣,哪裏是一朝能適應的。莫驚春寧願江潮生一直怨恨自己,也不想他面對這些。江潮生不知道,那這些年、這輩子的苦難都還有宣洩的出口,可他一旦知道,就免不了審視自己的過往,免不了自責。而那些僅僅因跟莫驚春長相相似,就被江潮生遷怒施虐的人,更會成為江潮生餘生的譴責。

這些人又何其無辜?

幾人哭的哭,楞的楞,樓棄上前,重新把江潮生掌控在手:“好了,這就受不了了?我還準備幹點別的呢,你們這樣,豈不是顯得我窮兇極惡、沒有良心?”

衣照雪冷道:“原來你自己也知道。”

“又罵我?”樓棄笑了一聲,對衣照雪的評判不加理睬。他對莫驚春道:“哥哥,你要帶衣照雪走,我不阻攔。你想走,我就放你走。但是……”

樓棄拽著偏驚,江潮生幾乎窒息:“你帶走了衣照雪,江潮生就要留在這裏了。”

見莫驚春持劍要殺自己,樓棄提醒道:“哥哥,別生氣,我這次又沒動衣照雪。我和江潮生是同病相憐,我還挺想請他去我那兒坐坐的。你就算是把江潮生劫走又如何?沒有解藥,他一樣要死。哥哥雖然精通藥理,可又不是神醫,這些年顧著覆仇,修為精進了不少,只怕把治病救人的東西都丟下了吧?”

花月族擅療愈,但到底有限。他們更多的時間,還是花在了養護花草上。花月族多少代才出一個神醫,莫驚春更不是其中翹楚。尋常的毒他有法子,但像樓棄和燕辭楹這些人所用的,他緩得了一時,也救不了一世。

“你不就是恨我把你留在憑黯墟,不聞不問嗎?”莫驚春道,“江潮生又不曾害你,你給他解藥,我跟你回去。”

衣照雪拉住莫驚春,樓棄看著他們二人脈脈含情的模樣,沈下聲道:“回去又怎麽樣,還不是要跑?只有斬斷哥哥的牽掛,哥哥才會覺得待在哪裏都一樣,屆時才能安安心心留在我身邊。哥哥,想走就走吧,要是一會兒燕辭楹來了,你和衣照雪再想走也走不了了。又或者,你把衣照雪留下,我就給江潮生解藥,放你和江潮生走。”

“你做夢!”莫驚春道。

“看到了嗎?”樓棄扣住江潮生的下巴,“哥哥他喜歡衣照雪,不在乎你的命。你也挺沒本事的,分明比衣照雪還先遇到哥哥,居然這麽不受他待見。”

“你少在這裏挑撥離間了!”莫驚春與樓棄持劍相向,“抓住你,還怕找不到解藥?”

樓棄未曾想莫驚春會這樣,他的眼神暗下去:“哥哥,你可真傷我的心。”

莫驚春與衣照雪合力相擊,縱使衣照雪身上有傷,樓棄也不能輕易敵過。就在莫驚春刺傷樓棄心口,要把江潮生拉到身邊之時,一個深藍色的人影從天而降,一招將莫驚春擊出數丈遠。

樓棄立馬道:“你別打他!”

“這麽緊張?”燕辭楹放下魔刀,“他都把你傷成這樣了,還一招就心疼得不行?”

“我是讓你殺衣照雪。”樓棄道,“不是讓你來打他的!”

燕辭楹笑道:“我知道,這就按你的吩咐辦。”

說罷,他迎上衣照雪的進攻。他身上還帶著衣照雪留下的傷,可功力又恢覆至鼎盛狀態。剛開始衣照雪還能勉強應對燕辭楹的招式,可慢慢衣照雪身上就又添新傷。

燕辭楹將衣照雪掃出去,衣照雪撞到樹幹上,吐出一口血來。莫驚春趕忙將他扶著坐起來:“你先走,我攔住他們。”

衣照雪搖了搖頭:“他巴不得你留下。”

衣照雪當然是希望莫驚春跟自己一起走。但他也知道,江潮生還在樓棄手上,莫驚春不可能毫無顧忌地離開。有樓棄在,莫驚春不會被燕辭楹怎樣,但他也不可能救得出江潮生,衣照雪就算是走,難道還能躲一輩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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