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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渺煙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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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渺煙樓

不過短短幾日,鹿蒼逝世,新任魔神繼位的消息就傳遍了天下。魔族中有人不服燕辭楹,妄圖把他趕下魔尊之位,可幾次動蕩,都被燕辭楹輕而易舉地擺平,這些人或是剝皮或是剔骨,當然都沒有好下場,其餘人受了震懾,自然就對燕辭楹俯首稱臣了。

仙門亦是如此,原本逍遙派已經投降於魔宗,可一朝見鹿蒼被殺,又反抗起來。而沒過幾日,逍遙派等仙門又被燕辭楹一舉拿下,他們如今的下場,還比不得鹿蒼在的時候。

哪怕莫驚春被關在屋子裏,也知道了這些事。他既不可思議,又氣怒不止。燕辭楹在禁地裏待了那麽久,一進去就引發了暴動,他早該想到燕辭楹不簡單的。憶起燕辭楹這些日子就帶著惡識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看著自己為殺另一個惡識的宿主忙碌不休,莫驚春就氣不打一處來。臨走前,燕辭楹的那句“天真”分明就是在罵他。

莫驚春已經很久沒這樣生過氣了,他氣得連動都不想動。樓棄才不會無緣無故幫這個人,說不定衣照雪和江潮生的性命正岌岌可危。莫驚春是懷疑樓棄,猜他可能對自己圖謀不軌,或是要害衣照雪和江潮生,可他從沒想過,樓棄會和另一個惡識扯上關系。

他跟在自己身邊那麽久,分明知道自己殺鹿蒼,不僅僅是為了報仇那麽簡單,居然還為了報覆自己,幫燕辭楹當上魔神,偏偏自己一時不慎被樓棄關在這裏,什麽都做不了。莫驚春在古憔鬼窟被關了好幾個月,又被關到憑黯墟的地牢裏,現在又換了個地方,他從醒來就沒有自由過。

現在回想起來,莫驚春殺鹿蒼簡直就是白費力氣,走了一個又來一個,這天下根本永無寧日。

莫驚春埋頭倒在床上,樓棄推門進來:“哥哥,我給你帶了紅豆山藥糕和蓮蓉酥回來。”

他把食盒擱在桌上,見莫驚春充耳不聞,湊近道:“你餓不餓?我叫人去做幾個菜,或者我給你做碗餃子也好。”

“滾!”莫驚春蒙上被子。

“又是這個字。”樓棄並不生氣,甚至還為莫驚春並沒有一言不發而松了口氣,“哥哥你就不能換個字罵我嗎?”

莫驚春一下子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來:“你別叫我‘哥’!”

樓棄卻淡淡打開食盒:“好歹吃一點吧,我知道你餓了。”

他把山藥糕和蓮蓉酥端到莫驚春面前來:“哥哥,你吃好了再罵。你渴嗎,我叫人按著你的泡茶的法子泡了幾壺,有兌了牛乳的,加了葡萄的,你想喝哪一個?”

莫驚春再生氣,也從沒有摔砸東西的習慣,更何況還是糟蹋食物。他沖樓棄咬牙切齒道:“我叫你滾,你不放我走就滾出去!別到我跟前來!”

“要不是我做了這種事,還真不知道哥哥的氣性也這樣大。”樓棄道,“但你好歹吃一點吧,我惹你了,吃的又沒惹你。”

他在莫驚春面前站了半晌,莫驚春也沒動。樓棄放棄哄莫驚春:“行吧,不吃就算了,反正也餓不壞。”

樓棄把吃的都端開,收進食盒裏:“哥哥這麽生氣,不就是氣我把你關在這裏嗎?哥哥以為我想關你?我不把你關起來,你早跑得無影無蹤了。”

見樓棄提起食盒朝外走去,莫驚春盯著他的背影,問道:“衣照雪呢?”

樓棄頓住腳步,偏頭道:“還沒找到,等找到了,我會告訴哥哥的。”

這些天莫驚春要麽不說話,要麽一張口就是叫樓棄滾,這還是他第一次問起其他的事。樓棄像是氣不過,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又退回來,把食盒狠狠砸到地上,糕點從裏邊滾了出來。

“怎麽,幾日未見,就憂思難解?想他?愛他?”樓棄怫然不悅,“那你慢慢等著吧,等我殺了他,我會讓你吊唁的!”

“你敢!”莫驚春站起身來。

樓棄看著莫驚春,帶著怒意笑了一聲:“原來哥哥在束手無策的情形下,也會說這種毫無威懾的話來發洩情緒。那我收回我剛才的話,就算是衣照雪死了,我也不讓你看一眼!”

一巴掌落到樓棄臉上,莫驚春氣道:“你恨我,就盡管針對我!衣照雪礙著你什麽了?他是打了你,還是罵了你?你恨我喜歡他,可他對此一無所知,你動他幹什麽?”

“我為什麽不能動他?”樓棄反問道,“你喜歡他,怎麽會跟他沒有關系呢?要是沒有他,哥哥怎麽會喜歡上別人呢?哥哥,你從來沒打過我,現在我還沒殺他,你就這樣打我,等我有朝一日殺他,你是不是也要殺了我?”

莫驚春含怒道:“你可以試試。”

“好一個試試!”樓棄道,“他也救過你的命,我也救過你的命,怎麽哥哥你就單單對他情有獨鐘呢?哥哥,你怨我恨他是嗎?好啊,那你看看這個。”

樓棄一件一件扯掉自己的上衣,胸膛上的疤痕暴露無遺:“你之前不是想給我上藥嗎?那你好好看看,我身上都是什麽?”

鞭痕、刀傷、燙傷……饒是莫驚春在刑獄裏也沒見過這樣的軀體,他摸爬滾打這麽多年,身上也沒留下這樣多的傷口。這些傷疤密密麻麻爬在樓棄的身上,叫莫驚春也為之震驚。

“嚇到你了?我也不想給你看的,衣照雪身上肯定沒有這些東西,我又有一樣比不過他了。”樓棄緩緩道,“你肯定能猜到,這些都是鹿蒼幹的。他抓不到你,就把對你的怨恨撒到我身上,地牢裏那麽多刑具,我幾乎挨個試了個遍。哥哥,你沒有被人這樣打過吧?鐵釘穿骨、鐵烙滾身的滋味,你也肯定不知道。我把你關起來才多久,你就受不了了?那你想過我在地牢裏暗無天日的那兩個月嗎?我都是為了你啊,可你現在來跟我說,這些和衣照雪都沒有關系。你喜歡他,憑什麽跟他沒有關系?你要我眼睜睜看著你去喜歡別人是嗎?不可能的哥哥,別想了。”

莫驚春知道樓棄在魔宗那幾個月日子不好過,可從未想過他居然受了這麽多的苦楚。他楞在原地,說不出一句話來。樓棄慢慢披上衣服:“哥哥,你僅僅是看我身上的傷口就驚住了,可我卻是在那裏待了整整兩個月啊。他們撕開我還沒完全結痂的傷口,用熱炭往上面燙的時候,你正在銷寒骨被衣照雪好好照料著吧?算了,我不想讓哥哥難受。哥哥不想見我,我走就是了。”

樓棄默默彎下腰,把地上的糕點和碎瓷片都撿起來,隔壁卻傳來一聲響動,驚得莫驚春回過神來。

莫驚春下意識道:“院子裏還有人嗎?”

“一個仆俾罷了。”樓棄再三囑咐虞粲不許亂走,居然還是被莫驚春聽見了動靜。樓棄有些生氣,警告道:“哥哥,這禁制除外之外,別人都進不來,你別想誰能幫你跑出去。”

“知道了。”莫驚春坐回床上,“你走吧。”

樓棄回望了莫驚春一眼,提著食盒出了門。他在隔壁設下隔音結界,走了進去。

“你跑這兒來幹什麽?”樓棄質問道。

虞粲當然是來看莫驚春的,有人被樓棄帶回來小心看管,他當然要打探打探情況。但話不能這麽說,虞粲只能道:“我丟了東西,出來找找。”

“找到了?”樓棄皺眉問。

“找到了。”

樓棄道:“找到了還不快滾!”

“是。”

虞粲往門外走去,卻又被樓棄叫住了:“等等,今後你別住這裏了。憑黯墟這麽大,你愛住到什麽地方就住到什麽地方去。”

又是這樣,莫驚春一來,無論是江潮生還是樓棄,每個人都這樣對他。虞粲心中不滿,悶悶道:“為什麽不能住這裏?這裏空的屋子不是很多嗎?”

“叫你搬就搬,你哪裏來的這麽多話?不是我,你早就死在憑黯墟了!”

“知道了。”搬就搬吧,正好不用伺候這個陰晴不定的人。

空杳山下,一個魔修急奔到一架華麗的馬車之前,跪下道:“稟報魔尊,空杳仙宗說李仙君今日不在宗內,不能見客。”

“不在?”燕辭楹撥著車簾的穗子,“他們怎麽說的?”

那魔修道:“他們說,魔宗與他們素無來往,不便接待魔尊。”

“以前你們尊主在的時候,不是常來常來,設宴也去過仗也打過,怎麽到我這兒就……”車簾被魔力削掉一角,“不便了?”

燕辭楹打了簾子走下馬車:“之前你們抓的俘虜還有活的嗎?”

“有。”

“挑一個送上山去,告訴他們,我是我師尊唯一的徒弟,他老人家回來了定然是要見我的。”燕辭楹吩咐道,“不過,晚回來一個時辰嘛,我就殺一個人。”

不多時,方才上山的魔修又下來了:“魔尊,他們請您上去。”

燕辭楹欣然道:“我師尊這麽快就回來了?”

“不是。”魔修道,“是他們的宗主答應見您。”

“哦,沈師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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